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年 by 竹下寺中一老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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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年 by 竹下寺中一老翁(3)
·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的 有点疑惑 集中解释下·    其实我这边表达的比较简单 就是两个人感情至笃 所以王妃省钱让王爷穿新的交际应酬 自己穿旧的 因为真的很穷啊 这边默认轩辕晥不认识是因为不熟 或者忘了 王爷的话 因为前面说过 柔仪郡主他爹就是那个“抗外戚组织”白日社的创始人之一 独孤贵妃也是 所以在某种场合见过 认识 柔仪郡主全家都在琅琊左近 不在京城云秀之前提到过  是枳棘提到过的下线。
    第41章·    ·    “又是一年过去了,”轩辕晦放下手中狼毫,看着窗外皑皑白雪叹道,“去岁年夜里吃的那羊肉铜鼎犹在眼前,怎么转瞬就要到景和十九年了”·    赵诩也从卷宗中抬头,对一旁伺候的白苏道,“吩咐下去,明日年夜饭家宴吃锅子。”
    轩辕晦笑吟吟道,“知我者,王妃也·不过今年便不用太铺张了,除去轮值留守之人,尽数归家团圆去吧·”·    “哦”赵诩不免有些诧异,“怎么,今年王爷不办了”·    轩辕晦起身,双手撑着窗棂,“不办,包括白胡白苏,你们也都回去和妻儿老小一道守夜,好好过个年节。”
    白苏赶紧道,“二位殿下身边怎么能少了人伺候”·    轩辕晦摆手,“不必,咱们肃王府哪来那么多讲究咱们这有守宁也就够了。”
    赵诩瞥他眼,“王爷体恤,还不赶快谢恩”·    白苏一顿,忙不迭地谢恩退下了··    赵诩转头看轩辕晦,“王爷不是素喜热闹的,怎么突然转- xing -了”·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嗯……”轩辕晦侧过头,“成日里勾心斗角,满脑子都是邓党、回纥、肃州上下。
一年也就一次元日,就想什么都不管,只咱们两个人清清静静地守夜说话·”·    赵诩低头,笑了笑,“是么”·    “扬光……王妃,”轩辕晦凑过来,“你那字固然好,可我觉得还是‘王妃’顺口些。”
    赵诩不置可否,“不过是个名号而已,随王爷喜欢·”·    “你近来有心事,”轩辕晦在他身侧坐下,握住他手,“可是颍川郡公府之事还是我二哥之事你我曾约法三章,彼此之间不可相互欺瞒,有何事不能言”·    这些年勤练武艺,他的手早已不复当年细腻柔软,指节处更有了薄薄一层茧,可赵诩仍觉得二人手相贴之处隐隐发烫,一直烫到人的心里去。
    “与大业无碍,”赵诩最终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我只是在想,殿下登临大宝之日,我该何去何从·”·    轩辕晦显然愣了愣,又笑道,“我登临大宝之日,难道不是你母仪天下之时”·    赵诩静静打量他,端详他面上神色,笑道,“殿下垂青,诩感激涕零。
只是若我占了这元后的位置,那殿下的元后嫡子,又去哪里找呢”·    似乎方才已猜到赵诩所想,轩辕晦此番倒是并未迟疑,“父皇仍在,我不想去窥伺帝祚。
更何况,只要皇位最终还在我轩辕氏手里,那储位于我,也不过浮云而已·”·    赵诩勾起嘴角,“此处并无旁人,你我皆知,轩辕氏天下早已尽在王爷肩上,这大位,王爷如今是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了。”
·    皇帝长成的五个儿子,三个均在邓后膝下,独孤贵妃所出的汾王俨然也大限在即,这么一看,若是不想让邓翔成为天启朝的王莽,恐怕最终也只有轩辕晦能担大任。
    轩辕晦皱眉,“待到那时再说,如今何必庸人自扰·”·    “三宫六院,艳福齐天,怎么到王爷的嘴里就成了庸人自扰了”赵诩似笑非笑。
    轩辕晦猛然转头,挑眉看他,“谁在你面前嚼舌根了”·    赵诩心中更是有底,只淡淡道,“如今前头千难万难,想这些确实太早了些。
君子重诺,若是有日殿下想要传承子嗣,还是早些知会一声,免得到时大家难堪·”·    他云淡风轻,轩辕晦却不知为何隐隐心中火起,冷声道,“赵诩”·    哪怕是初识之时,他也甚少连名带姓唤赵诩,可见许久不发作的脾气今日又被点着了。
    赵诩大致能猜到他为何动怒,心中暗暗有些后悔,毕竟明日便是除夕,何必在这时候给他找不痛快·    结果,还不待他出言安抚,就见轩辕晦猛然拔出腰间短匕,在手指上就是一划,“同生死,不相负”·    还不待思量他这毒誓,却见他手上鲜血淋漓,赵诩大惊失色,立时抓过他手,“你这是做什么”·    轩辕晦也冷静下来,一时间也不知方才为何热血上涌。
    划得不浅,那血流个不住,赵诩一急,便将他手指吮住止血··    指尖又是刺痛,又陷入一片- shi -热,轩辕晦整个人都有些懵,莫名其妙道,“方才你说那话,仿佛时刻预备着要与我拆伙一般,你不信我……”·    想不到试探几句,就将他激成这副模样,赵诩早已后悔不迭,赶紧取了药箱将他手包好,心里思绪万千。
    轩辕晦明显情窍未开,对自己怕也是倚赖多于恋慕,将自己视作肱骨挚友··    今日恼怒至此,主要怕有日功成,赵诩离他而去··    “王爷……”赵诩见他依旧面色- yin -郁到了极点,便拉着他在罗汉榻边坐下,柔声道,“我先前读汉史,怕是想岔了。”
    轩辕晦瞥他,“你是自比萧何还是自比良平”·    赵诩叹息,“萧相自污方得自保,陈平趋附吕氏才得善终,我本想效仿留侯,若是有日王爷用不着我了,我便去找个深山老林隐遁起来,说不得有日也得飞升,再无烦恼苦厄。”
    见轩辕晦蓝眸里波涛暗涌,赵诩赶紧又道,“当然,你我这些年相扶相持的情分,与他们不可同日而语,王爷品- xing -比起那女干猾险恶的高祖又不知高出几许,待到那时,我便留在京中做个每日只知清谈的士族老爷,整日无所事事,王爷召我再出来现眼,你看可好”·    轩辕晦深吸一口气,狠狠抱住他,“自离京之后,我身旁便只有你了,若你再去‘归去’、‘隐遁’,那我岂不是孤家寡人了”·    他如今在肃州,虽远离父母,可身旁总有那么多志同道合之人相亲相伴。
    少年意气、喧喧闹闹,仿佛即使眼前之路满是荆棘,也可高歌而行··    可他却不知,他人生的归途,终究便是那不胜寒的万岁孤独。
    赵诩不想点穿,就势回抱住他,“王爷宽心,我在呢·”·    作者有话要说:小甜文写的越发顺手了    ·    下一章后第二卷就结束了·    第三卷节奏会快很多很多 不然我这文真的要写到后年了·    第42章·    ·    第二日除夕,不到卯时,轩辕晦便醒了,看着榻上帐幔静静发愣。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转头看去,赵诩还未醒,仰面躺着、双手交叠着放在腹上··    一等士族家的世子,哪怕是睡着,仪态也是无可挑剔,只是在床榻上都如此端方,未免有些自矜得可笑了。
    昨日赵诩突然说那些丧气话,如今回过味来,怕是赵诩担忧自己做过男妃,怕旁人日后以娈宠视之,更怕以后会牵扯进内宫之事··    自己罔顾他之意愿强娶了他,早已对他不起,若是让他一个七尺男儿,永日困在深宫之中,那与将他杀了又有何异·    更何况,肃州如今虽也不算富庶之地,可从贫瘠荒芜到安居乐业,其间赵诩付出多少心力内联白日社、外联回纥、营建内卫,哪一样不是赵诩苦心经营·    若没有赵诩这些年在身旁出谋划策、安定人心,自己能否撑到现在都是未知之数。
    别的不说,赵诩不在,自己甚至都难以安枕,离了他,又如何过活·    倘若真有傲视天下之日,他为皇,就封赵诩为王,让他毗邻内宫而居……·    不过,就算住在内宫,其实也无甚要紧吧·    轩辕晦在这边想入非非,赵诩却已然醒了,就见轩辕晦傻傻地念念有词。
    “王爷”·    轩辕晦回过神来,毫不吝惜地赏了个笑脸,“王妃醒了”·    赵诩莫名其妙,“怎地今日心情如此之好”·    “看到王妃,心情怎能不好”轩辕晦嬉皮笑脸,“来,我伺候王妃起身。”
    赵诩盯着他看了会,忽而笑笑,“也罢,今日我便逾越一次·”·    说着便起身张开双臂,在榻边站好··    轩辕晦轻咳一声,唤伺候的小厮进来,将衣裳一件件往赵诩身上套。
    只是他降生以来,吃穿均由宫人服侍,哪里又会帮旁人更衣·    他径自手忙脚乱,可怜了赵诩,寒冬腊月里只着中衣站着。
    旁边守宁本想出声提醒,却见赵诩不恼不怒,嘴角含笑地看着轩辕晦将自己来回摆弄,眼里尽是温存··    守宁心下一凛,立时移开视线,对他二人相处更加留意起来。
·    好不容易二人更衣洗漱罢,用早膳时,轩辕晦开口了,“听闻昨日王妃已与沈觅一道去养济院探看过了”·    赵诩点头,“民生吏治诸事,沈觅均已安排停当,连雅鲁克那边都顾及到了。
以他之才,治一国也是当得,何况一州”·    轩辕晦又道,“昨日我也带着狻猊几个劳了军,换言之,咱们今日大可好好松快松快,不必再为那些凡俗琐事烦心。”
    “那王爷是要去游猎”赵诩揣测道··    轩辕晦放下玉箸,“才从北边回来,哪里还有哪个兴致我看不如咱们就待在府中,优哉悠哉地守岁,你看可好”·    “这有何难早间我先将桃符写了,午间会有人来跳傩,过两个时辰,王爷便可用晚膳了。”
    “那傩舞无甚好看的,王妃便代我去罢·至于晚膳,昨日说是有铜锅的”轩辕晦托腮笑问··    赵诩禁不住捏了捏他脸,对如今长成后的瘦削手感颇有些遗憾,“王爷既如此闲,不如赐给下面的桃符,王爷一概写了罢。”
    “王妃那笔好字铁画银钩、游云惊龙,世人皆知,若是赏了我那字下去,怕是他们都不买账·”轩辕晦假惺惺道,“新年头月里,还是给他们个恩典吧”·    赵诩气笑了,“赐字本就是王爷的事情,王爷躲懒,原先我已是代劳了,想不到倒成了我欠王爷的。”
    “若单纯是题字也便罢了,可是数百份‘神荼’、‘郁垒’写下来,实是乏味得紧……”轩辕晦正抱怨着,猛然顿住,对赵诩笑道,“我看呐,咱们既已到了蛮夷之地,倒也不必遵从华夏旧俗。
既是赏赐我藩邸众臣,那便随我心意,王妃以为如何”·    赵诩颇有些诧异,“哦王爷竟有此妙想,那不知王爷预备赐何字”·    命下人取了桃符,轩辕晦磨好墨,凝神细思片刻,便题了四字,“添丁、弄璋。”
    赵诩立时笑出声来,“他可未必会谢你·”·    沈觅老树开花,这把岁数了竟还有望添个嫡子,竟比孙子还小上两岁,这阵子成日里被轩辕晦挖苦“老不休”,简直苦不堪言。
    “来啊,”轩辕晦来劲了,“命人赶紧给沈大人送去·”·    紧接着,他给枳棘题了,“青霄、白日·”·    不知是讥讽他目不能视,还是夸他心地光明,赵诩在一旁笑意盎然。
    凡是重臣,他都挖空心思地认真拟了,其余人等皆是“吉祥、如意”,兴致上来,倒还真让他题了百八十块··    “那王爷不打算赏妾身一块”临出门去主持大傩时,赵诩半开玩笑道。
    轩辕晦正凝神运笔,闻言对他抬眼一笑··    晚膳轩辕晦并未克制,便有些积食,守岁时懒洋洋地倚着凭几,看着火盆里的火苗发愣。
    赵诩命人放了爆竹,顿时又是好一阵子热闹··    “王爷,”赵诩缓缓开口,“这是你我一道过的第四个年了吧”·    轩辕晦掐指一算,“你我六月初七成婚,到今日,转瞬三年半过去了。”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一旁守宁将将酒温好,赵诩便打发他下去歇息··    轩辕晦亲自为他斟酒,“说来奇怪,明明在肃州的时日并不很长,却刻骨铭心,以至于在长安的日子,怎么回想都想不起了。”
    “说明王爷喜新厌旧·”赵诩仰头饮尽,“话说回来,王爷到底题了什么不到一个时辰便是元日了,桃符总得挂上吧”·    轩辕晦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稍安勿躁。”
    赵诩瞥他眼,“应已挂上了罢秾李楼门首,可是”·    有人打更,又有不少欢呼欢笑从肃州各个地方传来。
    已是景和十九年了··    轩辕晦起身伸出手,侧过头看赵诩,“还不走么”·    赵诩一把抓住,“敢不从命”·    二人相视一笑,一同向秾李楼踱去。
    两排足印绵延向前,又被大氅在雪地上拖曳的印迹掩盖··    两个桃符在北风中摇摇晃晃,却又坚不可移··    有人一笔一划写的认真——“比翼于飞”。
    作者有话要说:王爷的思路很曲折 内心很复杂·    肃州种田副本结束了 下章开始推剧情·    ·    【第三卷】·    第43章·    ·    景和十九年,五月初四夜,大雨。
    凉州安西都护府··    轩辕晥正翻阅着兵书,那只被命名为破军的小虎正在他脚边打盹,两个小厮跪坐在小虎边上,一人为其梳毛,一人捧着肉干,就等它醒了“用膳”。
    “王爷,八百里加急”·    轩辕晥接过草草一看,那竹筒便掉落在地,一声脆响··    凉州城北,原宣王宅邸,现安阳侯府。
    邓翻云正在亭内赏花··    此处比长安偏北些许,故而早已芳菲落尽的牡丹亦能盛放在风沙漫漫的边陲王府,又有亭台遮盖,纵是大雨倾盆,也依旧开得烂漫如锦。
    有倾城之花,亦有倾城之人——眉散眼开的柔娘端坐万花丛中,素手燃香··    邓翻云懒懒地摆了摆手,柔娘便徐徐起身,就着身旁婢女献上的银盆净手。
    “天下无双艳,人间第一香,名副其实否”·    柔娘瞥了他一眼,巧笑道,“是也不是·”·    “哦”·    “既是花王,香艳乃是一定的,”柔娘在邓翻云身旁坐定,为他手中玉盏添上葡萄酒,“可牡丹啊,天下无双、人间第一的,何止其形之美,其味之芳妾以为,那国士之风、雍容之气,才当真称得上一个无双。”
·    邓翻云笑道:“柔娘所言正合我意,好一朵解语花·”·    有一小厮快步上前,递上加急文书,便退在一旁。
    邓翻云接过那文书,露出个极浅淡的微笑,将柔娘揽入怀中,点点她额头,“还是个福星”·    柔娘用余光瞥见文书一角,面色霎时变得雪白,见邓翻云径自欣喜,便将头埋在邓翻云衣襟里,强忍战栗。
    千里之外的肃州,轩辕晦练兵去了,赵诩留在府内查看账簿··    “白芷做的不错,”翻了几本,他便淡淡点头,将那些古董珠宝、酒肆当铺的簿子放到一边,“我现在只关心布行和米行,还未有消息”·    白苏为难道:“如今朝廷对米、盐、粮、油均把控的极严……”·    赵诩揉揉眉心,“不错,白芷已很是不易,是我太急躁了。”
    “对了,看这天色,今明两日皆是大雨,你待会便派人去各大人府上挨个传话,尤其是让司农转告田正们,若是秋粮出了什么岔子,让他们提头来见”赵诩气都不喘,“还有雅鲁克那边的屯田,也让人留意着。
还有,你把长安和各州的邸报呈上来·”·    白苏领命,刚准备退下,又听赵诩道,“王爷今日在做什么”·    “啊”赵诩很少直接开口过问轩辕晦行踪,故而白苏愣了愣,“王爷早间在倾盖堂见了几位大人,随即便去练兵了,今日正巧有几个雅鲁克的胡人将军要见王爷,王爷与他们聊得投契,午膳时便饮多了,现下怕是在小憩呢。”
