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是喜欢丞相+番外 by 红尘晚陌(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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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就是喜欢丞相+番外 by 红尘晚陌(下)(5)
·他长剑在手,并未急于将青锋对准敌人,反而细观起来··太后心生异样,皱了皱眉:“国公前来护驾,有心了·”·秦楚之闻言,笑了笑,将手中长剑握定,却并未如太后料想一般挡在太后身前,反而如可御前执刀兵的武将一般,上前拱了拱手:“太后,臣有一言,想说与太后。”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太后露出一个愕然的表情:“什么话要现在说快快帮助御林军拿下这帮乱贼“·秦楚之岿然不动,并未如太后所期望的应诺而去,反而径自直起身来:“今日乃是太后生辰,为臣恭祝太后寿比南山,万寿无疆。
“·太后脸色几遭变化,就是再迟钝也意识到不对了··“你说什么“太后怒喝道,“如今宫中大乱你不思护驾反而在此- yin -阳怪气你要造反不成”·秦楚之对太后的话置若罔闻。
“太后,百善孝为先,今日太后遭此乱象,皆因皇帝不孝,不能令太后安享天伦·”秦楚之道,“不仅如此,今上于国未能尽力以致天下凋敝盛世绝尘;于宗室未能尽子孙之责,登基至今仍无所出;于太后膝下未能尽人子本分尽孝侍奉;今上行为乖张,行事荒诞,年近而立却不能自重,忠女干不辨,善恶不分,所言所行皆逆天命……此等于国于家皆不义之辈,臣请废之,愿太后择贤而立。”
太后愕然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双目圆睁:“你……这么多年了,从你母亲到你居然还没有放弃你要做什么你在做什么你这是逼宫犯上”·秦楚之不慌不忙:“太后是臣亲姊,今上乃臣之甥,若非为了大虞千秋万代,臣绝不会出此下策……然如今天下混乱,民不聊生,朝中女干臣当道,祸乱频出,而今上不仅不思政务,反倒求仙问道闭关不出,并非明君所谓,臣为大虞、为朝堂、为天下人恳请太后,另择贤君以光复江山”·太后尚未从那难以置信的表情中回过神来,放眼四望,周遭一片刀光剑影,宋璎珞与睿王持剑,与乱贼刀兵相接于几步之外,面前人影幢幢,旧时的面孔与匆匆一瞥之下的新人旧人交织成连绵不断惊恐的脸,杀声冲天,哀嚎之声亦是不绝于耳,而这人间炼狱之前,秦楚之含笑持剑而立,像是终于把自己蛰伏数载泯然于人后的面孔,彻底的暴露在了人前。
太后气急反笑:“呵……另择贤明哀家倒是要听听,国公想择的是哪个贤明”·秦楚之笑的全无恭敬,语气竟然还是平稳的:“臣以为……”·然而他的“以为”还没有以为出个所以然,在一旁默然站立了许久的林立甫却陡然出声打断了他。
“国公之意固然顾念与太后手足之情·”林立甫朗声道,“然太后教子无方,已有天启帝这般无状之君,不宜再有下一个了,臣以为,安王幼子早慧,可担此重任。”
“教子无方”四个字像是凌空扇了太后一个巴掌,皇宫几十年忍辱负重谨言慎行,多少明枪暗箭之下的委曲求全,竟然就换来这四个字··太后被压抑无数年的愤怒在此刻猝然爆发。
“大胆”太后勃然大怒,额角青筋暴出,“逼宫乱政妄言尊上谁给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如此之大的胆子如此僭越如此张狂车裂于市亦不能平哀家心头之恨来人来人来……”·太后惊怒之下连呼数声,却愕然发现无人来应。
场下的御林军被逼退一角儿,原本护驾的睿王和宋璎珞分别被人用刀架住了脖子,而在场臣工女眷被悉数相围,缩在场中瑟瑟发抖··偌大一个王朝,太后却赫然发现自己是孤立无援的。
“太后有什么想说”林立甫立得颇有名臣风骨,脸上的表情却- yin -霾地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往生之人,“交代为臣也是一样的。”
太后浑身僵硬,片刻之后就变成浑身战栗,牙关紧咬,吐字之间仿佛咬碎了林立甫的骨肉:“你想如何你要待哀家如何”·秦楚之上前想要搀扶,被太后反应剧烈地一手推开,也不勉强,赶在林立甫开口前道:“太后累了……江山社稷之事不劳太后忧心,太后若对另择之人选不满,待为臣与林阁老再做商议,定会给太后个满意的答复,恭请太后回宫歇息。”
太后盛怒之下嘴唇哆嗦,在秦楚之如此无耻之言下说不出一句整话,脸色通红,已然怒火攻心,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秦楚之含笑,就要起手相送,然而未等他做出“恭敬”姿势,身后一个私军从宫门口跑步而来,直奔林立甫所在位置,小声与他说了一句,便退下。
“且慢·”林立甫听完这一句,直接打断了秦楚之想要相送的动作,“为臣手下刚刚来报,皇上于闭关之处染上了瘟疫之症,此病来势凶险,已然不治……太后节哀。”
太后整个人一软,失声道:“什么”·连秦楚之也在此时露出几分愕然:“你说什么”·“皇上驾崩。”
林立甫面不改色,在秦楚之愕然的表情和太后心力交瘁的惊惧注视下,从袖中掏出一份诏书,“今上驾崩,应过继宗室子弟为嗣,继位称帝,臣以为,安王之子资质过人,太后请睿王取皇上玉玺来吧。”
秦楚之此时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被林立甫这老贼摆了一道,起身一手将那诏书挥开:“此等大事岂可轻言”他说着,咬牙切齿道,“阁老如此心急,可是想着少主可控,不日便可让位于齐王吗”·“放肆”林立甫与他针锋相对,“国公在此出言不逊,可是心存私念,想要窃国吗”·两人针锋相对,各不相让。
