待他年 by 竹下寺中一老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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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年 by 竹下寺中一老翁(2)
·    “一切顺利,他正按公子的吩咐在人市上采买·”·    赵诩点头,“好,告诉他,多买几个豆蔻之年的美貌少女,粗粗调、教后便送来吧。”
    “是·”·    “怎么,王妃急不可耐了”轩辕晦正负手赏着墙上挂着的一幅仕女图,看着还有几分风雅。
    赵诩勾唇一笑,“我哪里有那个胆子这些女孩儿,都是准备送来伺候枳棘先生的·”·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个和回纥互市马 也是唐代的做法 尤其是安史之乱 回纥出了骑兵帮忙唐皇室镇压乱军之后  但是问题是 出于外交、政治、感激问题 马的数量一直非常巨大 远远超过需要 后期带来一定的财政压力这个大概就是历史背景吧。
    第21章·    ·    轩辕晦冷哼一声,“谅你也没那个胆子·不过,现在枳棘先生久不醒转,咱们是先行回府,还是在此等候”·    “还是先回吧,”赵诩从袖中抽出封信笺放在案上,“如今咱们还暂住在刺史府,夜不归宿,怕要惹人猜疑。”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想到要早早回府和那帮官油子周旋,轩辕晦顿觉十万分的扫兴,撇嘴道:“也罢·”·    见他心有不甘,赵诩抬眼看看天色,“已到了晚膳时分,肃州地处边陲,也不似长安有宵禁之说,若是王爷不疲乏,不如移驾市集,体察民生”·    “还可顺道用了晚膳”轩辕晦瞬间又打了鸡血似的,一把挽住赵诩的臂弯,“那还不快走白胡,好好看顾枳棘先生,转告他,我与王妃他日再来拜会。”
    赵诩只来得及对白胡点了个头,便被轩辕晦拖走,苦笑道:“初识王爷时,我也想不到你竟是这般跳脱的- xing -子·”·    想了想,又道,“不过,在旁人面前,王爷的架子还是端的很足的。
王爷只在我面前谈笑无忌,在下是否可以沾沾自喜一二”·    莫名有些赧然,却也无法否认,轩辕晦只好皱了皱鼻子,“本王是看得起你,还不谢恩”·    赵诩对着他笑,“臣感激涕零。”
    轩辕晦颇为矜持地点了点头,马车一进市集,便掀开帘子,忙着观望街景了··    不知不觉,从赐婚到今日,已过去五个月有余,赵诩不得不承认,原先只觉得他与轩辕晦间将仅止于君臣,他日后将最多是个差强人意的僚属;可现下看来,这一路不说尽如人意,也是远超所期,尤其是轩辕晦,已然是他的意外之喜。
    原本,天子与后党相争,赵诩犹在摇摆不定,可如今,就算他没有肃王妃的这个名头,他也绝对会站在轩辕晦这边··    尽管因年纪与阅历所限,他难免有些遇事慌乱、脾气骄纵的毛病,可对日后的上位者而言,他已足够难得。
    小小年纪,便能为皇父筹谋,甚至自请离京,远赴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足见其忠孝毅勇;一路以来,星夜赶路、风餐露宿,赵诩都常觉支撑不住,可他却不曾抱怨半句,还有余力谈笑风生、鼓舞士气,足见其坚忍旷达;先前被赵诩当面责难,虽意气出走,但最终能悔悟致歉,足见其自省坦荡;在邓党面前矫情自饰,作出一副温文懦弱,沉迷风花雪月的书生模样,实则颇为好武,更熟读兵书,足见其城府心机。
    更值得一提的是,赵诩每与他议及权谋韬略,他多半都能立时心领神会,就算当即不能,略一思索后也会一通百通,更能举一反三,可见其剔透灵慧··    当然,赵诩托腮端详他侧脸,心道若是他再丑上几分,恐怕这些难得之处也便烟消云散了……·    “怎么”轩辕晦突然回头,湛蓝眼中映着六街灯火,竟如湖中红莲。
    直到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面前晃了数下,赵诩才回过神来,“我在想,该买个酒肆下来,既可做居中联络之用,更可常来消遣买醉·”·    “买醉……一醉解千愁么”轩辕晦率先下车,将赵诩也拉下来。
    “留仙居,好大的口气·”·    想来应是肃州最大的酒肆,热气蒸腾、熙熙攘攘,- cao -着天南地北口音的客商或饮酒作乐,或相商要事,更有胡姬四处劝酒,热闹极了。
    二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意点了几个小菜··    轩辕晦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旋舞的胡姬··    赵诩挑眉,笑道:“确是个美人,郎君可是看上了”·    轩辕晦缓缓地摇了摇头,“从前见阿娘跳过。”
    他七八岁时便痛失生母,难免面露惆怅,赵诩自饮一杯,“方才我言语有失,自罚一杯·”·    轩辕晦也不客气,将自己杯中酒也饮了,“不知者不罪,何况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    两人默不作声地吃酒用菜,赵诩却突然顿了顿,对着某个方向笑道:“既然沈兄已然到了,不打个招呼,恐怕有失礼数吧”·    轩辕晦转头看去,果见一绯衣文士独坐酒肆一角,正坦坦荡荡地看过来。
    对着脑中模糊记忆,此人不是王府长史沈觅,又是谁·    难怪方才赵诩一语双关,这不仅是指酒肆偶遇,更是暗指沈觅已到了肃州却不曾前来请安,有失体统了。
    沈觅对小二吩咐了几句,自己端着酒杯走过来,对他二人作了个揖,“给二位请安·”·    轩辕晦与赵诩对视一眼,便不答话,将沈觅扔给赵诩,只自顾自地喝酒用菜。
    赵诩淡淡看他一眼,“何时到的”·    沈觅气定神闲,“前日便到了·”·    那也仅比他们迟了两日……·    “怎么,在凉州宣王不曾留你还是安阳侯招待不周”赵诩凉凉道。
    沈觅环顾一周,“此处人多口杂,非要在此说么”·    赵诩微微侧过头,意味不明地笑笑,转头看轩辕晦,“那相请不如偶遇,不如一道”·    轩辕晦懒洋洋地扫沈觅一眼,颔了颔首。
    沈觅躬了躬身,落座便为他们斟酒,“我家小尚在长安,待到了秋日,便将他们尽数接来·”·    “骨肉团聚,天伦之乐,沈兄好福气。”
赵诩不无诧异,可又实在摸不清他的底细,便只好打哈哈··    “恩,我来前听闻,说是王府尚在营建,恰好我曾任工部郎中,于此道也算是有些心得。
若是二位放心,不如便交给在下全权打理”·    赵诩有些犹豫不定,毕竟他对这沈觅的底细知之甚少,而这沈觅行藏又实在捉摸不定。
    “这一路过来,无论关东、咸阳,还是远在万里的淮南,均是民生凋敝,思来也是断尽愁肠呐·”沈觅看着轩辕晦双眼,一字一顿··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赵诩清晰地听闻轩辕晦长吁一口气,随即轩辕晦举杯笑道:“那便劳烦沈大人了,来,一路辛苦,我为沈大人接风。”
    略一思量,赵诩也明白过来,埋怨地瞪轩辕晦一眼,“方才言语怠慢,还请尊上见谅,这杯我敬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王妃看王爷的时候自带美图……·    最后呼应前面独孤贵妃的暗语 蒿里行·    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
    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    ……·    淮南弟称号,刻玺於北方··    ……·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    第22章·    ·    从留仙居出来,赵诩有些不胜酒力,上车后又开始摇摇欲坠。
    轩辕晦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将他扶着侧卧下来··    “蒿里行,你竟未告诉我”赵诩喃喃指控··    轩辕晦一头雾水,“此事我觉得无关紧要,你我又都一直不曾提起,故而我便不曾告诉你,话说回来,你是如何知晓的”·    “大婚之时,独孤贵妃的唇语。
所以,那蒿里行是个暗语知晓这暗语的便是自己人”·    轩辕晦沉默下来,“回去若你还清醒着,我便告诉你。”
    赵诩冷笑一声,将原先车厢内的冷茶一口喝下,闭目养神道:“那我可得醒着,才能‘好好’听王爷说这故事·”·    一回卧房,赵诩便撑着头坐在榻边,冷冷地看过来。
    轩辕晦莫名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你可知金城王”·    “记得,你我初次见面,王爷便提及了他,三年前身死除爵的那位”·    轩辕晦负手站在窗边,看着头顶泛蓝月光,“金城王与父皇共一高祖,乃是宗室内为数不多仍有傲骨的亲王。
二十余年前,邓氏日益势大,金城王曾屡屡向德宗进谏,无奈邓太后以柔顺媚主,德宗并未纳谏·后来邓太后又从宗室里过继了穆宗,邓氏气焰日益嚣张,金城王颇为忧虑,便联合了宗室及勋贵中的有识之士,暗中结社以暗中对抗邓党,他日匡扶轩辕氏社稷于危难之中。
父皇是德宗幼子、穆宗幼弟,彼时只是个嗣王,却深明大义,一经金城王游说,便也加入了他们·”·    赵诩已然沉浸在往事之中,连手中茶水早已凉透也未察觉,“后来呢”·    “后来父皇登基,众人极其兴奋,都以为约束邓氏有望,孰料经穆宗那十余年,邓党早已盘根错节,无论军中朝野均早已一手遮天。
父皇无奈,只好一边处理朝政,一边与之周旋·可金城王- xing -情耿直,更有些急躁,难免和邓氏有些冲突,终于他和其余宗室的来往被邓太后知晓,门下侍中邓演便设了一条毒计,最终将金城王以谋逆罪处死,怜其乃宗室,便不夷三族,而只诛灭其全府。”
    “太原之变·”想起前事,赵诩也是心有余悸··    皇帝命亲卫向金城王报信,金城王便举家南逃,逃至太原时,被太后亲信权宦侯虎率鹰扬卫围住,阖家二百三十四口人尽数被诛,据闻连下了三日大雨,血水都未被洗刷干净。
    那时赵诩本想与族中几名子弟一道出京游历,就是因此事而被赵若凭禁足在府中,故而印象尤深··    “金城王虽死,可这些人还在,自号白日社,取忠贯白日之意,目前是受父皇节制。
如今情势愈加危急,他们从事也愈发隐秘,年年都会换上个新的暗语,今年便是蒿里行·独孤氏从开国以来便与我轩辕氏荣辱与共,自然也在其中,我只是没想到,初初见面,她竟就对你信任如斯。”
    “可还有别的事瞒着我了”赵诩挑眉··    轩辕晦想了想,“暂时未想到,你以后有何疑问,问我便是。”
·    赵诩再撑不住了,立时往床上一栽,沉沉睡了过去··    轩辕晦推他不醒,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将他往里挪了挪,自己挤在一边。
    三更天赵诩便醒了过来,转头便见轩辕晦蜷在自己身旁睡着,锦被掉落在地··    颇为无奈地将被子拾起来,赵诩想了想,有些费力地和他换了个位置,将锦被盖好,睁着眼等天明。
    “怎么了”他动作再轻,轩辕晦还是醒了,头抵着他肩胛骨··    被他弄得发痒,赵诩将他头发拨到一边,“昨日歇得太早。”
    “唔,”轩辕晦嘟囔道,“你说这沈觅可信么”·    赵诩迟疑道:“他家小若是尽数接来,按理说反水的可能- xing -不大。
先前王爷便说他是陛下的人,加上如今又有了白日社这重身份……”·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轩辕晦叹了口气,“日后王府的事,你和他商量着吧。”
    赵诩冷笑,“王爷倒是个甩手掌柜,肃州上下最清闲的,非王爷莫属·”·    轩辕晦讪笑,“有你这样的贤内助,哪里还需我烦心”·    “千头万绪,我一人肯定是不行的,明日我们分头行事,王爷你将沈觅引荐给朝廷指派的诸位官吏,日后就由他来负责应付他们,顺便再探探此人的底细。”
    “你呢”·    “我一是见见欧悬,二是帮王爷赚钱啊·”赵诩无辜道。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轩辕晦忍不住掐了他一下,“怎么又是欧悬还有什么叫做为我赚钱,我可是把所有银子铺子宅子都给你了,这阵子就见你花销,什么时候有过半文进账”·    “好好好,”赵诩告饶道,“日后我一定打理好内宅,阖府上下省吃俭用,绝不多花一文银子,王爷满意了“似乎是满意了,轩辕晦在方才掐他之处又揉了揉,才道:“咱们哪日还得抽空见见枳棘,还有我前几日写了封家书,准备遣使捎给可汗。
我不如你这般有文采,明- ri -你帮我润色润色,我再用回纥语誊了·”·    “好,”赵诩困意上来,伸手捂住他嘴,“趁着天还未亮,王爷再睡会吧。”
    轩辕晦将他手打掉,“还不是你先把我弄醒的你也知我睡眠浅,恐怕是再睡不着了·”·    “那可不一定。”
赵诩迷迷糊糊道,找到他百会- xue -轻按数下,又轻轻摩挲,不过片刻轩辕晦竟感到阵阵睡意··    “文能安邦、武能兴国,可救人于将死、可救国于将亡、可挽大厦于将倾,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上得牙床,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轩辕晦说着说着,便睡死过去。
    赵诩于酣梦中勾起嘴角,别的不提,邓党谁有他家王爷嘴甜会说话·    日后还不知要哄得多少人为他出生入死,斩头沥血。
    或许还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要说:撒糖不要钱·    ·    第23章·    ·    “这就是王府”赵诩神色莫辨。
    沈觅双手拢在袖中,躬身笑道:“正是·”·    赵诩转头看他,“沈大人也从神京而来,难道不知嗣王府的规制恕我直言,恐怕沈大人在长安的府邸也比这气派几分吧”·    眼前的府邸占地不过四十亩,除去几根大梁用了金丝楠木,其余木料均是寻常松木。
府门石阶也并非汉白玉,而是普通石料,将两扇不甚敞阔的朱门衬得格外寒碜··    沈觅不慌不忙,“回王妃的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单凭少府寺拨下的银子,能修成这样已很是不错。”
    赵诩瞥他一眼,颇有几分不悦地率先进门,沈觅连同其余仆从紧跟在后··    轿厅、花厅、内堂、后园……·    若不提前知会,任一人见了这宅子,多半都以为是哪家致仕乡绅的别院。
    赵诩站在院中,手抚上隔断后院与前堂的门,缓缓笑了,“方才不曾进府便加以申斥,是我武断了些·这宅子别有天地,沈大人有心了·”·    白苏低声问白芍,“公子是被气糊涂了吧这还叫做有心”·    趁着赵诩没注意到,白芍指了指那门,“你看,这门的两面,一面是松木,另一面却是石料,若是以后有人冲杀进来或是走了水,这石门到底还能抵挡一阵,也不至引人注意。”