    赵诩点头,“在秾李楼”·    不待白苏答话,他便起身,径自先往后院去了··    推开房门,果见轩辕晦仰躺在榻上,衣裳早已除了干净,只余条锦被覆在小腹上,露出半截精瘦腰身。
    赵诩喉间一紧,赶紧移开视线,快步过去将锦被扯开,整个将他盖住··    轩辕晦勾唇一笑,倾身搂住他肩,将他也拽上榻去··    “何时醒的”赵诩向后挪了挪,却挣脱无果,只好认命地被他抱着。
    轩辕晦如同滩烂泥般趴在他身上,“听见你足音时便醒了·”·    “那还装睡”赵诩伸手掐他脸,却忍不住轻抚上去,只觉指尖滚烫。
    轩窗外大雨如瀑,先是雷声轰鸣,又有一条长蛇般的闪电从滚滚乌云间划过,说不出的鬼魅可怖··    赵诩燥热的心跳的愈发急促,轩辕晦的胸腔贴着他的,竟也是不分上下的怦怦作响。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狂风暴雨中,两人均是一片沉默,沉默得却有几分旖旎··    “王爷为何焦躁不安”赵诩终究开口打破这一片闲情。
    轩辕晦蹙眉,“不知为何,今日起身后,便觉得心慌意乱,哪怕是喝醉了酒,仍觉得阵阵寒意,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赵诩心下一凛,这等天人感应之说,时人最是信服,一时间竟也有几分惶然。
    轩辕晦忽而起身,向案边八宝格走去··    怀中一轻,却也难免冷却下来,赵诩竟有几分失落··    轩辕晦从其中一紫檀盒中,将皇帝亲赐的佛珠取出,恭恭敬敬地绕了三圈戴在手上。
    见赵诩神色莫辨地看着自己,轩辕晦便道,“父皇乃真龙天子,当下也只好求他老人家的龙气护佑了·”·    轩辕晦走回去,在赵诩身边端端正正地坐定,开始念赵诩先前教过他的常清静经。
    “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寂无所寂,欲岂能生……”·    恰在此时,系的极牢的绳索竟瞬间崩断,一百零八颗念珠散落一地。
    轩辕晦猝然变色,还未来得及起身,就听远方马蹄之声··    王府严令,除去他二人,无人可纵马王府··    唯二的例外则是——十万火急的军情和天崩地裂的大事。
    这达达马蹄在雷声、雨声中竟也如此清晰,一阵阵地往人耳朵里传过来··    一道惊雷过去,电光映着轩辕晦惨白面孔,赵诩心中一凛,干脆弯下腰来,一粒粒将那佛珠拾起。
    马蹄声渐近,赵诩捡了五十余个,放到紫檀盒子里,复又躬身下去··    马停在秾李楼下时,赵诩正好捡到一百零六个,正眯着眼找那沧海遗珠,仿佛这样便可逃避一些事,一些逃无可逃之事。
    轩辕晦看着赵诩又捡了一个放在紫檀盒子里,不知为何,只觉周身血液都仿佛凝结般冰冷,喉间阵阵发紧,仿似有人正扼住他的咽喉,让他不得脱身··    “末将有要事相禀”·    轩辕晦说不出话,赵诩徐徐起身,“上来。”
    那传令兵步履匆匆地上楼,递上一份密匣··    见轩辕晦不言不语,目光只死死地盯着那密匣,赵诩轻叹一声接过来··    轩辕晦静静地看着赵诩阖了阖眼睑,缓缓对自己跪下来。
    “殿下节哀”·    ·    第44章·    ·    皇帝驾崩了,断气时口鼻流血。
    太子轩辕昕继位后的前三道旨意,一是尊原皇太后邓氏为太皇太后,二是尊原皇后邓氏为皇太后,三是册立后宫,其中太子妃李氏为皇后,良娣赵氏为贵妃。
    而大行皇帝当着所有三省重臣的面,留下的最后一道旨意,便是召包括魏王轩辕晥在内的所有宗亲入京拜祭··    唯有一个例外,便是肃王轩辕晦。
    弥留之际的大行皇帝并未留下任何缘由,当场邓皇后便想将一顶不忠不孝的帽子扣下来,大行皇帝便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连说了三遍“肃王至纯至孝,在封地守孝三年,不需入京”,不知是思念远在边塞的爱子,还是想再说一遍,这个在位时无比窝囊的皇帝,默默无声地又喊了声“肃王”,便与世长辞。
·    邓后,如今的邓太后,立时便命在场诸人对天起誓——先帝遗诏命所有皇子即刻入京守孝;肃王不忠不孝,降为郡王··    邓党众人,自然无有不从,而那么多世沐皇恩、怀黄佩紫的阁老大员竟都匍匐在地,噤若寒蝉。
    此时,一直默默在旁记录的起居注官陈苪文竟高呼一声,“此非襄公二十五年耶”说罢,便不顾周遭全副甲胄的御林军,以文弱之躯向外冲去。
    就在邓太后下命要将他- she -杀时,一旁的守安公公,突然将藏在怀中的遗诏塞到他手里,将他推出宫门,自己则紧紧抓住宫门,任凭箭雨落在身上··    陈苪文只愣了愣,随即疯了一般地向外跑去,身后是无数追来的甲卫。
    箭雨无情,眼看守安已是千疮百孔,几成一团烂泥,又有几个宦官最后看了眼龙床上面色铁灰的先帝,一个接一个,手拉着手地堵在门口··    在这个时刻,这些素来为人轻视的阉人,竟比那些孔武高大、手持利器的御林军,更像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含元殿前,在京官吏早已听到风声跪侯在那里··    陈苪文用尽全身力气读完了遗诏,又将手中的遗诏与起居注遥遥向着太学的方向扔去。
    “天子蒙冤,新帝失德,社稷落入贼手·故主有灵,必降天谴”已见兵士从殿中追出,陈苪文虚脱地靠着桓表,指天道,“今日过后,邓贼定不能再容我,我以命立誓,我将化作修罗恶鬼,邓氏不灭,誓不轮回”·    说罢,他便咬断口舌,抽搐数下便没了声息。
    中书令柳俜命礼部尚书钱勇前来探看情况,却为殿前的景象所震慑,根本不敢迈出殿来··    群臣泾渭分明,一半人如原先一般在正殿前跪着,另一半人则尽数跪在了桓表陈苪文的尸身之后,各个面色激愤,沉默不语地抬头直视过来。
    那里的人,大多出自翰林院、太学、御史台,品秩比他,不知相差合几··    可那一双双眼,让他害怕··    “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方登基的新帝已迫不及待地要树立威信,“传命下去,若是不肯就范的,全部廷杖”·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这是否会激起众怒”柳俜迟疑道。
    轩辕昕冷笑道:“众怒对那些食古不化的清流而言,朕再如何加恩,都是掩人耳目;再如何孝悌仁爱,都是假模假样·既如此,还不如干脆封住他们的口,也让其他人看看,什么叫做天子之怒”·    邓后所倚赖的宦官们终于在内宫之外被委以重任,一个个就地讯问那些清高傲物的士人,若对方执迷不悟,他们便露出狰狞的爪牙。
    大行皇帝还未小殓,太极殿外便已是满地血水··    陈苪文在黄泉路上想来并不寂寞,因为有八十余人慷慨高歌,与之同行··    最终,被随手抛掷的遗诏与起居注,并不曾被人找到。
    而仍有一百余人不肯或假意屈服,大行皇帝真正的遗命终于如同插翅一般,传遍了整个长安··    整整十日后,礼部的传旨官才带着朝廷的旨意连同新帝的册命到了肃州。
    肃州城一如往常,肃州长史沈觅一身官服在城门口守候··    “怎么不见王爷”传旨官端着架子··    沈觅诧异道:“礼部的旨意,怎么,竟是传给王爷的么”·    看来肃王确实不曾得到任何消息,传旨官颇为满意,又道,“肃王殿下何在”·    沈觅诚惶诚恐,“二位殿下正在王府赏花。”
    传旨官露出些许不屑,“还不带路”·    前呼后拥地到了肃王府,远远就听有丝竹之声,传旨官佯怒道,“还不赶紧让王爷停了不知者不罪,本官便当不曾看见。”
    沈觅一边让人前去通报,一边往那人手中塞银子,“上官慈悲,只是到底出了什么事了,要禁歌舞”·    传旨官收了银子,从眼角挤出两滴眼泪,“待会你便知晓了。”
    他快步进了园子,就见肃王妃正焚香抚琴,肃王正枕在他腿上小憩,手中还拿着个酒杯··    前去报信的小厮话音刚落,肃王便莽莽撞撞地爬起来,还险些一个踉跄,王妃嗔怪地看他眼,扶着他手起身,二人一起迎上来。
    既是代表新帝前来宣旨,传旨官也便摆足了架势,淡淡说了句“肃王接旨”,便逐字将旨意读了··    一听父皇驾崩,尚还年轻的肃王显是懵了,随即便开始嚎啕大哭,与寻常人家失了父亲的少年并无二致。
    而当听闻他竟不被允许进京拜祭时,轩辕晦干脆两眼一翻,晕厥过去,徒留同样哀切的王妃六神无主地站在原地··    “旨意传罢,下官也便告辞了,王妃还请好生照料王爷。”
传旨官自己也是出身士族,对这嫁了窝囊废的前世子颇为同情,也不再多为难,拱手便告辞,回去写密折如实回报了··    赵诩站在原地,迟迟不见轩辕晦动作,蹲下身去,面色一沉。
    与初到肃州那回不同,此番轩辕晦当真是哀毁过度··    他心里清楚,方才听闻什么,让早已知晓消息的轩辕晦再不能自持——他的父皇,一个并不成功却足够伟大的皇帝,谥号怀宗。
    内不能主国政,外不能御强敌,慈仁短折、失位而死曰怀……·    这就将其比作亡国之君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襄公二十五年,是左传名篇,讲的是连杀一家史官三兄弟,史官们也不肯造假历史的故事……·    不让他进京不是不让他祭拜 而是保护他·    小肃王总是动不动晕厥……·    ·    第45章·    ·    赵诩坐在轩辕晦身旁,紧紧抓着他的手。
此时此刻,那些儿女情长,那些患得患失,都已成了奢望··    他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或许就在不久的将来,自己将脱去肃王妃这个身份,成为肃王麾下的谋士,至此,君臣分际。
    当年,这一刻他梦寐以求··    而如今,他只觉怅然若失··    轩辕晦闷哼一声,赵诩赶紧切脉,见他已然好转才放下心来。
    一睁眼,轩辕晦便下意识地抽动嘴角想笑,赵诩用手指点他唇,“并无旁人,不必如此·”·    轩辕晦嘴唇动了动,又合上眼,整个人在微微发颤。
    赵诩方想起身就被轩辕晦按住,“去哪”·    苦笑着将他手扳开,赵诩取了块帕子用温水浸- shi -,轻轻在他面上擦拭。
    “你在这里,我还能去哪”·    轩辕晦从背后抱住他,“十九郎,我怕……”·    他已有许久不曾叫他“十九郎”,总是王妃长,王妃短,难不成即将开始夺位之途,现下就要撇清干系了么·    赵诩不由愣了愣,才道:“王爷是担心娘娘和二殿下罢”·    轩辕晦摇头,“以我对那毒妇的了解,二哥绝对熬不到大殓。”
    “你的意思是,汾王如今已经……那贵妃娘娘”·    “先前遗诏之事闹得沸沸扬扬,若是他们母子同时有什么不测,厚颜无耻如他们,也不得不掂量掂量。
毕竟,”轩辕晦笑的讽刺,“邓演也好,邓翔也罢,都是想做王莽的人呐·”·    这几日为免让旁人看出他提前知晓了消息,轩辕晦均是照常吃肉饮酒,并无任何异样。
可赵诩竟在无意中抓到一次,轩辕晦正扣挖着自己的咽喉催吐……·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赵诩当时只看了他一眼,默然地让小厨房给他做些养胃的羹汤。
    连着半个月下来,轩辕晦早已是面色蜡黄,湛蓝眼中也满是灰败颓丧··    “他们总不会让母妃殉葬吧”轩辕晦双目无神。
    赵诩冷笑,“殉葬之恶俗,已在永嘉年间就被废除,我就不信邓党有这个胆子,只是若是做出个殉情的假象……”·    轩辕晦用了汤水躺回榻上,用手捂住眼睛,“你说,父皇临终前在想什么,可是在怪我无能”·    赵诩默然半晌,低声道,“过了今日,王爷可不能再这般颓唐了。”
    “颓唐……”轩辕晦苦涩道,“旁人居丧,恨不得不吃不喝,日日泣血,而我呢不谈见他老人家最后一面,就连扶灵守孝都是不能,先前还饮酒吃肉饮宴行乐,你说这世上可有比我更不忠不孝的儿子”·    知那已是轩辕晦心结,赵诩也不再多说什么,从袖中取出条紫檀念珠,轻轻为轩辕晦戴上。
    “那颗终未找到,正巧之前先帝曾赏我一颗夜明珠,大小正合适,我便亲手用天蚕丝给你重新串了,你看可还合适”·    轩辕晦接过来,怔怔地看了半晌,伸出手来,“王妃帮我戴上吧。”
    赵诩从未听着这两个字如此顺耳过,便坐在他旁边,将那念珠绕了三圈在他腕上··    一般的长度,如今竟已松松垮垮……·    赵诩垂下眼眸,捏住他手腕,久不言语。
    做了四年夫妻,两人早已默契于心,轩辕晦立时明白,此刻赵诩极不痛快·莫名,他心头也涌上几分委屈-----·    难不成,为人子女,竟连为逝去父母难过都不成么·    这么想,他面色也- yin -沉下来,让一直在旁伺候的守宁心中一惊。
    似乎是留意到他,赵诩淡淡吩咐,“退下吧·”·    随着守宁如蒙大赦地退出去,阵阵难堪的寂静笼罩着他们··    赵诩放开他,退后两步,遥遥地看他。
    轩辕晦皱眉,不明所以··    “日后,我该如何向你行礼呢”·    轩辕晦瞳孔放大,他不知赵诩到底近来在思虑什么,从年初起便心事重重,看来,这便是他们之间的症结了。
    君臣分际,尊卑有别··    还是平辈论交,兄弟相称··    或者都不太对,兄弟何足以形容他们交情万一·    在他看来,他们之间,远比兄弟更亲近,比知交更熟稔,几可谓感天动地,荡气回肠了。
    轩辕晦不无得意地想道,大被同眠又如何刎颈之交又如何高山流水又如何·    他们可是同卧一榻,同饮一杯,共开一府,共治一州的关系。
    这么看,日后他们也理当同江山,共天下的··    他又怎可高坐殿前,让赵诩如旁人般匍匐在地,战战兢兢·    他不能,他不忍……·    看了看赵诩- yin -沉面色,他不得不承认,他也不敢……·    “拱手作揖”轩辕晦试探道,见赵诩并不答话,恍然大悟,“你我何须那些虚礼,不必见礼了。”
    见他如此小心翼翼,赵诩已然后悔了,不谈怀宗存在对于轩辕正统的意义,他毕竟是轩辕晦世上最亲之人,此时不去多加安慰,却为了自己这些小儿女的心思无理取闹,当真越活越回去了……·    赵诩笑笑,快步走过去双手搂住轩辕晦,“听闻西域诸国中,有些便是这般行礼的。”
    “一派胡言,”轩辕晦蹭蹭他颈项,顿时觉得方被撕裂,还血流不止的伤口,好似用了上好的金疮药,总有好转之期,“若人人相亲如你我,定然天下大同了。”
    “所以呐,王爷便只对我这般见礼好了,对着旁人难免孟浪,”赵诩手指在他颈上轻抚,“日后呀,王爷便只在我面前笑,在我面前骂,在我面前哭,在我面前痛……”·    轩辕晦刚欲反驳,又听他柔声道,“不,我只望有日,王爷再无苦痛、再无灾厄,每日都有笑不完的快事,乐不尽的喜事,那纵然不是对着我,我也心满意足。”
·    轩辕晦鼻头一酸,抓住他衣襟,“说的什么话……”·    赵诩伸手捂住他眼睛,果不其然,手心一片濡- shi -。
    “有我呢……”·    他搂住轩辕晦轻轻颤动的肩,吻了吻自己的手背··    作者有话要说:王爷要吐也就是想偷偷尽孝 不食荤腥另外王爷情商不是太高 还是个妻管严 大家不要嫌弃他·    第46章·    ·    汾王的死讯传来时,轩辕晦未留下半滴泪。
    兴许,他的泪已经流光了··    令人诧异的是,几日之内连失丈夫与独子的独孤贵妃,不仅在风云诡谲的后宫中活了下来,还能无比镇静地命白日社给轩辕晦捎话。
    “今日血债,他日必将血偿,然不可急于一时·还望吾儿将养玉体,以待他年·”·    随着这密信而来的,还有白日社的令牌印鉴。