然而此番情景,连太后在一边都看糊涂了,不知为何这两人造反改成了拆台,太后此生未见过如此骇人听闻的狗咬狗,一时摸不准事态究竟是怎么发展,惊呆了··其实这场景实在令人发笑,  然而没有人能在此境况下笑得出来,起码太后自己是不行的。
然而在此目瞪口呆之际,一片肃杀的静默中,陡然有人扬天大笑,惊天动地··太后愣了愣,以为自己精神失常劈为两人,终于将这郁气凝结之下的笑容全然爆发,却在发现秦楚之与林立甫两人的眼神儿后,赫然发现,此时大笑的另有其人。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她竟然转过身去,发现此刻有如此胆量的,竟然是那从刚才起就一直跟在她身后未动一步的小太监··那人笑的前仰后合,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外袍一脱露出森然铁甲,脸上面皮一撕,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俊脸。
那脸的主人笑容未散,腰间一柄长剑出鞘,杀气盈满了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朕目睹大虞风云近三十载,从未见过如此骇俗的贼喊捉贼,受教了”·作者有话要说:_(:зゝ∠)_进度比我想象的慢,尽量加快。
第115章 2016.12·没有人知道李承祚怎么会出现在这儿··秦楚之与林立甫双双面露愕然, 在互相拆台的对峙中对视一眼, 心里都像被巨石砸了一下般巨震,而仿佛就是他们这一对视的功夫儿, 原本被刀架着的睿王与宋璎珞双双出手, 一人一个捅穿了挟持他们的私军,万夫莫挡地走上前来。
他们从没想过,形势能急转直下的如此之快··另一侧的小太监同时揭开了面皮,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在一众愕然的眼光下,浅浅笑了一笑··“林阁老, 秦国公, 想知道消息是如何走漏的吗”·林立甫脸色如乌云, 秦楚之却尚算镇定, 即使此时, 仍有心情与蒋溪竹对答。
秦楚之道:“丞相手段高杆, 愿闻其详·”·蒋溪竹摇摇头:“过誉了……国公精通俗世的算计, 只是忘了, 人在鬼神之前,没有秘密。”
一众臣子之间, 被围的臣子之中,一身道袍的子虚道长端坐方圆, 很给面子的抽出那条崭新的拂尘,低声应和了一句“无量天尊”··大虞道法兴盛,太后生辰前几日正是初一, 天王天师端坐道观之中,安享人间的香火与跪拜,凡人便从中听一听人间的是非福祸。
香火袅袅的世外之境,奔走的亦是凡人凡心,大彻大悟之人早已远离红尘,阡陌之中徒留欲念与痴心··秦楚之怔住,他千算万算也忘记了这并无威胁的玄天观,他在那里与人一拍-即合借刀杀人,本以为不掌实权之地来去自如,却不料起处竟是归处。
神明面前妄动杀心,不知是不是报应··秦楚之满目惊然,下意识后退两步,被夏晚之风一吹,这才发觉自己已是一身冷汗,原本以为唾手可得的东西不过是破釜沉舟,事已至此,他终于再无庇护与退路了。
秦楚之从未想过自己会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之中,抬头发现面前是太后愤恨不已的表情和李承祚暗暗讥讽的脸,身后原本平息的杀声骤起,却不再是方才那突然发难的私军,而是蛰伏已久的御林军悍然发起了反击。
秦楚之看向身侧的林立甫,却发现在此情况之下,林立甫的笑容反而更加令他毛骨悚然··“你要做什么”秦楚之哑着嗓子道,“你这是要做什么”·“送你上路。”
林立甫比他平静得多,“齐王已死,老夫本想借你之手得些实惠再送你上路,如此,显然已经来不及了……那么,就现在吧”·谁也没看清林立甫的袖间什么时候藏了匕首,一片白光恍惚了秦楚之的眼,捅进肚子的寒芒带着冷兵器独有的冰寒,急急涌出的无数热血再也温暖不了那生命消逝的温度。
林立甫的脸狰狞地就在近前,那成了秦楚之所见的人世间的最后一幕··林立甫两朝阁老一代大儒,有的是人知道他杀人不用刀,却没有人想得到他能有如此杀人不眨眼的时候——这恐怕是林立甫此生最疯狂的时刻。
他身后原本作为势力的无数私军被御林军接连制服,原本占尽上风的情势毫无挽回地逆转,还没有人反应过来他为何一出手就杀了与他穿一条裤子的秦楚之,就被他下一步疯狂的动作镇住了。
太后今日目睹的杀戮太多,从最初的惊声尖叫已然变成了恐惧至极点的一哆嗦,时间容不得太后将自己的脾气顷刻间化柔为刚,更没来得及认清秦楚之之死带给她的情绪究竟是复杂还是悲伤,就见杀红了眼的林立甫一把拔出捅进秦楚之肚子里的匕首,转身就抵上了离他最近的太后的脖子。
“让开”他用刀抵着太后的脖子,气度全无地大吼道,“不想她死就让开·”·太后被他的一双枯手抓的几乎窒息,急急抽气,面上的表情混合了惊惧与痛苦,而那柄犹带着血温的匕首已经悚然划破了她的脖子。
李承祚面不改色,长剑在手:“林阁老,你逃不了的……齐王已死,林妃已疯,不管你承不承认,其实你早就输了·”·林立甫面如行尸走肉,一双眼眶充血,黑红触目:“皇上好筹谋这么多年,满朝文武都被你瞒过了……先帝因你是皇后之子而立你为太子,若他当年立的不是你,如今这天下,早就延续了本该有的太平”·李承祚看着他,仿佛听到了些什么匪夷所思的东西,可是他的面容在这样的时候却是波澜不惊的。
林立甫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他那宠冠后宫的女儿远远看着那一身明黄的太子满面嫉妒,口中言语更是毒辣,而那被一众人等- yin -狠注视着的少年,弯着一双桃花眼,转身就走进了纸醉金迷中,兀自风流得天怒人怨。