    白苏恍然大悟,却听赵诩道:“你们都在外守着,没我吩咐,任何人不得入内·”·    众人退下,赵诩对沈觅作了个揖,“神不知鬼不觉地修这么座园子,还不知要花费多少心力,我代王爷谢过大人。”
    沈觅也不自谦,坦然受了此礼,笑道:“看来王妃已明其中玄机”·    眸光一转,赵诩撩起袖子,先指了指天,后指了指地,最终双手一合,十指相扣。
    上可钻天,下可入地,有敌来犯,请君入瓮··    “看来王妃果然如王爷所说那般博闻强识,”沈觅抚掌一笑,“只是王妃如何想到”·    赵诩随手取了一茶盏,边走边沿着地砖缝隙滴水下去——那一小股水缓缓流动,流至其中某两块砖间时,竟瞬间渗了进去。
    “我方才进门时便已留意到那几丛芭蕉,肃州尽管缺水,可王府中的花草定然有人日日服侍,比芭蕉更金贵的兰草都还好好的,为何这芭蕉却奄奄一息我又仔细看了看,发觉那芭蕉下的土松软干燥……”·    沈觅捋着胡子,摇了摇头,走到那丛芭蕉边上,拨开其中一株的根须,竟是个小小的石制暗门,上面有个匙孔。
他从袖中取了三把铜钥匙,将其中一把插进去一转,用力一提,那石门便被打开了··    “王妃,请·”·    往下看去,唯见一片漆黑。
    赵诩取了火折子,壮着胆子跟着他走下去——蜿蜒石阶下,是一间间石室,每间均可容纳十余人·或许在不远的将来,这里可用来- cao -练细作、审讯囚犯、囤积粮草,甚至可用来避难……·    “不愧是做过工部郎中的人,只是工匠都可靠么”赵诩不无赞叹地走到一处机关旁,想去伸手触摸。
    沈觅一把擒住他手腕,“机关无眼,王妃还是不要乱动为好·所有工匠均来自江南,且都是蒙着眼来的,如今已被我放归家中·”·    赵诩点头,“确实该积些- yin -德,待我与王爷拜会过枳棘大人,这些石室便可派上用场了。”
    “枳棘”沈觅茫然··    “丽竞门原先的一个统领,我与王爷延揽了他来,”赵诩打量着几个通风眼,赞许地点点头,“他如今病体支离、双眼已盲,均是拜邓党所赐。
这里可能住人”·    沈觅霎时了悟,“你是说让那枳棘连同细作均住在此处”·    “这地下似乎比上面还大些,我看容纳五百人都不成问题。”
赵诩沉吟道,“在我们能够把控肃州之前,让他们居于此处,既可以保密,又能确保他们的安全·”·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沈觅忽而道:“我一直觉得王妃并不如王爷那般信任在下,可今日却将如此机密之事和盘托出,这是否意味着王妃终于对我卸下心防了”·    赵诩看他,“错了,其实我对你放下戒心,远比王爷要早。
甚至早在你于凉州面见邓翻云的时候,我便已决定要用你·”·    一个心中有鬼的人,怎会如此坦荡地去见对家·    而若是他想要投邓党,为何不早些投,却甘愿坐了那么多年的微末小吏·    沈觅不再多言,只是从袖中将那三把钥匙取出,“肃王府之事,王妃均可做主”·    赵诩只淡淡一笑。
    沈觅将三把钥匙尽数交至他手中,“这世上唯有三把钥匙可开石门,还请王妃好生保管·”·    赵诩接了钥匙,还了一把给他,“你且留着,若是日后我不慎丢失了,好歹还有你不是”·    “恭敬不如从命。”
沈觅欠身一躬··    出了地道,二人在后院一同用了晚膳·沈觅是探花出身,赵诩成亲前也是太学一等一的才子,饮酒品菜、吟风弄月,倒也十分投契。
    回府前,赵诩对沈觅道:“我与王爷均不曾出仕,你在官场日久,又是朝廷敕封的王府长史·如今我将肃州官务尽数交给你,给你两年时间,我要肃州官场清明、上下同心,我要肃州真的成为肃王的肃州”·    沈觅拱手相送,“为社稷,不敢辞耳,唯尽心竭力以报天恩。”
    回刺史府时,早已月上中天··    想着轩辕晦应是歇下了,赵诩便低声吩咐白苏为他收拾客房··    不料,一个凉凉的声音传来。
    “还知道回来”·    赵诩抬头一看,轩辕晦臭着脸站在厢房门口,抱着双臂··    “怎么,我为王爷奔波,王爷反倒要怪我了还是……少了我在身侧,王爷孤枕难眠”赵诩戏谑道。
    轩辕晦翻了个白眼,又打量他,“今- ri -你也乏了,便早些歇息·明日,咱们再一道去寻枳棘·”·    说罢便抬脚回房,见赵诩还一身单衣立于原地,便直接抓了他手腕,拖着他回房。
    奉命去取锦被的白苏愣在当场,半晌缓缓道:“蜜里调油就是这般吧……”·    ·    第24章·    ·    “这个笔力,这个间架,还是弱了些。”
    修葺一新的王府里,轩辕晦正凝神运笔,赵诩晚间酒喝多了,斜靠在凭几上,边吃点心边评头论足··    “嗯,这张虽好些,但王爷的字虽圆润有力,却失之呆刻,与前人相较,总是少了些灵气神韵。”
    “你行你来写啊”轩辕晦被他扰得不行,一气将笔扔了,冷冷地看他··    赵诩也不惧,捡起那笔,定了定心,在他那句“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旁添了句“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咦,我见过你字迹,你不是自小习的魏楷,为何此处选用章草”轩辕晦奇道··    赵诩挑眉,“自己想。”
    “唔,张兵曹这篇千古奇文,意境澄澈空明、清丽幽远,你不觉得以章草行文,略有轻浮,不够雅致么”·    赵诩又拈了块龙凤糕,慢条斯理道:“醒看风月只觉凄清孤寂,醉赏风月却感浩荡苍茫,而若是半梦半醒时,我思来想去,唯有两字可描摹一二。”
    轩辕晦被他绕的发晕,“哦”·    “无常·”赵诩眯了眯眼··    气氛一滞,纵使轩辕晦再不谙世事,也被这两字的重量惊了惊。
    “我醉了,若是说了什么冒犯之言,还请王爷宽宥·‘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说的可不就是无常么”赵诩长叹一声,“于眷侣,是爱也无常,恨也无常;于离人,是聚也无常,散也无常;于帝祚,是兴也无常,衰也无常。
可这江山、可这日月,却是千秋万载,无悲无喜·这么一比,咱们的这些执念,咱们的这些心机,尽是为了那些无常之物,可不是可笑可叹得紧了话归原题,王爷未看清楚,我方才写的并非章草,而是随兴而书,不论书体,这个‘随心’便是合了无常之意。”
    轩辕晦先是被他说的一愣,沉思片刻道:“我没你这般好的学问,我只知‘生也无常,死也无常’,若是无所作为,我如何对得起来人世的这一遭”·    即使这一路走的如此之险、如此之难,他眉宇间仍有龙子凤孙的煌煌贵气,更有独属于少年的凌厉锐气。
    “小子轻狂·”赵诩指指他,浑然忘了自己只不过比他虚长两岁··    轩辕晦斜觑他一眼,将那宣纸折好收了,“天色不早,咱们早些歇了吧。”
    赵诩起身伸了个懒腰,还未迈开步子便是个踉跄··    对他的酒量早已无力鄙夷,轩辕晦认命地托起他肩,架着他回房,“三杯便醉,竟还厚着面皮自称是伟丈夫……我看肃州当垆卖酒的小娘子都比你强些。”
    赵诩捂住他嘴,“这是谁家的小郎君,讲话如此不留情面,还不叉出去剁碎了喂狼”·    轩辕晦气得咬了他手一下,“这哪里是讨了个媳妇,简直是娶来个祖宗”·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被他逗笑,赵诩顺势捏了捏他脸颊,倒在榻上,见合上的门外并无人影才道:“王爷可是准备今夜去见枳棘”·    “知我者,王妃也。”
轩辕晦费力地褪去他的鞋袜,出了一身汗,“想不到你竟还挺沉·”·    赵诩笑笑,自己脱了外衫,“这都觉得沉王爷臂力几何,不会只有四力半吧”·    “去去去。”
轩辕晦在他身旁躺下,对着外面守宁吩咐了声,“亥时三刻唤我与王妃起身·”·    月黑风高,一处极常见的民宅外,一辆青纱小车缓缓停了,走下两名身披大氅的男子。
    正是轻车简行的肃王夫夫··    “枳棘先生可还醒着”赵诩边将大氅扔给白胡边问道··    白胡笑道:“回公子的话,今儿正巧了,枳棘先生刚刚醒转。”
    “哦”轩辕晦急不可耐地推门进去··    只见梨花木的榻上有一清俊男子,双目以白布裹缠,面色惨白,显是受了极重的伤。
    即使知道他目不能视,轩辕晦仍是规规矩矩地长揖在地,“小王轩辕晦见过枳棘先生·”·    赵诩跟着道:“肃王妃赵诩,见过先生。”
    “在下不过废人一个,当不起王爷王妃如此大礼·”枳棘冷淡道··    轩辕晦还想客气几句,却被赵诩拉起,在椅上坐下。
    赵诩笑道:“我们也不过是尽了礼数·既然先生体弱,不如咱们就趁先生醒着,直入主题如何”·    “正合我意,”枳棘坐直身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细作暗卫,从来都是最锋利的刀刃,出鞘必然见血,见血必然封喉。
王侯将相,但凡有些本事的,谁不想有”·    赵诩微微一笑,“我与王爷亦不能免俗·”·    “没错,为图大计,小王愿不惜一切代价,请先生帮我。”
轩辕晦适时恳切道··    枳棘冷笑,“我丽竞门数百条人命,还有我这双招子都是废在他们手上·先前我若死了也便罢了,可我既虎口逃生,就断没有苟且偷生,放过他们的道理”·    “好”赵诩击掌赞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端的是大丈夫所为”·    轩辕晦放下心来,“我们已为先生选了五十余间地下石室,共可容五百余人。
还从人市秘密买了来自九州十五道的童子童女十几人,全部拨给先生调遣·至于钱财物,只要先生开口的,我们便竭力满足·”·    “好,那还请王爷先为我找几个人。”
    白胡备了纸笔,赵诩亲自记下··    “长安教坊娘子云秀、隐居在山南道奉节县的樵夫莫开、岭南西道融州黄水的游方郎中杨杏……”·    他每念一个名字,轩辕晦的神色就欣喜一分,身遭大劫之后还对属下下落一清二楚,这个枳棘先生,确实是个能人。
    赵诩整整记满了四张纸,小心地吹了吹墨印,“在下家学渊源,略通医道,若是先生放心,可否让在下探探脉”·    略一思索,枳棘便将手递给赵诩,赵诩把了把脉,沉吟道:“我学术不精,先生双眼怕是无能为力,然而先生这嗜睡之症,我却有七成把握。”
    枳棘神色仍是淡淡,“那便劳烦王妃开方了·”·    作者有话要说:王爷:u can u up.·    王妃:笑 好呀 我上就我上·    ·    第25章·    ·    枳棘神色仍是淡淡,“那便劳烦王妃开方了。”
    赵诩一笑,就着手头的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了数行字,旁边白胡接了,恭恭敬敬地双手呈给枳棘··    枳棘虽目不能视,可仅以手触摸竟也能读个七七八八,冷峻面上露出些笑意,“王妃慈悲。”
    轩辕晦不好搭腔,只静坐在一旁察言观色,如今见事情谈的差不多,枳棘又面有疲色,便道:“夜色深沉,我等还是先告辞了,免得耽误先生歇息。”
    枳棘点点头,赵诩便顺势起身,“不送了·”·    快出门时,轩辕晦回头瞥了眼,只见枳棘依然如同泥塑蜡人般倚在床头,没有半分生气。
    “你方才写的,是真方子还是……”·    赵诩挑眉,“总之能治病,是不是方子又有什么干系”·    “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读书人,一两句话便可说清的事情非要故弄玄虚,整日神神叨叨的。”
轩辕晦低声嘟囔··    赵诩也不和他计较,“枳棘的事便了了,明日便修书与白芷,让他把人送来·”·    “只是运送这么多人,沿途守城官若是问起,以何名目”·    以袖拭面打了个哈欠,赵诩轻身上了马车,“明日再说罢,王爷还不回么”·    轩辕晦跟过去,扯着他袖子,“遮遮掩掩,其中必有关节,快老实道来”·    偏不想答他,赵诩便倚着靠枕装睡,轩辕晦急得不行,凑过去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说吧说吧,又不是什么机密事宜,如何就说不得了”·    被他烦的不行,赵诩把他按在身旁,“行行行,怕了你了。
来了肃州之后,我便让旁人出面,买下了留仙居,后又买了处……”·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什么”·    轩辕晦那双蓝眼瞪得滚圆,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赵诩反而说不出口了,喃喃道:“呃,客栈。”
    轩辕晦扑哧一声笑出来,“青楼就青楼,如此扭捏作态,反而让人觉得十九郎过往形迹可疑了,怎么,难不成咱们十九郎不显山不露水,竟还是京城春风楼头牌的入幕之宾”·    “说的什么混账话,”赵诩伸腿踹他,“人小鬼大,宫规森严,这些混话都是谁告诉你的,活该拖出去杖毙了。”
    轩辕晦昂首道:“正常皇子到我这岁数早就开荤了,我也就是独孤母妃管得严,又讨了个河东狮,所以呀……”·    看着他摊手的得意样子,赵诩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刚欲说话,就听守宁在车外禀报,“沈大人先前递了帖子求见,二位不在,他便先行告辞了。
““沈觅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轩辕晦收了玩闹的心思,蹙眉不语··    赵诩立时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路”·    二人赶回王府时,一见沈觅,便同时放下心来。
    沈觅满面喜气,上前拱手道:“恭喜二位殿下·”·    “哦”轩辕晦一贯在沈觅面前端着,只淡淡道,“何喜之有”·    沈觅从袖中取出一个金箔筒,筒口以蜡密封,筒壁上隐隐雕有异族字样。
    轩辕晦一见,双目便是一亮,忙上前取过金箔筒,从中取出张羊皮纸,细读起来··    “看来是回纥的好消息·”赵诩看着他欣喜模样,也露出点笑影来。
    沈觅笑道:“不错,晚间我去留仙居用膳,便有胡姬突然靠近,坐在我腿上肆意调笑·我刚反应过来,怀里就被塞了这个物什,幸好无旁人在左右,不然让我夫人听闻,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因已熟了,赵诩便不留情面地嘲笑道:“难怪我听白芍说沈大人是出了名的惧内,我本还不信,如今看来,他怕还是说的含蓄了·”·    “赵十九”轩辕晦抬眼看他,佯怒道,“军国大事你丝毫不放在心上,反而对人家内宅之事盘根究底、津津乐道,你也不觉得羞耻。”
    赵诩抿唇一笑,造作地做了个万福,“郎君此言谬矣,我本就是朝廷敕封的肃王妃,我不关心内宅之事,去管军政要务,那才是我越俎代庖,有违妇道呢。
王爷从前还说我贤淑贤德,怎么如今又觉得我是长舌妇了”·    他一个将近八尺的男儿做妇人状,实在难看得紧,沈觅不忍卒睹地别过头去,心中暗悔今日夤夜前来。