    “参见王爷,在下白日社东统领钟山·”·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参见王爷,在下白日社西统领于河。”
    “参见王爷,在下白日社南统领吴永·”·    “参见王爷,在下白日社北统领黄继·”·    忠于吾皇,山河永继·    这便是白日社的四大统领,分管江东陇西岭南塞北诸地,此番竟齐齐到来,让肃王府上下既是忧虑,又有些隐隐的欣喜。
    这几个人,乍一看与旁人毫无差别,可各个眼神清亮犀利,绝非常人··    “咱们白日社并无总统领,在各地也无分舵,只设一处用作联络,”钟山上前一步,“陛下临终之前,命我等效忠肃王,日后有何吩咐,但请王爷示下。”
    轩辕晦看着那些印信,轻抚上去,想着多少个日夜,父皇也曾沉吟着抚过,奢望凭借这一点微薄之力挽回颓势··    即使他知道,大厦之将倾,远非人力所能回寰。
    做个乖乖听话的傀儡,远比现下逍遥安逸,更不会惹来杀身之祸··    可轩辕晦觉得,直至走到尽头,父皇也未有一刻后悔··    “殿下。”
赵诩轻声提醒··    轩辕晦这才留意到仍恭敬侍立的统领们,“父皇方逝去,不宜有太多动作,首先,之前陈大人以命保住的遗诏与起居注,若有可能还需早日找到。
其次便是你们将各地成员的名册呈上,我好心中有数·”·    众人皆俯首称是,轩辕晦又笑了笑,“本王年少无知,还需各位多多提点·”·    说罢,便向守宁点了点头,守宁便将众人带下去不提。
    于是便剩下两人一同拆阅从九州十五道呈上的邸报··    皇帝死后诸番事宜千头万绪,二人均是焦头烂额,此刻难得独处片刻,对视一眼,竟都疲惫地笑不出来。
    赵诩缓步走到他身侧,双手按在他肩上,为他松弛筋骨··    轩辕晦闭着眼,“近来心力交瘁,马都许久未骑了·”·    “那有何难,改日咱们去跑马便是。”
赵诩瞥了眼他身上斩衰孝服,面色暗淡下来··    轩辕晦摇摇头,将他拽到自己身侧,二人一同靠着软榻,“近来崔静笏可有动作”·    赵诩挑眉,“王爷为何提起他来”·    冷笑一声,轩辕晦两根修长手指捻起份密报,“新皇登基,对孝恵长公主可是信重有加,汾王无嗣,便将汾王的封邑尽数给了她。
你看,和崔静笏一比,你可是太亏了”·    赵诩悠悠一笑,“确实是亏,亏得血本无归·”·    知他是玩笑,轩辕晦也不如何着恼,随手抽出官驿递来的,蹙眉道:“你竟还有封家书,落款是娣语……”·    他一挑眉毛,嘴角不禁带了抹冷笑,“赵贵妃”·    赵诩接过家书,耐着- xing -子细细看了,笑道:“我真是服了我三叔那房人。”
    轩辕晦也扫了眼,也跟着笑了起来··    无他,赵贵妃这封家书,并非写给堂兄,而是写给妯娌,通篇都是些妇德妇道的蠢话,还时有暗示,让赵诩念在同宗之情,和她联手,与李氏抗衡。
    赵诩将那家书放置一旁,正想说些笑话打趣,忽然复又拿起那家书,再度细看起来··    “怎么了”轩辕晦蹙眉。
    赵诩边思索边道,“切莫小看女人,尤其是后宫的女人·”·    轩辕晦直接将那家书取来,仔细读了遍,笑道:“这你还不懂”·    “虽是一族,可我与她并不十分相熟,”赵诩慢条斯理地将雅鲁克的密折批了,放在一旁,“更何况,家父并未纳妾,又哪里知晓这许多内宅门道”·    “你这堂妹,也不知是聪明还是糊涂,”轩辕晦冷声道,“虽在这荒凉之地,可肃王到底是亲王爵,她怕是看上这个位置,要为她将来的孩儿打算了。”
    被他点破,赵诩顿时心思透亮,能站上当今皇帝这艘不知前路的船,她与她爹均非目光长远之人·世人皆知肃王夫夫情比金坚,肃王最终的下场也定是无嗣无疑,她与赵诩是堂兄妹,那么过继她所出皇子便是顺理成章。
到时候,唯一一个有封地的亲王,再加上有赵氏一族全力护持的皇子,她这太后之位,便是唾手可得··    “痴心妄想·”赵诩将那家书直接烧了,将狼毫蘸了墨,笔走龙蛇起来。
    轩辕晦在一旁看着,近来被冰雪覆盖的眸里,终于有了些许暖意··    “王妃,”轩辕晦轻声道,“你说这太平日子,还能过上多久”·    赵诩笔锋未顿,“何谓太平”·    “何时将起烽烟”·    赵诩洋洋洒洒地写了封情真意切、文辞华美却顾左右而言他、不知所云的家书,将笔墨放在一边。
·    “据我所知,目前邓演、邓翔、邓翱等人对皇帝还算恭敬,”赵诩敲着几案,“若想名正言顺地取得天下,必然要做出一副明主之态,才可使天下来附。”
    “不错,想来很快便有君主失德的流言传出,他们再做出副忠义仁善、心怀万民的样子,”轩辕晦把玩着白日社令牌,“若是老天帮忙,再来个数月大旱,几州大水,甚至再有个荧惑守心之类的异象,何愁不能改朝换代”·    赵诩赞赏地看他,“不错,先下手为强,咱们必须在他们之前有所动作,至少不能眼睁睁地拱手江山。”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首先,必须让天下都清楚当今一举一动均是出自邓氏授意,”轩辕晦起身踱步,“再其次,皇帝失德,这点我们与邓氏倒是不谋而合,可以顺水推舟,紧接着,若是他们要削藩,要增税,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开始情节过度章比较多·    ·    第47章·    ·    “还有件要紧事,”赵诩低声道,“咱们目前在雅鲁克的兵力,显然是不够的,招兵买马也绝非一日之功。”
    轩辕晦点头,“目前整个肃州加上雅鲁克的兵力,也不过十万·可雅鲁克那五万骑兵,尽是以一敌五的虎狼之师·”·    见赵诩不置可否,轩辕晦又道,“你不通兵法,自然不知其中厉害。
但你可别小瞧了这五万,若真的上了战场……”·    “说起这个,”赵诩打断他,“恐怕殿下还需要几个谋士·”·    轩辕晦诧异,“我不是有你么”·    “都说了我不擅兵法了,何必现眼”赵诩靠在凭几上,捏捏鼻梁,“再何况,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总得有人去总管这些庶务吧”·    轩辕晦让步道:“具体如何用兵我不问你,可若是兹事体大,你必须得总揽大局。”
    见他对自己倚赖如此,赵诩禁不住心中泛甜,面上虽仍是讥讽的神色,声音却柔和得不可思议,“知道了·”·    赵诩本就是个俊俏的白面书生,如今又温声细语,倒真说得上是“声音笑貌露温柔”,任哪家姑娘见了他这副模样,怕都甘心跟着他浪迹天涯、不求名分了。
    思及此,轩辕晦心中竟隐隐涌上些许烦躁,又有些许骄傲——又担心赵诩他日被什么姑娘缠上,又为自己娶了赵诩这般的人中龙凤沾沾自喜··    “殿下”·    轩辕晦回过神来,“普通谋臣……还是从白日社里挑吧,至于那些惊世大才,可遇而不可求,兴许咱们兵强马壮了,他们便来投了呢”·    “殿下说的是。”
    自从怀宗薨逝,赵诩便甚少唤他王爷,而以殿下代之··    旁人不知,轩辕晦心里却是清楚——殿下不仅仅可指王爷,更可指代储君。
    或许那日,不会太远了……·    接下来的日子,无论是长安亦或肃州,都平静得有些诡异··    新皇已迫不及待地开始在三省六部九卿中大肆安插自己的人马,恨不得一日之内便将朝政全盘接手过来。
    虽然还未动到军权,可皇帝登基第四日便犒赏御林军,还将自己在潜邸时的亲卫升作千牛卫大将军··    种种迹象表明,这位邓妃所出、邓后名下的皇子,与邓氏也未必那么齐心。
    “轩辕昕自小养在邓氏身旁,按理说对邓氏之势最是了解,你说他为何如此冒进”轩辕晦在军中- cao -练了一日,一回府衣裳都未换,便闲话起来。
    赵诩将他甲胄卸下,发现里面几层衣衫都早已被汗水浸透,推着轩辕晦就往内室走,“赶紧去沐浴更衣,去去疲乏·”·    轩辕晦反拖住他手,将他一路拖去汤池边上。
    赵诩挑眉看他,“怎么,殿下还要我看着你沐浴不成”·    轩辕晦露齿一笑,“自然不会·”·    说罢,不待赵诩反应,他竟猛然将赵诩鞋袜褪了,又拉着赵诩一同跌入池中。
    赵诩浑身- shi -透,狼狈不堪,简直怒不可遏,回头看轩辕晦,竟还有闲心趴在池边大笑··    赵诩定定地看了他好几眼,“今日可有喜事”·    轩辕晦将自己身上- shi -衣脱了,随手扔在池边,“王妃不妨一猜。”
    “可有彩头”赵诩用尽毕生毅力转开视线,直愣愣地看着池水··    轩辕晦奇怪道:“你不宽衣么咱们还可互相擦擦背。”
    赵诩深吸一口气,将自己衣裳也脱了,干巴巴道:“君臣共浴,也算得美谈·”·    “彩头嘛,”轩辕晦做出副惆怅的神情,“世人皆知,肃王是个吃王妃嫁妆的小白脸,我一贫如洗,哪里有物什能当彩头”·    赵诩白他一眼,沉吟道,“嗯,既然如此,我便向殿下讨一样东西,只看殿下是否敢给。”
    轩辕晦偏过头看他,赵诩此刻又是那副生人勿近的疏离模样,只有极其了解他之人才会晓得,此刻他要么是在算计,要么是在恐惧··    近来风云变幻,人人朝不保夕,赵诩不是神只,自然也会怕,也会患得患失。
    何况……轩辕晦隐隐有所感悟,赵诩或许并不似他所宣称地那般相信自己··    “只要你要,我便能给·”轩辕晦抑制心中失落,笃定道。
    赵诩低头笑笑,“那我便向殿下要一张盖过私印的空白旨意·”·    轩辕晦蓝眸一闪,心中如有重锤痛击,他不想去猜忌赵诩,可这要求又委实大胆,大胆到让他本能地猜忌。
    赵诩靠着池壁,静静地看着轩辕晦神色变幻,这些年轩辕晦做戏的功夫长进了十成十,若不看他眼睛,恐怕就连自己都能被骗过去··    轩辕晦嘴角还挂着一抹笑,却缓缓抬起了头,“那可麻烦得紧,我直接把私印给你,可好”·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赵诩与他对视,两个人像是初初相遇般打量对方,仿佛在这短短的一刹里,又重新结识了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一炷香的功夫,又或者有足足一刻,二人同时大笑出声··    轩辕晦趟着水过来,二人并肩靠着,肌肤相触··    “那我便收下了。”
赵诩最终道··    轩辕晦侧头,“你还未赢,如何就取走了”·    他虽如此问了,可似乎也不觉得赵诩会输。
    “欧悬·”赵诩淡淡地扔下两个字··    轩辕晦皱皱鼻子,“无趣,不过你如何猜到的”·    “殿下回来时,甲胄上沾有红土,据我所知,唯有城西方有,可见殿下去了城西,”赵诩又道,“殿下先前赏给狻猊的宝刀,刀鞘未变,里面的刀怕是换了吧”·    “不错,重量不对。”
    赵诩点头,“所以欧悬造出什么神兵利器了”·    “比陌刀更轻更利的长刀,”轩辕晦神采飞扬,“能穿破重甲的箭,还有可- she -四百步的神弩。”
    赵诩也无比诧异,“想不到竟真的被他做成了,这些年的银子没白花·”·    说罢,他白了轩辕晦一眼,轩辕晦想起因自己年少时莫名吃的飞醋,赵诩怕是有两年都不曾与欧悬打过照面,不禁讪讪一笑,讨好道:“来,我为王妃擦背。”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王爷的私印从此就上交了……·    你们都以为要崛起了 但是现在太子名正言顺的登基了 哪里有那么容易不如先发展发展感情线可好还是你们其实更喜欢情节线·    ·    第48章·    ·    “来,我为王妃擦背。”
    轩辕晦话音未落,赵诩简直惊出一身汗··    原因无他,有一事他从未敢告诉轩辕晦知晓··    那是个晚春的暖夜,二人如同往常一般闲话许久后歇下。
许是白日里过于疲乏,又许是轩窗未闭,这春风过于融融,赵诩很快便陷入了沉沉梦乡··    梦里是起伏苍茫的群山,赵诩一人拄着竹杖悠然自得地走着,从红日当空走到星河天悬,也并不感疲惫。
不知走了多久,在山腰处得见一高门大户,那户人家正门洞开,赵诩抬脚进门,穿过轿厅正堂,均不见人影·直至他走入遍植牡丹桃李的后园时,才发现有一身形高挑的男子背对着自己坐在一小亭中,似是自斟自饮。
    赵诩也不知是中了邪还是被下了蛊,竟如同认识那人般快步走过去,从背后抱住那人·那男子轻笑一声,并未反抗,于是赵诩便壮着胆子褪去了那人的衣物,二人一同倒在花团锦簇之中,一阵鸾凤颠倒。
    情到浓处,那人在他身下急喘,声声唤着,“十九郎,王妃……”·    赵诩定睛一看,眸光幽蓝如同一江春水、双颊潮红恍若天边红霞,这不是轩辕晦又是谁·    就在最情动之时,轩辕晦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园中群芳尽数凋落,残红败绿散了满地。
    他也在那时醒来,发觉被褥一片濡- shi -,而轩辕晦睡得正熟,不知是否将他肩膀当做烤羊,正啃得香甜··    赵诩一边感慨比起旁的名门公子,自己长成的实在是有些晚,一边看着轩辕晦的睡颜苦笑——这次自己怕是再无法自欺欺人,彻底栽进去了。
    当时如何毁尸灭迹,又如何面对白苏那诡异笑容不谈,赵诩只是一个晃神,就被轩辕晦推到池边,背上已多了双狼爪子··    “军中有个郎中,那手推拿简直登峰造极,我向他学了几招,十九郎颇通岐黄之术,不妨品鉴品鉴”轩辕晦兴致正高,也不知那郎中是怎么教他的,在赵诩背上捏来蹭去,简直毫无章法。
    赵诩心中暗自叫苦,忍无可忍后干脆将轩辕晦双手捉住,“若他当真这么教你的,怕是个江湖骗子,王爷还是辞了他吧·”·    轩辕晦这些年专攻武学兵法,双手上早已长了薄薄一层茧,摸上去颇为粗糙,可纵使这样,赵诩心旌仍是一荡,心猿意马起来。
    轩辕晦笑嘻嘻地转身背对赵诩,“那不如王妃试试”·    这与那春梦的场景出奇类似,赵诩目光扫过他窄腰,顿时觉得口干舌燥。
    “冒犯了·”赵诩干巴巴道,最终还是按了上去··    做了四年多夫妻,碰到手足之外的肌肤倒还是头一遭,赵诩指尖拂过他脊背肌理,不轻不重地在几处- xue -上轻按揉捏。
    “这都是何时受的伤”还未正式上战场,可平常- cao -练也是刀枪无情,轩辕晦身上也有了几处浅淡的伤痕··    轩辕晦舒服地哼了声,“练兵,赶路,习武,记不清了……”·    沉默无语地为他按了许久,不知赵诩按到了什么地方,轩辕晦呻、吟出声,赵诩下意识地向下看去,也红了一张面孔。
    轩辕晦眯着眼,倒是镇定,“你先去看看晚膳如何了·”·    赵诩起身出水,披上中衣,只见轩辕晦依旧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还未走远,就听一声巨响,轩辕晦一个猛子扎入池中,一时半会想来不会出来··    赵诩再忍不住,大笑着出门去了··    晚膳摆好许久,轩辕晦才- shi -着头发出来,见赵诩仍在偷笑,翻了个白眼道,“我是搞不懂你们这些仙风道骨的士族子弟,人虽是万物灵长,可到底也是胎生的,和禽兽也无多大分别不是”·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赵诩瞥他一眼,“你自去与禽兽为伍,我便不奉陪了。”
    “迂腐·”轩辕晦坐下来,他眼角似有些潮红,不知是否是方才情动所致··    方才自己出门后,轩辕晦做了什么,简直一目了然。
    赵诩还在想入非非,轩辕晦便开口了,“欧悬那长刀得赶紧造出来,就在雅鲁克·”·    “还用避讳朝廷么”赵诩反问。
    轩辕晦看他,“难道不该么”·    赵诩撑着头,“咱们如今和朝廷,只差撕破面皮,尽管遗诏给了殿下三年时间,可我不以为朝廷会等上那许久。