那双无时不刻都含笑的桃花眼,浸满了刀光剑影,看透了征伐杀戮,于此刻这等乱象频生- yin -谋叠出的闹剧中,缱绻一如旧年··林立甫一番恍惚,却发现如此剑拔弩张的情势之下,李承祚的目光却并没有实实在在的落在刀俎之下——这些争夺在他眼中仿佛早就胜负已定,而他眼中的坚定也好坦然也罢,全都是对着别人的。
林立甫一愣,只是一个瞬间,李承祚已经转过脸来对他露出那一贯的似笑非笑,而林立甫,则永远的错过了知晓那些隐秘的时机··“皇权至上,夫妻反目,父子相杀,兄弟阎墙……又不是今天才有的。”
李承祚声音缓和而悦耳,在林立甫耳中却仿佛催命的弦歌,“只把这些后世的祸乱怪在朕的身上,阁老有失公允了·”·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林立甫自然没有心情与他辩驳什么公平与不公,如今看着他从容不迫的走近,恐惧反而比那杀人的勇气更多些,顷刻之间占据了全然的上风。
“你……你……”林立甫声音颤抖,双目圆睁,盯着李承祚,陡然想起自己手中还有太后这万金之躯,“皇上当真不怕我杀了太后吗”·李承祚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母后放心,朕此生不会有子嗣,将立承祀为皇太弟,有朝一日,大虞江山都会是他的。”
太后蓦然瞪圆了眼睛··林立甫愕然颓然··李承祚的声音悠然,长剑在手,随着他一步一步向前,映出璀然锋利的光芒,一一照亮了众人表情各异的脸。
笑着的人才是无所畏惧,笑着的人总能勇往直前··李承祚道:“太后可还有良言向朕规劝”·随着他这一句话,沉闷了一天的天色终于变化,风骤起,暴雨倾盆而下,原本红火的宫灯皆被哗然的暴雨敲打零落。
林立甫身后的私军被御林军全然拿下,参与此事的世家家主被一个接一个地揪出来按在陛阶之下,一朝的富贵与荣辱,一夕的权柄与生亡,在忍了许久的暴雨倾盆而下之时,全都落了幕。
林立甫从未想过李承祚能将太后的- xing -命至于不顾,再无言语,手剧烈的颤抖起来,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此番行径赫然是垂死挣扎,蚍蜉难撼大树,终究该被洗刷尘世的无根之水飘忽带去。
身后奏报之声一个接一个的响起,林立甫忍不住回头去看,然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李承祚脸色骤变··他的腿脚仍旧不算便利,暴雨之下伤口钻心的疼,可他的眼神是冷的,手中的长剑是稳的,江天雨幕盖尽天地,他桃花眼中杀气崩现。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在电光火石之下一把抓回了太后,也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将那一剑狠狠刺穿了林立甫的心脏··一道落雷当空劈下,照亮了一片混沌之中的暴雨晚色。
太后木然站在李承祚身后,林立甫当胸穿过一柄青锋,双目徒劳睁圆,已经被击毙于御前,死不瞑目··李承祚并未抽回长剑,只是松了手,林立甫仰天倒下,而立于万人之上的帝王已经跨过乱臣贼子的尸体,将满面恐惧的太后留在了原地,转身重回了高处——一众或是惊惶或是惊愕的表情之中,只有一人淡然立于暴雨帘后,目睹这一番山河色变仍旧目光灼灼只在自己的眉目间,一如他当年在万千桃花之后初见的那个少年。
“伤还好吗”与记忆里如出一辙的人面露焦急,看向他道,“结束了,我们回去·”·李承祚缓缓抬起眉目,细细的看向他,替他拂去了满面雨水,笑如往昔。
“结束了·”他道,“我们回去·”·恐是李承祚也没料到,此时叫住自己的竟是太后··“为什么”太后看着两人准备相携而去的背影看去,问道,“为什么”·众人皆于雾水之中浑然不知太后之意,皇帝与丞相两人一人木然一人淡漠,已然懂得太后之问。
到头来所问,竟然是问为何终究选择救她··昔年宫阙之间的秘密已经随着岁月淹没在冷肃的宫墙里,明哲保身也好,姐妹龃龉也罢,高位与荣华是否曾经击溃过自幼丧母相依为命的情谊,也都是世间兜兜转转不可说的命运。
如今问来,爱恨仇怨,皆随事逝··李承祚在原地立了一会儿,还是腿上的刺痛提醒了他··“朕与太后血脉相连,亦承太后养育之恩,今日之事,无所谓缘由,理所应当。”
他说完,再不停留··蒋溪竹扶着他转身而去··李承祚的话不知太后听了作何感想,也不知别人听了会如何揣度,恐怕只有蒋溪竹能听懂李承祚究竟在说什么。
皇权之路也许铺满鲜血,但并非谁都能舍,我终归与你们并不一样··天地终被一场大雨洗刷尽了血红的前尘··翌日,- yin -云散尽,阳光普照,十方潋滟的天色里,乱世匆匆。
+++++++++++++++++++++++++++++++++++++·大虞天启四年,太后千秋,权臣林立甫、国公秦楚之公然犯上作乱,以太后为质胁迫天启帝退位,未遂,为帝所平··同年九月,发兵契丹,助契丹二皇子耶律真攻占王庭,后与之议,三十年互不犯边,边境安宁。
天启帝自登基始,韬光养晦,终于天启四年,定内忧,平外患,终至大虞未倾,后世得延续太平盛世··天启帝终身未大婚,身后无子,立其弟睿王为储君,五年后逊位。
(正文完)·作者有话要说:按照正文这章就算是完结了~·其他没羞没臊地日常都放在番外里,没写完的细节也放在番外里~·番外发一半送一半~感谢读者们一直以来的支持~么么哒。
第116章 番外一 梦续·晓月坠, 宿云微··天将大明之时··李承祚在这莺啼花乱的深眠里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时光恍然回溯,拨云看月地回到了许多年前, 依稀是他熊出了天际的少年时。
那一年, 太后已为后宫正位多年,明里暗里的较量过后,终于得先帝允许,从先前的承乾殿, 移到了坤宁宫··尘封多年的宫室即使在梦里也带着旧岁的黯然失色之气,满园桃花开到花尽, 唯有梨花白似冬雪, 纷纷而至。
