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快住手!+番外 by 秦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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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友!快住手!+番外 by 秦燃(2)
·堪堪刚跑两步,发现孟澈就在眼前··“咦孟澈,你怎么落后这么多他们可都走前边儿去了·”宣逸诧异的看了看孟澈。
孟澈微微侧头与他对视,原本俊俏雅致的脸上有几分苍白,声音清冷略带僵硬·“无妨,等你·”·“孟澈,你怎么了”宣逸被他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收起嬉皮笑脸,细细观其神色。
良久,孟澈才开口·“你要和李氏联姻”·“哇·你可别瞎说·”宣逸吓了一跳,贼头贼脑看了看周围,正色道:“没有的事,我这辈子,都是打光棍的命。”
孟澈缓缓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帘,低声道:“胡闹·”·“我可没胡闹,我这辈子都不会娶任何姑娘·”宣逸正色道·说完,脸色渐渐- yin -沉起来。
“你……”·“宣行言,干嘛呢你·快点来啊·”孟澈的话,被不远处前方一边大喊一边招手的赵彦打断··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乔装改扮·乞巧佳节,刚过酉时,街上已是人山人海。
明明只隔了几丈,赵彦的喊声已然十分模糊··“就来”宣逸大声喊道,刚想喊孟澈一起加快脚步·左手却被一只微凉有力的手一把拉住了,随后人就被带着不自觉地随着那人的脚步奔跑,耳畔的风声都渐渐呼啸起来。
“哎”·宣逸还来不及问出口,已被孟澈拉着,挤开人影重重,往慕清河畔跑去·姻缘桥上的赵彦和李端纯的声音被挤散在人潮汹涌里。
第17章 乞巧佳期当年景02·跑了好一阵,孟澈和宣逸停在了慕清河中上游一带··“在此等我·”孟澈彬彬有礼的开口·随后,宣逸看着他款步走向路旁的一个小贩,夜风将他的缨带和几缕发丝扬起,在灯火阑珊的黑夜里显得虚幻而飘逸。
片刻,孟澈拎了一盏河灯回来·河灯有海碗大小,被做成莲花形状·层层叠叠的荷花瓣,中央有一方小小烛台··孟澈看了一眼还在原处发呆的宣逸,脸上清清冷冷的没什么表情,缓步走向慕清河畔人迹罕至之处。
孟澈托着河灯,以火折子小心点燃,双手托住,稳稳将其放在河面,轻轻推远·河灯顺着河水缓缓向下游飘去,灯芯在微风的吹拂下忽明忽暗··河灯一盏寄相思,遥问伊人知不知。
河灯的烛心温柔地燃烧,伴着朦胧的月光将少年人的身形在黑暗里摇曳成一道模糊不清的剪影··宣逸觉得此情此景居然透出一股静谧悠远之感,不敢出声冒昧打破这份温柔,默默站在孟澈身后不远处凝望少年如寒松一样笔挺修长却仍显青涩的身影。
直到那抹晕黄逐渐随流水飘向远方,宣逸才小心开口··“孟澈,你……有心仪之人”不然怎么放河灯·孟澈回望他片刻,一双美得无可挑剔的丹凤眼里浮起一抹涟漪,片刻后又将视线移往河心:“不知道,或许有吧。”
随着他的眼帘低垂,月光将他浓密纤长的睫毛投在眼睛下方,尤似在氤氲淡雅的水墨丹青上添了一笔重彩··不知道或许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哪来的或许·呃……不过他自己也没喜欢过谁,自然不懂喜欢的心情到底也是什么样的·也就没资格评论他人了·宣逸觉得此刻的孟澈和平时那个稳重淡漠的孟澈的样子很不同,眼眸中往昔的淡然神采,此刻在黑夜的掩映下显得神秘而幽深。
那姑娘一定还不知道孟澈的心思,宣逸如是想··蓦然,孟澈脚下一滑,眼看着就要跌进河里··已是秋天,夜里河水甚凉,就算他们会游泳,上来也免不了一场风寒。
于是宣逸想也没想,几步扑上前,一把拉住孟澈的手··谁想到,形式突然逆转,当他的手刚碰到孟澈的手时,孟澈倏地搂紧他的腰,一个旋转将他揽进怀里··“”宣逸被孟澈突来的一手逆袭弄的有些发懵。
怔愣片刻,一股清淡冷冽的兰香将他环绕,唤回了他的神智·这是孟澈身上的香味··怎么了这是·孟澈不是一向不喜欢与他人身体接触的吗·之前练剑后,他拿手搭他肩上,他都是要皱眉的。
今天怎么反而来抱他了·而且,这搂抱的姿势……一手环肩,一手揽腰……似乎太亲昵了些啊……·已经搂了片刻了,可孟澈依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宣逸皱了皱眉,有些发愁。
要不要推开他呢他将双手扶到孟澈肩上,试着想推开他·却忽然感觉到,贴着自己的那副胸腔,正剧烈的跳动着·一下、一下,明显到似乎要跳出心腔。
·于是宣逸想要推开他的手,只是轻轻的、僵硬地搭在了他的双肩上、便无法再动分毫··孟澈身量比宣逸高出寸许,他将脸轻柔地贴上了宣逸的脸。
脸上微热的触感从贴着的肌肤上传达给了宣逸··“孟澈,你今日好怪,你怎么了”脸上和腰上都传来有些灼热的体温,弄的宣逸有些别扭。
两大男人这般,虽不像搂着女子那般让人觉得失礼轻薄,可、也太亲昵了些……·“你,真的不会娶其他姑娘”孟澈小心翼翼的问,一改往日的沉稳淡然。
“不会啊·你好奇怪,我娶不娶其他姑娘,你急什么总之,你是我好友,今后我肯定不会和你抢媳妇儿,你放一百个心”宣逸在他背上轻轻拍了几把,以示安慰,随后又试着推了推他。
“……初修快结束了……”孟澈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闷闷地传来,将脸在他鬓边微微蹭了一下,说的内容和宣逸答的前言不搭后语。
手上却有些霸道的更搂紧几分··“……”·宣逸被他忽然加大的力道弄的有点痛,一时无语·然而孟澈的话却让他不得不在意··是啊,一旦结束,后面想要再见就不太容易了。
毕竟一南一北,相隔数里·随着年岁增长,彼此族里多事,又要潜心修行,孟澈还要娶妻生子·这段年少无忧的芳华岁月怕是一去不复返了··想到此处,宣逸觉得孟澈此刻应该和自己一样,都有些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难过。
岁月凄长,少年梦短··宣逸轻轻叹口气,原本打算推开孟澈的手也搭在他肩上不动了··“以后,怕是不能经常见面了·”宣逸有些难过的说。
“我,有空去看你·”孟澈的声音微微有些颤,越说声音越小,乍听上去居然像是在试探着问他·放在宣逸肩头的手掌,微微地摩挲了一阵宣逸的肩头,举止亲昵地仿佛搂着心爱的姑娘。
然而宣逸心粗,没听出来,也没觉得孟澈的行为有何不妥··反而为孟澈的话很是高兴了一番,他将孟澈推开一点,面对面看着他,一双桃花眼在黑夜里闪着动人的光。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乔装改扮他开心挑眉笑道:“好啊你若来邵阳,我带你去听花鼓戏·我们那边的酒绝对够劲儿,不过你们这里的梨花醉也很是够味,入口清甜,后劲却绵长,深得我心。”
孟澈一双被夜色撩拨地浓沉的眸子,望进宣逸晶亮通透的眼底,见他眼眸里的光比河灯更温暖,遂轻轻一笑,又将头凑近他几分,嘴唇贴着宣逸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面颊,道:“走吧。
李端纯他们应该在找我们了·”·说完,他便自顾自松开搂着宣逸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从来没见他笑过,宣逸不由一愣,又被他的气息弄的从脸上痒到心底,一股燥热直往脑门冲。
今夜似乎挺暖的,连吹在脸上的风都带了一缕含苞待放的撩人味道·宣逸心里如是想,嘴上却不停··“立雪兄你方才笑了”·“……”·“你笑了对不对你笑起来真好看,和煦温雅、简直如春风化雪一般你就该多笑笑。”
“……”·“唉你脸红了害羞什么呀哈哈哈哈……哎哎哎,我错了我错了,等等我等等我前面的俊俏小公子别走那么快说你呢嘿”·等孟澈和宣逸找到李端纯、赵彦和李昉等人,他们早已经连月老祠都游玩了一圈。
少年少女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找了家就近的食肆,点了十来样精致的小菜和淮安镇盛产的酒水一通胡闹··能来初修的各家人都不是一般人,至少也是各地有点威望的世族。
酒通人- xing -,众少年少女们从小饮惯了酒,真正醉倒的几乎没有··只有一两个人不胜酒力,醉得不能站立,需要他人背扶的·其中,就有从小几乎不沾酒的孟家小郎君。