王爷不妨以己度人,他们下面会如何动作”·    “增税负、散流言、派细作,还能有什么”·    赵诩点头,“你说邓党与我们,谁更急一些”·    “嗯”轩辕晦侧过头,“难不成你的意思是”·    如今轩辕昕登基,他虽养在邓太后名下,可大好男儿,谁不想要片语成旨、万人影从他借着邓氏的势登临九五,此刻对邓氏必然心存感激,可若是他发觉自己如同先帝一般处处受制,举步维艰,朝野上下只知邓氏不知有他,他还会如今日一般平和么·    轩辕昕毕竟是明诏登基的皇帝,若是肃州如今和朝廷撕破脸面,那便是叛党乱臣无疑。
    可若是邓氏急不可耐地废黜轩辕昕,肃州此时再揭竿而起,那便是勤王护驾,匡扶轩辕氏江山··    他们等的便是这样一个时机··    “可如何才能让邓党卸下戒心,仓促行事呢”·    赵诩摆了摆手,“卸下戒心何易也无太大必要,咱们只需隔山观虎斗,做那在后的黄雀、得利的渔翁。”
    “既然如此,”轩辕晦忽然问道,“柔仪姐姐在邓翻云那儿,可有一席之地听闻邓覆雨也是个见色心喜的……”·    “想不到王爷还挺喜欢用美人计。”
赵诩笑道··    轩辕晦叹息,“这不是无路可走么何况信陵君用得,我就用不得再说了,如姬是个深明大义的奇女子,我柔仪姐姐又哪里差了”·    “呵,”赵诩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四年前,殿下就已将这美人计用得炉火纯青了。”
    第49章·    ·    先帝临终前曾说肃王孝悌至诚,如今看来也不是假的,皇帝甫一登基,肃王便连上三表表明心迹,文章谈不上多妙笔生花,可贵在情真意切,据闻经手的宗正寺卿当场感动得潸然泪下。
    除此之外,对于朝廷接二连三的增税,轩辕晦也是照单全收,虽上了个折子哭穷,但到底还是穷肃州之力按时将贡赋缴纳上去,也不去理会肃州上下一片微词。
    当然,至于肃王又从哪里来的银子贴补州内民生,便不是远在长安的朝廷所能知晓的了··    “这便是那长刀了当真比陌刀还要强些”微服而来的赵诩兴致勃勃地看着。
    欧悬没好气道,“王妃试试便知·”·    说罢,还不待赵诩反应,便将一把长刀向着赵诩掷过去··    赵诩从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就算是到了肃州后跟着轩辕晦学了些招式强身健体,也仍是个文弱书生,哪里能接的了他一招眼见着见那长刀向着自己直飞过来,也只来得及倒退数步,免得惨死刀下。
    他身后的护卫睚眦反应算快,上前一步接过那刀,见赵诩安然无恙才算松了口气,身上早出了一身冷汗··    “欧兄好暴的脾气,”赵诩摇头从睚眦手中取了刀,细细端详,“是比寻常陌刀轻上不少,看着也还锋利,睚眦。”
    睚眦意会,命一个护卫用这新式长刀,他自己用原先的陌刀,二人对战起来,不出十五招,那护卫便败下阵来··    “好刀”睚眦由衷道。
    赵诩走过去,只见睚眦虽是胜了,可刀口已有些参差不齐,而那长刀却是丝毫未损··    “他平日在你手下可过几招”·    “最多五招。”
    赵诩抚掌一笑,“欧大师,再带我们看看那神弩吧·”·    见过那几样兵器,赵诩与欧悬二人屏退左右··    “你这边一年最多可打造多少长刀”·    欧悬蹙眉,“若是生铁不限的话,一年数千应不在话下。”
    “一年数千……”赵诩沉吟,“那同时还能再造弓、弩么”·    “难。”
欧悬不假思索··    赵诩叹息,“本以为比陌刀轻便,就可多造些,如今看来,我想的太简单了·现下陌刀有多少存货”·    “一万九千余。”
    启朝严禁私造私存兵器,何况是如此大的数目,一旁的睚眦听的咋舌不语··    “我再拨给你三百人,银子你自己掂量,”赵诩命人取了舆图,在肃州西北一村随手一指,“先前我已将村民尽数迁出,这个村子也是你的了,你自己斟酌着办。”
    欧悬拱手,“谢过殿下·”·    “还有,听闻你将送你的婢子尽数退了,只留了个又丑又黑的丫头怎么今日不见”正事谈完了,赵诩便抑制不住好奇八卦道。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欧悬面上露出些不屑的神情,“又是你那小王爷告诉你的”·    赵诩嘿嘿一笑。
    “世间种种,皆有色相,皆是空相·万物皆是空相,又如何有高下之分”欧悬把玩着腰间一小巧的九连环,“在你眼里,那小王爷足以让你倾尽天下,可在我看来,他和城门口那瘸腿老丐长得也无多大区别。”
    见赵诩一愣,还想辩白,欧悬摇了摇头,“都是聪明人,就不必在此装模作样了·那小王爷如何,我是不清楚,可时隔两年再见你,你却分明是情根深种了。
王府其他庶务我是不清楚,单我这里,你又为他贴补筹谋了多少”·    他平素不假辞色,拒人于千里之外,想不到竟也如此心思通透。
赵诩苦笑道:“想不到连你都看出来了……”·    “偏那傻王爷还蒙在鼓里·”欧悬讽刺道··    想起懵懵懂懂的轩辕晦,赵诩不由又是一声长叹,却听欧悬道,“或许在你们眼里,小弦并不美貌,甚至长得有几分粗鄙,我与她并不相配,日后定会后悔。
可唯有我知道,她是如何的善于巧思,又是如何的见识卓然·举个不甚恰当的例子,在旁人眼里,肃王再如何前景远大,到底也是个男子,纵使你现下为他做了这许多,日后你与他也不会长久,难道你便急流勇退,悔不当初了么”·    赵诩沉吟许久,笑道:“今日欧兄一席话,对赵某而言,也算是当头棒喝了。
赵某见识浅薄,以貌取人,怕是无意冒犯了小弦姑娘,向欧兄赔罪”·    说罢,赵诩就是一揖,欧悬也未避让,安然受了此礼··    赵诩却未起身,又作了一揖,“日后前路叵测,我与殿下也不能保证全身而退,若是我二人出了任何差池,还请欧兄将这里全部烧毁,配方交予下个白日社主人。”
    欧悬侧过头看了他几眼,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他虽目中无人、口下无德,可从来一言九鼎,赵诩便放下心来,告辞回王府去了。
    一回倾盖堂,白苏便递来几份邸报,赵诩接过一看,先是一怔,随即悠悠笑起来··    崔静笏自从尚了孝恵长公主后便青云直上,不曾科考,不曾入翰林院,不曾在六部任过职,竟也成了中书省行走。
这官位虽只有正四品,却举足轻重——长侍皇帝身边,皇帝所有的旨意均由此人所拟,也可近水楼台地进言··    探子在邸报中写道长公主夫妇貌合神离,长公主时常留宿内宫陪伴太后,驸马则每日在中书省值夜,若非长公主宣召,绝不主动求见。
    赵诩轻叩几案,又将那邸报来回看了三遍··    “怎么,还对这崔静笏耿耿于怀”·    忽然轩辕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将赵诩吓了一跳,“殿下来了也不通报一下。”
    “小的通报了……”白苏颇有几分委屈··    轩辕晦摆摆手示意他退下,“怎么,你忌惮崔静笏”·    “忌惮倒是谈不上,”赵诩叹息,“我只是在想,无论是轩辕氏还是邓氏,对孝恵公主而言,都是血亲,她都是中宫嫡女,天下独一份尊贵的长公主。
为何她就偏偏站在邓氏那头呢”·    轩辕晦冷哼一声,“我看呐,人家怕还是想凤仪天下呢·”·    赵诩在崔静笏的名字上划了个圈,“见招拆招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开始连续几章都还蛮无聊 希望大家不嫌弃 但是有些剧情得交代呢··    第50章·    ·    崔静笏果然非好相与之辈,他进中书省不到十日,便给肃王两个下马威。
    一是新皇登基,立刻命各州县官吏进京述职,随即大加换血·又仿照靖西王旧制,向藩地派遣录事若干,美其名曰辅佐,实则监视··    二是改了税制,先前藩地缴税,均是藩王向百姓收取税金,之后向朝廷上缴定制,而如今,却是上缴全部百姓缴纳税负,然后朝廷再分发定数给藩王。
    而那些录事们领到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充当两税使··    这便意味着,原先若是肃州收成较好,还可积富积粮,现下就是收成再好,恐怕都得拱手让给朝廷。
    这个政令一出,整个肃州上下一片哀嚎,须知入得府库多少,直接关系着官吏们上下的生计——为防贪赃枉法、吸食民脂民膏,肃王一方面施以严刑峻法,对犯官严惩不贷,一方面则对下极为大方,若是收得税银高了,便给官吏们多发俸银。
故而肃州上下有志一同,均想着富民安民,通商开荒··    肃王府的烛火彻夜不熄,包括司马司粮司曹在内的大小官吏在倾盖堂内用茶枯坐,等着轩辕晦发话。
    “回禀王爷,”那一直在奋笔疾书的刀笔吏终于算完了,“明年肃州税赋恐怕要少五成·”·    轩辕晦摸着茶盏,不动声色,“诸卿可有良策”·    诸人面面相觑,来前他们便纷纷猜测,此事王爷王妃恐怕早已商议,心中自有计较,现在轩辕晦如此问,应是想考校他们,于是各自踌躇,心中纷纷打起腹稿。
    轩辕晦等的不耐烦了,便随手指着司粮道:“此事与你最有干系,不如你先拿个章程出来·”·    那司粮比轩辕晦大上两轮不止,却被他看的头皮发麻,正襟危坐道:“下官以为,朝廷此番便是冲着我肃州而来,恐怕早就对我肃州了若指掌,瞒报谎报怕都是不成的了。”
    他此言一出,其余人纷纷赞同··    “下官以为,”另一人插嘴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听天由命,任凭朝廷宰割了。”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轩辕晦蹙眉,“此话本王可不敢苟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本王乃是先帝敕封的肃王,肃州上下均是朝廷的子民,供养朝廷本就是分内之事,什么叫做‘任凭朝廷宰割’此番只免去你两日的俸禄,这等忤逆之言,日后不许再提”·    两日的俸禄,这惩戒可谓薄的不能再薄,那人也不禁松了一口气,这话到底还是说到轩辕晦心里去了。
    “诸卿都听好了,就按朝廷说的办·”轩辕晦沉声道,“再苦再难,也得忍着”·    众人噤若寒蝉,他却好似不曾看见似的,只扫了沈觅一眼,“沈大人,你留一下。”
    其余人退下后,轩辕晦立刻松散下来,向后一靠,盘腿倚在凭几上笑:“你说这些人,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光惦记着荷包里那点银子了”·    沈觅本也有些忐忑,见他如此波澜不惊,也便安下心来,“早该知道王爷成竹在胸,咱们也是白担心一场。”
·    轩辕晦摇头,“哪里是我成竹在胸,十九郎足智多谋罢了·他和这崔长宁同窗一场,自然了解此人- xing -情,多少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这崔长宁计策虽然- yin -毒,可他哪里知道,要是咱们独独靠肃州一地养活几十万百姓和十几万戍军,恐怕早就饿死了·”·    雅鲁克之事,沈觅也是知道的,只是他万没想到这些年雅鲁克竟富庶到如此程度,若是没有雅鲁克,崔静笏这倒还算得上是妙招,可是现下只能算是无关痛痒了。
    “另外,”轩辕晦蹙眉,“派来的这几个录事,可得看紧了,实在不成,便……”·    他戛然而止,沈觅意会地点了点头,轩辕晦又道,“另外,这段日子会有些人来投,若是普通的士子便也罢了,若是那些出身贵重、身世复杂抑或是才华超群的,还劳烦沈大人亲自把关,毕竟当下是用人之际,凭借肃州这些没见识的东西,想要成事简直难于登天。”
    见沈觅细细记下了,轩辕晦又道,“他们中恐怕会有人拿着白日社的帖子来投,纵使是这样,你也得留个心眼,除去四大统领亲自引荐的,更要留心考校,若是混入了什么人的细作,后患无穷。”
    “对了,”轩辕晦饮了口茶,笑道,“沈卿可有个女儿今年及笄”·    沈觅心中一跳,第一个反应是肃王难道终于准备繁衍子嗣、开枝散叶了·    “回殿下的话,小女蒲柳之姿,既愚且鲁,不堪良配……”·    轩辕晦先是一愣,似笑非笑道:“哦这么说沈大人不愿接受本王保的这个媒唉,看来今晚本王是进不了房咯。”
    沈觅一愣,“保媒”·    “恩,乃是王妃的族弟,虽不是本支,可也是原配所出的嫡子,”轩辕晦看着沈觅陡然亮起来的神色,一本正经,“此人年方十六,正在四处游历,到剑南道时,正好与王妃的人手碰见了,便决意来投肃州,现在怕已经过了凉州了。”
    沈觅急切道:“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人的婚事自己可做的了主更何况,颍川赵氏是何等的门第,如何看得上我沈家这等寒门”·    轩辕晦笑道:“他父母已逝,又素来和原颍川郡公,也就是我的老丈人亲近,他的婚事,十九郎还是做的了主的。
不如他来了后,你先见见他,若是满意了,再让令嫒躲起来相看相看,双方都合意了,再换庚帖不迟·”·    沈觅心中透亮——这怕是肃王夫夫开始上下联络,让肃州嫡系与京中故旧连成一脉,而且与王妃结亲,看来日后还要抬举自己。
    思及此处,纵然再淡泊名利,沈觅也不由得暗自欣喜,起身拱手道:“我即刻回去与夫人商议·”·    “不急·”·    沈觅出门后,轩辕晦才从袖中取出一封给赵诩的未拆密信,落款赫然便是崔静笏。
    作者有话要说:王爷夫夫要做的事情好多 路好难走 我都心疼另外 偷藏人家的信又没胆看 某人真怂··    第51章·    ·    看着那信笺许久,轩辕晦还是将它放在袖中,若无其事地回秾李楼去了。
    赵诩正低声吩咐着白胡什么,见轩辕晦来了,便打发白胡下去··    “怎么了我还不能听不成”轩辕晦难免有些不悦。
    赵诩愣了愣,蹙眉看着他··    轩辕晦自觉失礼,却也拉不下面子赔礼,只好闷声在旁边坐了··    赵诩上下打量他,指尖在杯沿摩挲,缓慢却笃定道:“王爷作此语,难不成是怀疑我有事隐瞒”·    轩辕晦抬起眼皮瞥他,一副云淡风轻状,“我与王妃之间,向来从无私隐。”
    说罢,他将那信取出,递给赵诩,“你看,我可未拆封·”·    赵诩接了那信,一看落款,悠然一笑,“好酸。”
    轩辕晦拈了颗青梅,“确实酸·”·    赵诩不想细思他为何陡然间开始拈酸吃醋,只拆了信,挑了挑眉··    轩辕晦见他将信复又折了起来,放入袖中,心中霎时五感翻涌,又是愤懑,又是失望,又有些不知所措的无奈,便只板着一张脸,看着手中茶盏。
    “崔长宁想与你我缔盟·”赵诩缓缓道··    轩辕晦并未抬头,“他是指博陵崔氏,还是指那邓氏”·    “邓氏。”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他自己的主意,还是孝恵的主意”轩辕晦又道··    赵诩瞥他眼,“那你说肃州之事,是你的主张还是我的主张”·    莫名心里一轻,轩辕晦笑道:“自然是你的”·    赵诩侧头,“嗯”·    轩辕晦为他添茶,谄媚道:“因为我什么都听你的。”
    赵诩听的颇为受用,缓缓道:“河东八姓已经心不齐了,别的不提,王爷你先前选的那三个……”·    轩辕晦摸摸鼻子,“那卢渊怎么选的总不能站在新帝这头吧”·    赵诩苦笑,“范阳卢氏向来迂腐,既然新帝是太子继位,那便是名正言顺,人家如今早已为了新皇肝脑涂地了,卢渊他父亲便领了尚书右丞的衔。”