无声宫室中, 他在那里见到了先帝··在皇帝陛下的印象里, 先帝一向是个高大的男人, 也许是他从来只接受仰视的缘故, 总是令天下人在他面前卑躬屈膝·而梦里的太子还是个小小少年, 仰视也看不清父皇尊容貌, 干脆就任他这样迷离地模糊着。
人之一世,赋闲之人最怕梦到耕作, 学成之人最怕梦到苦读··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而早已位登九五的李承祚,如今, 最怕梦到被先帝问功课··少年时候事事争强好胜,文章做得比齐王好,武功练得比齐王高, 却在吃尽了苦头之后方知木秀于林的下场,他敷衍得了天下人,却唯独不好敷衍父皇——文成武就固然招眼,但文不成武不就却足以招祸。
·梦里不知身是客,他早已不是昔年君前那战战兢兢的稚子,却仍然记得被先帝发问的恐慌··然而,先帝难得放过了他··梦里的先帝仍是意气风发时,不曾老去,不曾力有不逮,不曾风烛残年。
他一身常服,眉目之中是与李承祚一脉相承的英俊,一双鹰目多了些冷硬的帝王之气,含光的双眸一转,风影之间仿佛皆是他指点之下的万里河山··“雨打梨花深闭门,赏心乐事谁共论……”先帝低声道,“唐生大才……可惜不曾济国经世。”
李承祚在他并未落在实处的目光下抬起头,懵懂道:“大才亦是才,何必非要治国经世”·纵使在梦里,李承祚也准备好了迎接先帝的一声“糊涂”,可惜他料错了,先帝只是淡漠地别过了脸,无意呵斥,只是漠然道:“不经国济世,何以护大虞万年,何以守天下太平。”
李承祚的“欺软怕硬”与“蹬鼻子上脸”想必是从熊孩子年代就练就的神技,看着黯然失神不发一言的先帝,他突然生出了无限犯熊的勇气。
“手有利刃,不为出鞘,只为震慑宵小;心有鸿鹄,不必展翅,只为浴火不息……上至皇家钟鼎,下至商贾走卒,只需各循章法便有太平·维系这些的人,坐庙堂之高,于处江湖之远,都是一样的。”
李承祚淡淡道,“况且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何况天下·生者总有一天会像母后一样化为尘土,父皇你万世为尊也留不得;大虞总有一天会步合久必分的后尘,我皇图霸业也守不得。”
并未化为厉鬼也堪称和颜悦色的先帝终于如愿被激怒了,扬手狂风一般地招来:“逆子那你守得什么”·梨花如纷纷暮雪扑天而来。
梨者,离也;无瑕之下亦有尘埃··人意薄于水,佳会终难重··任他再满是梨树的坤宁宫内伫立多久,那巧笑倩兮顾盼回眸的人也再不会回来了··一片纯白染了鲜血,再深重的情谊都在晕染的血迹中分崩离析,更何况缘浅。
梦里的狂风卷走了漫天白雪,枯木逢春,原地开出了一树绚烂绯红,李承祚定睛回看,却是开过的桃花··先帝面露惊愕,却在他的梦里越退越远,而花前树下,如玉少年的背影也不再咫尺天涯。
陛下,你没收拾完的烂摊子,朕已经替你收清楚··朕也许守不得这万里江山升平如故,却一定守得那一见倾心的最初··+++++++++++++++++++++++++++++++++++++++++++++++++·皇帝陛下终究是笑醒的,然而梦里梦外的世界,对皇帝陛下其实都不太友好。
梦里梦见讨债的爹,醒来也不安生,一睁眼,便是一张明媚的大脸··明媚的大脸上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噗嗤”一声笑了··“皇上梦见什么了”宋璎珞道,“睡个觉都能美成这样。”
……皇帝陛下什么也没听见,只感受到了一脸唾沫星子··皇帝陛下:“……”·皇帝陛下觉得这日子没法过儿了。
宋璎珞欲盖弥彰的接过宫人准备好擦脸的毛巾,意图趁皇帝没睡醒,先把自己的“罪证”抹匀,终于被皇帝忍无可忍的制止了··“你不是在宫里”李承祚一边儿擦脸,一边儿露出一脸嫌弃,“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太后千秋经历了这么大一场动乱,宫里折腾的七七八八,李承祚雷厉风行地拔除了秦国公党羽后,便下令重修多间宫室,自己浩浩荡荡地摆了排场,带着上至太后下至朝臣,去了京北行宫避暑,堂而皇之地天天借“商议国事”之名和丞相你侬我侬,然而如今睁眼没见丞相也罢,反倒等来了煞风景的宋璎珞。
宋璎珞贵妃的名头儿未去,自然应该在随行之列,然而宫中一些不便李承祚去办的事还是要宋璎珞担着,而宋大小姐贪玩儿,不肯老老实实地做忠臣贤良,干脆两边儿跑。
旁人刚刚见识了血染山河的极端手段,没想到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皇上关键时刻,连自己的亲舅舅都下的去手,自然有几分忌惮,察言观色的本事炉火纯青,绝不肯在这个节骨眼儿去碍皇帝陛下的眼。
李承祚在意想不到的时刻终于坐实了暴君的人设,还没来得及喜出望外,就被没眼色的贵妃无情地一口唾沫星子喷回了现实··鲁智深一样的贵妃抱起从刚才就在脚边儿喵喵叫的肥祖宗,险些闪了腰,看皇帝一脸悲愤,干脆把祖宗扔上龙床,顺手取了杯茶给李承祚,一人一喵一起顺毛儿。
“皇上,行宫不比宫里……虽然宫里已然快成了乱臣贼子的菜市口儿,但有些事儿,行宫还是比宫里方便点儿……”宋璎珞摸着猫,顺杆爬的往床边儿一坐,神神秘秘道,“我是来给您通风报信儿哒”·明媚的贵妃挤眉弄眼儿声如洪钟,仿佛专门儿来打“神秘”俩字儿的脸。
李承祚对宋璎珞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准备忙过了这段儿,就给自己带个明晃晃的绿帽子——把贵妃嫁掉··宋璎珞一脸兴奋,全然不知道自己为为皇家园林的绿化做出了多么卓然的贡献,一挥手,十分高兴地抖出了自己“报信儿”的材料——足有十七八卷轴的画儿。