等众人御剑回了碧影轻雾峰,宣逸本想叫孟家的仆役将孟澈送回他自己的揽芳轩,可一想到孟澈平时那么冰冷自持的一个人,肯定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他醉酒的一面·于是便低声嘱咐宣瑞让他先回学舍,自己扶着孟澈磕磕绊绊的将他送回揽芳轩。
孟澈的揽芳轩平日是没有仆役留宿的,仅在早晚固定时间打扫备水后便离去了·宣逸一路扛着孟澈,孟澈醉的不省人事,整个人都倚在宣逸身上··等进了揽芳轩的门,一股熟悉的兰香扑面而来。
宣逸咬牙将孟澈好不容易给弄到了床上,为他脱了外衫和鞋袜,自己也累的直喘气··“呼……想不到你平时看着瘦瘦高高的,分量可真不轻·幸亏小爷我也不是一般人,不然还真扛不动你。”
宣逸大喘气一口,靠着孟澈床沿坐了片刻,觉得总算是恢复过来了··孟澈闭着眼睛似乎有些不舒服,皱起眉头,拉了拉衣襟·宣逸估摸着,他是喝了酒身子发热,被襟口箍着难受了。
于是便站起来,点燃了床头紫檀木小案的一根蜡烛,又去屏风后的净室在脸盆中沾- shi -巾帕,过来为他擦脸··许是喝醉酒的关系,孟澈睡得有些不安稳·宣逸将巾帕轻轻在他脸上沾了沾,将浮在他额头的一层细汗擦去。
清凉凉的巾帕带着- shi -意,挨在脸上十分舒服·孟澈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一双丹凤眼半闭半睁,模模糊糊地看着自己眼前有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为他拭汗,想也没想,一把抓住那只同样清凉凉的手,猛地使力,将他一带拉进床内,双手紧紧搂上那人纤瘦的窄腰。
“行言,留下来·”孟澈眼神迷离,无意识的轻声低喃了一句,便沉沉睡去··宣逸被他突然的动作惊了一跳,等反应过来,才发现人已经被孟澈牢牢搂在怀里了,挣了几挣居然挣不动。
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他轻浅的呼吸环绕在鼻尖和嘴唇上,带着醉人的淡淡酒香,宣逸心里忽然一阵心悸,一股奇异的感觉悄然在心中滋长··我这是怎么了喝醉了吧……·宣逸抬起一只还能活动的手,摸摸自己微烫的脸。
酒醉之人力气果然大,啧啧啧··也罢,自己今天喝地也有点上头了,不走就不走·再说,都是男的,睡了也不怕·于是宣逸自动忽略掉心头的那股奇怪感觉,心安理得地拉过一旁的丝被盖在两人身上后,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如水的月光透过半开的窗棱流泻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更深露重,夜凉如水,浸染一室寂静,那悄然无形的情愫便被模糊地揉进了相拥而眠的少年们的梦中。
第18章 乞巧佳期当年景03·天光初现,遥远缥缈的钟声犹如碧湖上被船桨拨开的涟漪,自碧影轻雾峰古老的钟楼上一声声迟缓地荡开,渐渐将沉睡在梦中的人们唤醒··已是入了秋,山上不比山下,太阳还没完全升起之前,山岚弥漫,秋凉袭人。
昨天闹腾的有点累,宣逸便难得的想要赖床·身旁一阵阵的暖意传来,让他觉得很是留恋,睡意朦胧间,便不自觉的又往那股暖意上蹭了蹭,缩了缩身体往前贴去。
接着,他就感觉到,那股暖意微微一僵··暖意哪儿来的·宣逸迷迷瞪瞪的缓缓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双波光粼粼的星眸。
他迷茫地呆了一阵,才发现自己躺在孟澈怀里,头枕着他的手臂,而孟澈的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腰上··“孟澈……”虽然往日宣逸总是称呼孟澈为“立雪兄”,可是总也不经意的在放松时或真- xing -情流露时直呼其名。
“嗯·”孟澈已经清醒了,轻柔地应了一声·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以往清冷不带一丝感情的眼中此刻却格外温柔,脸上有浅浅的粉色,看上去似乎有些害羞。
两人亲昵地紧紧挨着,一股暧昧的感觉萦绕在两人之间··“昨晚我送你回来的,然后……就不知不觉睡着了,嘿嘿·”说是送别人回来,结果自己躺人家床上呼呼大睡,比别人醒的还晚,还赖在别人怀里。
宣逸自觉有点尴尬,有点心虚地解释道··“多谢·无妨·”孟澈缓缓起身,如绸缎一般的黑发慢慢从肩膀上滑落,披散至腰际··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乔装改扮·“啊……”宣逸鬓旁的发根微微一痛,发现自己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孟澈的一缕发丝缠绕到了一起,随着孟澈起床,便被牵扯地痛了一下。
孟澈伸手将两缕发丝轻轻分开,坐在床边背对着宣逸整理衣服和墨染般的黑发··“嘿嘿,这是不是就是别人说的结发之约·”宣逸睡的好,心情好,见孟澈一脸温柔没有发火,便开始得了便宜卖乖,满嘴胡扯。
孟澈整理衣服的动作一僵,耳垂瞬间变成了粉红色,闷声轻斥道:“不知羞快起来洗漱·”·说完这句,可能自己也觉得有些古怪,整个耳朵都倏地成了粉红色。
“啊哈哈哈……立雪兄,你又害羞了·脸皮真薄·”宣逸第一次瞧见孟澈整个耳朵都变了颜色,觉得新鲜好玩极了,忍不住拍床大笑。
“……”·孟澈的背影再次僵了一下,随后快步走进净室,看上去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宣逸见调戏成功,轻轻吹了声口哨,心情很好地起床简单收拾了一番,又替孟澈叠锦被。
“唉……”见孟澈的身影在净室的屏风前晃动,宣逸无奈望着他的身影微微叹气··分离的日子,总是来的特别快·一旦初修结束,这些往日的少年情谊都将随着岁月的消磨渐渐淡去。
按照孟澈的心- xing -和修为,今后想达巅峰指日可待·而他,也终将踏上命运的不归之途··可能,他的人生中,再也不会有这种和孟澈成日腻在一起的日子了。
光- yin -如梭,美好的回忆,总是叫人格外珍惜留恋··春去秋来,岁岁年年,下次再见,又不知是怎生光景了··猛得甩甩头,将那些纷乱的离情愁思潇洒地抛在脑后。
宣逸翘起二郎腿伸了伸懒腰,坐在床沿整理头发,一边痞气十足地唤道:“孟澈,孟立雪,孟小郎君”·净室里毫无回应,只有水声哗啦响起。
宣逸也没想着他回答,站起身抖了抖衣服,一拉衣摆,动作潇洒,继续不正经地自言自语调笑道:“不日,我便要踏上归程,你若有空闲,就抽出来偶尔想想我呗你会不会想我呀不是有那个什么,一日不见,思之如狂吗”·净室内水声骤停,须臾后复又响起。
宣逸不以为意,继续调侃:“哎还是不回答呀,也罢,问你等于白问,想你这冰块说个腻歪的,比登天还难·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
”·水声此时已然停了,此时净室内却悄无声息·果然是孟小郎君懒得理他的油腔滑调吧·宣逸摸摸下巴,嘴角勾起豪不在意的一笑,权当自己自言自语。
“立雪兄,我先回去了,换身衣服·等会儿墨兰院见·”宣逸说完,大步朝前,打开门,晃眼的晨光伴着山岚从打开的门里倾泻而下,清凉微- shi -的空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宣逸抬起手遮住乍见的璀璨天光,站了一会儿方才适应了外面的光芒,吹了声口哨洒脱地离去··“会·”半晌,净室传来回应··只是,那个踏着晨光、伴着薄雾大步流星的少年,再也听不见了。
第19章 寂影·初修结束后,中秋夜,邵阳宣氏枫华宫校台——挽枫台··八月十五的月光清辉洒向挽枫台,照得平整的青砖上反- she -出点点似有若无的银色光斑。
正是子时,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挽枫台上,此刻,却有一道人影正在翻飞跳跃··寂影剑的剑芒在如练的月光下被衬得不输给天上的星辰··也许,只有在空无一人的月下,寂影才会发挥出让人惊叹的光晕。
正如持有它的主人,此刻的一招一式皆是招招生风,式式奇诡··少年纤长的身影灵动敏捷,虽然那股挥剑的气势还略显青涩稚嫩,但那股大家之风已初具规格·他,原本也可以很耀眼。
可惜,他生在宣家,外有长兄锋芒毕露,内有二哥奇才惊世·对比起他们来,他便显得有点平平无奇了··汗水- shi -透衣襟,少年练了一个时辰的剑,终于停了下来。