    轩辕晦不再多话,自太祖起,如何处理河东士族便成了代代皇帝头疼的问题,在世祖时,一度甚至撕破面皮,几近到了不死不休的境地·后来仁宗推行士庶合流后,才最终达到某种微妙的平衡,有了百余年的相安无事。
    这么多年来,士族与朝廷的势力此消彼长,皇族极盛之时,士族便抱成一团,安分守己,用一种别样的方式与皇室抗衡,力求自保;而现下皇族分崩离析,世家们也蠢蠢欲动,不甘寂寞起来。
    “从龙之功,谁不想要”赵诩缓缓开口,“前朝我士族鼎盛之时,人杰辈出,有人舌粲莲花,喝退三军;有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有人权倾天下,朝野侧目……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如今的世家子弟怕是想象不出彼时煊赫。
与其说枭雄出于乱世,倒不如说,士族兴于乱世·”·    轩辕晦放下茶盏,蹙眉看他··    “这天下,眼看着又要乱了,”赵诩微微一笑,与他对视,“殿下你说,诸世家如何能不意动”·    轩辕晦缓缓道:“这天下就如牌九一般,既打乱了重洗,自然人人想摸一副好牌,分上一杯羹。
我自己都是如此,如何能怪你们呢”·    这是他第一次承认心中野望··    从前他来肃州,是为了父皇的遗愿,是为了保住轩辕氏的骨血;后来他营建雅鲁克,乃是为了保住轩辕氏的天下,重复祖辈的荣光;可是如今,当他最终将和自己的手足兄弟相杀相残,他不得不承认——他想要这个天下。
    “若是新帝贤德仁善,这天下殿下你还想要么”赵诩漫不经心··    轩辕晦苦笑,“若是如此,那我便当真是乱臣贼子了。
只是这新帝到底流着邓氏的血,他若是狠不下心,金城王、琅琊王还有我二哥的仇,又有谁去报呢更何况,父皇的死,真相如何,还说不清楚吧”·    赵诩将崔静笏那信又取了出来,“王爷的意思是”·    “先答应崔长宁,就说新帝不仁,不配为天下主,”他又拂过腕上佛珠,“至于之后……各凭本事罢。
记得提醒他,本王是与博陵崔氏合作,与孝惠公主、邓氏均无半点干系,让他勿要多想·”·    轩辕晦蓝眸中闪过寒光,“任他沧海桑田、白云苍狗,有一点永不变改——我轩辕晦与邓氏,滔天血仇,势不两立”·    新帝的正庆元年,注定不会太平。
    七月十五,中元节那日,长安西市一处客栈走火,那本就是京中最繁华之处,左近鳞次栉比,又都以土木搭建,一时间火势蔓延开来,竟烧了整整三日,大火都无法停息。
    内宫有护城河相隔,倒是无碍,只苦了长安两市、一百零八坊的百姓,辛辛苦苦修葺好的宅子被烧得干干净净、囤积的货物一瞬间化作乌有,昨日还一同吃饭用膳谈天的家人在火中悲号哀泣,最终烧成焦尸……·    朝廷派了些人手,可火势实在太大,这些普通的衙役更夫又毫无章法、贪生怕死,这火竟完全无法扑灭。
    最终还是崔静笏领着几千邓氏私军出现,将周遭的房子拆了,留出一圈空地来,才遏制住火势··    百姓们自然对邓氏和崔静笏感恩戴德,对比反应迟钝、敷衍塞责的朝廷,简直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佛陀。
    陷入如此境地,为平民愤,新帝决定户部拨款,朝廷出钱为百姓修缮民宅,结果户部竟齐齐上书,说是国库空虚,并无多余银两··    皇帝震怒之下,命人彻查户部,户部尚书,一邓党元老锒铛入狱。
    然而,国库里依然没有多少银子··    那日,皇帝顶撞邓太后,太皇太后下了“不孝”的考语,虽被皇帝压了下来,但仍有风言风语传到了前朝,御史台纷纷进谏。
    穷的叮当响的肃王从自己的私库里省出了银子,连带着布匹粮食,命人送往京城,自己却日日吃糠咽菜,穿着打补丁的衣服··    有人说其纯孝,有人说其做作。
    崔静笏却只是一笑,“聪明·”·    作者有话要说:火是崔静笏和邓党放的 和王爷一点关系都没有 王爷不会拿人命开玩笑。
    第52章·    ·    长安大火扑灭没有几天,灾民尚未得到安置,新帝那儿又出了幺蛾子··    轩辕昕本就是邓氏女儿所出,后来生母早逝才养在邓太后膝下,故而邓氏乐得扶他继位,他也愿意给在权威不被挑衅的前提下给邓氏种种体面。
    然而这日,轩辕昕正为灾情愁的整夜睡不着觉,便在宫内四处走走,不料竟在一荒僻宫墙角落撞见了个老嬷嬷··    “娘娘,如今你可能安心地去了”那嬷嬷涕泪纵横地烧着纸钱,说不出的可怜。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阻止了想要呵斥的宦官,轩辕昕缓步上前,“你在祭祀何人”·    嬷嬷见了他服色,知是万岁,便惊恐不已地告罪。
    “你若如实道来,朕便恕你无罪·”·    嬷嬷留意他神色,眼神先是迷茫,后又逐渐清明,似是拿定了主意,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老奴给陛下请安。”
    轩辕昕摆摆手,又听老嬷嬷扔下句话来,“难道陛下不记得老奴了么”·    轩辕昕定定地看了她许久,逐渐有悠远的记忆浮上心头,“你是李嬷嬷”·    李嬷嬷叩首泣道:“陛下还能记得老奴,老奴就是立时死了也能甘心了。”
    这李嬷嬷本是轩辕昕的乳母,他幼时一直在身边伺候,只是后来要出宫与家人团聚才失了音讯,此时在这里碰见,让轩辕昕隐隐有种不安之感··    “下面老奴要说的这番话,本以为再不会见天日,想不到还有亲口告知陛下的这日……”果不其然,李嬷嬷竹筒倒豆子般吐出个陈年往事。
    有个陈姓的大家闺秀,其母为邓氏的小姐,便在那年的采选中被当时的邓皇后挑中·因她美貌贤淑,颇被先帝宠幸,没过多久就被封为昭仪·后来,她又继独孤贵妃之后怀有身孕,一时风光无限。
    可她毕竟是个冰雪聪明的才女,渐渐的,她开始察觉到不对,她那表姐邓皇后对她这胎显然过于关切,日日让太医来请平安脉不提,还时不时亲自探看·联想起朝局,她对自己将来的命运心中有数了。
    “娘娘留给陛下的遗物,老奴都妥帖地收着,就等着有朝一日能交给陛下,看来是时候了·”李嬷嬷对着轩辕昕欣慰一笑··    轩辕昕本还有些疑惑,可当他看见刻有他生辰八字的金锁,针线细密的衣物,开蒙的书本,还有一个端庄女子的小像时,便已信了八分。
    当他得知李嬷嬷悬梁的死讯,那八分便成了十分··    “真真假假,最是难辨,何况这本就是真的·”下过一夜秋雨,赵诩与轩辕晦难得在园中赏雨,度过半日悠闲时光。
·    轩辕晦挑眉,“这嬷嬷是枳棘找到的他既是轩辕昕的奶娘,为何愿意相助”·    他二人正靠着亭子听雨,轩辕晦近来越发没有坐相,整个人都瘫在赵诩身上。
    赵诩自然求之不得,任凭他倚靠,时不时喂他些茶水瓜果,外人眼里看来肃王夫妇是天下无双的恩爱,肃王妃是独一无二的贤惠··    “殿下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李嬷嬷虽是陈昭仪的亲信,可却也因她一世不得出宫,对她本就爱恨交加,加上如今枳棘找到了她在宫外的儿子,发觉竟是个嗜赌成- xing -的赌鬼,便诱之以利。”
    “他为她儿子还清赌债,她便豁出去一条命”轩辕晦颇为怀疑··    赵诩剥了个葡萄塞进他嘴里,笑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他那儿子三十郎当还未娶到媳妇,又赌得几无容身之所,债主还威胁要取他- xing -命,你说李嬷嬷能不慌么”·    轩辕晦慨叹一声,“若有这般好的母亲,我当日日承欢,恪尽孝道,这儿子也太忤逆。”
    他面色惆怅,赵诩知他想起早逝生母,便安抚道:“殿下如今作为,端顺贵妃在天有灵,定然甚感宽慰,何况独孤贵妃仍在,王爷想要尽孝,多加联络便是。”
    轩辕晦点头,“不错,近些日子我忙于练兵,大小事宜托付给你不提,独孤母妃那里恐怕还得劳烦你代我做个孝子·”·    “儿媳给婆婆尽孝,那还不是应该的只是自古婆媳难处,若是我与贵妃有什么罅隙,王爷还是宽宥则个。”
    轩辕晦这些年扮作惧内的荒唐王爷,早就入戏得很,竟想都没想道:“我自然偏帮你·”·    赵诩瞥他眼,对他没脸没皮这话也不当真,径自绕回原题,“总之,如今轩辕昕和邓党龃龉已生,咱们暂且隔岸观火,必要的时候,拉上崔静笏一把。”
    邓党盘算着让轩辕氏彻底失势,取而代之··    皇帝想摆脱邓党,自立门户,顺便再削了轩辕晦这个碍眼的蕃王··    轩辕晦想让皇帝失去民心,自己再名正言顺地继位。
    而赵诩,却隐隐觉得,恐怕轩辕晦的九五之路不会如此顺畅------·    轩辕昕的皇位定然坐不稳,而若他有了子嗣,邓党完全可以再扶持一个听话的小皇帝;更何况,邓翔当真等得起么·    他有种强烈的感觉,轩辕晦这大位怕不是从轩辕氏手中承袭,而是从邓氏手中抢来。
    这些年虽谈不上万事顺遂,可比起一开始的一穷二白、束手无策,轩辕晦也算得上得意,于是眉宇间隐隐又有了些少年轻狂··    “殿下,”赵诩放下杯子,正色道,“崔长宁女干猾,你可不能中了他借刀杀人之计。”
    轩辕晦茫然道:“此话怎讲”·    “这天下九州兵力,你可知轩辕昕能调度多少,邓氏又实际控制了多少”·    他神情肃穆,轩辕晦也认真起来,“作为天子,轩辕昕至少可调度二十万之众,而邓氏……”·    他面色一白,赵诩知他长于练兵,比自己更通兵道,此刻已想明白其中关节。
    “从太皇太后和德宗时便留下的规矩,虎符天子与骠骑大将军各半,实际上没有邓翔那块虎符,轩辕昕最多只能调动御林军咱们的心腹大患,从来都只有邓氏”·    “没错,所以我们该如何做呢”轩辕晦从来一点就透,赵诩不无欣慰地等他答话。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轩辕晦看着他嘴角漾起的那抹浅笑,也跟着放柔了声音,“隔山观虎斗,借邓氏之力,折新帝双翼,以新帝之刀,削邓氏血肉,最终再以轩辕氏之名,得天下人心”·    他一字一句说的刻毒,赵诩却觉得说不出的可亲可爱,不假思索地轻抚上他脸,在唇上摩挲了数下。
    作者有话要说:端顺贵妃是轩辕晦他母妃的谥号·    ·    第53章·    ·    他手指在唇上流连许久,身识触感都被无限放大,缠绵如同春之细雨,燥热有如夏之微风,纷乱好比秋之落叶……·    抑或者更像是冬日里屋内的炉火,熨帖温柔的不可思议。
    被他这温存动作弄得一愣,轩辕晦一张玉面如同火烧,心里更是一阵阵发慌··    赵诩见他局促模样,拼尽全力才按捺住心内蠢蠢欲动的渴望,收回手来,喑哑道:“殿下说的极是。”
    轩辕晦早已忘了之前自己说了什么,一把捉住他手··    赵诩任凭他抓着,双目微微眯起,心里不知有何盘算··    雨下得更大了些,如帘幕般垂在亭外,遮住了外人视线。
    轩辕晦突然想起先前在军营里听见兵士们说的混话,什么家中婆娘的手是软的、唇是香的……方才赵诩的手指碰上了自己的唇,现下自己的手捉着赵诩的手,不得不说,这感觉就颇是美妙。
    想着,轩辕晦也抬起手抚上赵诩的唇,触手只觉温热- shi -软,心里不禁想着若是手与唇皆凑在一处,那可不就是温香软玉·    说着,轩辕晦便在赵诩呆愣的神情里贴了过去,二人双唇相接。
    那刹那间,两人几乎同时一震,赵诩脑中一阵轰鸣,竟是什么都想不得、什么都想不了了··    轩辕晦浅尝辄止片刻,许是觉得无趣,便又紧了紧相牵的手,几近于本能地打开了赵诩的牙关,将舌探了进去。
    看不见形、听不得声、嗅不到气、品不出味,唯有触感无比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赵诩缓缓推开轩辕晦,眯着眼睛看他,一言不发。
    轩辕晦仍是双颊微红、双目微- shi -,见他神色,恍若数九寒天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一般,所有旖旎情思尽数湮灭··    乱了,都乱了,他在干什么·    赵诩虽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可到底是个男子,更是一路以来随自己披荆斩棘、为自己出谋划策的功臣。
可自己方才在做什么竟将他当成寻常妻妾娈宠一般狎戏·    他面色红红白白,简直不知如何面对赵诩,却听赵诩淡淡道:“再无下次。”
    当日晚上,轩辕晦在房门口徘徊良久,不知是否应该入内··    赵诩早就听见他脚步声,起先并未理会,也无心做正事,只好看些传奇话本解闷。
可当他听见当听见外面脚步声渐行渐远,还是忍不住将手边那话本《慧娘传》放在一边,眼神空洞地看着墙上一点,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猝然起身,径直将门推开··    门外清风徐徐,月移花影。
    赵诩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睑,掩去一闪而过的黯然,就当他预备转身回房时,一只手挡住了房门——只着中衣的轩辕晦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可怜兮兮地站在原地,面上难掩尴尬和些微委屈。
    “王妃,我能进去么”·    赵诩说不清自己此刻该作何感想,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闪身让出一条道来。
    轩辕晦如临大赦般窜进来,在睡惯了的榻上躺下,转头看他,双唇开开合合,欲言又止··    走到榻边,赵诩将他被角捻好,“殿下可是睡不好”·    轩辕晦捉住他手,“十九郎还在怪我么”·    “我并不怪王爷,”赵诩在他身旁躺下,明显感到轩辕晦吁出一口气,“我只是在想……”·    轩辕晦坐直身子,将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是如何的人品,难道王妃还不懂么今日之事,我并无半点轻视调笑之意,更无半点玩弄狎昵之心”·    “玩弄狎昵”赵诩上下打量他,嗤笑,“就凭你”·    轩辕晦一愣,本有些不服,又想起是自己理亏在先,便蔫蔫道:“是,是,是我不自量力,王妃你就别气了……”·    赵诩笑了笑,在他身侧躺下,“殿下血气方刚,一时乱了方寸也是难免,只是日后这鹿肉一类,殿下还是别再吃了,此番是我,若是下回碰着沈觅王爷也如此糊涂,那可就不知如何收场了。”
    想起那个场景,轩辕晦不禁打了个寒战,“本王虽不是什么登徒浪子,却也是个爱美之人,就算是偷香窃玉,也得是王妃这般的美人才能下得了口……”·    见赵诩似笑非笑,轩辕晦赶紧干笑道:“王妃是伟丈夫、伟男儿,当然与寻常美人不可同日而语。”
    见赵诩的眉毛又挑高了些,轩辕晦自知失言,讪笑道:“是我无状,失了体统,怎么罚,王妃你拿个章程出来·”·    定定地又看了他几眼,赵诩闭上双眼,“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也不用如此慌张自责。
要成大事,怎么能整日纠结于这些细枝末节此事你我都不必再提了,从此只叙豪情,不谈风月·”·    见他大度豁然,轩辕晦才放下心来,可不知为何却有些怅然若失,仿佛已开始怀念那无话不谈的往昔。
    第二日,轩辕晦回府时,守宁神色诡异地奉上个托盘,覆着的绢布下似乎是文房四宝一类··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轩辕晦蹙眉揭了,却见是极细的紫毫笔、上好的生宣,还有几本《静心咒》、《大悲咒》、《常清静经》、《大明咒》一类。