皇帝陛下彻底醒了,桃花眼一挑:“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宋璎珞将猫祖宗哄顺了,这才放心大胆的撒开手,打开一副活色生香的美人图,展向皇帝陛下瞧。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这是礼部尚书家的闺女……那是兵部侍郎家的小姐……还有那个,晋阳公主的千金……再帮我打一个我拿不开了……哦,这是永宁伯的孙女儿。”
宋璎珞终于拿不开,“这些,全是各显过神通的,准备送给陛下当皇妃·”·李承祚:“……”·宋璎珞对皇帝陛下铁青的脸色全无知觉,自己兴奋地和身边儿宫人评价了起来:“这个我见过,长得不错就是有点儿矮,什么,到腰哈哈哈哈没有,也就到胸口……这个可是个才女,就是头发没画上这么多,什么一圈儿一圈儿也太少了,差不多有画上这么两圈儿……还有这个,这个我也认识,她上我府里偷吃过我半盒儿点心,姑奶奶记她一辈子……哎这画画儿的地方有点儿眼熟,这不是御花园新种的海棠树么,快快快派人回去看看,是不是被她坐折了……”·李承祚:“……”·行吧,放眼看去,阖宫上下都要被妖魔鬼怪包围了。
打发了人回去看海棠的宋璎珞终于注意到生无可恋的皇帝,命人把这一众美化过头的妖魔鬼怪通通扛出去,等宫里终于只剩下俩人时才道:“怎么皇上您觉得都不好”·“废话”李承祚脸色铁青,“你是不是想和裴文远一起去江南挖泥”·朝歌城一战之后,裴文远少将军自请暂留江南,监督城防修筑一事——裴少将军被京中烦的难受,终于得了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能解脱,更何况城防修筑等事确属他分内,这本来是个合情合理的要求,然而提的时候不太好。
那一日李承祚正软磨硬泡地要求丞相一起出宫避暑,蒋溪竹知道李承祚出了行宫就是为了不守宫里的规矩外加图谋不轨,面色绯红的转移了一下注意··丞相说,江南暑热,裴文远刚打了一场艰苦的仗,可以让他歇息些时日,过了夏汛,再重筑被炸毁的江堤不迟。
就是这一句话惹了皇帝陛下欲求不满的心,一道诏令,将城防巩固之事派给了裴文远不说,顺道儿让他去疏通废堤沉淤,简称“挖泥”··夏天挖泥,不死也要被晒出一层油来。
宋璎珞闻言果然心有戚戚,眼神儿转了转,在李承祚随时要震怒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蹭到皇帝身边儿:“怎么,您还没跟我表哥说”·皇帝陛下一下被戳到了心痛之处,几乎要捂着胸口倒下去。
宋璎珞瞅准机会落井下石道:“是呢,给个定情信物被鸟儿吃了,问题这鸟儿长得还比较帅,换我我也跟凤凰跑了·”·李承祚皱眉,信口雌黄道:“一只破鸟儿还能帅过朕去净扯不过是个仗着自己是个刚长齐毛儿的土肥圆,君迟脸皮薄,借他找面子罢了,朕再接再厉,迟早让这鸟哪凉快儿哪呆着去”·宋璎珞一脸悲悯地看着吾皇:“出息啊皇上跟个鸟儿争宠还跟只鸟使横大虞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李承祚脸上终于挂不住,恼羞成怒道:“君迟就是不跟朕同寝,你说怎么办”·宋璎珞听到“同寝”两个字,全无小女子的羞涩,只有一脸厚颜无耻的逼良为娼嘴脸,可见跟着皇帝陛下,此等坏事儿绝没少做,此时见李承祚恼羞成怒,更是煞有介事的指点起来:“皇上,你这样是不对的,张牙舞爪死皮赖脸,容易让人生出警惕之心,‘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听说过吗就是这个理”·李承祚一双桃花眼瞪的像铜铃,然而在宋璎珞一脸“孺子不可教”的无耻面孔下败下阵来:“那你说怎么办”·“这种事嘛,要两情相悦,要水到渠成,要自然,您这一天到晚的,看见表哥就流三尺哈喇子,我表哥没撒腿就跑已经是情深义重了……啧,别打别打,比喻而已,当然您没有那么多哈喇子可以流……我接着说我接着说,我表哥是个读书人,即使出身氏族封侯拜相,他骨子里也也是个读书人,金玉珠宝在他眼里就是粪土,你送他眼前都是侮辱他,送我表哥东西是要有讲究的,他喜欢什么,他需要什么,这得揣摩;他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说的是反话,您也得过脑子。
而且您得想办法把名正了,读书人在乎什么,面子啊您现在这幅登徒子的模样,跟偷情有差别吗”·李承祚难得觉得宋璎珞讲理,然而又不能说出来,眼一瞥,干脆的“哼”了一声。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皇上,我刚刚给您报过信了,臣子们打什么主意您都能当不知道,唯一的一点,绝不能让我表哥看见·”宋璎珞用胳膊肘怼了怼李承祚,“这是情之大忌,您懂吗”·李承祚:“……”·这话说得,好像这明媚的如鲁智深一样专拔垂杨柳的花痴很懂似得……·眼见宋璎珞又要怼,李承祚果断一个闪身躲开:“行行行……朕知道了,你说,像你们这样……姑娘。”
皇帝陛下没说完,自己把自己恶心到了,然而实在有求于人,只好自己强忍着恶心说完:“对方怎么做,才能让你觉得有面子”·宋璎珞耸了耸肩:“三媒六聘三书六礼,怎么麻烦怎么来呗,只要我看得上他,怎么做都是有面子,话说回来,我要是看不上他,他怎么做我都能让他没面子……哦这种情况其实也不适合您和我表哥,毕竟人家是这样的花样女子,被人示好是人皆有之的爱美之心,您暗搓搓地觊觎男子这么多年,怎么想都是流氓。”
皇帝陛下差点儿被“流氓”两个字噎死,大怒道:“那朕待如何”·宋璎珞摊手:“道理就是这个道理,不过嘛……又不是我要泡我表哥,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就是给您上上课。”
这混账东西说了等于没说··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宋璎珞却突然转了转眼珠:“……其实,可能还有别的办法。”