抬起俊秀略有些尖削的下巴,宣瑞拿起放在一旁的巾帕拭去脸颊和脖颈处的汗水·这样深夜练剑,已不知道是人生中的第几夜了··少年的心- xing -原本还是很单纯的,只是希望父亲能够夸奖他一句,甚或是严厉的批评他一句、略微指点一番,已足够。
然而,在经历过无数次失望后,他有些放弃了··就在昨日,宣伯熙唤了宣瑜、宣逸、和宣瑞挽枫台比剑,考校一下宣逸和宣瑞在初修期间的成果··宣瑞从来都知道二哥是三兄弟中资质最好的,但是二哥却从不在任何场面上显露。
我们一向拼尽全力的事,在他眼里却如粪土一般不肖一顾·宣瑞时常如此想,尽管他已克制自己不去这么认为,可心底里这个声音无论如何压抑都压抑不住··当大哥堪堪接住二哥回身反手的一剑,两人几乎打成平手。
比试后,他看见大哥握剑的虎口几乎红的就要见血,手也在微微发抖·他便知,自己肯定也是打不过二哥的·这不要紧,反正从小到大,他从没赢过二哥·这已经是一个深规定律,只要他活着,便无从打破。
比试结果早有预料,他输了·这没什么·一如既往而已··可是,当看见父亲欣慰的拍了拍大哥的肩头,高兴地夸奖了二哥,而轮到给他的目光时,却是略微不在意的,轻微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既没赞扬,也没批评·没有期望,自然也没有失望·从小到大,无数次的比剑,父亲给他的,从来都是不在意的一眼以及那一声轻轻地叹息··宣瑞握紧手中的寂影,手臂都开始微微颤抖。
寂影,剑如其人,永远都只能做那个人的影子·父亲当时赐了这把宝剑,想必用意也在于此··不过没关系,剑不如他,修为不如他,文采亦不如他·这些统统没关系,早在他出生那日起,早在他总被安排与他一起读书、修炼起,这些都已经注定了。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乔装改扮·然而有一样,他想要试着争取一下……·“瑞儿”那人从成排的枫树后慢慢信步走来,声音里带着意外和高兴:“这么晚还不睡你也睡不着吧”·“二哥。”
宣瑞双手抱拳,曲身颔首对着来人施了一礼··“又在练剑啊”·“嗯·多练练,哪时候练得像二哥这么好,就好了。”
宣瑞轻微地笑了笑,在皎洁的月色照耀下,脸颊边浅浅的酒窝格外分明··“你如此刻苦,迟早超过我·”宣逸随意地靠坐在校台的石围栏旁,翘起一只腿,抬头看着天空中如银盘一般的圆月,享受着月光的安抚。
宣瑞轻声笑了一下,气音却哽在喉头没发出来·他将巾帕往胸前衣襟内放去,不料一块绣地格外精致的绢帕却从半敞开的襟口掉了出来,被宣逸一把接住··“这绢帕好生眼熟。”
宣逸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细瞧:“啊……是了,这是李昉姑娘的吧”·“……是·之前踏青节出游,她不小心落下的。”
宣瑞原本也没打算瞒着他,犹豫片刻后便大方承认了··“瑞儿,你……是不是喜欢李姑娘”宣逸想起之前宣瑞看着李昉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问。
“是·喜欢·很喜欢·二哥可会祝瑞儿达成心愿”宣瑞抬头看着宣逸的眼睛,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和认真··宣逸想不到他居然这么直接,除了一丝惊讶外,顿时有点头疼。
李昉看上的人是自己啊,这要是将宣瑞推出去,李端纯和李昉肯定要生气·可是弟弟难得开口有事求他,他又怎么能让他失望·于是他笑笑,说道:“若可能,二哥一定帮你。”
说罢,他不想多谈,站起身抖了抖衣摆便借口道:“时候不早了,我出来也有一阵子了·回去歇了,你也早些安歇吧·”·刚走出几步,宣瑞却少有的说了一句话,让宣逸停住了继续迈出的脚步。
宣瑞回过头,见一向温和安静的那个少年,此刻隐在逆光的黑暗- yin -影中,似乎神情有分说不出的- yin -霾··“二哥,我,容貌、修为均不及你,你已拥有很多,李姑娘……你、你可否让予我”·原来,他也知道了吗……他最近尤其勤奋,莫非是想要争上一争,超过我,争取李昉的心·宣逸笑得有点勉强:“瑞儿,二哥不会娶任何姑娘的。
你放心吧,我对李姑娘也没那份心,至于她会不会答应你,还要看你的本领了·”·感情不是儿戏、不是玩物,岂可相让·就算他肯,李昉恐怕也不会点头。
奈何这些话,现下并不适合说出口··“好·二哥,一言为定·”·“一言为定·”·看着宣逸逐渐消失在暗夜里的背影,宣瑞咬了咬下唇。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宣逸的修为进步神速,初修结束后,几乎能与宣瑜打个平手·而这次回来,他反而深居简出,以往还能看到他在枫华宫各处笑闹玩耍的身影,最近却几乎都看不到他了,听仆役说他要么待在忘尘居,要么就是在练功房。
这是为什么呢·赶明儿去问问大哥好了,也许他知道的,比自己多些·再说,他和大哥才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他都觉得最近快被宣逸那股隐隐待发的气场压得透不过气了,他相信大哥肯定也会有所察觉的。
第20章 蛰伏01·走在邵阳金仓阵熙熙攘攘的街头,宣逸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几分··自从初修回来后,他发现宣瑞时常走神,经过前几日夜里与宣瑞的谈话,他很清楚弟弟为什么会如此。
那日比试之后,他似乎感觉到一向温顺的弟弟心底浮起的躁动·以往并不会这般,毕竟十几年来都是这么过的··可现下不同了,眼下,少年有了新的见识,见到了心仪的姑娘。
这无疑是对过去从未有过的挑战··人皆如此,心境不同了,经历不同了,想要的也就随之改变了··自然,- xing -子也会慢慢转变·也正是这件事,提醒了宣逸,告诉他宣瑞素来温和甚至有些懦弱隐忍的- xing -子里,亦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世人常说,情能叫人生死相许,少年的初恋又是十分执拗的,虽然他没体验过,却从不敢小嘘这种事·这让他很担心,担心这些新刺激,会将宣瑞的心- xing -引入歧途。
另一件令宣逸担忧的,便是自从南宫瑛上次生病后,宣逸经常会做噩梦·总觉得那件事不会就这么了结,下手之人肯定还有后手·然而以自己现下的修为,还远远不能与对方抗衡。
更何况他们在明,对方在暗··日子总不能这么荒废着,应该尽快想点办法来应对这种实力悬殊的境况,以求自保··以前待在枫华宫,总觉得这儿便是天下最能安心之地。
可眼下,初修之后,见识了其他家族甚至遇见过危险,宣逸觉得从小心目中那巍峨华丽、举目不可尽收眼底的枫华宫似乎也没那么安稳了··诸事皆烦扰,忧心日夜不休。
·果然摊上这种事,是没办法在轻松度日的吧……·宣逸心情有些郁郁,近几日他便常常去枫华宫后山溜达,整座后山都叫他快翻过来了,奈何心里的烦闷依然无从消退。
无法,只好去邵阳的金仓镇上东游西荡,散散心也罢··走着走着,那股异样感又随之而来··脊背莫名发痒,仿佛是被什么毒蛇猛兽在暗处给盯上了,这种感觉忽然让宣逸心头警惕。
他回头四望,却并未发现什么鬼祟人士··是错觉吗总觉得这次初修研习归来后,总有人在跟着他·可每每回头,却什么都没发现··宣逸心下更为不爽,这种诡异的感觉真他妈的叫他想找人干一架。
心烦意乱地抬眼瞧见离自己几丈之遥的一座茶寮,茶寮的牌匾木色柔和,以狂草书写“天方夜谈”四字,与别家茶寮食肆的风格迥然不同,倒是格外别具一格。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乔装改扮·宣逸走上前去,停驻在门口想了想,出来闲逛也大半日了,不若进去喝口茶吃点小食·刚抬脚,前方不远处一声意外的熟悉声音唤住了他。
“宣兄宣兄”明朗的男声随着来人的走近,渐渐清晰起来··宣逸诧异望向来人,那人一袭杏黄色的长衫,腰间挂了八宝貔貅坠,头发以简单的金簪束起,脚蹬踏云银丝暗纹靴,俊雅中带了一点贵气和精明,一副半商半儒的打扮,却又不会显得世俗,宣逸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到不是真的不认得了,但此人此时出现在此处,着实让人惊讶··宣逸眨了眨眼,好半天才认清来人,嘿道:“李端纯真是你什么风把你刮邵阳来了”·“什么话啊,说的我像是树叶似的。”
推了他一把,李端纯搂着宣逸的肩膀哈哈着进了天方夜谈··“来来来,也是赶巧了,在这儿碰上你·你这个小地主,是不是该尽地主之谊,请我喝杯茶”·“没问题,想喝什么、吃什么,尽管点。”