    “王妃说了,”守宁道,“正是初秋时节,天干气躁,王爷有些虚火上浮,请王爷每日与诸位大人议事后抄写经书一篇,为先帝与江山社稷祈福。”
    轩辕晦简直哭笑不得,“你去转告王妃,就说小王知道了,谨遵王妃训示·”·    守宁嘴角微微抽搐,偷笑着告退了。
    轩辕晦随手挑了本经书翻了翻,却觉得这些“烦恼皆苦”、“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有形无形的东西荒诞无比,不仅心没静下来,反添几分烦乱。
    最终他用那紫毫蘸了墨,随手写了某亡国之君的名句——剪不断、理还乱,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写完,他便是一怔,那一笔一划,分明是赵诩的笔迹。
    作者有话要说:是不是爱你就变成你~ 从此以后我写的每一个字都像你……囧first love first kiss lol··    第54章·    ·    朝局并不会因肃王夫夫二人的纠结停滞不前。
    轩辕昕自从知晓生母之事,对邓太后便心生芥蒂,尽管隔三差五便去晨昏定省,可到底失了原先的亲密热络·偏偏邓太后此时一无所觉,因皇后体弱,竟还向太皇太后请旨,要再送一个邓氏女儿入宫,打着邓氏连出三代皇后的主意,叫新帝更是忌惮。
    “愚蠢之极·”轩辕晦看着邸报,笑得讽刺··    赵诩瞥他,“还有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哦”·    “太皇太后恐怕熬不过这个冬了。”
赵诩看着庭中纷飞的黄叶··    轩辕晦大笑一声,“怎么能叫做不好不坏的消息呢依我看,我得免去肃州上下三年赋税,才能纾解我狂喜之情。”
    太皇太后本就不是先帝的亲母,与轩辕晦更没有半点亲缘,先帝的死,她更是难脱嫌疑·对她,轩辕晦历来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此刻有这等反应也是正常。
    赵诩却依旧默然地看着轩辕晦,直到他平息下来··    “怎么不笑了”·    轩辕晦面上露出几分怅惘,“我竟不能让她死在我手上。”
    说罢,他自嘲一笑,“真要论起来,逼死父皇的人有那么多,难不成我都能亲自手刃他们不成”·    昏聩的德宗、野心勃勃的邓氏、为虎作伥的权宦、装聋作哑的群臣、懦弱无能的子嗣,哪个都能让人夜不能寐。
    那一碗鸩酒对于怀宗,或许是个迟来的解脱··    秋风大作,白云远飞,草木摇落,悲雁南归··    轩辕晦只觉阵阵寒意,可那日后,他却不敢轻易再对赵诩显露半点亲昵。
·    难道曾经亲密无间的二人就要这样渐行渐远、从此分际么·    思及此处,轩辕晦一把握住赵诩的手,故作轻松道,“不管她如何权倾朝野,现下也不过是个熬日子的老迈妇人,还能翻出什么浪来不成只是这崔静笏可以派上用场了。”
    赵诩低头看了交握双手一眼,却也没有推开,仿佛是在贪恋掌中温热,“不错,先帝那次没有得逞,此番邓党必然还想借着太皇太后的丧仪将王爷召回京城。
崔静笏既与你我结盟,此番就该出些气力·”·    “正是·”轩辕晦见他不曾将自己甩开,不由得也有些雀跃··    他心里知道,至此他二人可当做无事发生,那日的吻不过是一场无痕春梦。
    至此,粉饰太平··    正庆元年,在怀宗驾崩一年后,太皇太后邓氏薨逝,由于侍奉德宗,之后又听政了三代皇帝,故而举国举孝,轩辕昕亲往梓宫祭酒并服缟治丧,极尽哀荣。
    远在西北,曾以纯孝着称的肃王此番则淡定许多,虽也持斋守孝,却不曾有半点哀毁之象··    邓太后本想召肃王入京,与孝恵长公主一番长谈后却也打消了这个念头,只以肃王不够纯孝为由将其由亲王重新降回嗣王。
    颇为淡泊地交出亲王宝册朝服,轩辕晦冷冷地对身旁守宁道:“我想要的,他们封不了·”·    仅仅在太皇太后薨逝一个月后,轩辕昕便悍然发难,免去了柳俜中书令之职,而是换成卢渊之父。
柳俜出身河东柳氏,乃是寒门邓党中为数不多的河东士族,将他撤职对邓党而言,简直如同一记耳光··    邓演连续三日告病不朝,邓翔亦托词照顾老父,几日不见人影。
    邓党上下纷纷效仿,新帝本就是依仗邓党继位,朝中早就或主动施恩或被动接受了不少邓党,这么一来,十月的大朝会竟只到了四成··    皇帝怒不可遏,干脆将大半免职,从太学和各州县匆匆简拔了不少顶替。
    这招从前世祖为二党掣肘时也曾用过,可彼时世祖为东宫太子,一早便命门下四处寻访贤才,就算是临时任命也不必担心才不堪用·而这次轩辕昕选来的那些,要么是涉世未深全靠太学师长前辈举荐,要么是无才无德一路靠着溜须拍马升官,这些人将本就错综复杂的朝事搞得更加乱七八糟。
    晚间轩辕晦从军中归来,见赵诩已不等他,径自用晚膳了,也不生气,呵呵一笑便搬了个胡床坐在一边,就着赵诩案上的饭菜接着吃··    赵诩触了触碗底,“有些凉了,我让小厨房再做。”
    轩辕晦摇头,“无妨的,你说崔静笏这招,可算是以退为进”·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以退为进么”赵诩勾起唇角,“我看未必。
这必不是崔静笏的手笔,也不知是邓党哪个不入流的狗头军师出的主意·”·    见轩辕晦有些迷惘,赵诩便取了竹箸,循循善诱道:“你我与崔静笏结盟,乃是因目前我们均与轩辕昕为敌,你说可对”·    “没错。”
    “眼下虽然轩辕昕焦头烂额,可邓党细究起来,也并非毫发未损,若是崔静笏,他绝不会出这样的主意·”赵诩将竹箸摆成一个三角,“咱们目前这三方,论势,邓党最大;论名正言顺,轩辕昕当先……”·    轩辕晦立即道:“论起主母的贤德敏慧,那还得数咱们肃王府。”
    不待赵诩呵斥,轩辕晦道,“我懂你言下之意,目前这个三角已是摇摇欲坠,就等着一方打破,随即各自吞并,最终决出雌雄来·”·    他单手将其中一支竹箸掰断,一并放在左手那支旁边,“轩辕昕既无果敢亦无谋略,必然最先败下阵来,而他残存之势,总要有人接手。
目前崔静笏打的主意就是借我们的势灭了轩辕昕,然后再借地利之便,吞了他的余党壮自家声势,最终再回过头来对付我们·”·    赵诩默然地将两支完好的竹箸取回,继续用膳,留下轩辕晦一人盯着断了的竹箸发呆。
    用了口烤羊,又夹了一筷子,就见轩辕晦依旧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赵诩便笑道:“王爷英明·”·    轩辕晦皱皱鼻子,不管不顾地站起来将肉叼走,嚼了嚼便咽下了。
    赵诩气得直笑,“你是狗么”·    说着还是将自己的竹箸递给他,两人闲谈叙话,共度良宵清光··    ·    第55章·    ·    正庆二年,贵妃赵氏有了身孕,皇帝龙心大悦,封其为皇贵妃,形同副后,执掌凤印、代管宫务。
    消息传到陇西,赵诩便让白日社的西统领于河给赵语捎去珍贵药材、金银珠宝,更有一封密信··    赵贵妃一读完信,当晚便挺着还未显怀的肚子,在轩辕昕面前说了番肃王妃在苦寒之地、远离家乡、断绝子嗣,如何凄惨,请他复了轩辕晦亲王之位。
    想不到皇帝不仅未允,反而拂袖而去,并下旨待她孩子出世,便改了玉牒抱到皇后膝下抚养··    听闻此事的赵诩笑不可抑,对轩辕晦道:“你出的什么- yin -毒主意,她竟也信了,果然是头发长见识短。”
    “都是父皇宫里玩剩下的,”轩辕晦转着手中念珠,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怪只怪你那堂妹太蠢,竟真的以为你和她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不过,崔静笏与孝恵也成亲有些日子了,怎么全无消息你说是孝恵不能生养还是崔静笏他不举”·    赵诩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瞪他一眼,“殿下怎么整日如同个长舌妇人般念叨这些后宅之事,真是越过越回去了”·    “浮生长恨,以后戎马倥惚,烦心的日子在后头呢,现在不沾点烟火气,他日满地狼烟的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轩辕晦振振有词··    白苏恰在此时通报,“二位殿下,小公子来了·”·    赵诩惊喜道:“还不请他进来。”
    轩辕晦酸溜溜道:“颍川赵十九真是交游广阔,方才还说到博陵崔公子,这回又是出自哪个高门大户”·    赵诩忙着激动,一旁的白苏道:“亦是出自颍川……”·    他还未说完,就有个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的锦衣青年踱进门来,眉眼含笑。
    看清他脸,轩辕晦忍不住- yin -阳怪气道:“春草年年绿,王孙归不归,十九郎,人家可一直苦苦念着你呐·”·    那青年霎时愣在原处,打量轩辕晦半晌才迟疑问赵诩:“堂兄,这是肃王殿下”·    轩辕晦这人毛病不少,比较显着的莫过于三个——脾气奇差、装腔作势、异想天开。
此刻看他那神情,多半已然在脑中构思出一部鸿篇巨作··    “王爷当真忘- xing -大,前几日还巴巴地跑去沈府,怎么如今就把我堂弟忘了他名赵诙,行二十四。”
    经他一提,轩辕晦才猛然记起此事,干笑道:“哪里的话,不过是开个玩笑,一见他我便知道定是赵二十四无疑,这般丰神飘洒,这般器宇轩昂,除去王妃的弟弟,谁还能有如此风姿”·    来前赵诙便听闻肃王惧内如虎,被王妃吃的死死的,当时他还以为是肃王放出自污的谣言,如今看来还颇有几分真实。
    “在下赵诙,拜见肃王”腹诽归腹诽,赵诙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轩辕晦赞道:“到底是诗书传家的一等华族,这礼数周全的。
不过赵二十四,你兄长诗词歌赋、兵法谋略样样皆通,你所长为何啊”·    赵诙谦逊一笑,“我自幼愚钝,对圣贤之书总是不得其解,只对那些旁门左道感兴趣,却也并无大成,唯一拿得出手的,怕是我的算学。
尤其是后来堂兄引荐我进了太学,又寻觅了不少管商之学的孤本……”·    轩辕晦转头看赵诩,赵诩只点了点头,想起他那么久前就已为自己筹谋,不由得心中软得一塌糊涂,便柔声道:“既然如此,你便先跟着沈觅四处看看。”
    “之后,你写个策对上来,我看看你这些年可有精进·”赵诩插嘴··    轩辕晦起身,本想拍赵诙的肩膀,不知为何又放下了,“你先去洗漱歇息,晚间我在翠柳居设宴为你接风,也为你引见引见。”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见赵诙还有些迟疑,轩辕晦便道:“不必担心,今晚你见的尽数是肱骨心腹·”·    赵诙这才礼数周到地退下。
    揽过赵诩的肩膀,轩辕晦轻声道:“多谢·”·    赵诩挑眉看他,“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轩辕晦不无诧异地发觉,自己竟又有想与他亲昵的冲动,只好一边唾骂自己,一边强自压下心中蠢蠢欲动,故作端方道:“只是我看王妃于商道,已经很有见地,赵诙再如何厉害,难道还能强过你去”·    “我那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赵诩按住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均输平准一类,我不如他。
他幼时便长于心算,我来肃州前偶然发觉他在天文历法上也颇有所得,就以管子考他,他对答如流,我当时就存了这个心思,想不到如今竟用上了·”·    轩辕晦看着二人交握的手,一时有些心猿意马,可又想起先前孟浪之事,只好强自压抑着。
    赵诩却挑起轩辕晦腕上念珠,仔细看了看,“养的不错·”·    轩辕晦愣了愣,看向龙眼菩提的一百零七颗念珠还有那夜光母珠,“许是我近来心诚,时常念经的缘故吧。”
    赵诩低头笑笑,松开他,心中却想着——看来王爷已从先帝事中缓了过来,近来养的不错··    晚宴人确实不多,除去主人肃王夫夫、主客赵诙,主陪是沈觅,还有几个司农司粮,并无他人。
    赵诙出身大家,自是温文尔雅、谈吐不俗,一旁的沈觅极是满意··    轩辕晦见雅间外的屏风后人影绰绰,心中也是有数,便寒暄道:“二十四郎可有家室若有便一并接了来”·    赵诙似是噎了噎,放下竹箸才答道:“在下尚未娶妻。”
    “那通房呢”沈觅立即问道··    轩辕晦恨铁不成钢地瞥他一眼,又听赵诙规规矩矩地回答,“我颍川赵氏门风甚严,成婚前不得有房内人,这些堂兄也是知道的。”
    沈觅自是满意地不行,看赵诙的眼神愈发的露骨慈爱,让一旁的赵诩忍俊不禁··    “也罢,只是有个难处,”轩辕晦促狭道,“二十四郎,你若是住王府便只能住秾李楼,便是我与你堂兄所住的这间……到底有些不太方便。”
    他没脸没皮,赵诙倒是红了俊脸,“那我在城中随意赁一间小院便可·”·    “你正好要跟着沈大人学东西的,不如就住在他府上好了,沈大人你没意见吧”赵诩会意,撺掇道。
    “哪里的话,求之不得·”·    于是,这事便定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管商之学 管仲、商鞅·    今天大家都在买买买 应该都不在吧 光棍节快乐~·    今天的小王爷又吃醋了·    ·    第56章·    ·    肃州这里上下一团和气,万里之外的长安也是喜气洋洋。
    轩辕昕的一个美人为他诞下一女,虽不是皇子,可也算得上是为轩辕氏开枝散叶,于是轩辕昕大喜之下,下令举国上下普天同庆,除肃州外免去半年税赋。
    这下子,新帝对肃州的苛待算是再无遮掩,人尽皆知了··    “他应该庆幸,若他生了个儿子,恐怕他离暴毙也便不远了·”轩辕晦听闻此事,既不为他三皇兄喜得千金欣喜,也不为肃州激愤,真正的也无风雨也无晴。
    赵诩蹙眉,“不过邓党最近动作倒是很大,我怀疑,他们怕是忍不了多久了·”·    正值重阳,肃王府做了菊花糕,轩辕晦一会拈一块,一会拈一块,转眼那一小盘便已吃了大半。
·    “守宁,吩咐下去,今日王爷的晚膳便免了·”·    轩辕晦无辜地瞪大眼睛,将那句“为何”咽回去。
    赵诩又取了几份邸报,朝中的换血还未结束,轩辕昕似乎是尝到了片语成旨、生杀予夺的甜头,竟对着邓太后最为宠信的内侍侯虎下手,免去他一切官职,打发他回老家养老。
    朝中的种种乱象看在肃王夫夫眼里,可谓五味杂陈·于轩辕晦而言,新帝的种种昏聩作为恰恰衬托出先帝的忍辱负重、智勇双全来,而对赵诩来说,这却意味着大乱的临近。
    “如果你是邓演,你会急么”赵诩拈起一块菊花糕,若有所思··    轩辕晦学着他眯起眼,“他今年七十有二,若是再不动作,恐怕真的只能追封了。”
    “邓翔和邓翱兄弟也不知是何打算·”·    轩辕晦猛然捏碎了手中糕点,冷声道:“我倒是想看看邓演这个‘太、祖’能不能得个全尸”·    事实证明,这一日来得并不算迟。
    十月初一的大朝会,本该接受群臣朝拜的皇帝并未现身,反而是先前告病的太师邓演、宣郡王骠骑大将军邓翔、辅国公邓翱一同出现·再然后,朝中上下又多了许多生面孔。