然而皇帝陛下已然不想听这没溜儿的玩意儿扯淡··皇帝陛下想,这样的玩意,还是送去江南挖泥吧,雌雄双煞,碍眼的也能在天边儿凑一双,专瞎单身狗,还治强迫症。
宋璎珞一个喷嚏当场而下,一低头,敏锐的发现皇帝眼神儿不对,终于收起了自己那满腔废话,十分及时而乖巧的滚蛋了··+++++++++++++++++++++++++++++++++++++++++++·晚上的时候,愁眉苦脸了一天的皇帝终于见到了“避嫌”许久的丞相。
北郊行宫山花烂漫,李承祚命人备了一壶酒,搬空了碍事儿的折子花间独酌,不知不觉,睡到了天尽暮色··一向跟在他身边儿的张德英怕他贪了晚凉,正想唤他,却眼见蒋溪竹一身青衫,自远处踏月而来,便带人退远了去。
蒋溪竹走近,被扑面而来的暗香触动,细细嗅来,却发现这浮动的黄昏里还有着醉人的酒气,一低头,这才发现睡得迷茫的皇帝··“怎么睡在这里”蒋溪竹顿了顿,伸手摸了摸他因为微醺而泛红的脸颊,见四下无人,低叹一声扶他起身,向几步之遥的宫殿行去,“酒气散后引寒凉,皇上小心。”
李承祚半梦半醒,逍遥半日之后,终于在看见眼前之人时,将早上被宋璎珞搅扰的好梦做了续:“我说是你,果然是你·”·蒋溪竹脸色不知为何有些低落,然而听醉酒的李承祚如此率- xing -而语,唇角微微勾了一勾:“皇上梦到为臣了”·“片红休扫,留待人归。”
李承祚眼神迷离,弯眉而笑,皎皎月色之下敛尽了天地仅存的一缕天华,“我想了很多年也没想明白,你近在咫尺,为何从未入我梦里·”·蒋溪竹笑而不言,一路扶他入殿躺下:“有所思有所梦,臣日日在皇上身边,自然没有思极……”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臣看过画像了,三千佳丽粉黛锦绣,旁人也不过人面桃花了。”
李承祚闻言,酒瞬间醒了一半儿,幸好另一半儿醉意尚在,还没来得及往常一般堆出一脸谄媚,手便越过脑子擅自行动,一把将还没来得及走远的丞相揽在了纱帐里。
十丈红软被皇帝陛下扯散了,随着夏日晚风飘飘摇摇地散在床边,花香阵阵,和着李承祚吐息之间的酒气,迷离而旎旖··仗着一半儿酒意耍赖的皇帝揽着人伏在榻上,醉眼朦胧地看了一会儿,看着蒋溪竹手足无措地僵硬,走不得,又说不得,想想方才他说过的话,却突然笑了。
蒋溪竹恼羞成怒:“皇上”·“君迟……吃醋了么”·蒋溪竹闭口不言··李承祚却不肯放过他,他的嗓音本就慵懒而魅惑,此时醉酒,更带了几分沙哑,让人浑身战栗。
“人在画中,怎及人在咫尺·”李承祚声音低低,唇在耳畔呢喃,“我奇你不入梦,并非无所思念……而是,哪怕你在我眼前,我也依然很想你。”
无怪人人爱听情话,若非今日,蒋溪竹亦不知道能有言语的如此令柔肠百转千回··“皇上……”·蒋溪竹闭上眼,刚要凭着最后一点意志挣脱开去,却唯觉温软在侧,瞬间不动了。
唇舌相依的亲吻深入魂灵,每一分气息缠绵相依,每一分触碰都萦绕身心,所有感官都如暮色四沉一般消失在遥远的渺茫天际,唯有唇畔温暖的吐息能提醒人身在何方··曾几何夕,蒋溪竹也曾独坐枯灯料峭中,为佳丽入宫心浮不定,谁成想,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也有如今尘埃落定之日。
“昨夜我梦见了先帝·“李承祚停下,轻抚蒋溪竹如玉温雅的眉眼,“我跟先帝说,我守不得天下,我只守得住你……他恐怕快气活过来了。”
蒋溪竹气息不稳,虽然哭笑不得,却实在没有办法跟醉了的皇帝讲道理,此时此刻,他再没有那些临危不乱的清晰··“活过来也好·”李承祚忽然道,“正好让他帮我过三书六礼,我早就想过了,今生不立后,也再不需要妃嫔,如果以后仍有必须,那就立你。”
办挽半散的软丈终于被皇帝彻底散开··玉砌雕阑,新月初上··酒力渐浓春思荡,被翻红浪··第117章 番外二 凤凰曲·大虞天启四年九月, 大虞借兵与契丹二皇子耶律真, 发兵辽东平契丹乱政,翌年十月, 契丹萧太后薨, 契丹亲王耶律德战死,二皇子耶律真称帝。
——————————————————————————————————·收拾一片乱七八糟的旧山河永远是不容易的,李承祚和蒋溪竹对此深有所感。
契丹内乱初定,王庭之中并不太平, 大虞其实也没有好到哪儿去,两位互看不顺眼的皇帝各自忙的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因此后续的一切事宜都要暂缓··等到耶律真终于坐稳了王位, 李承祚也终于从江南祸乱中腾出了手, 已然是大虞天启八年。
这年阳春方至, 契丹传来消息, 耶律真派来了使者, 前来履行之前口头许下的诺言··然而天启皇帝陛下却并没如愿以偿的过上舒心的日子··大虞遭逢这一场惊天乱世, 险些灭国, 好在李承祚的昏君不是真昏而是装的,如今朝中这副模样, 昏君终于装不下去,只好先做暴君再励精图治。
经过皇帝陛下这几年大变活人一样的的整治, 整个大虞终于呈现出了新气象··以前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这样的日子虽然其乐无穷,但是到底累心, 如今与李承祚叫板的各色人等被他雷厉风行的清理了干净,皇帝陛下立刻萌生出了退休的心,恨不得立刻将这一大摊子家业转手交给睿王,自己则马不停蹄的带着丞相远走高飞,天天沉溺温柔乡。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这么天怒人怨的想法儿自然遭了报应,这报应大概姓“耶律“——耶律真在遣使者入京之前来了密信,密信上说,和平条约可以签,但是他只认蒋溪竹的相印,哪怕李承祚的玉玺他都可以当涂鸦。