    轩辕晦嘴角抽搐着憋出一句,“王妃今日这癫病犯得有几分厉害,你就没给自己号个脉”·    赵诩坦然道:“医者不自医。”
    “说正事吧,王爷·”沈觅看不过去,轻咳一声··    轩辕晦将那信展开,上面以回纥语工工整整地写了数行,“他们尽数允了,巴里坤湖以东、天山北路以南、居延海以北之地,咱们尽可享用。
可汗甚至说,他可以命此处牧人为我们遮掩·”·    “他们开价是”·    轩辕晦神色暗了暗,“我为肃王时,每年买三万匹马;大事成后,每年买十万匹马,匹马换绢三十匹。”
    赵诩沉吟道:“如今厉兵秣马,这买卖倒也不亏,可若是大局已定,海内宴清,还要那么多战马作甚这样,王爷告诉他们,你为肃王时,年购五万匹,待到天下鼎定,再和他们做别的生意,绝不少于三百万匹绢。”
    “这……”沈觅有些迟疑··    赵诩不以为意,“你们啊,都是正经读书人,不似我净看些玩物丧志的志异杂谈。
回纥有不少好东西,未必是马,放心,到时候咱们也亏不了·”·    见他如此笃定,轩辕晦也放下心来,“那便如此吧·”·    沈觅躬身一礼,“至此,无论是细作、回纥还是肃州吏治,都已按着王爷的谋划行事。
往下,只需韬光养晦、徐徐图强,不出三年必有小成,若有十年,何愁天下不定”·    赵诩也跟着行礼,“沈大人所言不虚,此番确实可喜可贺。”
    轩辕晦将他二人扶起,“请二位帮我·”·    沈觅道:“万死不辞·”·    赵诩看他一眼,笑了笑,并未多言。
    挽过他手,轩辕晦长叹一声,“尽人事听天命,唯求祖宗庇佑”·    ·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 END    ·    肃王阵营基本集结完毕·    我明天开始出国玩儿 但是不影响更新 存稿箱里有·    评论等我回来之后回复 (如果有的话)·    【第二卷】    ·    第26章·    ·    景和十八年。
    肃州,王府倾盖堂··    轩辕晦端坐在上,左下首为文官幕僚,右下首为武将内卫··    “禀王爷,今冬比往年苦寒,是否该提前预备粮食冬衣,以防商贾囤积抬价”·    轩辕晦点头,“事关民生,着长史具体去办吧。”
    沈觅点头应了,又道:“王爷,近来衙役巡查,已有数名老人冻死在家中,您看是否可建一养济院暂时收容他们,待到春来再将其放归家中”·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既是善事,自是准了,”轩辕晦端起茶盏抿了口,又笑道:“人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依本王看,沈大人别说七级,七十级都造起来了。”
    沈觅打趣道:“都说颍川赵郎舌粲莲花,咱们王爷却也不差,这叫做什么比翼连枝、琴瑟和鸣”·    众人又是一阵笑,正在此时,守宁在门外报,“王妃到”·    门被推开,带入凛冽寒风。
    赵诩披着件朱红大氅进来,鬓角眉梢皆是白雪··    “王妃·”众人起身行礼··    轩辕晦取了身旁暖炉给他,“弄成这样,雪地里扑腾去了”·    赵诩在他边上坐了,“隔了几丈远都听见有人编排我,便黯然神伤地在门外呆立了半晌……”·    “窈窕佳人,独立瑶阶。”
轩辕晦摇头晃脑地吟道··    赵诩白他一眼,“已到了膳时,府里已备好了酒菜,还请诸位将就着用·白苏,带几位大人下去用膳。”
又转头对沈觅道:“今儿个小厨房将好做了沈大人爱吃的胡麻饭,不如留下与王爷一道用吧·”·    沈觅也不推辞,“恭敬不如从命。”
    待旁人全都退下,赵诩才露出些疲态来,靠在罗汉榻上恹恹道:“刚刚我从白日社得的消息,就在今日的朝会上,中书令颁了诏书,宣邓翔为骠骑大将军,不再领安西都护”·    轩辕晦与沈觅同时一惊,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你可知何人接任安西都护”沈觅急切道··    西北民风彪悍,历来北军战力极强,即使对上骁勇善战的胡人也不落下风。
故而邓氏在西北钻营日久,邓翔的私军便主要由凉州、甘州、瓜州、肃州等地青壮男子组成··    就算邓翔离了西北,他也绝不会坐视肃王在西北坐大,必会派亲信前来驻守。
    赵诩竟还有闲情卖关子,“不如二位猜猜”·    沈觅端详他神色,蹙眉,“邓氏权势之盛,可以说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从邓翔等人作态来看,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以我拙见,他们此番必然会派一邓氏子弟或是亲族前来坐镇西北·”·    “轩辕晥·”轩辕晦冷冷道··    皇长子轩辕晥虽占了个长字,可生母不过是个御前端茶递水的侍女,生下他之后便不明不白地去了。
轩辕晥一直养在邓后身边,虽未上玉牒,可也一直以元后嫡子自居·邓后膝下三个皇子,三皇子因是邓后表妹所育,自被高看一眼,此番更得了储君之位;皇五子年纪尚小,仍是个懵懂幼童;而对邓后最忠心耿耿的便是这皇长子。
自景和十一年他娶了邓翱的亲女,与赫连覃做了嫡亲连襟后,虽不能继承大统,可也被封亲王,颇受邓氏器重,若当真是他来了,那可就麻烦得很了··    “王爷英明”赵诩半真半假地恭维道。
    沈觅捋须,“到底是轩辕宗室·”·    轩辕晦冷哼一声,“沈大人远离宫禁,只知我那大哥是轩辕皇族,却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
我这好哥哥,与其说是姓轩辕,恐怕早就姓了邓了,所以这消息,有忧无喜呐·”·    一筹莫展,赵诩与沈觅均是无话··    守宁在门外禀,“茶厅里诸位大人都已用完膳了,他们让奴婢过来问问,待会王爷还议事么”·    轩辕晦看向窗外,只见雪虽是小了,可乌云滚滚,直从天山往这边扑过来。
    “让他们回罢,明日若是暴雪,也不必来了·若有机要事宜,遣个下人送折子来便是·”·    赵诩对沈觅道:“过冬之事,还请沈大人着手去办吧。
白苏,将那三十年的老参给沈大人拿来·”·    沈觅推辞,“这些年阖府上下蒙王妃照料,收受王妃之物甚多,若是再收了,岂不是显得贪得无厌”·    赵诩笑道:“听闻尊夫人前些日子受了风寒,又遇着这冷冬,恐怕还是虚乏了些,正需补补身子。
这是我与王爷孝敬嫂夫人的,你就勿再推辞了·”·    沈觅无奈只好受了,又行了礼退出去··    “王爷,”待他走远,赵诩才缓缓道,“枳棘那边已有小成,请王爷得空过去品评。”
    轩辕晦点头,“先前猎来的狐裘,贡去京城吧,父皇、独孤母妃还有二皇兄各一条·”·    赵诩记下,又给他盛了碗羊羹。
    轩辕晦温了酒,给两人都满上··    满怀心事地饮酒用菜,约莫一盏茶功夫,落雪竟又纷纷扬扬地降下来,简直如同搓绵扯絮··    “燕山雪花大如席,纷纷吹落轩辕台。”
赵诩悠悠吟道,“倒是应景·”·    轩辕晦瞥他眼,“也不怕犯了忌讳·”·    他这些年身量已然长成,也不知是否是一半的胡人血脉作祟,还是托了每日那牛乳的福,竟比赵诩还高上些许,蜂腰窄臀、颜色绮丽,人谁见了,都得赞声翩翩少年郎。
    赵诩看着雪眯了眯眼,“不过方才倒是有件大事忘了向王爷禀报·”·    “嗯·”·    “王爷心心念念的那位博陵佳公子,今科点了状元。”
    轩辕晦蹙眉,“博陵崔氏心心念念我怎么不记得”·    “崔静笏崔子宁是也,王爷竟如此薄情,这才三年就忘了”赵诩打趣。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轩辕晦这才想起那桩旧事,端了自己的酒盅凑到他嘴边,“没影的事,王妃何须如此介怀这盅敬你,权当赔罪。”
    赵诩就着他手喝了,“可惜呀,好端端一桩良缘竟被我搅了·不然他与王爷琴瑟和鸣,我正好捞了个驸马·”·    “驸马”轩辕晦一顿,“他们终于对河东士族下手了”·    赵诩缓缓道:“太后懿旨,崔静笏尚中宫嫡女孝恵公主,下月初二完婚。”
    作者有话要说:小王爷长大了 我竟有几分不舍 还是正太可爱啊当然在王妃面前永远是一样的崔静笏就是当年王妃三个候选人之一·    ·    第27章·    ·    轩辕晦目光一冷,“我对士族之事不甚清楚,你可知这崔静笏在族中地位,比你如何”·    “唉,”赵诩哀叹,“我于族中,不过一可有可无的弃子,人家可是侯府世子,日后八成要袭爵的,和我这种嫁出去的赔钱货怎么好比”·    赐婚是轩辕晦最亏欠他之事,至今每每他提起都觉得心虚气短,不由讪笑着亲手为他添了酒,“依十九郎所见,这崔氏已和邓党站到一块去了”·    羊肉被切得薄如蝉翼,赵诩夹起一片在酱料里滚了滚,放到轩辕晦碟中,淡淡道:“如崔氏这般的世家大族,哪里行事会那么轻率,我看啊,崔长宁此刻应是既怒且悲,既惧且忧呐。”
    轩辕晦低声笑了笑,“如你当日”·    赵诩点头,“如我当日·”·    雪下得大了,左右今日也无事,轩辕晦着人将此处收拾了,便向后院秾李楼而去。
    王府修的朴拙,这秾李楼因是二人日常居住之所,却很是费了一番功夫··    极少有人知晓,有条幽径直通倾盖堂往后院,轩辕晦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黑色大氅在身后晃悠,下摆拖在雪地上,沾染着几点白,很有些刺眼。
    “若崔长宁- xing -情当真如我一般,”赵诩慢悠悠开口,“要是那公主不是太蠢,对了他的胃口,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投了邓党不无可能。”
    轩辕晦放缓了脚步与他并肩,“哦十九郎的意思是我合了你的口味我是否该沾沾自喜一番”·    赵诩见他神色轻快不少,便道:“在太学时,我曾与崔长宁打过交道。
数年前王爷曾对他有过考语,说他不通庶务,这话对,也不对·”·    “哦”·    寒风刺骨,赵诩将大氅拢了拢,“河东八大士族自德泽迁都西京以来便比邻而居、同声共气,于是世人便以为我八姓本是一体,这便是想当然了。
八姓中,我颍川赵氏封爵最高、封邑最丰,家中才俊层出不穷,别说是三品以上的大员,就是宰辅过些年也必出一个·”·    见他打了个哆嗦,轩辕晦便碰了碰他手,果然如同冰块般,便伸手握住,“你的意思是,崔氏对赵氏不服,一直想要取而代之”·    他到底习武,手倒是暖和得紧,赵诩反手包住他手,“崔长宁彼时在太学,虽与我不甚熟稔,可隐隐总有与我争锋之势。
此番他成了邓氏的女婿,恐怕与我这个轩辕氏的媳妇,到底终有一战了·”·    轩辕晦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看呀,若是比这面皮,除去那几个邓党的匹夫,你是天下无敌了。”
    “承蒙王爷盛赞·”赵诩假模假样地称谢··    “对了,再过数月十九郎就快及冠了吧父皇惯来看中你,怕是要亲自赐字。”
    赵诩无所谓道:“原先家父倒是拟了几个,还未挑出个头绪,如今看来也用不上了·既是陛下所赐,想来也不会差的·”·    “那可未必,”轩辕晦指了指秾李楼的牌匾,“那不就是。”
    说起此事,赵诩又是一阵气短,“平王之孙,齐侯之子·圣意倒是昭然若揭,生怕旁人不知你我勾当似的”·    在他看来,这便是指他二人成亲乃是缔盟的权宜之举了。
    轩辕晦迈步进去,虽无寒风,屋内却依然是一片- yin -冷潮- shi -··    肃州可无银丝炭那等奢侈物,取暖全靠木材,而西北易旱,树木金贵,最后连木材也不点了。
其余跟他们从中原北上的仆从卫士均入乡随俗,燃那牛粪取暖,可赵诩生平喜洁,却是死都不肯,于是便有了如今肃王夫夫一同挨冻的惨状··    “你也是做贼心虚,过于敏锐了。
以我对父皇了解,他多半啊,是夸你‘何彼秾矣,华如桃李’呢·”·    见一打岔,他已暂时将皇长子与崔静笏之事忘了,赵诩微微放下心来,“兴许他老人家是希望你我二人‘唐棣之华’吧。”
    见一楼堂屋书斋均是太冷,轩辕晦便提议道:“上楼”·    赵诩牵着他上去,“北风其凉,不如上榻”·    榻上铺着极厚的毛毡,又压了几床老棉被,二人挤在一处,方觉得有些暖意。
    “你啊,”轩辕晦继续絮叨,“就是太过固执,我先前偶然去了狻猊他们的值房,暖和得很·那物虽听来不雅,可也无甚异味……”·    赵诩斜睨他一眼,“免谈。”
    料到会碰钉子,轩辕晦也只好哀叹一声,将双手也塞进被中,“在太学时,你和那崔静笏都比试了什么”·    赵诩想了想,“无非是君子六艺,外带手谈、作画一类,所谓才子比试,无非这些。”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你可赢了”轩辕晦在被中扯住他衣襟,紧张道··    赵诩奇道:“诶,我与他比试,你这么在意作甚”·    轩辕晦冷笑声,“我的娘子可不能比孝恵的夫君差了去”·    难怪……看来这是有旧仇,看他神色,似乎还是个血海深仇。
    “总之吧,”赵诩接着道,“崔静笏此人,不可谓没有高才·就算是我,与他也是互有胜负·”·    “你不是太学第一才子么”·    “这也能信崔静笏号称河东第一才子,卢渊号称京中第一才子,区区太学才子又算的了什么”·    轩辕晦瞠目惊舌,“原来才子的名头这么不值钱的”·    “你道如皇子这名头那般值钱”赵诩没好气道,“你和孝恵公主又是怎么回事”·    在倾盖堂坐了一日,轩辕晦便干脆躺下来,头枕在赵诩身上,“还能有什么……彼时我母妃病重,父皇和独孤母妃先后命人去请御医,结果百般推搪,说是孝惠公主偶感风寒。
无奈之下,我便跑去朱镜殿跪求……”·    心里默算了年岁,那时轩辕晦也不过五六岁年纪,赵诩将被子捻好,手放在他肩上,一言不语··    “大门紧闭,我便让跟着的小黄门叩门,他们还是不开,我就叩首求见。
不知是哪个嬷嬷发了善心,偷偷给我开了西角门,我闯进去才发现……”·    “什么”赵诩心内其实已猜到八分。
    轩辕晦冷淡道:“御医们是在朱镜殿不假,可都在喝茶叙话,而孝恵……她在荡秋千”·    作者有话要说:国风 召南·    何彼襛矣,唐棣之华曷不肃雝王姬之车。
    何彼襛矣,华如桃李平王之孙,齐侯之子··    其钓维何维丝伊缗·齐侯之子,平王之孙。
    此诗作于西周时期,是为“武王女、文王孙”的王姬下嫁齐侯之子而作· by度娘百科·    第28章·    ·    轩辕晦冷淡道:“御医们是在朱镜殿不假,可都在喝茶叙话,而孝恵……她在荡秋千”·    赵诩先是瞠目惊舌,紧接着为他感到一阵酸楚。
    感到肩头那只手紧了紧,轩辕晦闭上眼,“许多年前的事了,十九郎无须为我难过·只是,我与孝恵的仇怨却是结下了,彼时年幼,我曾在心中起誓,终我一生定要报此血仇愚公可移山、精卫可填海,我就不信邓氏之势能比山高海深”·    他眉目早已长开,不复当年秀美精致,可经塞外风霜摧磨,却别有一番朗丽萧疏。
就藩肃州后,诸事千头万绪,片刻不得清闲,眉宇间难免笼上些- yin -翳,颇让人难以亲近,就连自小跟着他的守宁,有时见他神色不愉也不敢贸然上前··    若说还有谁有那个胆子与他插科打诨,恐怕也只有赵诩这个“椒房独宠”的王妃了。