    驸马崔静笏再度迁至中书侍郎,这位年仅二十一岁的世家子弟成为本朝史上最年轻的副相··    听闻此事时,赵诩本以为自己心中会有酸涩嫉恨,想不到却是一片恬然,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
    倒是轩辕晦为此颇为忿忿,将崔静笏说的一文不值,“有才无德,迟早祸害天下·别说二十一岁做中书侍郎了,就是他做了尚书令,他日也是遗臭万年,万人唾弃。”
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见赵诩面无表情,轩辕晦还以为他难过,继续宽慰道:“邓党也实在小气,若是你我处在这个情势上,你放心,我定然封你个……”·    说着他便卡住了,封赵诩什么呢……国公肯定不够,更别说侯了,郡王那岂不是和邓翔这样的小人一个爵位,更何况还有嗣王、亲王压了一头。
    若是亲王呢可轩辕氏的祖训,非轩辕氏不得封亲王,总不能破了祖制吧·    轩辕晦棘手地发现,对赵诩他简直封无可封。
    “什么呢”赵诩似笑非笑地看他··    轩辕晦一咬牙,“不管未来如何,我为正,你为副”·    赵诩低头笑笑,“还远着呢,何必提这些有的没的实话实说,我一无所求,只求你平安康泰,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你平安康泰,我自由自在··    人生如意事,莫过于此··    然而事态的进一步失控却让天下震动,就连心中早有准备的赵诩也为之惊诧。
    皇帝竟得了风邪,已不能行走,目前由先帝“留下的”辅政大臣邓演等人代为摄政··    先前被免去中书令之职的柳俜卷土重来,不仅复了中书令之位,还得了个郡公的爵位,这样一来,河东柳氏就成了与颍川赵氏平起平坐的士族之首。
    这么一来,邓翔的用心便昭然若揭——管你出身下品寒门还是世家华族,哪怕你是九五之尊,在如今的天启朝,都是顺邓氏者昌,逆邓氏者亡,挡邓氏者死·    邓氏图穷匕见,势不可挡,对肃王府而言,却是个难得的好消息,至少如今邓演之心,天下皆知,可不就是个乱臣贼子么·    得到消息的赵诩立即给白日社所有统领传话——静观其变,不得妄动。
    同时肃王命先前朝廷派下的录事进京,献上名贵药材若干,更有肃王府穷尽人力找到的十颗珍贵无匹的天山雪莲··    深宫之中的独孤贵太妃也将珍藏多年的老参奉上,并亲往报恩寺为皇帝祈福,这对养母子倒是有志一同的将天家的母慈子孝、兄友弟恭表演了个十足十。
    自从轩辕昕登基后,在邓氏手中元气大伤的独孤氏雪上加霜,在朝中甚至已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先前祖上留下的两个爵位——陇国公被降为陇西侯,开国起便世袭得来的嘉武侯更是直接除爵,独孤贵太妃唯一的弟弟病死在了流徙岭南的路上。
    任谁也想不到,三个国公中资历最老、位次最尊,一代圣君世祖皇帝的母家竟会沦落到如斯田地··    丈夫先帝驾崩,独子汾王英年早逝,独独留独孤贵太妃一人在这世上,也不知她是如何与邓太后斡旋的,竟依然安好无恙,甚至还能为自己的养子驱灾避难,遮风避雨。
    开春的时候,尽管轩辕昕已不能言语、无力行走,邓太后竟还是指令皇后为他- cao -持了一场采选,为了给皇帝冲喜,四个正值韶华的女子带着家人的不舍与眼泪,将自己的终身埋葬在这暗无天日的深宫之中。
邓太后何等慈和,不仅为养在自己膝下的皇帝张罗,更没忘了远在肃州的轩辕晦,竟也想指一两个好生养的给肃王开枝散叶··    谁料就在这个关节眼上,独孤贵太妃竟病的昏昏沉沉,醒来后更一口咬定先帝托梦,说是肃王应继续持斋守孝,万不可近女色。
    独孤贵太妃是轩辕晦正儿八经的养母,邓太后就是再恨也只好作罢··    听闻此事的赵诩冷笑一声,连夜写了几封密信··    当真以为他这肃王妃不管后宅之事,任她这个“婆婆”拿捏么·    ·    第57章·    ·    就在赵诩磨刀霍霍,准备反击邓太后之后,轩辕晦收到了来自回纥的密信,整个人兴奋地难以自抑。
    原因无他,之前在雅鲁克见过的回纥国师竟然想微服前来肃州同王妃论道··    赵诩被搞得丈二摸不着头脑,“我与他素无交情,更不是什么得道禅师,就算他驾临肃州,也该是来寻王爷才是,为何独独要与我问道”·    颍川赵氏是个再入世不过的世家,赵氏子弟别说论禅,就是士族最喜的清谈玄学都嗤之以鼻,这国师要来找赵诩论道,无异于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    “此人深不可测,我觉得或许真有几分神- xing -也说不定,”轩辕晦显然对他推崇备至,“之前我与他攀谈了一个时辰,身上的衣裳尽数被冷汗浸- shi -,可见此人厉害。”
    “可见殿下无能·”赵诩耻笑,“我可要读几本经书,临时抱下佛脚”·    轩辕晦厚着面皮道:“那倒也不必,我看哪,这国师八成是代我舅舅来看看外甥媳妇的。”
    这么多年,赵诩也惯了他拿二人嫁娶之事玩笑,也没多恼火,“他既然来探咱们的虚实,那么就奉陪到底,他这次可还借道雅鲁克”·    轩辕晦点头,“我已让狻猊和孙犼在雅鲁克接应,带着国师在雅鲁克四处看看。”·    “雅鲁克之事,他全程皆有插手,自然没什么可隐瞒的,可到了肃州,王爷又准备给他看多少”·    轩辕晦若有所思,“除枳棘与欧悬外,似乎也无甚好欺瞒的。
对了,作陪的加上赵诙·”·    赵诩颇为诧异,“为何”·    轩辕晦讪讪道:“此事我先前忘了和你说了,他曾想把我那表妹嫁给我,我便对他说我与你情深似海,绝不想另娶他人。”
    故而让“外戚”赵诙一路相陪,以彰显肃王夫夫的琴瑟和鸣··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赵诩有些无语地看他,“所以之后你们才谈起宗室女和亲那回事”·    轩辕晦叹息,“是啊,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柔仪姐姐,也不知她现在过的如何了,她弟弟找到了么”·    他虽对旁人狠戾,可对自己人,却是心软得一塌糊涂。
    所以柔仪郡主在邓翻云那里的遭际,赵诩迟迟不敢告诉他——邓翻云一世英雄,却在柔仪郡主手下栽的死死的,甚至休了出自赫连氏的妻子,只因她找柔仪郡主晦气、害得柔仪郡主小产。
    柔仪郡主日后再不能成为一个母亲,尽管她自己除去报仇雪恨,并无多少苟活之志,赵诩仍然为她感到可惜··    许是因为他自己此生也注定做不了父亲,不可能拥有血脉的延续。
    “郡主巾帼英雄,自是游刃有余,至于小世子,先前派去的人无功而返,于是我便让白衣社的南统领黄继去找了,上个月才说有些眉目,还在等消息。”
    轩辕晦看他一眼,苦笑,“柔仪姐姐过的不好罢你何须瞒我·”·    赵诩默然不语,又听轩辕晦道:“也罢,我对不起她的,日后加倍还给琅琊王府,还给她弟弟吧。”
    二人商定,便让人着手安排,狻猊过去三日后发回消息,说是国师要在雅鲁克小住几日,要到十一月才抵肃州··    十一月的西北早已天寒地冻,赵诩又赶紧让人抓紧准备冬装银炭,一切都准备停当后,这贵客才姗姗来迟。
    因他此番是微服来访,故而肃王夫夫并未在城门口迎接,而是借了要往城郊上香的理由候在了十里亭之外··    轩辕晦挑起车帘,“怎么还未到,等的让人焦心。”
    赵诩颇为奇怪地看他一眼,“殿下与那国师倒是投契的很,才只见过一面,怎么如此心心念念”·    轩辕晦一笑,“此事倒也奇怪,上次与他碰面,明明他对我颇为冷淡,可我总觉得他对我并无恶意,况且后来他确实言出必行,为我和舅舅牵线搭桥,才能有雅鲁克今日,才能有肃州今日。
更何况,我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舅舅,或许有些移情吧·”·    赵诩知他大概想起亡母,握了握他手,转移话题道:“不过我倒是听闻回纥的国师多半都有些神通,恐怕今日这位也知晓一些秘术。”
    “哦可能求雨”轩辕晦来了兴致,“若真是如此的话,我倒想拜在他门下去学了来,到时候哪里旱了,我就去哪里求雨。”
    “王爷心系万民,真乃天下之福·”赵诩干巴巴道··    轩辕晦对他粲然一笑,“那是自然,我的为人……”·    他陡然顿住,凝神细听了会,大笑道:“已是来了。”
    说罢,他便跳下车去,不待小厮去取绣凳,径自拉过赵诩的手,将他扶下马来··    赵诩被他拽的一个踉跄,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却见轩辕晦凑了过来,颇为讨好地理他衣裳,对他无赖一笑。
    赵诩先是摇头,又低下头去,不知是笑还是叹息··    自从明了自己心意以来,他本想二人远着远着也就慢慢淡了,却无奈轩辕晦步步紧逼,愈发粘人,竟还有一两次出格之举。
他心知再如此下去,恐怕于大局有碍,可每每想对轩辕晦视而不见,或是横眉冷对,他总能出其不意,让他无法招架··    以至于到了今日,旁人觉得轩辕晦无比惧内,对他言听计从,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他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远远的,已看见数十骑卷着狂风沙石呼啸而来··    塞北风大苦寒,轩辕晦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为赵诩挡风··    赵诩精通药理,自然知道他从小畏寒,便挨着他站了,手在袍袖下面握住他的。
    国师骑在马上便见猎猎朔风中,肃王夫夫两人身形相依,简直密不可分,便对身侧的赵诙道:“王爷王妃当真伉俪情深·”·    先前沈觅已和赵诙分说,说那两位只是逢场作戏,可这些日子看下来,赵诙心里也有些惶惑,刚想应声附和,却被国师抛出的一句话震住。
    “我看呐,他二人的姻缘当真是天定的·”·    ·    第58章·    ·    “拜见国师。”
轩辕晦上前几步给国师行了个大礼,赵诩站在他身后,虽是低着头,却仍用余光打量着对方··    恰巧对方也正向着自己看过来,铁灰的眼里不见半点情绪。
    赵诩面色不变,身子俯得更低了些,直到连黄土中夹杂的沙都粒粒可见··    “见过王爷·”国师虚托轩辕晦一下,将他扶起,瞥他一眼:“一别两年,王爷似乎又昂藏了些,已然是个顶天立地的伟男子了。”
    轩辕晦身长八尺,自己对此也颇为得意,便笑道:“还是托了舅舅与国师的福·”·    赵诩在心中腹诽——外甥似娘舅,托回纥可汗的福也便罢了,国师与他既无骨肉亲缘,也不曾喂他半粒米,怎么又和他扯上关系了·    “对了,这便是上次我与国师提及的肃王妃赵诩。”
    赵诩回过神来,恭恭敬敬地对国师一礼,“颍川赵十九见过国师,招待不周,还请国师见谅·”·    “王妃多礼了,”国师淡淡说罢,便不再言语。
    他- xing -情冷僻,轩辕晦在回纥便已有领教,故而也不甚尴尬,“一路风尘,估摸着几位也疲了,不如先回府稍事歇息,之后家宴上再叙”·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国师点头应了,舍了马,换了王府备好的马车,赵诙这几日似是与他熟了,也跟了上去,只是他在上车的那一霎给与赵诩一个既带有调侃又饱含怜悯,总之极其微妙的眼神,赵诩先是愣了愣,看到身旁的轩辕晦便有所了悟,摇头笑了笑。
    回了王府,国师自去歇息不提,赵诙却默默跟着赵诩,将他拉到一旁·自来了肃州,赵诙还未找到机会与赵诩倾谈,此时显得便有几分急切,“堂兄这些年受苦了。”
    赵诩似笑非笑,“堂弟慎言·”·    赵诙先是一个激灵,左右四顾,发觉尽是亲信,也便放下心来,“来前我曾去拜谒郡公,他已将前因后果尽数告诉我知晓。
到肃州后,我借宿沈公家中,他也曾对我明言,说你与王爷名为夫妻,实为君臣,那些恩爱缠绵实是场做给邓党看的戏·”·    “哦难道不是如此么”赵诩示意白苏搬来两张凭几,又添了茶水,二人在园中对坐饮茶。
    赵诙苦笑,“我也希望是,可这戏未免也太真了·”·    见赵诩不以为意地继续品茗,赵诙又踌躇道:“于公,你我是君臣,于私,你我是兄弟,你皆为尊长,我不该妄加揣度,可是……”·    见他这般欲言又止,赵诩难免好笑,“可是如何”·    “可是从小你便对我好,我不忍心见你为了肃州费劲心思、熬尽心血,到最后却……”赵诙壮着胆子道,“所托非人,晚景凄凉。”
    他话说的僭越,赵诩却不见愠色,反而悠悠地笑起来,亲自给赵诙斟了茶,“其一,我与王爷现下清清白白,并非你所想的‘始乱终弃’;其二,我所做的一切,不仅是为了王爷,也是为了颍川赵氏,更是为了我自己;其三,我为人处世,从不忘留后路,我是否会晚景凄凉,你且看着吧。”
    他举重若轻,赵诙也放下心来,“方才是我唐突了·”·    “你也是关心则乱·”赵诩笑笑,“对了,沈觅家的千金……”·    赵诙轻咳一声打断他,耳廓泛起可疑的红色,“男女授受不亲,还是不要胡乱议论,坏了姑娘家的清誉。”
    他手足无措,赵诩却是忍俊不禁——沈觅家的千金在肃州待了这些年,耳濡目染也沾上了些许北方女子的豪迈之气,之前在屏风后见了赵诙一面便芳心暗许,碍于礼教不便见面,便成日想着法子招惹他。
要么是亲自下厨做一样小菜让婢女送去,要么是托沈觅给赵诙捎几个对子、几首诗,得亏本朝民风尚算开化,对女子不若前朝严苛,否则沈小姐多半要给送进哪个庙里做姑子。
    虽说这联姻是合并原先京中与肃州势力的必行之举,可若是二人不契合,委屈了堂弟,反倒是不美,见他这副模样,赵诩顿觉安心不少··    “行了,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先歇息去吧,晚间咱们再和国师密谈。”
    秾李楼内,那“比翼”、“于飞”的两块桃符在风中摇摇晃晃,时不时碰在一处琅琅作响··    轩辕晦正在午憩,整个人舒展地躺着,恰好空出半张榻的位置,也不知留待何人。
    赵诩抿唇在他身旁躺下,满脑子都是方才赵诙那句“所托非人、晚景凄凉”,赵诙不知道,他方才心中远不是面上那般淡然··    就如他现下还时常翻翻的从长安带出的那本话本里说的,世间情人,恩爱缱绻时看什么总是好的,可但凡有了罅隙,不再同心,那么要么是一方中道见弃,负尽一片真心,要么是二人反目成仇,从此形同陌路。
    赵诩缓缓闭上眼——他不是未见过世面的深闺女子,他也做不到将身心毫无保留地交付一人,就算他心中笃定轩辕晦绝非忘恩负义之徒,可他也不得不早做准备,不仅是为自己寻个后路,更是为了善始善终,全他二人这场情谊。
    “十九”轩辕晦将将睡醒,一双蓝眸里满是水气··    赵诩笑笑,“醒了”·    轩辕晦揉揉眼,目光渐渐清明,人更是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出事了”·    被他吓了一跳,赵诩也跟着坐起身,“何事”·    “孝恵那贱人有了”轩辕晦咬牙切齿。