宣逸一拍胸口,一副地头蛇的模样··“正好,不用去枫华宫找你了·”·店小二一看见两位客人衣着不俗,气质与寻常百姓截然不同,没等二人进门便粘了过去,一路引着他们坐下,殷勤地问了要吃什么、喝什么便快速地退了下去。
两人选了茶寮大堂靠窗的位子,待店小二离开后便愉快地聊了起来··不待片刻,一壶上好的邵阳雪花银针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便被端了上来··宣逸端起冒着清新茶香的白瓷杯,轻轻往冒着袅袅热气的茶汤上吹了吹,将唇靠近杯沿抿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后,勾起嘴角玩味一笑:“你可别告诉我,你从姑苏特意来的,就为了让我请你喝杯茶”·“怎可能我随父亲北上办事,正好路过此处。
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封信·”李端纯说罢,盯着桌前几样点心愣了愣,好笑地摇了摇头,用筷子缓缓夹起一块莲蓉糕,放进嘴里细品··李氏从商,生意做的很大。
各种行业均有涉猎,包括南方的书信投寄·宣逸又唤来小二,让配两碟花生、瓜子送来,他记得李端纯爱吃这些零嘴·待花生瓜子送来了,宣逸这才安心低头喝茶。
李端纯见之暖心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上一朵兰花印记很是抢眼··宣逸接过,只见“宣逸亲启”四字的笔记,便知是孟澈写来的··宣逸感到有点意外,因着按照孟澈的那清清冷冷的淡漠- xing -子,居然才分别月余就寄了信来,实在叫人意外,原本他以为怎么着也要隔个一年半载的才能收到孟澈来信问好,甚或他完全不写信,也不会让人觉得违和。
宣逸当着李端纯的面,大大方方地拆了信,谁知内容只有两个字··——[安否]·宣逸看着这两个大字,愣了会儿神,一时无语··啧啧啧·还真是那人的风格。
须臾,宣逸摸摸下巴,砸吧嘴,就这两个字,叫人怎么回·“怎么,还不知足”李端纯端起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揶揄道:“孟小郎君都快闭关了,还能给你寄封信,你就知足吧。”
“闭关什么闭关”·李端纯拿着点心正要往嘴里递的手停下来,诧异道:“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知道”·“什么大事一定要我知道的”宣逸一挑眉峰,看上去有几分嚣张。
“孟澈的事在八月十八的品茗清谈会都传遍了,你居然不知道”李端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装模作样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往下说,就等着宣逸求他开口。
宣逸手握成拳,忍住想揍他的冲动,手指关节咯咯作响,语气很有几分咬牙切齿:“别卖关子,快说·”·成功撩起宣逸的兴致,李端纯见好就收,收起一副贱兮兮的痞相,道:“孟澈不愧是人间仙家的麒麟子,真是上天眷顾,就在十五日前,他居然突破元婴,已达出窍境界了。
比他两位兄长早了整整三年”·宣逸听完,犹如晴天降下一道霹雳击中了他,凝滞不动了··孟立雪真是千年不遇的修真奇才,这才分开不过月余,居然修为连跳两级。
反观自己,回家后事事扰心,修为停滞不前,无法,只好苦练剑术以弥补修为止步不前的这段时间··“怎会如此”宣逸惊得身体不自觉前倾,急待李端纯再往下说。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回家后光忙着族里生意去了,是听我爹说的·据说是经历了心劫,有所感悟·之后就说要闭关,闭多久就不得而知了·”·宣逸只听到了“心劫”二字,后面几句根本没听进去,左耳进右耳出。
心劫他和孟澈在一起这么久,怎么不知道他经历心劫又是什么心劫能让他顿悟如此·啊,有的·思忖片刻,宣逸一拍大腿,方才想起似乎有那么一回事。
那段他们吵架的时间,孟澈一直不理他,说是有事想不明白·后来,他回家给母亲侍疾归来,孟澈又像想通什么似的,与他和好如初·看来便是那时之事了,不过具体为何事,宣逸无从猜透,摸着眉头想了想、索- xing -也不猜了,干脆问眼前之人:“究竟为何事,你清楚吗”·“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是他肚里蛔虫。
你等以后有机会见着他,问他便知·”李端纯摸摸下巴,眉毛略微蹙起,若有所思:“不过,既然闭关了,没个月余半载估计出不来,你就算想死他了,也得憋着。”
·宣逸呸了他一口“狗嘴吐不出象牙”便缄口不言了,以手撑头、沉思半晌,一副目空一切、魂游天外的表情··李端纯看他一副心事重重、郁郁寡欢的憔悴神情,收起玩笑,认真道:“怎地遇何难事了”·宣逸叹气:“无事。”
李端纯笑骂:“你有事没事想瞒过老子我”见宣逸确实一脸的疲惫,便收起打趣之心,语气一转:“来来,给你点东西,没事翻着玩玩。”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本看上去旧兮兮甚至页脚都卷起来的破书,拿在手里献宝似的,在宣逸面前左右晃悠··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乔装改扮·“何物”宣逸兴趣缺缺。
“你看了便知·”李端纯挤眉弄眼··宣逸随意翻了一下,没放心上·可难得兄弟一番情谊,即使此时不看,也得收起来留待今后研读。
他和李端纯在初修期间,是所有学子中关系最要好的,便也不和他客气,直接拿了那本书揣进怀里,继续和李端纯胡侃··李端纯与宣逸一阵天南地北地吹得牛都快飞上天了,倒真的让他开怀了几分。
两人聊到将近申时,李端纯见他嘴角又挂着笑,试着开口帮李昉打听宣逸对她的想法··宣逸一听,想他月余不见,又热心的送信送书·怎么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可暧昧不明不表态也非男儿做派,拖着别人心思可算不得厚道,于是细细思量一番,打算一次说个明白,便认真开口问道:“李端纯,你这么待见我,执意让我给你做妹夫,到底看上我哪点”·李端纯见他直来直去,很是真诚,也不拐弯抹角了,亦认真回道:“家世、相貌、人品、天资,无一不是人中极品。
你说我不挑你挑谁关键有一点,我妹子中意你·”·宣逸头疼,就目前外人来看,似乎他真的就是那千里挑一的好夫君·但是自己的坑,只有自己知道。
于是他只好貌似真诚、实则半真半假的开口道:“老实说,我们都这么熟了,我也不和你打诳语,论到你说的那些,我宣某也自认不差·但是,过不久我便要奉家父之命出门游历办一件难事,很可能这件事会让我命丧黄泉、就算不丧命,步步坎坷、颠沛流离必不可少。
且终其一生也不一定能完成·你真要找我做舍妹夫婿”·李端纯听完,盯着他的眼睛分辨了片刻,知他不是玩笑,沉默良久··虽然听上去有些匪夷所思,但仙门大族的家事、秘事何其之多,看宣逸这样子应该是不会继任宗主之位了,毕竟没有人会让一个在外籍籍无名的儿子继承宗主。
就宗主培养来说,这也说不过去·自己妹妹也是姑苏李氏嫡出的小姐,家世地位相貌都很出挑,和宣逸看来非常般配,看宣逸的样子也不是讨厌他妹子·这么一分析,他没理由怀疑宣逸的说法,若事实真如他所说,那么宣逸确实非李昉的良人。
“此事,你还需替我保密·事关我家族秘事,不可与外人道·你是我挚友,我才和你透露一二·不过,你姑苏李氏若真看得上我宣氏,宣瑞倒是可以考虑。
关键一点……”宣逸认真看着李端纯的眼睛,原话奉还:“他心里有你妹妹·”·说完这句,李端纯更沉默了·宣逸知道,他被自己说动了。
他是商贾之家,自然知道如何分析利弊·论到同样出身嫡系的宣瑞,品貌、才华与普通人来说均是不俗,配了李昉绰绰有余·而且,宣瑞看中了李昉·这点才是重中之重。
宣逸也不多说,留给李端纯思考的余地··过犹不及,虽是一时搪塞编出的理由··可宣逸不知道,正是这个理由,居然在不久的未来一语成谶·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第21章 蛰伏02·寒梅落,冬尽春来·草木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春花落尽、残瓣迎夏,芙蓉泪洒唱新秋··当枫华宫的枫叶红了又绿,转眼光- yin -如梭,两年的时光已不觉间飞逝而过。
再过几日,便是宣逸十八岁的生辰·当年春风得意的少年郎身量拔高,如今更是风流倜傥,眉目俊美,人前一站,好似东风戏花,雨后春露,走到哪儿,都掩不住一身的意气风发。