天天跟鸟抢老婆,如今又被外族觊觎老婆的皇帝陛下怨念深重,气的险些跑到契丹去,掐着耶律真的脖子让他把这密信吃下去··闹脾气的皇帝智商绝对不超过三岁,变着法子在宫里作天作地作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被丞相领回了府里。
不知道丞相怎么哄得,反正转天早上的回宫的时候,皇帝陛下红光满面精神矍铄,虽然对契丹来使之事仍然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但是终于不再闹着撂挑子,也终于肯耷拉着脸色放丞相出来干活儿,感动哭了一群被他作得痛不欲生的朝臣。
于是在皇帝陛下全程黑脸的配合下,赫赫有名的《辽东条约》终于在大虞京城签订,此约保了大虞后世百年边境安定,被史家评说为天启皇帝在位短短的几年间,最大的功绩。
契丹是大虞边境最大的隐患,如今只靠一纸合约不必损兵折将便能平定边患,朝中气氛着实热烈··契丹使者离京之前,紫光阁内大排筵席,欢送这位为契丹和大虞都带来了太平的使者。
作者有话要说:紫光阁内景色如初,紫气与霞光天光云舞··朱漆墙重新粉刷过后,带着一股透着生命力的红光,琉璃瓦经过几度冬雪的打磨,焕发着蓬勃的光亮;两江总督章义山大人从江南选拔了一波二八年华的女子组为乐班,年前回京述职的时候特意带了回来进献给了皇帝,如今吴侬软语的婉转曲调缭绕在火树银花的宫墙之上,婀娜的丽影与水袖云鬓交错出如梦似幻的仙境。
灯火如昼,烟火漫天,战火的硝烟与离别都模糊的化作了历史漩涡中的背景,眼前方是真正的盛世不夜天··如今宫宴的座下,再没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贵妃作陪了——宋璎珞如今依旧在席间,只不过顿改昔年妆,一身戎装英姿勃发,与裴文远将军并列而坐,明媚若朝阳。
李承祚派兵助耶律真终于平复契丹之乱那一年,捷报刚刚收到,趁着李承祚心情尚好,朝臣将“立后”一事重提,豁出了倚老卖老随时撞死在金銮殿上的心,没想到没换来皇帝陛下委曲求全的首肯,反而换来了皇帝陛下另一道惊世骇俗的旨意——皇上要放贵妃出宫。
天启皇帝的圣旨是这么写的——贵妃宋氏乃女中巾帼,文韬武略不输男儿,屈居后宫乃权宜之计,朕不忍其枯萎宫中,尊太后懿旨收其为义妹,封安国公主··皇妃改封公主,此事古往今来未有所闻,险些气死了满朝高呼“不合规矩”的迂腐,纷纷站定了统一战线,分工明确,一波负责上折子,一波负责撞柱子,忙的十分整齐有序。
然而任御史文官们闹的如何不可开交,李承祚这皇帝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无论如何都没收回旨意,不仅如此,更是将宋璎珞一指头戳到了江南去办差··这下朝臣们都傻了眼——正主已经不在宫中更不在京里,他们再怎么闹,也已经成了定局。
旁人都以为李承祚送宋璎珞去江南是避祸的,唯有宋贵妃自己知道,自己这一遭真真是去办苦差事的,如今天下平定,江湖却仍然是一团散沙,李承祚凤凰印在手,退帝位容易,想要彻底的撂下那千钧的担子,却只能是想想了,因此宋璎珞开开心心地给皇帝拍了个任务——隐居可以,但是他仍要统领江湖事。
李承祚应的十分不情愿,带着蒋溪竹大隐于市是他毕生所愿,退位领江湖事确实是他最好的选择,但是这也彻底打破了他曾经妄想的无事一身轻··皇帝陛下觉得自己有小情绪了。
既然主意是宋璎珞出的,那事情就让宋璎珞去办——江南百废待兴,此时在江南大兴土木不会引人注意,李承祚干脆的将日后统领江湖之处所选在了江南,将宋璎珞派了出去。
只是李承祚没想到,宋璎珞这一趟江南之行,事情办成了不说,更让她和裴文远凑成了双·一个苦差,一个挖泥,实在是缘分,就是这莫名其妙的缘分,让这两个人,在重新焕发生机的江南里产生了惺惺相惜的革命感情,回来请皇帝赐婚。
此事传回京城时,帝相两人正在御书房议事,向来不苟言笑的丞相闻讯难得露出了一个欣慰而温润的笑意,看看皇帝陛下莫名郁卒的脸色,打趣了一声“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承祚愣了半天,才不得不承认丞相确实没说错··然后就是赐婚··由于此事得到了蒋丞相的支持,再加上李承祚存了些赶快打发掉这俩东西的心,此事办的无比顺畅。
至于各种吵吵嚷嚷,李承祚早就打定心思拿它们当做了耳旁风··然而如今,皇帝陛下却有点而后悔··昔日的贵妃,如今的安国公主兼将军夫人宋璎珞借着敬酒的名头挤到了皇帝陛下身边儿,假模假样地说过几声客气话,又看了看席间与同僚相谈甚欢的丞相,挤眉弄眼道:“皇上,武敦元大善人前几日给我传了书,说江南三十六郡的分舵已经安排停当,临安城的庄园已经完工,问您何时启程赶赴”·江南一事不能从户部走账,武敦元大包大揽,出了全部费用,因此得了李承祚一句金口玉言的“皇商”,这看起来不划算的买卖儿只有武敦元敢做,背后的得利,岂止几间商铺。
李承祚却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走不了”·宋璎珞闻言眉开眼笑,仿佛在祝皇帝万寿无疆,张嘴说的话却差点儿把皇帝气死··宋璎珞:“嫌我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嫌我多嘴多舌没把门儿的是吧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走不了”·皇帝陛下:“……”·混账玩意儿·然而还未等李承祚反唇相讥,席间弦住歌停,李承祚向座下望去,赫然见那契丹使者出座行礼。
“在下契丹使者,替契丹王问候大虞皇帝,愿大虞皇帝万寿无疆·”·这句话李承祚怎么听怎么觉得耳熟,眼见在座的文武百官变了脸色,这才突然想起,仿佛上次契丹战败求和,那个浑身炸毛的契丹使者说话也是这幅腔调儿。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只不过李承祚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养晦的皇帝,如今他平四境之乱,坐稳王位,纵然不算雄才大略,也毕竟是一代帝王··“使者平身。”