    赵诩心下一松,笑道:“若是赵语诞下皇子,你我还需好好筹谋,可孝恵只是个公主,她是否有了身孕,于大局根本……”·    “所以我就不曾立时派人寻你,只是这孩子,”轩辕晦打断他,语出惊人,“不是崔静笏的”·    赵诩面色霎时诡异起来,“消息确切否”·    “千真万确,据公主府内的暗线传来的消息,从前年起孝恵就未曾宣召过崔静笏,那这孩子又是从何而来”·    赵诩慢慢收敛了笑意,“这就有意思了。”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驸马……·    ·    第59章·    ·    孝恵长公主一事很快被轩辕晦抛诸脑后,赵诩却暗自记在心里,他总觉得其中有什么紧要关节未曾梳理清楚,或许日后能派上大用场。
    可如今此事显得过于无关紧要,只因他如今身陷自家家事的泥沼中忙着自救,他哪里有闲心去关注别人家的琐事·    说是家宴,实则也真的只有三人——肃王夫夫,还有作为轩辕晦娘家人的国师。
    赵诩算是明白为何族中长姊回门时提起婆母均是副咬牙切齿的神情,婆媳关系当真是千古谜题··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上次在回纥时,王爷便曾提及王妃,说王妃是一等一的大智慧者、大贤人,”国师依旧是一派淡然的得道高僧模样,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让人高兴,“此番到了雅鲁克,才发现王妃名扬四海、人人景仰,这等威望,在肃州怕是无人能望其项背。”
    赵诩低眉顺眼道:“都是王爷在外头没话找话,才以讹传讹,闹出这许多笑话,我看哪里是威望,不过一笑柄罢了·”·    “王妃此言谬矣,”国师缓缓咽下口中的素斋,端起茶盏,“如今肃州能有如此财力物力,多半是托王妃所赐,王爷更是对王妃言听计从。
我看王爷日后定是有大造化的,王妃更是有人主之相,这何止是从龙之功,说是御龙之功也不为过·”·    这话便说的有些诛心了,轩辕晦心中一颤,下意识去看赵诩面色,却见赵诩谈笑自若,“御龙么我倒是也想,就看王爷肯不肯了。”
    轩辕晦愣住,国师倒是笑了,“王妃倒是不遮不掩,好大的口气,只是这天下到底是王爷的天下,还是轩辕氏的天下,还是你赵氏的天下”·    赵诩缓缓道:“总之是启朝的天下,不是回纥的天下。”
    他铁灰的双目对上赵诩一对黑眸,二人都不再说话,只定定地对视··    先前在回纥时,轩辕晦便觉得此二人相像,此刻他坐在边上围观,更觉得玄妙——两个身份、出身、年纪,乃至血统都截然不同的人,竟有如此多相似之处,智计百出、达观通透、言辞刻薄、冷淡漠然……·    可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国师故意展现出的刻薄尽是为了试探,而赵诩的刻薄却是一种保护,保护自己也保护别人。
    不知过了多久,国师又道:“可汗对王爷的婚事很有芥蒂·”·    肃王夫夫均在心中冷笑,若真有芥蒂,当时轩辕晦娶妻之时就该派使者传国书,哪里会在他们大婚时敷衍了事地送了几头牛羊·    心中非议,面上功夫还得做足,轩辕晦抓住赵诩的手,“还请国师转告舅舅,此生我有了十九郎,早已别无所求。”
    这些年他频频在旁人面前剖白,早已驾轻就熟,说的情真意切,差点就将赵诩也骗了过去··    可也只是差点··    赵诩压下心中酸涩,淡淡道:“可汗是王爷的嫡亲舅舅,血浓于水,自是格外亲近,王爷也从来感念可汗在雅鲁克一事上的照拂,只是有一点……”·    他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世上哪里有舅舅去关心外甥的房里事的”说着他身上竟释放出阵阵森冷威压,让一旁伺候的守宁、白苏险些腿软跪倒。
    国师不再言语,席上一片死一般的静寂··    轩辕晦在案下握住赵诩的手,轻轻捏了捏,又亲自起身为国师与赵诩都斟了酒,笑容可掬道:“都是一家人,何须说两家话呢,别为了这等小事伤了和气。”
    “国嗣传承,哪里能叫小事呢”国师今日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不依不饶起来,“恕我直言,如今回纥还未和王爷绑在一条船上,还有两头下注的余地。
若是回纥不遗余力地帮扶王爷几位,最终王爷无嗣,这皇位落在某个没有回纥血统的宗室手上,我回纥岂不是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轩辕晦沉声道:“本王似乎曾应允过国师,历代可汗都可娶宗室女那不是已经是两姓之好了”·    “你们汉人自己都承认,天家无情,就是兄弟还常自相残杀,至于公主……”国师冷笑一声,“充其量也就是国礼罢了。”
    赵诩此时倒是冷静下来,细细端详国师神情,只见他言语挑衅至极,眼中却是一片澄澈淡漠,突然发难的用意实在让人捉摸不透·他又去看轩辕晦的神色,担忧他又犯年少气盛的老毛病,着了回纥人的道。
    轩辕晦笑意未有半分褪色,“国师也说了,天家无父子兄弟,那么儿子纵然是亲生的也养不熟,是不是自己生的,又有什么打紧更何况,我有一争之心,原先只是为了传承我轩辕氏正统,如今却觉得既然‘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惟有德者居之’,那我德行才具都不比旁人差,为何不能争一争说白了,我只要我生之时,天下在于我手,再不仰人鼻息;我死之后,只要这天下还姓轩辕,他人生死荣辱、死后香火供奉,与我还有何干系”·    轩辕晦悠悠起身,直接拎起酒壶,仰头便往下灌去,转头挑起赵诩的下巴,冰蓝眼中有戏谑笑意,也有几分认真,“再者,这世上的女子,又有何人能如十九郎一般与我同心同德若是不能与我同生共死,那还谈什么同衾同- xue -”·    “好一个同心同德,同生共死,”国师进门来头次露出些笑影,“那我便祝二位殿下得偿所愿。”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卷轴,“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方才出言无状,算是赔礼,请王爷收下·”·    轩辕晦双手接过展开,竟是三张极其细致的舆图·    赵诩也赶紧倾身过去,一张是整个西域舆图,包括山川河流城池等;一张是陇右道舆图,比前面那张又细致了若干倍,最后一张竟是凉州、甘州、陇州三州的地形图,街巷市集、阡陌城郭无一不含,简直详尽到了极点。
    “我看王爷已是醉了,”赵诩缓缓道,“我与国师颇为投契,想把酒夜谈,王爷不如先行回去歇息吧·”·    轩辕晦皱皱眉,也不未多说什么,拱了拱手便带着守宁回去了。
    “如今,你我可以开诚布公了吧”看着他走远,赵诩起身坐到国师正对面,淡淡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一开始小王爷想说的是——老婆和娘家人闹翻了 怎么破 在线等 急·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第60章·    ·    “国师一开始便在百般试探,如今看来,国师试探的根本不是我家王爷,而是我,对么”赵诩收回所有对外矫饰的温润斯文,整个人冷冽如天山上的冰雪,孤傲似明月下的松柏。
    国师依旧是一副端坐云端、藐视众生的模样,“不错·”·    赵诩极缓慢地点了点头,“从一开始,甚至几年前你便打定了主意,你真心相助,我谢过你。
只是我与王爷不过是各取所需,逢场作戏,你以可汗之名,就子嗣之事百般刁难,看似是给我一个下马威,可实则毫无意义·”·    “自欺欺人,”国师仿佛早已看穿一切,“若是轩辕氏已有了合乎正统的皇嗣,轩辕晦也不必去延续血脉、开枝散叶,你可还会如今日一般满足于‘真君臣、假夫妻’,而畏缩不前”·    他一语道破赵诩近一年来所苦恼之事,赵诩难免心中起火,可他到底这些年养气功夫做的不错,只冷冷道:“想不到国师方外之人,竟也如此谙熟风月之事,诩实在佩服。
可是还是那句话,纵然是回纥可汗在此,恐怕他也无甚资格对着外甥的家事指手画脚吧国师你又待如何,借着回纥之势,威逼王爷纳妾生子”·    “如今天启朝已不复当年,就算是回纥不再称臣,新帝也不能将回纥如何,回纥大可独善其身。
你可知我为何要帮王爷”·    赵诩蹙眉,他从前知晓国师在回纥位高权重,想不到竟到了如此地步,“若说是骨肉之情,别说我,就是国师自己也不信罢两国相交,自是利字当先。”
    “那些邓党也给得起,”国师起身,推开雅间轩窗,指着窗外繁星,“王妃既是太学才子,自然天文地理无所不通,王妃可知‘五维聚房’”·    赵诩点头,“西周代商,昭理四海之象。”
    “不错,我闲来素喜夜观星象,而二十一年前的端阳,恰好便有神光普照,天地皆明……”·    景和元年五月初五,正是轩辕晦生辰,赵诩心中有了计较,凝神细听。
    “再后来,王爷造访雅鲁克的前一夜,我曾见紫薇西移,勾陈伴于其侧,而当时你们天、朝的先帝早已羸弱不堪,这紫微帝星指的是谁,还不明显么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此话不假,可你们汉人素来推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在寒微之时伸以援手,最终得到的感激和回馈,岂是太平盛世时可比的”·    赵诩笑笑,“国师倒是与我当年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国师看赵诩,“若是有一日,王爷的利益与士族利益相悖,甚至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王妃会如何抉择”·    赵诩此时全然懂了,回纥人在意的并不是他与轩辕晦之间的那点破事,而是他赵诩是否会成为轩辕晦成龙之路的绊脚石,而他们先前的投入是否会打了水漂。
    心念一转,赵诩淡淡道:“当下我与王爷一体,若是你不放心,我也可以以赵氏或我个人之名,与你们结盟·”·    国师一言不发地看他,赵诩缓缓道,“这样更稳妥些不是么这样罢,我将先帝册封我为肃王妃的宝册压给你,应允你一件事,待我兑现允诺之后,你再将宝册还回,如何”·    国师点头,“甚好,王妃既如此豪气,我也不再惺惺作态。
我来前可汗曾与我长谈,王爷虽是他亲外甥,可他对肃王府是否能逐鹿天下尚有疑虑,便让我带他前来,若王爷当真天命在身,我回纥既向天、朝称臣,自会不遗余力,襄助真命天子。
若他日兵戈再起,回纥铁骑定不会袖手旁观·”·    说罢,国师亦从袖中取出带有狼头的印信,交给赵诩,“这便请王妃代为保管了,至于是否告知王爷,全看王妃自己。”
    赵诩举起酒杯,二人碰了碰,一饮而尽··    晚间,赵诩回秾李楼时,轩辕晦正挑灯看兵书,似乎是在等他··    “这是调回纥骑兵的信物,”赵诩从袖中直接将那东西抛给他,“真是老女干巨猾,搞到最后,我竟还欠他一个人情。”
    轩辕晦愣了愣,险险接过,眸光微微一闪,紧紧捏住印信··    赵诩静静看他,见轩辕晦仿佛是叹了口气,又如同无事人般凑过来没皮没脸地给他捏肩,“陪着他虚与委蛇,王妃辛苦了。”
    赵诩冷笑,“他倒是全心全意为你打算,那舆图也好,兵符也罢,本来就是要给你的,我倒是个恶人,让他时时刻刻惦记着提防着·”·    轩辕晦手指在狼头上摩挲,“你说到底回纥所图为何”·    他百思不得其解,赵诩却悠然一笑,“这回纥国师我也命枳棘查了查,有点意思。”
    “哦”轩辕晦挑眉,“你总不会告诉我他出家前也是个贵家子弟,和我舅舅、母妃一同青梅竹马长大,对我母妃情根深种,无奈我母妃南下和亲,他便心灰意冷出家为僧。
可汗出于竹马之谊和对他的亏欠一直对他言听必从,他才在回纥权势熏天·而母妃死后他一直关注天、朝动向,才对我格外关照”·    赵诩觉得轩辕晦真是满脑子奇思妙想,竟然连先帝的绿帽子都给戴上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王爷要是不怕麻烦,大可前去与国师当面对质,我看两国立时便要开战了。”
    轩辕晦讪讪一笑,“那你说嘛·”·    “说来也是好笑,探子曾在国师沐浴的时候窥视,见国师身上有一狼形纹身,那图饰分明只有王子能用,然后我便去查了国师这个年纪回纥可汗和左右贤王各部所有的王子,结果发现只有一人,名为蒙陈,此人五岁后便音讯全无。
而咱们这位国师,年方六岁便被认定为上一任的国师转世,接入黄庙·”·强强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恋爱合约·    若国师当真就是蒙陈,那么他在回纥说话分量极重便可以解释了,毕竟国师可是活佛一样的存在,更何况还有王子的出身。
    轩辕晦正想入非非,就听赵诩悠悠道:“现在的可汗是前任可汗侧室之子,而回纥可敦育有一子一女,一子名曰蒙陈,一女孤身入关……”·    轩辕晦僵住,缓缓回头看他,“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回纥如今最接近的后裔是裕固族 习俗和藏族像 信仰喇嘛教。
    第61章·    ·    所有国师成为活佛转世后,其在俗家的一切印记都将被抹去,故而如今轩辕晦与赵诩也无法证明这国师便是与他母妃同父同母的嫡亲舅舅。
    然而,国师对整个肃州王府的恩情却是实实在在,做不得半点虚假·因此,国师在肃州的最后几日,均是轩辕晦或赵诩亲自做陪,就算二人实在抽不出空,也有沈觅或者赵诙前后奉承着。
    终是到了作别的这日,肃王夫夫亲自送出城外二十里,轩辕晦极是不舍,而赵诩因这几日国师并未再刁难,也难得有些离情别绪··    饮过了送行酒,国师纵马向前,对轩辕晦点点头。
    轩辕晦会意,亦上前几步,二人到一空旷处停住··    “王爷自幼丧母,前不久又失了父亲,现在身边已没有什么长辈了·”国师从来空洞缥缈的铁灰色眼里竟有了些许温情,“这段时日,我仗着与王爷父辈年纪相仿指手画脚,许是有些倚老卖老了。”
    轩辕晦看着他笑,“在我心里,国师如同舅舅·”·    鲜衣怒马的少年立于骄阳之下,天上浮荡来去的层云却让他的脸显得晦暗不明——一半磊落明朗,一半多疑- yin -郁;一半温和良善,一半尖刻狠辣;一半坚忍不拔,一半娇生惯养。
    一半汉,一半胡··    国师对上他如湖水般湛蓝深邃的眸子,笑道:“可惜王爷对王妃情深如许,不然若是有了子嗣,定然也如王爷一般丽质天成。”
    轩辕晦蹙眉,正想说些什么,又听国师继续道:“不过也不打紧,西域某国不是也有子母河的传闻么更何况,我也曾有幸得到几本失传已久的古籍孤本,里面有些秘术细究起来颇有几分意思。”
    他越说越离谱,轩辕晦听的尴尬,赶紧打断他,“先不说这个,小王的礼物还请国师带给舅舅,另外,此物乃是母妃所留,生前未有片刻离身,还请国师帮忙带回故土,或找个地方葬了,或交给她生前至亲,也算是让此物代母妃落叶归根。”
    他从袖中取出一根念珠,双手捧给国师··    只见那念珠由一百零八颗相同大小的翡翠圆珠和六颗碧玺佛头串成,一看就知绝非俗物。
    国师郑而重之地接过,对身后的回纥侍从吩咐几句,调转马头,“汉人有句话,叫做‘人生聚散,信如浮云,地北天南,会有相见’,今日我便将这句话赠予王爷,希望你我再见之日,便是王爷鼎定之时。”
    轩辕晦下马,长揖在地,“恭送国师·”·    国师不再看跟着行大礼的赵诩等人,径自一抽马鞭,径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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