偏偏这时候,邵阳地界内,出事了··宣伯熙本打算为宣逸好好办一场生辰宴,却被这件事搅黄了··近日,宣伯熙接连接到三省四州内发来的告急函,说是各仙家总有门生失踪。
有些小一点的仙家,甚至失踪了两位宗主··眼看再过半月,便是五年一次的青阳盛会,是所有仙家都翘首以盼的大型聚会·本次轮到宣氏主办,本来筹备如此大会便已耗费心神,奈何偏偏这个节骨眼儿上又添一乱。
宣伯熙的荣辰居早晚都大门敞开,出出进进的客卿和客人络绎不绝·后来干脆,宣伯熙搬去了议事堂,朝朝暮暮与各客卿、各大小宗主们谈论不休,连自己的寝居都难得回了。
原本这事,刚开始并不引人注意·毕竟仙家子弟,外出游猎久久不归的也没什么大惊小怪··大家起初听说有人放了求救烟,也没在意·可是,接二连三的,接连有人发出求救烟后失去了踪迹,各仙家才发现事态严重了。
等到派出的人,一批又一批的,受伤的受伤,失踪的失踪,才终于扛不住求到了邵阳的仙门望族宣氏的枫华宫来··许是孩子们大了,本次议事,宣伯熙唤来宣逸和宣瑞旁听,希望他们能渐渐接触些外面的天地,增广见闻。
宣瑜早已是少主,时常陪伴宣伯熙出席各类议论、集会,宣瑞倒是第一次参加,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仔细聆听·宣逸身份素来隐晦,一向不在人前示人,因此隔了屏风坐了听他们商议。
“听闻各位仙家有人失踪,都是在十五之夜”·“是,溧阳陈氏的宗主和长平柳氏的大小姐,都是在上月十五失踪的·”·“好像溧阳陈氏的宗主是位女子吧”·“听来好像都是女子”·“……”·不知是谁,问到了关键之处,顷刻众人一阵尴尬无语,似乎都想到不耻的方面。
然而再尴尬,事情总是要谈的··宣伯熙看了一眼宣瑜,宣瑜无法,开口继续问:“民间是否有报失踪的女子”·“尚未耳闻。”
“即是说,只有仙家女子失踪·”宣伯熙听完众人言语分析,放在桌案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敲了一阵后停下,便得出结论道··一位宗主双手抱拳正待发言,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宣伯熙皱了皱眉,虽不喜被人在议事时打扰,可宣氏仆役向来训练有素,若无急事,绝不会在他与众家商议事情时来打扰··于是,他一抬手·宣瑜提声吩咐道:“进来。”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乔装改扮·财叔进来后施了一礼,立刻凑近宣伯熙的耳边耳语·宣伯熙听完眉头皱得更明显了,哦了一声:“姑苏李氏”·听到这几个字,屏风后的宣逸与人前的宣瑞都是心头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在两人心中油然而生。
宣伯熙沉默思忖片刻,严肃吩咐道:“逸儿,你先与阿财出去吧·”·屏风后的人影站起,纤长的身形微微施了一礼便从小门退了出去··财叔紧跟其后,到了议事堂外,立刻上前说道:“姑苏李氏的少爷拜了帖子来求救,说是他家嫡亲的妹子走失了。
人就在会友斋里等着呢·”·宣逸虽然已有预料,但是听到这话仍不由地惊了一下·果然是中招了吗·亟待开口,没想身后一人紧紧跟来,还没到近前便急急问道:“此话当真是李昉姑娘吗”·宣逸看了一眼神情急切的宣瑞,将同样的问话吞了回去。
李端纯还罢了,反正他走南闯北地跑遍了·李昉一个姑娘家,又还没定亲,不可能出来游猎,那么她千里迢迢跑到邵阳来是干什么·“丢了几天了”宣逸思考了一下,开口问道。
“说是三天,李氏是皇商,人脉颇广,想必也是搜索了一番,实在无果,才来宣氏求救的·”财叔冷静分析道,毕竟也是名门世族,向别的世族求救,并不是一件多么光彩的事。
宣瑞听了后,一张脸血色尽失,宣逸拍拍他的肩安抚道:“瑞儿,莫慌·今日才初九,离十五尚有六日·”·宣瑞听完,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迟疑地点点头。
关心则乱,看来宣瑞对李昉的心思不是一点点的重··宣逸想了想各中要点,继续安慰宣瑞道:“听各宗主们说的,这作怪的,不是厉害的邪祟便是魔道中的高人。
当务之急,我们小辈也做不了什么·此事还需与父亲商议才是·”·宣瑞点点头,和宣逸又一起进了议事堂的小门,因中途离场又回来,实在惹眼,于是宣瑞和宣逸一起坐在屏风后的长椅上等待,等候他们商议结束。
事关姑苏李氏这种望族的脸面,他们只能等宗主们离开,才可开口向宣伯熙讲述此事··煎熬着等了一盏茶功夫,宗主们总算陆续离开暂去歇息了··宣瑞急急绕过屏风,一撩衣摆跪下,慎重向父亲施礼道:“父亲,求父亲准许瑞儿去搭救李姑娘。”
宣伯熙被宣瑞如此不管不顾的行为微微惊了一下,毕竟素来安静稳当的小儿子这般,实属罕见··“瑞儿起来,此事我已听阿财简要说过·你们对此有何想法”·“二哥说,这作怪的,不是厉害的邪祟便是魔道高人。
瑞儿也认为如此·”·宣伯熙赞赏地看了一眼淡定的宣逸,转头问宣瑜:“瑜儿呢”·“我也同意·一月之中,初一为极阳、十五为极- yin -。
我猜,现在李姑娘和那些近几日失踪的仙家女子们暂且还算安全·近几年甚少听闻有人练邪功的,毕竟众仙家也不是好惹的·估摸这作怪的很可能不是人·”·宣逸听完,心想,不是人不要紧,怕就怕是什么邪魔高人,能如此肆意,必然修炼不是一两天了,万一有徒弟子孙或者帮凶就更糟糕。
想来要连根除去,亦是极为棘手的一件事··虽还没到十五,可对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没有人知道·既然能掳走仙家子弟,对方肯定不简单·事不宜迟,宣伯熙和几个儿子和客卿们商量过后,决定立即前往搜寻救人,毕竟等待对他们来说太过被动了。
宣伯熙当下请李端纯进了议事堂,那人刚进来,宣逸便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只见他原本应该是月白色暗绣银丝的华丽深衣此刻有微微的皱痕,浅青色的柳玉靴上有几处脏污,头发微乱,显然是两三日内没梳理过。
原本英俊的脸上此刻却透着疲惫的灰暗,眼睛下方的青黑格外明显,一个年方十八的大好青年此刻却憔悴不堪··唯独笔挺的脊背,还能让人看出几分青年的傲气和风雅。
“宣宗主,各位,舍妹未寻得,在下忧心忡忡,此处失礼还望见谅·”李端纯人虽有些狼狈,礼数却很周到,一一见礼后立刻赔不是··“李公子不必多礼,当下不讲虚礼,还望李公子能将详情逐一告知,以便我宣家有踪可寻。”
原来李端纯本次随父去京里献贡品,途经与邵阳相邻的晏州,李昉知道了非吵着要去,说是随父兄上京增广见识,李父被她磨得无法,便同意带她上路·贡品交出后,李父先赶回姑苏。
兄妹两人闲来无事,便打算绕来邵阳与宣逸聚聚后在回去,好歹也有一年多没见了··两人一路游玩,不曾想三日之前在晏州与邵阳的交界的青山镇夜市游逛,李昉看中一家铺子里的胭脂水粉,叫李端纯去一旁的食肆里等她,等她看完便去与他汇合。
李端纯心想,反正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喊一声就是了·李昉又带了佩剑,一般的人家看见佩剑之人都是能不惹尽量不惹的,哪怕佩剑的是女子也一样·胭脂水粉铺子都是女子们逛的,他一大小伙子也不好多留,不但碍着黄花闺女进铺子买货,他自己杵在那里也怪不好意思的,于是就答应了李昉,去旁边的食肆叫了点小食边吃边等。
谁想半个时辰过去,竟然不见了李昉的踪迹·问了胭脂铺子老板,老板说李昉是自己出去的,没见着有谁为难于她··李端纯想她说不定又去哪里逛了,于是沿着夜市的街道寻找,心想这夜市也就十来丈长,一条小道前后笔直,总不能在这儿地还能丢了去。
结果一路来回找了两遍,都不见李昉踪影,这下他可急了·挨家挨户的问,总算问到一个卖绢花的小贩,说确实有见一个佩剑女子经过,朝着青山镇西北边去了·李端纯又心急火燎地打听,却听说西北边有一小型山群,因地势犹如一条蛟龙,蜿蜒曲折,因此被当地人称为蛟龙山。
李端纯自己也是修仙之人,知道山地有灵,一般的山里总少不了山精妖怪或者寺庙道观·而听闻蛟龙山虽然整座山脉不长,地势却错综复杂,当下心内惴惴不安,知道此事肯定有蹊跷。
于是找了当地的县令、仙家等等所有能动用的势力多方寻找打探,却得知蛟龙山多年太平,从未出过事·甚至山内还有寺庙道观,不太像是邪物作祟·这下李端纯更是坐不住了,能打听的都问了个遍,能找的地方也都找了一遍,蛟龙山上下跑了几个来回,什么都没寻着。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乔装改扮·李端纯好歹是经历过初修研习的修真之人,比当地的不知名的所谓仙家的修为要高一些·他明明感觉到了,蛟龙山上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妖气,奈何却遍寻不得。