    “王爷,咱们先小憩片刻,之后去见枳棘”·    “嗯·”两人抱在一处到底暖和,轩辕晦应了声,便沉沉睡去。
    日薄西山时,雪并未见小,轩辕晦蹙眉看着,不由得担忧起明年的收成来··    赵诩自他身后为他披上大氅,“船到桥头自然直,愁也无用。
只是这么大的雪,不知回纥那儿如何了·”·    “咱们虽也不宽裕,但该花的银子不能省,该做的面子情还是得做,你酌情办吧·”轩辕晦苦着脸。
    赵诩好笑道:“哟,铁公鸡也知道拔毛了”·    瞪他一眼,轩辕晦对迎出来的白胡道:“通报枳棘先生,我与王妃来了。”
    白胡憨厚一笑,引着他们进去··    这三年间,赵诩顾念跟着他北上不易,让白胡白芷等人自己挑了合心意的丫鬟成婚,白胡如今已有一儿一女,小日子过得和美,办差更是尽心。
    下到幽暗地牢,赵诩一时间双目不能适应,踉跄了下··    他身形刚一颤抖,轩辕晦便伸手扶住,搀着他一层层往下走··    虽是数九寒冬,地下却不若上面那般冰冷,赵诩又一直厚待枳棘,几个炭盆日夜点着,生怕枳棘又染了病气。
    “见过王爷、王妃·”枳棘端坐在椅上,满面病态的苍白··    “先生近来可好”赵诩可亲道。
    枳棘淡淡道:“尚可·二位来的倒巧,我正好有事禀报·”·    “哦”赵诩与轩辕晦对视一眼,二人虽均已猜到三分,可进度这般快,还是忍不住露出几分喜气来。
    枳棘击了击掌,两边的石室里响起悠悠乐声··    循着乐声走去,只见十数名美人姿态各异,个个美目含情,哪怕是天下最清高的道学先生,恐怕也得被勾了魂去。
    轩辕晦下意识地看赵诩,只见赵诩赞叹连连,目光丝毫不舍离开··    心里莫名堵得慌,看着这样的美人竟也没什么兴致,轩辕晦凉凉道:“待到大业成了,别说这几个美人,就是公主郡主,也是任君挑选。”
    赵诩方才便在以余光留意他神情,此刻见他那刻薄样子,忍不住发笑,“王爷既这么说,我便当真了·”··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轩辕晦蹙眉,还想说些什么,就听见一阵极轻微的铃声。
    赵诩不习武,耳力自是不如他,“怎么了”·    轩辕晦猛然回头,只见在他们身后有一面容绝美的红衣女子,正跳那龟兹传来的飞天之舞,白玉一般的足踝上各系着一小巧金铃,伴着乐曲,撩人心弦。
    那石室内其他乐伎也纷纷起身,边奏着腰鼓、拍板、长笛、横箫、芦笙、琵琶、阮弦、箜篌等乐器,边随着那红衣舞女款款起舞··    那红衣舞女翩然而至,绕着他三人打转,眼里三分含情三分含羞四分含嗔,一旁看着的白胡早已是心神荡漾,痴痴迷迷。
    “王爷王妃好定力·”枳棘话音刚起,乐声便止了··    轩辕晦负手站着,面无表情,赵诩却笑道:“先生目不能视,如何就知道我们不曾意动”·    “如今之人惯了矫饰,无论是神情还是话语,都可做到无懈可击,可有一样东西却是骗不了人的。”
    轩辕晦挑眉,“你说的是气息那恐怕先生错了,王妃方才明明意动得很·”·    赵诩凑到他耳边,低声笑道:“王爷还是先将醋坛子扶正了再说正事吧。”
·    轩辕晦只觉耳廓一点点烧起来,心下有些莫名的惶惑,干脆冷了脸不说话··    幸而地下黑暗,无人见他发红面颊。
    “所以这十二位姑娘,先生建议如何处置”赵诩笑问··    枳棘轻咳一声,白胡赶紧为他披上狐裘,“其余人不论,这位红衣女子,王爷就未觉得面熟么”·    轩辕晦有些诧异,走近一步,盯着那女子看了半晌,最终摇了摇头。
    赵诩在一旁冷眼看着,轩辕晦离京时还不到十五,此女定非侍妾,难不成是什么自小跟着他的小宫女,天热为他打扇,天凉为他暖床,为他挨过打,为他罚过跪,为他生为他死……·    郎骑竹马来,倒是故人重逢了,赵诩有些恶趣味地冷眼看着。
    那红衣女子泪珠儿要坠不坠,妖冶妆容下的脸孔竟显出几分孤高的脆弱··    “这就来了·”赵诩在心里暗自想。
    不料,先开口的竟是轩辕晦,只见他目光在那女子面上逡巡片刻,竟是一震,“柔仪姐姐”·    那女子哽咽出声,不住地点头。
    轩辕晦走到她面前,想去扶她,又住了手,只站在原地,形容哀戚··    “柔仪郡主是琅琊王嫡女,三四年前琅琊王下狱后,女眷充为官妓。
柔仪郡主沦入乐坊,经我再三查访,最终去年才通过教坊娘子云秀将她救出·”·    赵诩心中暗叹,枳棘和他的手下当真手眼通天,竟还能从乐坊内将官奴换出。
    轩辕晦却是行了个大礼,“我代轩辕宗室谢过先生·只是,先生为何不早先告诉我们堂姐下落,而让她在此受苦”·    这口气便是质问了。
    “休怪先生,这是我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好浓的醋味·    ·    第29章·    ·    柔仪郡主名字虽起的娇弱,人却干练的很,如今已收拾了仪态,淡淡道:“不瞒王爷王妃……”·    “一家人何须如此见外”轩辕晦打断他,“和从前那般叫我四弟便好。”
    柔仪郡主如今已是最卑贱不过的官妓,轩辕晦这般说,显是要抬举她的身份,将往事略过··    “不瞒四弟四弟媳,”柔仪领了这个情,继续道,“我既已入了教坊,哪里还有什么名节尤其是父王母妃去后,我早已心如枯槁,若不是枳棘先生着人寻我,让我知晓弟弟在肃州,还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恐怕我早已经跟着去了,哪里会忍辱偷生地活到今日”·    赵诩听见“四弟媳”那三字难免抖了抖,本想抗议,可见人家姐弟均是激动万分,倒也不好插言,只坐在枳棘一旁,默默听着。
    “柔仪姐姐……”轩辕晦竟不能言语··    柔仪将眼角泪花拭了,上下打量着轩辕晦,“高了、黑了、瘦了……”·    轩辕晦强颜欢笑,“难道不是更像个男子汉了么”·    柔仪又转头看向赵诩,行了个万福,“说起来,我更要谢过王妃,若不是王妃这一番筹谋,重组丽竞门,恐怕别说再见到四弟,如今我还不知是被人打杀了还是……”·    赵诩赶紧起身,“郡主这是折煞我了,我也是无心插柳,归根结底还是上天垂怜,注定我轩辕氏嗣统不该断绝。”
    “说的好”柔仪凛然道,“若我此生能见天下归于正统,纵我立时死了,也都无憾了·”·    伤怀过了,轩辕晦便问枳棘道:“不知先生从何找来这许多色艺双绝的美貌女子,又准备让他们派上什么用场”·    “有些是王妃让下人在人市上买来的,有些是从秦楼楚馆物色来的,不过王爷放心,全是信得过的女子,甚至不少曾都是被邓氏害得家破人亡的官宦小姐,至于做什么……王爷也是熟读兵法的,不会不知道吧”·    养乱臣以迷之,进美人以惑之。
    赵诩看着这些注定要进入深宅大院里厮杀的女子,心中难免有些恻隐,再看轩辕晦只忙着打量她们,忖度要将她们送去哪府哪家,不由暗自想道,“无情最是帝王家,轩辕小四看来也是个冷酷无情的。”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本来昨日先生便要将我们送走,”柔仪笑了笑,“可我实在太想见你一面,便推到了今夜·”·    “什么柔仪姐姐也要去么到底是金枝玉叶,这万万不可”·    柔仪掸了掸身上血红舞衣,忽然跪了下来,以首叩地,“我有一事想求弟弟。”
    轩辕晦赶紧要扶,就听柔仪道,“我琅琊王府上下几百余人,流徙的流徙,发卖的发卖,但据我所知,似乎还有两名幼弟尚存·若是日后王爷整顿河山,甚至登临大宝,可否看在我琅琊王府一门忠烈的份上,让幼弟袭了琅琊王的爵否则,父王九泉之下都难得瞑目”·    “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王叔本就是为了大义才遭女干佞谗害,是我轩辕氏之楷模。
我就是再怎么狼心狗肺,也不可能忘了他老人家的赤胆忠心·”·    赵诩插嘴道:“郡主可知小世子的下落我们定会全力寻找。”
    柔仪又叩了个头,“似乎是往南去了,甚至可能在琼州某处·”·    赵诩暗暗记下,又吩咐了白胡,柔仪也放下心来。
    “聚散离合,本是缘法,如今郡主的缘已尽了·”枳棘冷声道··    有个看着颇为伶俐的丫头将柔仪扶起,柔仪又深深看了眼轩辕晦,对他们几人欠了欠身,“柔娘拜别二位殿下并枳棘先生,此去路远,不必牵念。”
    说罢,便昂首带着那十几名歌姬步上石阶,向那满是虎狼的红尘世界里款款而去··    到底血脉相连,虽只见了短短一刻,轩辕晦仍觉得心里发堵,难以排解的惆怅。
·    “还有些细作,我是养在城外庄子上的,日后也各有用处,回头名册会送去王妃那里·”枳棘神色冷峻,愈发不近人情。
    谅他看不见,轩辕晦悄悄白了他一眼,口中却是恭谨道,“枳棘先生做事,小王惯来是放心的·天色也不晚了,我们便不叨扰先生歇息了·”·    枳棘敷衍地拱了拱手,轩辕晦便向赵诩使了个眼色,回了地上。
    赵诩见轩辕晦依旧蹙眉不语,缓缓道:“方才枳棘有句话说的倒是对的,个人有个人的缘法·王爷为她可惜,可她自己怕是觉得得偿所愿·”·    “唉,”轩辕晦揽过他的肩,对他比自己矮小半个头分外满意,“人生在世不称意,哪怕是才华盖世、聪慧明达如十九郎,还不是被迫北上到这么个穷乡僻壤,嫁给我这个窝囊废”·    这些年轩辕晦得寸进尺,动不动就拿嫁娶之事说事,赵诩也懒得和他争辩,“我无甚困意,不如我们绕着内城探看一番”·    肃州地处蛮荒,倒也不需宵禁,故而路上还有些过往行人。
    雪已停了,云层被暗月氤出浅淡光晕,恍如镀了条银边··    轩辕晦抬眼看看,“可算是晴了·”·    “是啊。”
赵诩站在他身旁,微微一笑··    “昼短夜苦长,何不秉烛游”轩辕晦兴致上来,吩咐了狻猊几个人跟着,对赵诩道,“这几年咱们白担了个风流纨绔子的名声,荒唐事是一件未做,不如今日便补上吧。”
    赵诩挑眉,“要荒唐王爷便自己去,何苦带累别人”·    “咱们先去安业坊、兴城坊看看,然后再去近郊几户农家,兴许还能讨些野味尝尝。”
轩辕晦兴致勃勃··    赵诩知他挂心养济院之事,心中熨帖,“王爷还是歇了这个心思吧,这时候去农户家里,就算不被打出来,人家怕也只有粗茶残羹招待着。”
    “那倒也好·”轩辕晦说罢,便翻身上马··    见赵诩还站在原地,轩辕晦俯下身,在他耳边挑衅道,“讨饭婆子,还不跟上”·    ·    第30章·    ·    大雪初霁,两人慢悠悠地骑马绕着肃州城走了一圈,尤其是老弱众多且贫困不堪的安业、兴城二坊。
    百姓虽不似王府诸人那般舍得点炭点柴,但好在城中官吏和豪富善人施过几次度冬的衣物,故而尽管天寒地冻,倒也无太多人因饥寒而死··    沈觅提议设的养济院均在正堂点了炭火,约莫十几老叟挤在一间屋中,一道取暖聊天,倒也其乐融融。
    “能做些事情,也不算白养着他们,出城看看·”轩辕晦见这有序景象,难免得意,兴冲冲地便要出城··    赵诩却用马鞭拦住他,“王爷确定”·    “乡间定不如城内,我知道,”轩辕晦笑笑,“可苦寒饥馁,我不去看,便不存在了么最起码我去巡一遭、发通火,也是给那些里正们提个醒。”
    见他心中敞亮,赵诩也不再多劝,“王爷到底是长大了·”·    轩辕晦瞪他一眼,“你也不比我大几岁,少用父皇的口气来占我便宜。”
    在周遭的几个村看了看,乡间取柴容易,加上里正还算晓事,景况竟比他们想象中好上不少··    “二位主子,城门已闭,今夜……”狻猊上前禀报。
    赵诩四处看看,“不如今夜咱们便借宿在农家,也好让王爷尝个新鲜”·    轩辕晦眯着眼逡巡一圈,手往前一指,“便这家吧。”
    那户人家颇为殷实,见他们衣饰不俗,对他们很是客气··    几人一进堂屋,就见几头牛羊正慢悠悠地踱来踱去··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主人憨笑一声,“家里不算宽裕,也就这几头畜生值些银两,诸位贵人莫怪。”
    赵诩笑笑,“哪里的话,是我们叨扰·”·    轩辕晦却已兴致勃勃地围着那几头羊打转,甚至捡了地上的牧草去喂,差点被头公羊顶到,一时有些尴尬,见没人留意才放下心来。
    赵诩已和主人家接洽完毕,笑道:“郎君,歇息吧·”·    到底是普通乡民,说是殷实,也无法与王府相提并论·两人挤在一张黄土夯成的矮榻上,将两件大氅一并盖在身上。
    轩辕晦长手一揽,将赵诩拥在怀里,感慨道:“人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也是我无能,委屈十九郎跟着我吃苦受累,忍饥挨饿·”·    他今日显是有些亢奋过度,赵诩懒得搭理他,微阖了眼睑,准备睡了。
    轩辕晦见他睡下,也不再吵他,只默默地躺着想心事·窗外北风呼啸,不远处的堂屋里有牛羊叫唤,身旁躺着的也不是什么美人,而是个与他一般的七尺男儿。
    可此处没有那些虚与委蛇、勾心斗角,不需去提防暗算、小心构陷,也不用去担心粮草收成、人丁税负··    此刻他只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无比安心地躺在最信最重的人身侧,哪怕只有这么短短一夜,也是幸甚至哉,简直想歌以咏志了。
    “王爷怎么还未睡若是和那小羊羔还未玩够便去吧·”赵诩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轩辕晦难得童心未泯一次就被抓了个正着,难免脸上挂不住,哼了声不回话。
    赵诩又靠近了些,感慨道:“从前还一直觉得自己命苦,现下看来托生在公侯之门已是大幸,若是生在这普通农户家里,别说出人头地,就是识文断字都是奢望。”
    “那我二人恐怕也不会成婚了·”轩辕晦淡淡道,竟还有些失落··    “倒也未必·”赵诩老神在在。
    “啊”轩辕晦挑眉,“寻常夫妻均是男耕女织,两个男子能做什么渔樵问答么”·    赵诩笑了,“看来王爷虽是来了肃州,可于民生民情,还是知之甚少。
如今我来告诉王爷,无论江南塞北,城镇乡野,均有不少人家是两个男子过生活·”·    “哦我朝男风极盛我知道,可那多半是富贵人家的公子附庸风雅,去玩弄那龙阳风月,怎么平头百姓也是如此么两个男子不能繁衍子嗣,在一起又有何用”·    赵诩却正色道:“富贵人家娶男妻,要么是内宅- yin -私,要么就是情到深处不可自拔。
可更多人娶男妻,却是为生计所困·近几十年来,我朝虽仍号称海内宴清,实则无论吏治民生均出了问题,尤其是田地……从仁宗始,历经两代君主废了士族占田,田地便可自由买卖。”
    轩辕晦眉头轻蹙,“兼并·富者良田千顷,贫者无立锥之地·”·    “正是如此·”赵诩点头,“你想呐,若是娶一房媳妇,得要彩礼吧好,就算是对方无所求或是个孤女,那么男子劳作耕田,女子- cao -持家务,没错吧”·    “你的意思是”轩辕晦似懂非懂。
    赵诩叹息,“可有些人连自己都养不活,何况是妻子儿女而若是娶个男妻,两个男子搭伴过日子,便既可一同劳作,又可打发漫漫长夜……”·    “可若是不好男风,恐怕连碰都不想碰,谈什么打发长夜”许是和赵诩过于熟稔,轩辕晦就那么直愣愣地问了出来。