李承祚道,“朕谢过契丹王美意,也谢过使者为大虞和契丹带来的和平,大虞万里疆土海晏河清,愿我们从此只有歌舞美酒,再不动刀兵·”·那契丹使者在原地站立半晌,并未立刻应声。
文武百官对上次契丹人来朝之事记忆犹新,只因这片刻的无声,纷纷将心悬到了嗓子眼儿··然而那契丹使者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并未如众人所料的出些幺蛾子,反倒展颜一笑:“谢大虞皇帝美意,吾代契丹王领大虞皇帝盛情。”
文武百官纷纷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契丹使者却给他们来了个大喘气:“只是,吾王听闻,昔日契丹曾向贵邦进奉神禽凤凰一只,受吾王所托,在下欲观凤凰一舞,以查其安好。”
众臣心中仍然惴惴,李承祚却着实松了一口气··“这有何难·”李承祚朗声一笑,“凤凰破壳之时乃是我朝丞相在侧,因此凤凰与之分外亲近,凤凰得丞相照料妥当。
丞相何在”·蒋溪竹应声出列,观李承祚眼神示下,蒋溪竹不需他的言语便已会意,回身招过宫人吩咐几句,宫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不多时,紫光阁东方的天光暮色里,遥遥飞来一只神禽。
它比众人昔年印象中那遮天蔽日目露凶光的模样显得温和了许多也幼小了许多,旁人以为那是它远在天上的缘故,却只有蒋溪竹和李承祚知道,那只是因为凤凰还是个幼鸟,还没有成年。
可是它如今已经有了成年凤凰的样貌——昔日为重生而燃的涅槃之火不再,一身五彩的凤羽艳丽异常,璀璨的羽毛与被如昼的灯火遥映,仿佛有万丈华光包裹在他身侧,长长的尾羽拖在身后,摇曳过宫廷的灯火辉煌,直到他发现了蒋溪竹的身影,便在空中盘旋数丈,并不落下仰着那高傲的头,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清啸,在蒋溪竹的手势示意下,才有几分不情不愿的远去了。
·地上的人却半晌回不过神来··蒋溪竹上前一步打破了宴会的安静:“凤凰已归,使者可以安心了·”·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丝竹之声重启,歌舞之声重归人间,灯火仿佛在夺目的辉煌后重归了平和的光明。
契丹使者伫立原地,望着凤凰远去的方向许久,又看看面前笑意温和的丞相,不语半晌··他的眸光一闪,淡漠的神情如夜空的星子,明亮一瞬,便又重归了平静,他从怀中摸出一杆玉箫,弯下腰来行礼:“在下亦略通大虞音律,愿奏《凤凰曲》,为祝宴会雅兴。”
终究是其乐融融的太平··——————————————————————————·宫宴终究热热闹闹地等到了散场,蒋溪竹回到府中,一推院门,居然见到了比他回来的还早的皇帝,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玩儿金蝉脱壳的。
凤凰委委屈屈地立在廊上,一见到蒋溪竹回来,委委屈屈的在他头顶盘旋数周,发出被折磨的形销骨立的哀鸣——这么短短的时间,长不大的皇帝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找起了它的麻烦,可见是多么不遭待见。
蒋溪竹令凤凰飞下来,摸摸它的头,放它去了··欺负凤凰欺负得起劲儿的皇帝陛下回头但见来人,立刻眉开眼笑··春晚天暖,桃花幽幽满枝头,遥遥映衬着天边的浮云聚散。
李承祚一双桃花眼亮晶晶,里面映着丞相府廊下一排排素雅的灯,一左一右,足够照亮灯下温雅如玉的影··蒋溪竹被他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瞧着,想要板着的脸却怎么也板不下去了:“你怎么来了”·李承祚走上前来,伸手拂去丞相肩头的散落的桃花,曲指一弹:“青鸾不独去,更有携手人……有些人打错了算盘,与你同去同归的,终究不会是他,即使他乔装来我宫禁吹彻凤凰的遗声也一样。”
蒋溪竹捉了他在身侧的手,引他一前一后走入廊下:“大可装作不知晓,免得节外生枝·”·李承祚哼了一声,慢悠悠走在蒋溪竹的身后,却又突然快走了两步,双手揽上丞相的肩膀,凑近丞相的耳畔道:“不过,他倒是给了我一个想法。”
宫宴上美酒的芬芳与他低沉的嗓音在耳畔漫开,蒋溪竹觉得痒,脸却不自觉的红到了耳边,还没来得及推开这月下行凶的登徒子,就被他一闪身带进了暖阁里··梧桐叶隐隐成荫,凤凰伏在树间,低头看着袅袅烟气漫漫散尽之后摇曳的纱帐,人间与天上尽是春、色。
大虞天启十年,潇潇梧桐叶落··有传言此年秋日,天启皇帝下江南,途径一处庄园院落,同行的神禽凤凰为园中箫声所引,皇帝与丞相舍弃随从追寻而去,归来言说此处曾见仙人。
回京后,天启皇帝命国师子虚道长安设道观于此地,道观落成之后一年,天启皇帝退位,从此无踪·同年,蒋丞相挂冠而去隐居江南··天启帝游历的庄园从此亦再无人得寻,民间有传言曰此地得见神禽与仙人。
时人取神禽之名“凤凰”命名仙人之居,名曰,凤凰楼··(全文完)·++++++++++++++++++++++++++++++++++++++++++++++++++++++++++++++++++++++++++++++·本文到此全部完结了,谢谢读者们长久以来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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