思来想去,觉得此山可能被施了什么幻术或者障眼法,但以他的修为无法破解··实在无法,只好来求比邻晏州的仙家大族——宣氏·他带了帖子前来拜会,就不在是与宣逸、宣瑞这两位同窗小儿的私下交情,而是以李氏一族的名义了,希望宣家的宗主能够重视此事,亲自出手相救。
宣伯熙听完,当即打算先以宣氏亲自出手,若人力不够,再招揽各仙家宗主一起搭救,此事迟早要解决,宜早不宜迟·于是当即拿起自己的佩剑焚灭,亦吩咐三个儿子和门生带上自己贴身武器和法器,在挽枫台集合了三十余众人,各人都配备裹了灵符的火把。
由李端纯和当地衙役带领,分了八个小队从蛟龙山山口逐渐盘查至深处··第22章 蛰伏03·蛟龙山虽然相比其他名山,并不算高,但是地势险要,无人开辟的山地处怪石林立,层峦叠嶂,山边悬崖峭壁一样不少。
入了夜,山风刮起、呼啸不止,夜枭之声此起彼伏,甫一听见,不禁叫人胆寒··既是寻人,且是失踪之人,宣家众人多挑与山寺、道观人工开凿的山路不同的荒地寻找。
当宣逸一队人来到蛟龙山西面的一处悬崖,立刻感觉到了明显的妖气·宣逸凝神细细感受,倏地,悬崖边背着幽幽的月光的- yin -影处传来几声极其细微的婴儿哭声。
这要是在镇子上,人口密集,婴儿夜里啼哭本是稀松平常之事·可是,现下是在蛟龙山西面深处的悬崖边,- yin -风阵阵、寒气逼人,此时听见那细细的婴孩抽泣声、时断时续、时有时无,众人皆感一阵毛骨悚然。
宣逸虽然年轻,修为却已不浅,况且,他本就是心思缜密机灵之人·当下便知,此处有古怪·于是,摸出了宣氏的信号弹·轻手轻脚地点燃,往空中抛去。
宣氏的信号弹是特制的,一旦点燃,能飞升十来丈高,颜色橙红似火,在空中炸开后好似一片燃烧的枫叶,耀眼夺目,光彩四- she -,极易被人辨认·而这过程中,爆炸的声音却很小,不容易引起敌人注意。
宣逸在点信号弹前便吩咐自己的小队隐藏在悬崖周围的灌木丛里,以免惊扰了可能出现的邪物,导致其突然攻击众人··等了片刻,果然原本分开行动的其他二十来人都聚拢过来。
大家聚拢后,宣伯熙站在悬崖边闭目仔细体会周围丛林的气感··半晌,他眼色一沉,口里念念有词一阵,原本林木繁复纠结的悬崖边,突然显现出一块空地,地上满是砂石,而砂石之后便出现了一个高三丈许的山洞,婴儿啼哭声正由那洞口断断续续地传出。
原来如此,此处有人布了障眼法,难怪修为低的仙家和衙役们找不到这里··或许是由于女- xing -天- xing -中自带的母- xing -所致,女子通常对婴儿哭声极为敏感,想必这些能够听见这种诡异的婴儿哭声的仙家女子,就是被这种声音吸引过来而被诱捕的。
宣伯熙心里暗暗思量,心中对山洞中肯定存在邪物又多了几分肯定··大家静默片刻,宣伯熙便用手势向众人发了讯号·他们重新整编队形,接着由宣伯熙和宣瑜、宣逸、宣瑞、李端纯等几个修为高的打头阵,屏住气息缓缓向那诡异的声音来源处进发,而洞口外留守了十余人,以防备有不轨之人或邪物倏地出现从后方偷袭或者堵住洞口。
才一进洞,内里就飘出阵阵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味·这气味闻起来相当怪异,还夹杂着一股说不清的腐臭气味,闻之令人头晕脑胀、几欲作呕··宣家众人带来的火把由于裹了灵符,因此无论刮风下雨都不会熄灭,此处正好派上用场。
大家有条不紊的将山洞周围的大小砂石堆成一个个小堆,将十支火把一一由远及近地插在砂石堆上,以便等会儿退出来时能找到来路··越往洞内探去,婴儿的哭声便越来越清晰,待走到狭长的通道尽头,众人抬头一望,发现洞内空间极大,显得格外空旷,婴儿啼哭便带上了阵阵回音,飘散在众人周围,仿佛将他们包围其中。
忽地,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众人停下脚步举起火把探看,发现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滚落在山洞幽深昏暗的拐角处,显是刚才那人不小心踢到的··宣伯熙和三个儿子谨慎地靠近那颗人头,放低火把仔细查看,发现那颗人头已经烂的无法辨别面目了。
惨白的头骨上零星沾着几块碎肉,脑髓从碎了的头骨上流了不少出来,有些滑到了眉骨上,正在慢慢淌落到空洞的眼眶里,鼻子像是被什么猛兽的利齿啃咬过,鼻梁骨碎裂地已不成形,留下几处凹坑,眼珠和嘴唇上的肉也已不见。
围上来的门生许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恶心的人头,有几个年轻的门生脸色煞白,甚至开始作呕··宣伯熙目露凝重,宣瑜、宣逸和宣瑞也都纷纷皱起了眉头,握紧了手中的佩剑。
“观此头颅,不像是什么魔教中人所为,倒像是被什么猛兽或妖物啃的·”宣瑜低声道··“大家千万小心,拿好自己手中的佩剑,紧跟在我身后。”
宣伯熙压低声音叮嘱众人,然后转身继续带头像前探看··宣瑞握着寂影剑的手不停地颤抖,上下牙齿也止不住地打颤·他倒不是怕里面有什么,而是害怕下一个看到的人头是李昉的。
宣逸听到他上下牙磕碰到一起的声音,回身默默看了他一眼,握了握他的手暗示他镇定··穿过山洞,顺着几乎看不见周围的通道继续前行,在步行了十余丈之后,前方猛然刮来一阵- yin -风。
通过火把的光,众人发现他们又来到一处空旷之地·为了能更看清前方,几人将各自手中的火把凑近一处高举·接着,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恐怖一幕··只见二十来丈宽的洞内地面成一个微微的拱形,而地上尸横遍地,宣逸粗略数了一下,大概有上百俱尸体,每一俱几乎都已看不出人形,残臂断肢随处可见。
脑髓、碎肉、内脏被撕扯地满地都是·有些尸体明显已经沉积多年,附在碎裂地看不出形状的青白色骨头上的零星皮肉都已经风干发黑了,深红色混着已经干涸的褐色血迹乱洒在周围的洞壁之上,阵阵熏天的恶臭血腥气简直要将来人直接熏晕过去。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乔装改扮·看到这里,众人脑中皆不由浮出几个大字——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饶是见过大场面的宣伯熙,也不禁看得头皮发麻,恶寒不止。
不是没见过死人,但是这么多死人,死状又如此惨烈,实属罕见·就连战场,也比不过这般凄惨·这就是个屠宰场,而且是一个已经有些年头的屠宰场··这一定非人所为众人如是想。
但是近百年来,还未曾听闻有什么妖兽如此作乱人间的··大家还来不及细想,前方黑暗处忽然响起了十分清晰的婴儿啼哭··“备战·”宣伯熙立刻拔出自己的焚灭剑,其上已见灵力充沛、橙红光芒缭绕耀眼直冲洞顶。
原本昏暗的山洞立刻被焚灭的剑光照亮了一小方天地··剑光无疑是主人的灵力之体现,身为仙家大族的一代宗主,宣伯熙的修为已跻身仙门中的前四,身手已算当世罕见。
有他在此,众人多少放了不少的心,一个个都摆起架势准备一场恶战··然而等了一会儿,那声音却忽然停了·众人顿觉莫名其妙,刚想松口气·忽然脚下的地面一阵剧烈摇晃抖动。
十来个人被晃得东倒西歪··“大家快靠墙”宣伯熙到底是游猎经验老到,就在这顷刻之间,他已发现这不是山崩,而是脚下的地面里藏着某物,此刻那东西正在站起它庞大的身躯,而他们恰巧站在他身体周围。
众人一阵七倒八歪,听了命令立刻靠墙贴壁而站·还没站稳,便看到中间那块拱形的地面陡然升高,一个庞然巨物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上百具早已不成人形的尸体残肢从他巨大的脊背上纷纷滑落,而此巨物一直蜷缩在洞壁另一端的头也抬了起来。
它慢吞吞地转过身,一张和人十分相似的脸上带着慵懒的倨傲,仿佛还没睡醒,一双有半人那么大的血红眼睛懒懒地睁开,悠哉地从高处俯视众人,好似眼前的十来人都是它的美餐。
一声响亮的婴儿哭声,正从它的血盆大口里发了出来··直到此刻,众人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这玩意儿,怎么可能当真存在于世上它不是只存在于《魔教邪祟集》的吗传说早在四百年前的仙魔大战中就已灭绝的妖物二十余人齐齐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只巨大的妖兽,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现下遇见了什么。