    赵诩被他一噎,最终憋出一句,“许是灭了灯,是男是女也无甚差别·”·    一阵沉默,半晌后轩辕晦唔了一声,显然也有几分尴尬,“若是不需传宗接代,夫夫相扶相携倒也是桩美事。”
    轩辕晦满心军政之事,对庶务远不如赵诩这般精通,赵诩便揉碎了说给他听,“就因男妻不能传承香火,故而我朝律例,娶男妻者不得继承家业,这也是为何男妻会成为内宅惯用的手段。
但这种贫贱夫夫呢,若是一直贫贱者倒也罢了,可倘若后来有了余财,有些良心的,会纳几门妾室延续香火,对原配以礼相待;心狠手辣的,恐怕还会将男妻休弃,这就是养济院里有不少老年男子的缘故了。”
    轩辕晦听的目瞪口呆,“但男妻也是男子啊,为何会沦落到如此凄凉的地步”·    “你以为有多少情投意合的男妻还有些男妻是自小被家人卖了的,又不似女子娇贵,做尽了苦活累活,熬伤了身子,被休弃时多半又不再年富力强,自是下场可怜。”
    轩辕晦一阵火气上来,“简直可恶”·    作者有话要说:恩 关于男妻的世界观 纯属胡诌·    大概我理解的男妻和别人不太一样总觉得在古代生产力极度落后的前提下 有些人讨男妻大概是为了生存 加上男女比例严重失调 也没那么多女子……·    ·    第31章·    ·    轩辕晦一阵火气上来,“简直可恶”·    “其实不止是男妻,哪怕是能够生儿育女的女子,若是遇人不淑,还不是万劫不复”赵诩感慨道。
    本已聚起的几分暖意瞬间消散,轩辕晦只觉遍体生寒,“从前因了母妃与独孤母妃的际遇,听着那些‘宫中千门复万户,君恩反覆谁能数’的幽怨诗词,总以为他们已颇为可怜,出了宫、长了见识,我才知道世上有那么多不幸之人,世上有那么多不平之事,有那么多人活得浑浑噩噩、朝不保夕……如此看来,先前我自以为的那些苦楚,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无病呻、吟罢了。”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留意到他微微发颤,赵诩将他连同大氅一同抱住,柔声道:“王爷能想到这些,已然懂何为‘仁’了。”
    这些年来,他们所做之事,虽说是为了轩辕帝祚,黎民苍生,可总归有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长此以往,他不仅怕轩辕晦误入歧途,更怕自己失了本心。
    因而他时常带着轩辕晦微服查访,即可体察肃州民情,也可借机将这些道理揉碎了潜移默化地讲给他听··    轩辕晦显然也想到了,抬眼看了赵诩一眼,“老人常说娶妻当娶贤,诚不欺我也。
日日听的见的都是鬼蜮伎俩、学的做的都是雷霆手段,十九郎是怕他日我就算成事,也是个暴君吧”·    赵诩抿唇一笑,并不否认。
    心头一暖,轩辕晦就着赵诩的手回抱住他,“杞人忧天·”·    赵诩拍拍他肩,“睡吧·”·    第二日那主人前来探看时,就见他二人披着大氅搂在一处。
又想起昨日这两人自称表兄弟,一时间有些说不准这是一对表兄弟有了首尾,还是两个断袖装作亲戚掩人耳目··    那人愣在当场,先醒的赵诩倒是神色如常,拍了拍轩辕晦的脑袋,“郎君郎君”·    轩辕晦打了个哈欠,慵慵地对赵诩一笑。
    赵诩没来由地心里一软,好似有只小兽在心里挠了下般,“还不起么”·    “嗯·”没带伺候的人,轩辕晦便自己将外衫穿了,对主人家拱手,“多谢主人家收留。”
    “哪里哪里·”主人家嗫嚅不能言··    赵诩点了点头,狻猊便上前给了几十文钱,一行人回城去了··    刚进肃州城门,就见沈觅满面焦急地原地踱步,身后站着个神情木然的内监。
    轩辕晦一顿,赶紧上前招呼,“见过守安公公·”·    他这么一喊,赵诩也觉得此人有几分眼熟,似乎在皇帝面前见过,便也拱手道:“守安公公是有旨意么”·    守安侧身避过礼,淡淡道:“皇帝口谕,赐字‘扬光’予肃王妃颍川赵氏,取‘日月淑清而扬光,五星循轨而不失其行’之意。”
    赵诩躬身行礼,“儿臣接旨·”·    守安这才露出点笑意,“陛下亲自赐字,可见对王爷、王妃的一片心了。”
    赵诩嘴角微勾,扬光而去晦,皇帝确实用心良苦··    轩辕晦站在他身旁,一开始亦是面露喜色,可不知想到什么,眼中波光一闪,“本王的表字,父皇可有透露公公”·    守安恭谨道:“未有。”
    轩辕晦点头,“好,好……”·    虽不知他为何连说两个好字,赵诩还是吩咐下去,命白苏将守安安顿妥当。
    轩辕晦目送守安告退,转身回了车上,“父皇龙体近些年便未大安过·”·    他还要两年及冠,若是皇帝将他的表字也一同定下,那岂不是他自知命不久矣·    赵诩不知如何劝慰,便只好拍了拍他的手,二人一路无话。
    谁知刚到王府,又从枳棘那儿传来个消息··    汾王妃难产,一尸两命,一缕香魂跟着那已没了声息的男胎去了··    产房外的汾王当场便厥了过去,过了三日方才转醒,醒了便痴痴迷迷,竟是连独孤贵妃也不认得了。
    轩辕晦当场便摔了个杯子,冷声道:“这里头没有猫腻,当天下人全是傻子不成”·    “汾王妃不过是礼部尚书的庶女,因她去了,太后还厚恤了她娘家,更是无人为她声张,”赵诩看着白日社传来的密信,“独孤母妃让殿下稍安勿躁,万万不可因一时之意气,坏了大局。”
    轩辕晦只觉胸闷气短,踱到门外,抓起一捧雪便往面上拍去··    赵诩知他与他二哥自幼、交好,现下定是无比郁卒,也不多话,站在门槛边上静静地看他。
    “毒妇·”轩辕晦咬紧牙关··    先前太子妃早已诞下嫡长子,太后亲赐名“祚”,可见邓党对这麟儿寄望之深。
    “咱们的安西都督呢”·    赵诩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皇长子轩辕晥,“皇帝有恙,太子亲至城外送行,最多一月,便可走马上任了。”
    见轩辕晦满面雪水,赵诩从袖中取了罗帕给他擦拭,这么一细看,轩辕晦长成后更似胡人一些——高鼻深目,瞳色湛蓝,肤色雪白,身形昂藏。
    “除去回纥或西域诸国,日后王爷若是白龙鱼服,倒是不好蒙混过去·”赵诩不合时宜地感慨··    轩辕晦瞪他一眼,自己接过罗帕抹了脸,“我在想,是否要在轩辕晥抵凉州前去趟回纥。”
    先前均是遣使,还得花费不少功夫躲过邓党的耳目,如今他竟想亲身前往,可见心内焦灼到了何等地步··    “非去不可么”赵诩斟酌道。
    轩辕晦深吸一口气,“非去不可,一日不得到回纥的全力支持,我便一日不能安枕·”·    “既是如此,那还请王爷做好万全准备,一是命暗卫假扮王爷,避免邓党猜疑,二是多派些人护卫……”·    轩辕晦点头,“枳棘那边筹谋了那么久,这回算是派上用场了。”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他手上无意识地动作,将好端端的缂丝罗帕蹂、躏得不成样子,“你呢”·    “我留下坐镇。”
赵诩觉得他问的奇怪··    轩辕晦蹙眉,“我再想想罢,只是肃州多半要托付予你了·”·    “遵命·”赵诩笑着应了。
    ·    第32章·    ·    赵诩并未想到,轩辕晦想了一夜,第二日竟提出让暗卫假扮的肃王前往张掖围猎。
    他本人则将率百余人翻过天山,渡过居延海,往雅鲁克而去··    雅鲁克便是先前借回纥之地,其意为光明··    对假肃王围猎一事,赵诩丈二摸不着头脑,可轩辕晦行色匆匆,半句解释也未留。
    于是在肃王一行北上后,首开内眷总揽一州军政先河的肃王妃便将长史叫来饮酒用膳··    酒过三巡后,赵诩方开口,“令夫人的病好些了么”·    沈觅欠了欠身子,“已是大安了,还得谢过王妃的妙药。”
    “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便不必王妃来王妃去的,时日久了,恐怕我自己都要忘了是男是女了,”赵诩嘲讽一笑,“便以表字相称吧。”
    沈觅给赵诩满上酒,“扬光兄可是觉得王爷此次的安排有疑”·    他的岁数做赵诩的父亲都是绰绰有余,可到底尊卑有别,细究起来,如今与赵诩称兄道弟都已算恩典,故而赵诩对这句不伦不类的“扬光兄”也便默认了。
    “不错,”赵诩点头,“我以为,命一暗卫假扮他极其必要,可安安分分待在府中不是更难被戳破何苦要去巡视藩地,徒生枝节”·    沈觅捋须一笑,心道,“肃王这对夫妻也是奇哉怪也。
说是恩爱夫妻吧,却是泾渭分明,平素守礼的很,只在外人面前做个琴瑟和谐的样子;可要说是寻常君臣,可又亲近得不像话,哪怕是手足兄弟都没如此投契,甚至一个眼神,两人便可心领神会。
就比如此事吧,肃王这个安排尽管有些莫名其妙,可王妃尽管疑窦丛生,却还是毫不犹豫地照办下去,足见二人互信互爱·”·    “此事臣也曾问过王爷,可王爷当时只是笑了一笑,臣想王爷应自有谋算,再问下去怕是不美,便未再劝谏。”
    赵诩叹气,“无我在一旁盯着,只盼那李鬼可别被邓党的探子看穿了才好·”·    他仰头喝酒,在月光下越发显得丰神如玉。
    沈觅一时间竟有个荒谬的想法,若要假扮王爷,那暗卫怕是得在王府内与王妃同吃同住,王爷执意将他调开城里,莫非是出于这个原因·    “怎么难得今日无甚要事,大人不再饮些么”·    沈觅将心思压下,与赵诩推杯换盏起来。
    不得不说,沈觅此人能中探花,还是有几分真才实学的,别的不提,轩辕晦的心思倒是被他无意间猜了个十成十··    当他们把酒问月时,轩辕晦正率着数十人的卫队翻山越岭。
肃州已是苦寒,可想不到天山上的风雪更是厉害··    “彼时在崇文馆,师傅曾教过一个词,今日本王才略通其意,”轩辕晦戴着厚厚的狐毛毡帽,和身旁的狻猊玩笑,“前几日暴雪时,我还曾和王妃提起,说这西北的冬天啊,堪称雪虐风饕。
他当时说我乱用典,如今我回去倒可以给他上一课,你看这风雪,岂不是如凶兽似的,能把天地万物整个吞进去么”·    狻猊苦笑,“王爷,咱们还是先祈求苍天护佑,求这天山别把咱们给吞进去吧。”
    轩辕晦朗笑一声,回头对卫队道:“今日跟着我翻过此山的,回去每人各升一级,再赏张毛皮,尽管问王妃要去·”·    众人谢恩后,轩辕晦率先下马,顶着风雪向上攀爬。
    狻猊在身后看着,有些恍惚,不知从何时起,那个还会乱发脾气、常会灰心丧气的小皇子已经长成了这么一个顶天立地、身先士卒的男儿··    或许只在王妃面前,或是提起王妃的时候还留有一丝稚气,否则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个懵懂少年的影子·    “狻猊,发什么呆,还不跟上”似乎留意到自己的大侍卫不在身侧,轩辕晦回头喝道,“小心回头我让王妃帮你张罗个母夜叉。”
    轩辕晦满面正经,唯有眼中流露出几分顽劣笑意··    狻猊却是在想,如今才辰时,动身也不过一个时辰,王爷已提及四次王妃,莫非是想得很了若是自己日后娶了媳妇,难道也像王爷这般英雄气短么·    “是。
“狻猊收敛了心神,站在轩辕晦身侧,以防他不慎摔落雪山··    风如刀、雪如矢,约莫半个时辰后,轩辕晦只觉空气益发稀薄,吐息都不再稳妥。
环顾周遭卫队,幸而挑选的都是身强力壮的高手,除去精神有些萎靡,倒还都坚持得住·只最尾那人,约莫是年纪小些,步履已开始蹒跚了··    轩辕晦抿唇,竟缓下步伐,伸手托了最尾那人一把。
    那人惶恐不已,“王爷”·    轩辕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既然我们微服出来,那么这里边就没有上下,只有兄弟你们给我听好了,咱们出来三十二人,回肃州时也得是三十二人,一人都不许少”·    又问那人,“你叫什么”·    “小人孙犼。”·    “好山顶风大,我便不多说了,省些力气,咱们天黑前早些翻过去,本王请弟兄们吃烤羊”·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是”一群人高声应了,也不知是感念轩辕晦礼遇兵士,还是想着烤羊,脚程倒是快了不少。
    就这样一行人相互搀扶着登上了天山之巅,轩辕晦拄着不知向哪位卫士借来的长、枪,极目远眺··    却不见山下景象,唯有云雾苍茫。
    他静静伫立了会,心中静静想,若是赵诩在这里,他倒是可以感慨几句,前路茫茫、不知归处一类,可如今和手下在一起,却只能按捺下多愁善感,只抒豪情了。
    “诸位看,”轩辕晦手往山脚下一指,刚想说些激励话,却吹来一阵狂风,众人一时不察,那身子骨最弱的孙犼险些被吹下山去,还是轩辕晦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否则早就摔下山粉身碎骨了。·    “王爷”狻猊又急又惊。
    轩辕晦的手被拽的生疼,孙犼已有半边身子挂在悬崖边,隐隐还有往下坠的架势。·    “愣着做什么还不与我一道将他拉上来”·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拉人上来,轩辕晦才松开手,瘫在雪地上,无气力理会孙犼的感恩戴德。·    “十九郎,如今你可不能说我不会收买人心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yaruq  回纥语 光明·    如 Altun Yaruq《金光明经》是目前回鹘文佛经中篇幅最大、保存较完整的重要文献之一。
    ·    第33章·    ·    轩辕晦正在翻山越岭时,赵诩正在倾盖堂召见多年未见的白芷··    “这些年,你一人留在京中,苦了你了。”
赵诩打量白芷,微微蹙眉··    白芷比往年老成不少,甚至蓄起了胡须,俨然已是一副精炼掌柜模样··    唯一的问题便是,他竟一身素服。
    “小的在长安,无一刻忘了公子嘱托,更不敢有丝毫懈怠,好在幸不辱命”白芷端端正正地跪好,磕了个头··    赵诩点头,心中虽有猜测,却还是问道:“你一身孝服,可是家中有了变故”·    白芷又拜了下去,“回公子的话,郡太君已于上月十二殁了”·    虽已有预感,赵诩的手还是颤了颤,低声道:“是么”·    白芍已取来孝服,伺候赵诩穿了。
    “祖母可曾为我留下只言片语”·    白芷迟疑片刻,缓缓道:“不曾·”·    赵诩猛然回头,“这是何意是她来不及说,还是……”·    “公子……”白芷嗫嚅不肯言。
    目前肃王府已有百余位密探,若是京中有大事,多则四天,少则两天,赵诩必然知晓·如今祖母突然逝去,自己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这本就不合情理,看白芷这个样子……·    “难不成府中,有人不安分了”赵诩来回踱了几步,笃定问道。
    “此次采选,七小姐已被定为太子良娣,咱们老爷已将族长之位拱手让予三老爷了·”·    赵诩眯了眯眼,“父亲可有什么交代”·    不待白芷回答,赵诩自顾自道:“不,越是这个时候,父亲越不会轻举妄动。”
    白芷叹息道:“不错,郡公已辞官归返颍川·三老爷得了族长之位还不罢休,如今觊觎着郡公的爵位……”·    赵诩笑笑,“我若是父亲,给了他也便是了。”