这是一头巨大的妖兽——窫窳[音同“亚于”](2),足有两三丈高,头的两侧生有巨大尖利的角,身体像牛,全身赤红,人面马足,声如婴儿·两颗尖利的獠牙从它上嘴唇中露了出来。
仿佛是被焚灭的灵光惊扰到了,这头长期躲在黑暗中的庞然巨兽很是愤怒,张开大嘴直接就冲宣伯熙发出耀眼光芒的焚灭咬了过去,一股腥臊恶臭之气扑面而来··宣伯熙一个侧翻跃出两丈,窫窳的两个巨角险险擦过他的身侧,轰隆一声插入宣伯熙原先身后的坚硬洞壁中,被窫窳的尖锐巨角顶飞的碎石好似山崩一般噗漱漱地抖落一地。
宣伯熙重新运转周身灵力,身体灵巧地高高跃起,提剑朝着那头窫窳的头部眉心之处笔直刺去··宣瑜、宣逸、宣瑞见那头窫窳攻击宣伯熙,纷纷举剑迎上,朝那窫窳的咽喉、后颈和心脏部位迅猛刺去。
谁曾想,“当”的一声,几把灵力充沛的利剑砍到那窫窳的身上,竟如砍到了磐石上,坚硬无比,毫无半点伤害··这回碰到硬茬了·众人都是眉头绞紧,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运气全身灵力再次合力袭上。
窫窳眼见一顶未中,也不着急,悠哉地转了个身,血红色的眼睛透着幽深噬血的光,一一扫过围着它的二十余人,那聛睨的眼神,显然没把这二十个对它来说十分渺小的人放在眼里。
宣逸被它的动作弄的一愣,转瞬明白过来··不好,它在寻找看上去最弱的人·柿子挑软的捏,这头窫窳看来对人类颇为熟悉,也极聪明。
果不其然,窫窳不在攻击宣伯熙,反而选择在它北面的一个门生猛地冲去,它冲势急猛,头两侧尖利的巨角甚至带起了一阵残忍的旋风··那门生一看这头巨大的妖兽向着自己疯狂地袭来,整个人都有些吓傻了,虽然意识到要闪避它的攻击,但是动作却十分滞涩。
眼看大好的年华即将葬身尖利的巨角之下,年轻的门生不由得目露呆滞,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如被冰雪冻住一般一动不动··第23章 危急之时·宣瑞恰好在那人旁边,眼看着窫窳即将顶中那名门生。
他整个人直接扑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向一旁迅速滚去,堪堪避过这致命一击··窫窳的巨角又轰然一声顶入了洞壁,一时间碎石四溅,划伤了周围几名门生的脸和手臂。
眼看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窫窳体型巨大且力大无穷,山洞大小有限,又无其他利器能伤它分毫·如此下去,他们迟早会被耗光灵力,早晚得变成这头巨兽的果腹之物。
要说这种时候,敏捷就不如机灵、机灵更不如猥琐了·宣伯熙是一代宗主,从来都是高高在上受人敬仰,要剑走偏锋另辟蹊径地采取猥琐攻击根本不可能,而长子宣瑜从小被作为家主培养,一言一行都被教以君子之风,宣瑞从小安静乖巧,指望这几人必然毫无结果。
其他门生都以宗主和几位公子为首,他们不发号施令,门生们根本不会乱出手··只有宣氏的二公子——宣逸,人很机灵,况且平日便有些放荡不羁、顽劣耍滑,到了这时候,反而灵机一动,想出一个歪点子。
纵然你浑身似铁,总得有那么几个软处不是·宣逸眼珠子一斜,自认为面无表情地喊道:“前方诱敌,后方同时攻它谷、道”·乍一听闻,好几个门生脚底险些一滑跌倒。
接着,那几人便不约而同的悲壮地看了看自己手上宝贝佩剑后,视死如归地先后将佩剑掷出··许是这头窫窳认为自己胜券在握,根本对众人的袭击毫不担心·因此似虎尾的尾巴正慢悠悠地扫来扫去,步履悠闲地好似老牛过街一般。
谁知这时,一柄佩剑直飞入巷,瞬间将它的谷、道刺出一道鲜血··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乔装改扮·果然一击得手·宣逸瞬时仰天大笑,大声叫好。
周围的门生们本来想跟着笑,一看宗主和其他两位公子一脸的古怪,也只能纷纷将已发出喉头的气音憋住吞了回去··被刺中谷、道的窫窳登时大怒,再也顾不得悠闲地转身将这些小人儿当风景看了。
但凡它见到有人的地方便一头扎过去·一时之间,碎石之声砰然不竭、此起彼伏,被窫窳的巨角撞击的洞壁上,细碎的石块犹如飞旋地暗器一般从四面八方纷乱地扫- she -而出。
“它发狂了,大家切莫大意瑜儿、瑞儿攻其耳后,其他人看准时机继续攻击谷、道·”·宣伯熙抽空喊了几声指挥众人·虽然攻击□□是下作了点,但对方本就是畜生,周身坚硬如磐石,也确实没其他办法了。
宣逸的点子歪归歪,可也帮大家在一片茫然无措之下找出了一条新出路··可惜这头窫窳虽然疯狂,发了一阵子狂- xing -,似乎也知道不能再小看敌人了。
它卯足劲地甩起足有三尺来长的尾巴,左扇右抽犹如一条残忍的皮鞭,将偷袭它谷、道的佩剑一一打落··如此一来,打斗又进入了胶着期·一时半会儿,两方居然哪边也占不了便宜。
两方刚开始对战时,宣伯熙并未发现窫窳的弱点,可通过现下一番较量,他冷静观察它一阵子,发现这头窫窳每每遇到他的佩剑靠近时,都会将巨眼闭起,猜到这头窫窳可能长期生活在山洞深处,视力减弱怕强光。
于是他当机立断吩咐道:“瑜儿、逸儿、瑞儿,稍后我以焚灭的灵光吸引它的注意,你们看准时机刺其双眼·”·“是”·宣伯熙口念助灵咒,原本就如熔金般耀眼的焚灭的灵光被强催灵力后更是发出闪烁的金红光芒。
窫窳此刻正好对着宣伯熙的焚灭,强光闪耀灼痛双眼,它当即紧紧闭起双眼··若人眼遇见强光,被刺激后有片刻是几乎无法看清眼前事物的·宣伯熙恰好运用了这个常理。
宣瑜、宣逸看准了时机,在它再次睁开血红双眼的一瞬便如闪电般出手,双双向其两只巨眼狠狠刺去··惊天的嚎叫响彻整个山洞,仿佛洞顶都要被它的叫声给掀翻了。
被它的巨角已经破坏的凹凸不平、惨不忍睹的洞壁又是一阵碎石纷纷抖落··窫窳被刺中双眼,所剩无几的那几分心机早已不在,剧痛之下更是疯狂的横冲直撞··在那一刻,所有人都心领神会,御剑快速的飞上洞顶,避免被它疯狂的乱冲乱撞和被不断从洞壁上掉落飞溅的碎石打伤。
看着下方痛的失去理智、四处冲撞的庞然巨兽,众人心下一惊,这等巨物如此癫狂,山洞势必承受不住,想必不肖片刻便要坍塌··然而,等了一会儿,这个山洞却仿佛钢筋铁铸一般的纹丝不动。
众人心下纳闷,怎会如此·糟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宣逸抬眼看向宣伯熙,宣伯熙也正好看向了他。
惊疑不定的目光中露出一丝赞赏·他们都同时想到了··这个山洞被人下过结界,所以才稳如泰山··也就是说,这头妖兽是人存心驯养的·正如此想着,山洞深处一条小甬道内,骤然传来女子的尖叫。
紧接着,十来个被捆着双手的女子们像被什么东西追赶似的,从黑暗的甬道内如被洪水追赶般跑近了山洞内··宣瑞一眼便看到了其中的李昉,当下明白这十几个女子就是那些失踪的仙家女子了。
窫窳被女子们的尖叫声吸引了注意力,发了狂地直冲她们身上撞去··女子们被捆住双手,又无佩剑·根本无法躲开窫窳的袭击··眼睁睁看着李昉旁边的女子被那头发狂的窫窳一袭顶中腹部,尖利的巨角将她直接顶穿,举了起来左右狂甩,瞬时那女子便肠穿肚烂,被巨角强劲的力道划成两半,血肉模糊的身体断裂开来掉落到地上,她的凄惨叫声还来不及撕裂长空便戛然而止了。
宣瑞离李昉不远,因此那女子惨状被他看的清清楚楚,甚至还看到有鲜血喷溅到李昉的月白的衣裙之上·瞬时他脸色惨白,正当他准备不管不顾的冲下去时,一个离李昉更近的人影如飞鸿般俯冲飞去,一把搂过李昉的腰便带往空中。
等李昉惊魂未定的被带往空中时,宣瑞才看清救她的那人是自己的二哥——宣逸··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宣家门生看见后,立刻纷纷效仿,迅速飞下去拉起离自己最近的女子飞往洞顶,躲开了窫窳癫狂索命的攻击。
无头无脑猛撞一气的窫窳由于没有了攻击目标,气得在洞里直打转,咆哮声一声接着一声,吼得震耳欲聋··原本有二十人的战力,由于都带了女子御剑飞在空中。
只剩了五六人还能继续与窫窳周旋·眼见着巨兽将洞口堵了个严严实实,众人心想若不消灭这头妖兽,他们是别想出山洞了··一时之间,情况又变得有些僵持不下。
正在此时,只听山洞深处的一条幽深甬道里忽然传来阵阵“噼噼”的拍打声··众人心里一紧,知道又有妖物飞来··果不其然,不肖片刻,密密麻麻、成千上百的蝙蝠从甬道内飞了出来。
想必刚才追逐这些女子的,正是这些蝙蝠··待他们飞近,众人便见这些蝙蝠个个都有信鸽大小,突出的尖嘴张开,上下两排尖利的牙齿甚是瘆人·它们不停的从嘴里发出兴奋尖锐的吱吱声,虽然声音不大,却让人闻之寒毛直竖。
这是一群噬血的妖蝠·有几个修为差一点的,既要保护手中拉着的虚弱女子又要单手与袭来的蝙蝠搏斗,不一会儿便气喘吁吁、被蝙蝠咬的满身伤痕。