    “都说父子同心,真是神了,老爷日前已上表请辞,据闻朝廷已然准了·”·    颍川老郡公共有三子一女,女儿许配给了闻喜裴氏,长子赵若凭袭爵,这三老爷赵若凫自幼便颇得父母宠爱,无奈赵若凭不仅占了嫡长,还颇有贤名,于是也只能作罢。
    赵若凫不能袭爵,科举却得了功名,之后便一直忙于钻营交游,他的几个子女,尽数与高门婚娶,而这位闺名赵语的七小姐就是赵若凫费心教导的嫡出女儿。
    “想不到如今我竟和堂妹成了妯娌了,当真是亲上加亲·”赵诩冷冷一笑,“祖母走得可还安详”·    “郡太君身子素来康健,可某日三老爷来请安,与郡太君密谈半个时辰,从那后,郡太君便猛然染恙,没过几日便……”·    赵诩长叹一声,“我看祖母多半也是被他们气死的,父亲……”·    士族奉行纯孝,赵若凭此番归隐,一是因为时势,二来也是出于对老母愧疚。
    “传我的命令,但凡是肃王家臣者,尽数守孝二十七日·”·    白芍试探道:“那王爷……”·    赵诩蹙眉,“传书给‘王爷’,就算是巡察藩地,也不能忘了守孝。”
    “公子……”白芷左右看看,似乎有些为难··    白芍赶紧道:“都是自己人,信得过,但说无妨。”
    白芷这才犹豫道:“咱们老爷失势,王爷可会苛待公子”·    赵诩简直不知该夸他忠心,还是该骂他将自己视作深宅妇人,只好笑骂道:“我说白芷啊,原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才将你留在京中主持大局,怎地如此糊涂自你五六岁入府,我的为人你难道不知”·    白芷一惊,吓得立时跪下来,“小的并无此意,只是怕……毕竟王爷当时求娶公子,便只是存着利用之心,若他……”·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若他觉得我‘娘家’不得力,要休弃我,是吧”赵诩似笑非笑,“我倒想看看轩辕晦有没有这个胆子”·    白芷抬眼偷瞄了一眼,心里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便岔开话题,“公子,这是京中所有铺子的账簿,还请公子查阅。”
    赵诩接来翻了翻,“这些年辛苦你了,做的很好·现在我要你回去后,再为我办几件事情·”·    “请公子吩咐。”
    “其一,你赶紧差人在靠北的几个市镇开几个粮行,除去正常做生意外,务必挖地道深洞一类囤积粮草;”赵诩神情冷峻,“其二,皮毛,也是同理,能囤积多少便囤积多少,不要考虑银子,日后总有办法;其三,至于太子那里……”·    白芷插言,“老爷已给了贺仪,将公子的份一并算上了。”
    “不,出嫁从夫,我自然是和王爷一道的·”赵诩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服,“就比如赵语,多半也是偏帮着太子,不是么”·    白芷听得心惊,忙不迭地应了,白芍带他下去歇息不提。
    待他们退下后,赵诩方缓步踱回秾李楼,和衣在榻上躺下··    白芷带来的消息,于赵氏一族,谈不上多好的消息·太子虽养在邓后膝下,可到底姓轩辕,若是邓翔或是邓翱要做王莽,赵语这样的废妃,最多也不过是个山阳公侧室,而她的母族又能得了什么好处·    以赵诩之见,今时不同往日,若是太平年代的夺嫡之争,那族中大可左右逢源,最终就算新君忌讳,好歹也能留住一房荣耀,他日赵氏还可休养生息、东山再起;然而此番的夺嫡,一个不好就要改朝换代,这时一着不慎,最终就是满盘皆输。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懂得,为何赵若凫他们就是不懂呢·    怕还是被泼天富贵迷了眼,失了魂吧·    父亲归隐颍川,也不知是心灰意冷,还是权宜避祸。
    赵诩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偏偏就是毫无睡意,脑子里忽而闪过一个念头——若是轩辕晦在,二人有商有量,合计一番恐怕也就睡熟了··    转头一看,只见轩辕晦的玉枕孤零零地摆着,触手冰凉。
    赵诩自嘲一笑,难不成离了那臭小子还不成了·    月升月沉,连宵彻曙,他就那么睁着眼等到了天亮··    鸡鸣的那一刹,赵诩恨恨地瞪了眼轩辕晦的玉枕,愤然起身。
    作者有话要说:别嫌无聊啊 无聊也不要说出来啊·    ·    第34章·    ·    一下天山,便有人在山脚处接应,轩辕晦一行人换了马匹,一刻也不敢耽搁,往雅鲁克而去。
    无边无际的山峦渐行渐远,马蹄下坚硬冻土被丰茂牧场取代,众人的心情也愈发雀跃起来··    “快看”孙犼年纪最小�
逶谧钋懊妫涞背夂颉!�    轩辕晦快马上前,一眼便瞥见远处约有数十人等候·这十余人均着回纥服饰,手中捧着几条五颜六色的彩布条··    “那是何物”狻猊极小声地问身旁之人。
    轩辕晦笑笑,“那是哈达,用波斯布裁剪而成,用来表达对来客之敬意·”·    说罢,他便一抽马鞭,径直往前去了··    离那些人约有百米时,轩辕晦翻身下马,将缰绳甩给身后的狻猊,快步向为首那人走去。
    那回纥人大概三十上下年纪,一见轩辕晦便先俯首行礼,- cao -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汉话道,“最尊敬的王子,你的雅鲁克等你许久了·”·    轩辕晦也以回纥礼节行礼,用回纥语道:“多谢大人迎候,不知阁下大名”·    “小人阿故俊,可汗命我在此为王爷看守牧场。”
    轩辕晦点头,“舅舅可还康健”·    “可汗是草原最矫健的雄鹰,自是康健得很,”阿故俊在前带路,“他常修书提及王子,对王爷极其思念。”
    轩辕晦暗中打量他,见阿故俊并不似身居高位之人,不由心中暗忖,“先前在信中提及会盟一事,如今就算是拒了我,也不该让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出面……”·    “小王在肃州也时常牵念舅舅,”轩辕晦心念一转,“若不是朝廷法度,小王不得私离封地,不然定会亲至王庭拜谒。”
    阿故俊还来不及答话,就有一骑前来,在他耳边低声嘀咕几句,只见阿故俊面露异色,且惊且喜,看轩辕晦的神色愈发不同··    “王爷真是有大福气之人。”
    轩辕晦对他一笑,心下却难免忐忑起来··    又奔驰百余里,就见远处经幡摇荡,守卫森严··    狻猊走马向前探看,紧蹙眉头,“王爷,那是”·    只见三百余名回纥骑士,均一身重甲,连脖颈处都罩以轻薄锁子甲,头盔上插着鹰隼的翎毛。
这些骑士各个面色肃然,与轩辕晦目光对视时不卑不亢,足见训练有素··    轩辕晦扫过他们身上的长刀、重弓,缓缓道:“回纥全具骑兵……骁勇善战,举世无双。
看来,是有大人物来了·”·    紧接着他翻身下马,整肃了衣装,跟着阿故俊向一象牙白营帐走去··    阿故俊停在帐外,低声用回纥语道:“小人阿故俊参见国师。”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回纥国师·    轩辕晦掩饰住心内澎湃,恭谨垂首,“小王轩辕晦见过国师。”
    回纥尚佛,国师在境内地位尊崇,不仅百姓顶礼膜拜,就连可汗也对其礼让三分··    不过天竺的教义传至中土已改动颇多,这回纥的佛教与中原禅宗更大不相同,似乎是糅合了些远古时对天神山神的信奉,对轩辕晦来说,恐怕肖似巫术多于佛教。
    帐内悄无声息,他二人便僵站着等·这中原的肃王年纪尚小,被如此慢待,不知会否按捺不住脾气,冒犯了国师……思及此处,阿故俊的额上已有细密汗珠,忙向轩辕晦看去,却见轩辕晦气定神闲,依旧恭恭敬敬地站着,并无半点愠色。
    “请肃王入内·”·    轩辕晦掀帐进去,按照旧时记忆,以回纥大礼拜下··    “以王爷之尊,何须如此多礼。”
    轩辕晦不曾抬头,光凭声音也知此人年事已高,只道:“且不论小王算得上半个回纥人,理应以国师为尊;汉人中的圣人孟子曾云‘敬老慈幼’,国师既是小王长辈,不管如何敬重都是当得的。”
    国师似乎叹了声,“也罢,礼数也尽了,王爷便坐罢·”·    轩辕晦这才起身,颇有几分诧异地见一白发老者席地而坐,这老者未着袈、裟,而是件古怪素白长袍,一双眼睛平静无波,却让人不敢久视。
    轩辕晦在他面前坐下后便一言不发,那老者更不多话,一时间帐内显出几分诡异的沉寂来··    “王爷所求为何”国师开口了。
    轩辕晦沉声道:“匡扶国祚,整顿乾坤·”·    “真乃男儿之志·”国师语气淡淡··    知他不会轻易被打动,轩辕晦也不着急,“当然,目前小王所求不过是舅舅的援手。”
    “哦王爷为何笃定可汗会帮你”·    轩辕晦摇头,“我并无把握,可总要试一试。”
    他坐直身子,与国师对视··    一细看国师,轩辕晦不由得心中一抖,那双眼竟是铁灰之色,仿佛是业火焰心燃尽时的微茫。
他本以为得道通灵之人,双目中应满含睿智,却不料面前这位国师的眼却是淡漠到了极致,也空洞到了极致··    仿佛这世上再无一物可瞒过他的眼,也再无一事可悬住他的心。
    不知是不由自主还是趋利避害,轩辕晦电石火光间做了个决定——他沉默片刻,静静道:“如今小王势微,这些日子更是被逼得生机近无,细细算来,这世上除去舅舅与王妃外已是无人相助,此番,小王便是来求援的。”
    “小王知道,可汗先前借小王雅鲁克之地,已是尽了与母妃的兄妹情分,小王这次,许是贪得无厌了·”轩辕晦苦笑,“小王也知,舅甥间可互通有无,可一国之主的人情有哪里是那么好欠的若是时机允许,小王也想休养生息、厉兵秣马、徐徐图之……可女干佞不待我,仇雠不待我,黎民不待我,苍生不待我”·    他这番剖白动情到了极致,可国师却依旧漠然着面孔。
    “这块牧草丰沃之地,舅舅已借给小王,先前小王便已着人屯垦,此恩此情,永生难忘·”轩辕晦咬牙道,“如今,小王想借此地……练兵”·    作者有话要说:在伊、斯、兰之前 其实回纥是信过佛教的 但是和本土山神崇拜相结合 所以我的设定里 比较像是藏传佛教+本土巫教·    第35章·    ·    先前轩辕晦借雅鲁克之地,主要做了三件事,一是移民屯垦,不仅是种植五谷稻黍,更因地制宜,命牧人圈养牛羊;二是开辟商路,名为回纥商人、实为王妃心腹的商旅往来西域中原,不仅交易珠宝香料,更暗中囤积了大量锋锐无匹的安息钢;三是修筑工事,三年间赵诩着人从西域人市买了不少奴隶,挑选其中身强体壮的编为军队,称为戍军,由于未得可汗许可,不敢大张旗鼓练兵,戍军便转为役夫,修筑了一条横直官道直通雅鲁克到居延海。
若不是怕启朝境内的守军察觉,恐怕早已大兴土木,连接居延海与张掖直通肃州了··    此番轩辕晦提出练兵,实则大大的冒进——纵然可汗是他的舅舅,回纥称臣的却是朝廷,藩王私自练兵已是谋逆,不告发已是仁至义尽,何况借他土地·    轩辕晦自己说完后,也是冒了一身冷汗,全凭一点意气支撑。
    国师依旧不言不语,静静地看着他,铁灰眼里不带半天波澜··    轩辕晦不合时宜地想起,赵诩凝神细思时,却不会露出这般淡然无我的神情,他总是带着淡淡的讥诮,仿佛因洞悉一切而变得目空一切……·    可有一点总是相通的,那便是轩辕晦在他们面前都是那么无所遁形。
    想着轩辕晦便低下头去,匍匐在地道:“请国师成全·”·    “你们中原的修士,所求为何”·    轩辕晦颇为诧异,但还是老实回答,“长生”·    “非也。”
    轩辕晦沉吟道:“清净·”·    “既有妄心,即惊其神;既惊其神,即着万物;既着万物,即生贪求;既生贪求,即是烦恼;烦恼妄想,忧苦身心;便遭浊辱,流浪生死;常沉苦海,永失真道。”
    国师忽而换了汉话,虽非长安洛京雅音,却也称得上字正腔圆··    轩辕晦默然片刻,淡淡道:“何为苦海又何为真道小王的苦海就是看着山河倾颓、生民流离却无能为力。”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他微阖眼睑,“小王的真道就是海内宴清,国泰民安·”·    大约是自己也知道前途莫测,所求所望或许会是痴人说梦,轩辕晦说着说着便静了下来。
    “那便是你们的圣王之道了,”国师终于抬眼看他,“可以王道治天下容易,以王道得天下……”·    轩辕晦笑笑,取了自己佩剑,双手奉上。
    国师端详一二,摇头,“你们中原的兵器我并不通晓,可我想这定是把名剑·”·    “国师慧眼,这便是太阿剑,威道之剑。
我欲以威道得天下,王道治天下”·    国师掂了掂太阿,还给他,又道:“私自练兵乃是重罪,一旦被察觉,不仅长安朝廷清剿肃州名正言顺,甚至还会怪罪我汗国。
这些,王爷可有考量”·    轩辕晦肃然道:“既然敢向可汗提议,小王与王妃自是有所打算,还请国师放心,若是一朝败露,也绝不会牵连可汗。”
    “先不说你们准备如何一力承当,又如何瞒天过海,只说若是可汗允了,王爷又准备如何回报可汗光是马市,恐怕不够吧”·    见他不再装那飘然出尘的世外高人,肯谈条件,轩辕晦不由得松弛下来,笑道:“不知国师有何高见”·    “何不结为两姓之好”国师身子前倾一些,眼中满是蛊惑,“从此后,汉后均为回纥公主,这岂不美哉如今可汗便有个年方十五的小女儿,公主与王爷年纪相差无几,更有表兄妹之谊,若是能亲上加亲结为鸳盟,恐怕可汗定会对王爷大业鼎力相助。”
    轩辕晦瞳孔急速收缩一下,当即道:“其他之事好说,只这件小王是万万不能答应·”·    国师不以为意地笑道:“早就听闻王爷与王妃伉俪和谐,情比金坚,今日看来,传言不虚。
只是王爷须知,王妃纵然再贤良敏达,也不能生养,就算他能辅佐王爷打下万里江山,可日后这江山由谁来守呢王爷为天下受尽苦楚、耗尽心血,最终却便宜了无所作为的其他宗室,王爷难道就不会不甘么”·    轩辕晦抿唇不语,他自然不可告诉回纥人他与赵诩间的默契,只摇头道:“与王妃结缡之日,小王曾对天起誓,永不相负。
倘若为了大业,便将糟糠之妻休弃,且不论天下如何看我,良心怕也难得一日安宁·更何况,今日我能为了练兵休弃了扬光,他日我便能为了别的什么背离汗国,国师,可是如此”·    国师似乎还未死心,又道:“听闻汉人有平妻的说法,若王爷实在恐惧人言,公主亦可为贵妾。”
    轩辕晦长跽正坐,“国师好意,小王不胜感激,只是休妻纳妾之事,无须再谈·”·    见国师若有所思,轩辕晦又道,“若国师当真想结为两姓之好,代代通婚,那晦在此允诺,每一可汗继位,必可尚一宗室女。”
    国师眯眼道,“如此倒也可行·”·    “只是……”轩辕晦迟疑道,“汉土与汗国风俗相悖,并无父子兄弟共妻之说,先前常有轩辕氏宗室女不愿改嫁易节郁郁而终乃至自尽之事,晦愿向国师求个恩典,或归返中土,或寡居守节,或改弦更张,可否让宗室女自选”·    “王爷倒是体恤,”国师点头,“可汗亦是慈悲,待我回王庭后向他禀报,他定会恩准。”
    这便是答应了··    轩辕晦来不及思量这国师到底对回纥朝局能左右到何种地步,便道:“既如此,我便留一人下来作为特使。
此番小王微服而来,不便久留,待他日再亲往王庭,拜会舅舅”·    国师淡淡道:“王爷一路小心·”·    轩辕晦又是一个大礼,快出帐时,就听国师的话语飘渺传出,“代问王妃安。”
    他匆忙离去后,国师一人静坐多时,才撩开帐子,缓步踱至草场··    只见漫天星辰,无边无际··    他凝神看去——启朝西北方紫薇帝星光芒渐盛,钩陈六星拱卫在旁,紧紧相依。
    作者有话要说:拒绝回纥公主一方面是因为和赵诩的约定 另外一方面 在古人眼里 如果后宫太多异族 会使得血统混淆 尤其是在异族女子成了皇后太后 把控皇嗣后宫 结果比较可怕 参见皇太极顺治康熙年间蒙古博尔济吉特氏对清廷的影响·    其实国师夜观天象 觉得轩辕晦很有前途 就过来考察考察 之前不过是威慑他一下《宋史·天文志》:“勾陈六星,五帝之后宫也,大帝之正妃也。
《乐纬》曰:‘主后宫·’巫咸曰:‘主天子护军·’《荆州占》曰:‘主大司马·’或曰主六军将军·或曰主三公、三师,为万物之母。
·    ·    第36章·    ·    轩辕晦快马加鞭赶回肃州时,赵诩正在倾盖堂处理政务··    但凡出入王府之人均有些见识,对这原颍川郡公世子自是不敢小觑,更遑论王爷在王妃面前都得避其锋芒,哪里还敢对他有半分不敬·    因此肃邸的规矩向来是不分前堂后院,赵诩也得以明目张胆地插手政事。
    “王爷还在巡边,也不知何时回来·”沈觅感慨道,“只愿皇长子是个慢- xing -子·”·    赵诩抿唇,掩去心中不安,“雅鲁克路远,还得翻过天山,难免路上多耗些时候,只望轩辕晥未至凉州……”·    沈觅点头,又低声道:“殿下,明日夜里,此番采买的安息钢便可抵肃州,是先运回王府,还是直接给欧先生送去”·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往常这些铁器均直接运去欧悬那里,可赵诩今日颇有几分心神不宁,便道,“还是先运回王府地下,日后再作处置。”
    “是·”沈觅恭谨退下··    赵诩摩挲着手中茶盏,不由自主地想起轩辕晦来——也不知他回纥之行可还顺利,是否谈妥,一路必定吃了不少苦头,肯定熬的面黄肌瘦,回来抱怨连连……·    “不好了”沈觅去而复返,跌跌撞撞地跑回来。
    赵诩心里一颤,沉声道:“何事惊惶至此”·    “魏王轩辕晥已到凉州,说是思念手足,要来肃州探望咱们王爷,怕是这两日便要到了”·    长沙窑的白瓷盏在地上摔得粉碎,赵诩面白如雪,冷声道:“立刻着人给王爷送信”·    剩下的两日,整个王府人心惶惶。
    不断有探子来报,魏王已过甘州……·    魏王已过岐州……·    魏王尚有二十里便到肃州……·    十里……五里……·    “殿下,可要出城迎候”沈觅心下忐忑,面上却是不显。
    其余的属僚不知真正的轩辕晦已在天山之外,还当他仍在巡边,故而只担心在新任安西大都护面前失了礼数,却不知若是被轩辕晥识破,等待肃州的将是惊天祸事。
    “王爷到哪儿了”赵诩靠着软榻闭目养神··    白苏颤声道:“听闻魏王前来,王爷已提前停了巡边,急急忙忙往回赶了,估摸着最多三日便可回府。”
    掂着手中棋子,赵诩缓缓道:“我虽是内眷,不便见外客,可王爷不在,我要是再不出城相迎,恐怕旁人会说我肃王府不知礼数·沈大人,命肃州城六品以上官吏尽数出城迎候,白苏,取我的全套冕服来。”
    因赵诩是天启朝第一个男王妃,先前并无旧制,故而在大婚时礼部颇费了一番功夫,最终定下的王妃冠服与王爷冠服并无多少不同,仅将头上紫金磐龙冠上的四爪金龙换成鸣凤罢了。
    赵诩更衣完毕,掸掸袖子,“也罢,便随我出城会会这大伯子罢·”·    肃州上下在城门口等了整整一个时辰,才见远处亲王仪仗缓缓而来。
    赵诩躬身道:“肃王巡边,王妃赵诩代迎魏王大驾·”·    车中并无人应声,赵诩也不着急,直直站着··    过了不知多久,就听一人扬声道:“怎么,肃王府当真无人,让内宅妇人抛头露面么”·    肃州官吏心中均是一震,谁不知晓肃王与王妃一体,更传言肃州上下的粮饷均由王妃嫁妆所出,今日这新来的安西大都护当众折辱王妃,众人均有些不忿,可到底平日沈觅等人调、教有方,倒也无人发出声响。
    赵诩笑道:“魏王乃是王爷长兄,也便是诩的兄长,这世上哪有兄长到访,弟媳不恭迎之理若不是诩鲁笨手拙,按照民间的做法,诩还得要洗手作羹汤呢。”
    “鲁笨手拙”轩辕晥冷笑,“本王倒是觉得弟妹这张利嘴可是巧的很·”·    赵诩垂首笑笑,“请皇兄入城。”
    “肃州一地,统共不过两万余亩,肃王已去了半月有余,别说是肃州,就是整个陇右道,快马加鞭也可走遍,五日前本王便六百里加急传书过来……”·    轩辕晥话锋一转,“本王本就不是斤斤计较之人,无奈此番身负圣命,须得当面传旨的,可肃王迟迟不来,这莫不是藐视朝廷、不尊君上”·    这帽子扣得太大,不光沈觅等人惶恐不已,就是赵诩面上也微微变色。
    赵诩掀开衣摆,徐徐跪下,“肃州贫瘠荒僻,官道不甚通达,收到传书后我便立时命人传给王爷,但恐怕王爷体察民情,身处偏远之地,纵使有心,也难立时赶来,请魏王恕罪。”
    说罢,他以首顿地,跪伏在黄土之上··    “哼,”轩辕晥冷笑道,“这样罢,本王皇命在身,不传旨意绝不进城,而不见肃王,绝不传旨,想来四弟正疾驰而来,也不至用上许久,咱们便这么候着吧。”
    他不免礼,不免罪,赵诩也不好起身,便只好保持那个姿势跪在地上··    随行之人噤若寒蝉,呆愣当场··    沈觅左右逡巡一圈,众人皆不敢多言,也纷纷跪下。
    此时正是酷热时候,就见诸人汗珠如雨般滴落在地··    赵诩一边跪着,一边在心里痛骂轩辕晦——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时候去。
到现在还未归来,那暗卫被调、教得再好,到底不是正主,若是轩辕晥说起宫闱秘辛,这暗卫露了马脚,到时候肃王府上下立时便要血流成河··    若是他不来,众人跪到地老天荒。
    若是他来,瞬间众人人头落地··    转瞬间便过去一个时辰,魏王的车架内,显然有人备好了冰,甚至喊了歌妓去唱曲解乏,好不惬意。
·    肃王府这里,可就没那么舒服了··    烈日当空,众人穿着厚重朝服跪着,许多年老体衰的官吏甚至都昏厥过去,被人抬走。
    赵诩双膝已然麻木,一直弯曲的脊梁更是酸痛,只怕再跪半个时辰都要支撑不住··    “哎呀,既然肃王架子如此之大,”轩辕晥悠闲道,“本王还是先回凉州,上书朝廷,待肃王有空,再前来宣旨吧。”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一听此言,赵诩一阵晕眩,天旋地转··    作者有话要说:藩王不能随意出藩地的·    ·    第37章·    ·    一听此言,赵诩一阵晕眩,天旋地转。
    “王爷,不可啊”沈觅急了,高声喊道··    “哦有何不可沈探花有何高见”·    赵诩心如擂鼓,正想出声为沈觅辩白,就听忽然有马蹄之声由城外而来,听来似乎有数十骑之众。
    “接驾来迟,还望魏王恕罪”约莫五人同时高声喊道··    赵诩依旧保持跪伏的姿势,并未抬头,唇抿得死紧。
    轩辕晥似乎也颇为诧异,随即笑得嗜血——他先前得到线报,在巡边的轩辕晦这些日子有颇多异样,譬如寡言少语、停了每日的练字,更主要的是,竟一改旧习,连续五日不曾给王妃报备……·    种种迹象表明真正的轩辕晦应已不在肃州,但凡藩王私自离藩,均是重罪,不怕此番不把轩辕晦拉下马来。
    马蹄声已到了跟前,有一人下得马来,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属僚,笑道:“皇兄可是来宣旨的”·    赵诩一口气松了,霎时瘫在地上,再起不来。
    此人雪肤蓝眸,一身胡服,不是轩辕晦又是谁·    有人掀开车帘,轩辕晥坐在正中,神情莫测地看轩辕晦,“自四弟大婚一别,你我兄弟也有五年未见了。”
    轩辕晦拱手道:“皇兄怕是记差了,小弟大婚之时,皇兄正在军中,未曾得空观礼,还派人送了对白玉如意的,皇兄怎么便忘了”·    “确有此事,”轩辕晥笑笑,“转眼间这么多年都过去了,皇兄至今还记得你十岁那年元夜抽到的签文,如今看来,可不一语成谶了。”
    轩辕晦满面迷惘,轩辕晥干脆下得车辇,在他面前站定,“怎么,四弟不记得了”·    “呃……嗯……这个……”轩辕晦吞吞吐吐,支支吾吾。
    轩辕晥微微仰头看他,“别人都可忘了,可四弟一定得记得,毕竟当时见了这签文,父皇最是疼你,当场险些垂泪呐……”·    见轩辕晦还在发愣,轩辕晥又道,“当真不记得了彼时四弟年纪那么小就懂得彩衣娱亲、安抚父皇,本以为四弟纯孝,如今看来……”·    “处所多霜雪,胡风春夏起。
幼时过节应景的玩意儿,竟最终是成真了,”轩辕晦却幽幽道,“只是想不到皇兄还记得,实不相瞒,这三年每每想起这诗,都觉得‘感时念父母,哀叹无穷已’。”
    这几年他从少年长成,本就变化极大,轩辕晥三年未曾见他,难免不甚笃定,如今见他应答无误,便也只好作罢,只皮笑肉不笑··    “但小弟觉得最准的,却是那句,”轩辕晦边说边走到赵诩身边,为他挡住酷烈日光,“有客从外来,闻之常欢喜。
今日得魏王驾临,我肃州上下处处生辉”·    赵诩如今已缓过神来,劫后余生,才感到一阵阵胸闷恶心,心中知是暑症,加上长跪弄的肿痛酸麻,已有些支撑不住,便就势靠在轩辕晦腿上,方觉舒爽不少。
    轩辕晦又道,“此番愚弟绝非有意慢待,只是听闻皇兄要来,却不知还有旨意·”·    见轩辕晥神色- yin -晴不定,他轻笑声,“肃州贫瘠,连像样的礼都送不出来,于是路上绕道去给皇兄打了几张皮子,还望皇兄收下,切莫嫌弃。”
    说着,孙犼打头的十数名壮汉抬着各式野物而来,赵诩定睛一看,除去寻常的狐狸猞猁外,竟还有只吊睛白虎。·    轩辕晦微微福了福身,“晦身无长物,徒有一番心意而已。
还请皇兄归返之时,将这些皮子献给皇祖母,父皇母后并独孤母妃,以表晦之寸心·”·    他言之成理,轩辕晥也不便多加刁难,便笑道:“四弟既有此心,做兄长的定为你办成了。
离情叙的差不多了,也该说正事了,肃王轩辕晦并刺史以降所有官吏接旨·”·    轩辕晦端端正正地跪好,从北疆归来、并未解甲的将士们齐刷刷地一跪,霎时尘土飞扬一片。
    横竖已跪了一个半钟头,赵诩等人倒是省事,只需做出一副肃穆之状··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咬文嚼字、啰啰嗦嗦一段下来,赵诩只记得两句,“肃王由嗣王晋亲王”,“肃州税负由十五税三升至十五税五。”
    自德泽一朝来,哪怕遇上天灾人祸,天启朝税负也从未超过十五税二,结果邓党得势以来,为给邓翔、邓翱等人积攒军功,屡屡大动干戈,便逐步将天下税负十五税升至十五税三。
    肃州远在边陲,绝非江南富庶之地,如今竟成了天下赋税之冠,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如此一来,轩辕晦若是接旨,百姓定会认为轩辕晦以一州生民的生计换来一个亲王的名头,定然与他离心;若他不接旨,那便是抗旨不尊……·    如果说先前跪了一个多时辰,众人只是敢怒不敢言,听闻诏书后便毫无顾忌,犹如滚开的沸水般,瞬间城门外一片哗然。
    轩辕晦回头,与赵诩对了个眼神,赵诩苍白着脸,缓缓点了点头··    “臣轩辕晦接旨·”·    轩辕晥很是满意,仿佛已然看见轩辕晦在积贫积弱、民怨沸腾的肃州苟延残喘,最终带着父皇对他的厚望垂垂老死。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皇兄”轩辕晦抬眼看他,面上满是孺慕欣喜,“皇兄可要进城,看看肃州风土人情”·    大事办成,轩辕晥心绪颇佳,便也给他几分面子,“也罢,四弟治下,定是不错的。”
    他转身上辇,也不顾肃州等人,径直往城内去了··    轩辕晦这才沉下脸来,转身扶起赵诩,却不料跪的时间太久,赵诩根本无法起身。
    轩辕晦大惊失色,伸手便去撩赵诩的下摆,被赵诩摁住··    “不要声张,回府再说·”赵诩咬牙道··    轩辕晦狠狠咬了咬唇,半拖着将他拽起来,低声道,“城内都安排好了”·    “定不负王爷所望。”
赵诩只觉双膝剧痛,抽着气道··    见他俊朗面容上满是冷汗,想起先前旨意,轩辕晦拼尽全力才将一身戾气压制下去,只冷冷看着前方魏王车驾,碧蓝眼中满是寒意。
    作者有话要说:这对夫妻一路被我写的惨到现在·    ·    第38章·    ·    那道旨意宣罢,魏王是亲王,肃王也成了亲王,两人可算是平起平坐。
    然而魏王乃是中宫养子,又刚领了安西都护,与轩辕晦这般封在蛮荒的王爷又有云泥之别··    于是,魏王大喇喇地留在雕金饰银的车辇之中,肃王打马伴驾,一路为他指点肃州民情。
    轩辕晦之前未来得及与赵诩、沈觅通气,心中略有惶恐,可当他一进城门,见到一派萧瑟气象,先是愣了愣,紧接着便微笑起来··    轩辕晥挑开车帘,状似无意地逡巡一圈。
    肃州城不大,几乎一眼就能看完——街市上有几间寥落的铺子,破旧不堪的城墙脚边有七八个乞儿躺着晒太阳,一棵半死不活的枯杨下有几个懒汉在打马吊……“朝廷严禁私赌,难道皇弟不知么”·    轩辕晦苦笑,“这倒是冤枉了,皇兄不妨仔细看。”
    轩辕晥定睛一看,只见那几个懒汉用的并非银两,而是大大小小的石块··    “肃州贫瘠,他们倒是想赌,可又哪来的银子,也只能自欺欺人了。”
轩辕晦怅然道··    轩辕晥“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仪仗到了肃王府外便停了下来,轩辕晥带来的大总管不无尴尬地回来复命,“王爷,这肃王府怕是容不下这么些人。
肃王妃先前给他们准备了军帐,王爷你看是否让他们将就几晚”·    轩辕晦在一旁道,“先前营建时是想按嗣王规制,可来了才知道肃州此地干旱缺水,木料更是稀罕,最后只能从简。
幸而王妃贤德,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否则换了寻常内眷,早就闹将起来,哪里如王妃般,愿跟着我到这贫瘠之地吃苦受累·这不,来了才几年,就已将嫁妆贴了个七七八八,可惜还是杯水车薪……”·    来前,轩辕晥在凉州已听邓覆雨等人提及,说轩辕晦此人深浅不论,有个毛病简直丧心病狂,那就是说起自家王妃,简直如同喇嘛般喋喋不休。
    他本以为是夸大其词,今日见了才知……·    邓覆雨他们实在还是给肃王留了面子··    “皇兄快看,这是王妃栽的牡丹,别看如今枯枝烂叶似的,去年五月开的可好。
王妃说了,在洛京此花怕已谢了,可在肃州,洛阳红却开的烂烂漫漫,是花神一路往北了……”·    “皇兄脚下小心,这青石板还是王妃从颍川带来的,虽离乡万里,但踏着故里的土地,也算是慰藉了……”·    走到倾盖堂时,轩辕晦抬头一看,果见牌匾已成了“桃夭堂”,便信口胡诌,“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说的可不是王妃”·    轩辕晥一边耐着十二分的- xing -子听着,一边留意他神情,想挑出些破绽。
    “秾李楼这名字是父皇起的,我却不十分喜欢,”见轩辕晥看着这寒酸的小楼,面露不悦,轩辕晦忐忑道,“虽说这小楼是朴拙了些,可王妃也尽力了。
皇兄你看,点的还是你喜欢的龙涎香,这香整个王府也只有三两而已·”·    轩辕晥终于忍无可忍,“一路奔波,四弟怕也乏了,不如咱们先各自歇下”·    “今日有些仓促,明日小弟在府中设宴,为皇兄洗尘。”
轩辕晦笑道··    二人分道扬镳,轩辕晦直接回了房,就见赵诩面色雪白,仰躺在榻上,双膝敷着药··    轩辕晦眉头紧蹙,走过去想看他伤势,手腕却被赵诩擒住,“刚上药,别乱动。”
    “欺人太甚·”轩辕晦冷声道··    赵诩疲惫不堪,“恭喜王爷·”·    他指的便是回纥之事,提起这桩,轩辕晦又是一阵恼火。
    本来从雅鲁克归返之时,他心中一片雀跃,只想早些与赵诩同乐,想不到还未过天山,就接到传书,活生生跑死两匹马,才在城外十里与那暗卫换回来··    结果一进城就看到轩辕晥在肃州城门口作威作福,甚至将赵诩折辱如此。
    见他面色可怖,赵诩伸手揽住他颈项,定定看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如今是安西大都护,手上可是有三十万雄兵,更何况,本来邓氏就很是猜忌你,就是什么都不错,都可能找个由头发作你,若是让他看出什么端倪,削藩都不无可能。”
    赵诩尽管面色惨淡,可神色却是一片安宁祥和,轩辕晦看他,心头霎时就是阵阵酸楚,强忍着愤懑丧气不再言语··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轻叹一声,赵诩干脆将轩辕晦拉到身旁躺下,轻拍他肩,“这三年多少苦楚也都受了,王爷别在这时候沉不住气。”
    二人分别也有十余日,自结缡以来,还是头一次分开如此之久·如今乍一重逢,轩辕晦一时竟有些不适应,直到二人靠近了些,才定下心来。
·    赵诩士族出身,吃穿用度极是讲究,即使到了肃州也日日熏香,想来此番是要在轩辕晥面前做出清俭模样,竟连香也停了,靠在他身旁才能闻得淡淡余香。
    “他在肃州应有探子,你今日这些安排,他可会信”·    赵诩笑笑,“要让一州之地滴水不漏,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就是要虚虚实实,半真半假,那才可信·”·    “那探子还是抓出来的好,”见赵诩膝上药膏已干,轩辕晦便扯了条薄被,盖在二人身上,“至于抓到后是杀还是为我所用……”·    赵诩给自己把了脉,知是暑气入体,便道,“我怕是中暍了,不如请王爷暂且回避,免得过了病气。”·    他这话说的生疏有礼,轩辕晦却觉得一阵气闷,脱口道,“你我同体,你若病了,我怎么好的了”·    这话便说的有点暧昧了,不仅赵诩一愣,轩辕晦也有些赧然,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干脆便赌气凑过去搂住他。
    “有父皇龙气护佑,本王倒是想看看,寻常病气是否能入体·”·    这些年二人虽常大被同眠,但到底均是青壮男子,也不会无事搂搂抱抱,如今两人头靠着头,脸贴着脸……·    赵诩心中一颤,灵台似有所感。
    轩辕晦则干脆地红了一张玉面··    作者有话要说:倾盖堂原来是说倾盖相交的 换怕魏王看出他的野心当然包括城里民生 也都丑化了 藏住实力·    第39章·    ·    轩辕晦微微挪开了些,可许是过于疲累,整个人仍是恍若无骨地靠在赵诩身上,渐渐地便睡熟了。
    看着他沉静睡颜,赵诩脑中忽而闪过一个无比荒唐的念头——若是有日,他与轩辕晦相知相许,那先前的种种谋算,之后的步步筹划,又该如何是否一切成空·    这么一想,紧靠在自己身上的轩辕晦霎时烫手起来。
    赵诩想过种种可能,可偏偏未曾想过,若是这假夫妻不幸成了真的,那又该如何是好··    毕竟摆在轩辕晦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败涂地而死。
    生而登临九五··    若是败了,倒也简单,不论真假,赵诩都只能随他去黄泉当对鬼夫妻··    若是胜了,做皇帝的,谁没有三宫六院去延续皇家子嗣、平衡朝野势力·    天启朝凡三百余年,只有仁宗一生未开采选、未开后宫、未有子嗣,可其到底储位稳固,又素称贤明,否则身后还不知有多少臆测毁谤。
    更要紧的是,近几十年来,邓党屡屡戕害宗室,轩辕氏早不复当年子嗣繁茂,尤其是当今的皇子,唯二与邓党无勾连的,便是汾王与肃王,可汾王本就是活一日少一日的药罐子,王妃逝后,更是一病不起,以参汤吊命……·    就算轩辕晦愿为他抛掷一切,过继个宗室旁亲,可让一路跟着轩辕晦的忠臣良将如何想,让最重规矩体统的士族清流如何想,让天下百姓如何想·    就算他们站到那个至高至强的位置,让天下侧目,可又如何能堵得住悠悠众口、如刀史笔·    还未确定自己的心意,赵诩便有十分退却了。
    可身在此山,他竟未发觉,方才他思绪所及,处处皆是轩辕晦,哪里为自己打算半分·    情之所至,不过如此··    夕阳西坠时,睡得心满意足的轩辕晦总算醒了,一转头就见赵诩睁着眼发呆。
    赵诩业已及冠,早已褪去青涩,长成了个清癯隽爽的伟男儿,平日里总是见人带笑,乍看总以为如沐春风,可熟稔如轩辕晦,总能在其中看出些讥诮来;若是不笑,赵诩的眉宇总是微微皱起,目带寒光,颇有其先祖的几分端肃凌厉。
    像这般不设防的茫然无措,倒真是罕见··    轩辕晦勾起嘴角,猛然往前一扑,将赵诩吓了一跳··    “巡边回来,王爷怎么染上了几分野狼习- xing -”·    “那倒是对得住母妃了。”
轩辕晦对着他又是一阵笑··    他笑得没心没肺,眼中尽是纯然欣喜和一派安然··    这样的神情,又有多久不曾见过了·    赵诩怔怔地看了他几眼,忽而道,“若是有日我不在了,王爷一人可能支撑”·    轩辕晦笑意瞬间消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不在了”·    赵诩自知失言,只好掩饰道,“无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方才不过被魇住了。”
    “日有所思”轩辕晦看看他,“是因为皇兄之事么”·    他指的自然不是正在府中的轩辕晥,而是远在西京的二皇子。
    “不错,只怕是不太好……”赵诩踌躇道··    轩辕晦倒是比想象中镇定,只叹道,“皇兄本就是个心思极重之人,与皇嫂虽不能说多恩爱,却也是患难夫妻一场,他自小身子便不好,此番能有子嗣,还不知有多期待雀跃,想不到……”··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他- yin -寒道,“他们忘了,我却还记得,这是我轩辕氏的第四百五十二条人命”·    赵诩起身,却险些摔下去,膝盖处已然红肿一片,一时半会怕是无法行路。
    不声不响地看着他更衣,轩辕晦面色仍不见好··    赵诩笑笑,“估计你那皇兄已在等着看咱们的笑话了,王爷还不快走么”·    轩辕晦强撑着笑笑,推开朱门。
    二人一同走出门去,徒留一室夕光··    晚宴就摆在庭中,出乎轩辕晥预料的是,尽管一路所见肃州极贫,案上菜肴倒是极丰极盛··    “皇兄,”轩辕晦不断敬酒,“小弟满饮此杯,遥祝皇祖母、父皇母后玉体安康”·    说罢,便仰头饮尽。
·    既是遥祝京中贵人,轩辕晥也不可怠慢,便也喝了··    “这第二杯,小弟敬兄长,”轩辕晦俯身一拜,“先前小弟一人封在肃州,常觉得远离帝京,既思念家人,又惶惶不安,自兄长来了,小弟便觉得心中大定,再无惧意了”·    他话说的肉麻,轩辕晥虽只当笑话听,可也不好不给主人面子,便笑道,“哪里的话,愚兄初来乍到,怕还需四弟提点照拂。”
    轩辕晦笑得诚挚,“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这第三杯,小王带着肃州上下,一同敬安西大都护,皇兄执掌陇右,实乃凉州之福,陇右之福,朝廷之福”·    说罢,连同赵诩在内,肃州上下官吏齐齐起身,齐声唱道,“陇右之福,朝廷之福,天下之福”·    就算心中百般提防,被人如此阿谀,轩辕晥也难免高兴,又多喝了几杯,话语间也随意不少。
    推杯换盏间,轩辕晦与赵诩对视一眼,赵诩便击了击掌··    场上霎时安静下来,守宁捧着一罩着黑布的笼子缓缓上前··    轩辕晦笑道,“实不相瞒,小弟此番巡边时,偶得一异兽……”·    守宁揭开黑布,只见一只狗崽大的小虎蜷在其内,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憨态可掬。
更为难得的是,这小虎周身上下通体雪白,除去额上王字纹路,竟是不见一点杂毛··    见轩辕晥身子前倾,轩辕晦眸光一闪,心中暗喜,继续道,“小弟其实平日里对这些珍奇异兽并不如何喜爱,可那日就偏偏将那小兽活捉了。
收到王妃传书后,小弟才得知,得此瑞兽之时,竟是皇兄被封为安西大都护之日·”·    “王者德至鸟兽,则白虎动,”赵诩起身拱手,“更何况白虎主杀伐,镇守西方,这指的便是王爷,是何等的祥瑞”·    “此兽合该兄长所有,小弟今日便献给兄长”轩辕晦大方道。
    轩辕晥步下台阶,恰在此时,那小虎竟如有感似的起身,对他匍匐下去··    “恭喜魏王得此瑞兽”赵诩适时道。
    “恭喜王爷”·    众人山呼声中,轩辕晥大笑出声,颇为忘形··    作者有话要说:王妃先开窍了·    ·    第40章·    ·    带走了轩辕晦苦心搜寻的奇珍异宝,带走了看似从天而降的祥瑞白虎,轩辕晥肃州此行可谓是收获颇丰。
    回到凉州后,还未回京的邓翻云为他接风,席间开口问道,“肃王治下的肃州,现下如何了”·    轩辕晥摸摸膝上小虎的头,“不功不过,与往昔同。”
    “哦”·    “有乞儿,有盲流,可也谈不上民不聊生;城墙久未修葺,可守城兵卒倒是只多不少;一路贫瘠,未有许多良田,可四弟到底孝悌,席上珍馐玉食无数,若问对肃州观感……与幽州、陇州比起,并无甚稀奇,”轩辕晥捏捏小虎的鼻子,满意地听见它咕哝一声,“倒是四弟贤伉俪让本王刮目相看了。”
    邓翻云笑道,“莫不是肃王也在王爷跟前喋喋不休了”·    “不仅如此,若只是自吹自擂做戏一番,本王倒也不会多信服,”轩辕晥回忆道,“可见识了三点,本王倒是不得不信了,其一,不管是真是假,轩辕晦一直表现得如同一个窝囊废一般,可本王让肃王妃跪了一个多时辰,他看向本王那刹那,虽极力隐忍,眼里却有杀气;其二,肃王妃午间休憩之时,有五六位奴仆,一刻不歇地在窗外打知了,其中一人还是轩辕晦的心腹大总管守宁公公;其三,肃王身上穿着簇新的云锦外衫,可肃王妃的衣裳虽亦是云锦所织,可已经是半新不旧,其余仆役所着,均是寻常布衣罢了。”
    “难怪我听闻,肃王府开销全凭王妃苦苦维系·”邓翻云若有所思··    “没错,”轩辕晥讥讽道,“据闻颍川郡公先前贴的嫁妆,已用的差不多了。”
    邓翻云正搂着个美人喂酒,听闻此言,手顿了顿,“颍川郡公如今可是赵若凫了……”·    “想来也是可惜,”轩辕晥叹道,“昔年赵诩在太学是何等的风华,哪怕是崔驸马爷在他面前,也是低了一头。
谁曾想,今日竟沦落到如斯境地·”·    邓翻云蹙眉,“哦我久在凉州,竟是不知这桩往事·”·    “我也不甚清楚,只听闻他们曾比试了君子六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静笏与赵诩各有输赢,但似乎最后二人手谈,赵诩胜了半子,便成了太学第一才子。”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恰在此时,舞姬鱼贯而入,伴着乐师的琵琶胡筝,齐齐跳起胡旋来··    只见一个个美人,或婀娜灵动,或俏丽可人,或珠圆玉润,或纤弱娇柔,纵是不沉溺于美色的邓翻云,也不禁愣了愣。
    “翻云兄果然久驻边疆,竟也不识这些娘子们,”轩辕晥笑道,“他们呐,可是教坊娘子云秀亲自调、教出来的,可谓色艺双绝,知情识趣。”
    邓翻云面色不变,目光顿在其中一人身上··    轩辕晥看过去,只见那女子一身红衣,容颜绮丽到了极致,不由笑道,“翻云兄好眼力,这女子名唤柔娘,家道中落后流落风尘,只是- xing -子倔傲了些,云秀破费了些功夫才让她就范。”
    见邓翻云只淡淡应了声,神色却是不变,轩辕晥倾身过来,低笑道,“还是个清倌·”·    邓翻云眸光似乎闪了闪,“王爷艳福。”
    “你我名为表亲,实为挚友,不过区区一个美人,小王还是舍得的·”说着,轩辕晥击了击掌,乐师与舞姬们同时停下动作,场上静寂一片。
    “柔娘,安阳侯看中了你,这是你的福气,日后好生伺候王爷,你可记住了”·    柔娘似是个清冷美人,听了也无甚反应,只对着邓翻云福了福。
    邓翻云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抬起她下巴,放肆地打量着,果见美人冰肌玉骨,顿时心中说不出的满意,与轩辕晥相视一笑··    他并未注意到,柔娘眸中闪过一丝冷光,凌厉刺骨。
    他们醉生梦死时,轩辕晦正在给赵诩涂药··    “嘶……”赵诩眉头紧蹙,咬紧牙关··    他之前跪的时间太久,若不是他自己精通医理,施药及时,怕是这腿都是要废掉。
    “想不到轩辕晥此人,竟- yin -毒至此,”轩辕晦咬牙切齿,“这次他来一趟,多花了咱们多少银子,多费了多少事情·”·    枳棘到底原先在丽竞门也是副统领般的人物,轩辕晥等人安插在肃州的细作,早就被抓了个七七八八,甚至其中一二人还反了水,将肃州的情况真真假假地透出去。
    拼死都要瞒住的,如暗卫、白日社、欧悬、突厥等事,自是无比隐秘小心··    一问过往商旅便知、瞒不住的事情,如肃王仁善、扶贫济弱、爱惜民力等,便再安排些人手,散播些肃王庸弱无能、与世无争、惧内成- xing -的谣言,这样既不至太引起邓党忌惮,又不需过于自污,失了人心,坏了日后大计。
    守宁恰在此时进来,手中拿着封信笺,见轩辕晦手上沾了药膏,便直接走到赵诩面前,双手奉上··    赵诩接了扫了眼,对轩辕晦一叹,“柔仪郡主进了安阳侯府。”
    早知她有这样的谋算,也早知她会有如何的结局,轩辕晦并未过多感伤,只点头道,“等腾出手来,还是得赶紧着人去寻琅琊王世子,好歹让他们姐弟见一面。”
    “差不多了,”赵诩命人取水为轩辕晦净手,“这些日子,我总觉得心神不宁·”·    轩辕晦仰面躺在榻上,“见招拆招罢,急也无用。
另外,先前从天山采下的雪莲,你命人快马加鞭送去京中·”·    “此物最是温补,又有祛风除- shi -之效·”赵诩笑道,“陛下见了,定会夸王爷纯孝。”
    轩辕晦坐直身子,“你不是也偶有头风的毛病么,这样,送去京中四颗,留两颗下来,你留着用·”·    赵诩心中一暖,“王爷心意,我便领了。”
    见他笑得温润,轩辕晦竟有些赧然,也还以一笑··    欲语含羞,欲语还休,心事如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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