好歹女子们也是仙家子弟,但被囚禁了好几天滴水未进,体力本已透支,堪堪举手与妖蝠搏斗了几下也只是稍许抵挡一阵·有了妖蝠的加入,众人一阵手忙脚乱,大家都抵御的十分艰辛。
宣伯熙原是考虑要不要撒点迷幻粉,先行迷晕这些蝙蝠,在对方脚下窫窳,也好过两边受夹击·但是人也会被迷,他带的解药又不多·一旦有一个看顾不到,就会掉下去死于巨型窫窳的足下。
他估摸了一下高度,又想干脆自己舍身犯险,冲下去朝着窫窳口鼻撒迷幻粉,但是窫窳体型庞大,不知道是否能起作用,就算起了作用,就它如此癫狂之态,它周身被带起的旋风也会将药粉带往空中,能被他吸入的量便无法估计了。
犹豫不决下,他只好先使用自己的仙器乌金烈焰镖,来回掷投,将周围几位门生和女子保护起来·然而,稍微远一些的,便有些照顾不到了,而他更担心的是这个洞的结界究竟能维持多久,期间会否有新一批的妖物或者是歹人加入进来猎捕他们,故而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乔装改扮·第24章 阔别稍久,眷与时长01·原本就棘手的情况瞬时变得更危急,眼见有几位门生苦苦支撑,就要支撑不住掉落下去,而下面的窫窳正足下不停,闭着一双流血的眼睛、竖着耳朵听声辩位,张着血盆大口在洞底虎视眈眈地来回巡逻着。
而此时的宣逸看见眼下的情形,不能看着被救出的女子和同门们再有任何闪失·他将手摸上了自己腰带,准备在迫不得已时运用摘星先将周围的妖蝠击毙·看来不再在人前使用摘星的誓言,今日恐怕要破了。
危急关头,险象环生·就在这时,伴随着洞口隐约的山风声,一阵泠泠的铃音自洞口方向幽幽的传来·周围的妖蝠被这绵绵不绝的铃音一扰,原本猛烈的攻击忽然滞涩起来。
紧接着,昏暗的洞口倏地飞入一道浅色的人影·由于飞速很快,蓝色纱衣和银白色的腰带在掉落洞底四处的火把发出的晕黄残光中显得扑朔迷离、似真似幻··那人身手极快,眨眼间便从洞口飞入洞顶中央。
他脚下冰蓝色的剑芒随着他的旋身在幽暗的洞顶带出仿若流星般的光束,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冰蓝剑芒好似一张牢不可破的网,那把剑在灵力的运转下,散发出一阵阵好似涟漪的冰寒之气,蝙蝠是怕冷的生物,被这裂冰般的气韵一激,全都不敢在靠近。
当他稳定住身形,御剑停在洞顶中央时·只见他蓝色纱衣和白色内衫的衣袂在空中猎猎翻飞、飘逸灵动,他双手之间漂浮着一点极为耀眼的白光,在幽暗不明之中好似澄亮透彻的一颗冰丹,冰丹周围新霭缭绕,连绵不绝的铃音正是由那团白光所发出。
或许是他身形已定,正集中催动全身灵力,一股冰寒之气从不停转动的冰丹中弥漫开来,结合空气中微暖的气流瞬间化为薄薄雾气漂浮四散·众人得冰丹所发蒙蒙微光所助,得见来人是个年轻男子,容颜极为俊俏、神情冷肃,略尖削的下颚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凌厉和高傲。
他长眉入鬓、狭长的丹凤眼中一对淡色瞳眸漠如霜雪,冰丹白光闪耀,映出他眸中的流云万千,淡漠地好似看破尘世百态,刀锋一样笔挺的鼻梁下,薄唇轻抿成线··宣逸看清那人的雪域飞仙袍和他的容貌,心脏便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
两年不见,虽然那人容貌已不似少年时期的青涩,但他还是一眼便认出了他·此情此景下见到他,实在太出人意料了·自从两年前他给自己寄过一封信后,信的内容只有两个字“安否”,便音讯全无。
原本宣逸以为他们之间的友谊就到那时刻为止了,从今往后,南北分离、命途各不相干·然而现在,他却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眼前··孟澈、孟立雪如雪山巅峰的千年冰川一般,高高在上的存在。
众人皆被他俊美绝伦的容貌惊得呼吸一滞··可观其人,所散发出的冰蓝灵力的气韵却与他的俊美和淡漠气质恰恰相反、极其强悍霸道,几乎要与宣伯熙的灵力不相上下。
冰丹被强大的灵力催动,发出的铃音陡然高亢起来,震动频率极快,泠泠之声连绵不绝,带着冷冽逼人的肃杀之意响彻整个山洞··妖蝠本就是听声辩物的畜生,被这寒彻透骨、杀意浓沉的铃音所扰,纷纷四下乱飞,甚而有是少数小些的妖蝠当即暴毙而落。
它们争先恐后地退回来时的甬道深处,须臾,便东跌西撞的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危险的情况倏地逆转··虽然只有五六人能行动自如,可加上那位实力几乎要与宣伯熙平手的年轻男子在此,众人心下都安定不少。
宣瑜、宣逸、宣瑞身手已是不俗,他们将手中护着的女子交由其他门生,便颇有默契的与宣伯熙和那位年轻男子交换了个眼神,缓缓在空中旋转的逼近洞底那只愤怒的窫窳。
孟澈与宣逸在空中对视一眼,接着,便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继续催动灵力旋转手中的初霭,发出一波又一波仿佛催命的强劲铃音··初霭是世间罕见的仙器,由于其材料取自冰寒地带,因此在冷系的灵力运转下,能发挥最高的仙力。
发出的铃音可以吞噬幻境,救人于幻阵之中··恰恰相反的,正邪不两立,仙妖本殊途··对平常人来说,毫无影响的初霭发出的噬幻音,对于妖魔邪祟却是大大的杀器。
修为低一点的妖魔鬼怪,甚至听见初霭的铃音片刻就会爆裂而亡·而修为高些的,则会被铃音震的神昏乏力,妖力大大被削弱··如今的孟立雪,修为已跨过出窍达到了分神之境,与两年之前天差地别。
在当今仙家之中,达到出窍以上的境界的只有不到十人,分别出自岳氏、宣氏、孟氏和含真散人一派的紫云观··英雄出少年,孟立雪的修为此时与三大仙家的仙首竟持平,皆已修至分神期,超过了他本家的两位兄长。
而现下,他才十九岁··这是一个连苍天都眷顾的奇才··在他强大的灵力下,初霭所发挥的力量与之前和宣逸遇到七情六欲血幻咒时早已不可同日而语··有了他的助阵,原本疯狂的窫窳被初霭的铃音震的步伐沉滞、气喘如牛,早没了刚才那股毁天灭地般的凌厉气势了。
窫窳浑身似铁,现在他们又人数骤减,在利用方位扰乱它的听力让它自己乱闯至力竭、慢慢将他磨死恐怕不太好办··得另想办法速战速决才是··没了干扰他们的外界因素,宣伯熙到底身经百战,不一会儿便有了对策,用手势开始下达命令。
他将手掌平摆至喉咙处,做了一个切割的手势·三个儿子和李端纯、孟立雪看了,立刻明白是要从其巨口攻入其咽喉··孟澈和宣伯熙对视一眼,俯冲至洞底,趁着窫窳被铃声震得呼呼直喘之际,初霭和乌金烈日镖同时掷出袭向窫窳的左右眼。
窫窳虽然外表皮坚硬,然而对温度的感知还是有的·初霭寒彻透骨,乌金烈日镖灼热似火,两方袭来,窫窳感觉到呼呼的风声和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立刻张开大嘴向前方咬去,却又不知到底应该先咬哪个而犹豫的左右四顾。
就是此刻·六人同时落在巨大窫窳的正前方,齐齐掷出佩剑,催动灵力将六把佩剑合而为一股强劲的剑束,直冲入窫窳的咽喉深处··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乔装改扮·只见一道强光飞入窫窳口中,接着便穿透了它的咽喉,青黑色、腥气极重的鲜血瞬时如柱地喷溅在它身后的地上和洞壁上,·巨大的窫窳想要发出痛苦不堪的悲鸣,嘴巴张大到极致,却只有沙哑破碎的嘶吼。
它又奋力地左右摇晃着冲撞了几下,终于熬不过被割到要害,鲜血狂涌之后,蹒跚地渐渐倒向了地面··庞然巨物轰然倒地不起··众人见之,皆不约而同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此情此景真是毕生难忘。
为了防止这头窫窳在死前回光返照,突然立起偷袭众人·宣伯熙深吸一口气后,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众人在原地和空中又停留了片刻·直到那头窫窳完全没了出的气,青黑血液不再喷涌,大家方才真正放下心来。
宣伯熙比了个手势让门生们依序落到地面,捡起裹着长明符的火把,从被窫窳庞大的躯体堵得只剩不足三尺宽的窄道鱼贯而出,离开了山洞深处··众人前后有序地出了山洞,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触。
第25章 阔别稍久,眷与时长02·已入了三更天,深山中,漆黑的夜里纵使有火把燃着,依然感觉- yin -森··悬崖边的山风仍旧猛烈寒冷,呜呜呼啸着仿佛蛰伏在周围的野兽的嚎叫。
被救出的女子们已摆脱危险,连日来的担惊受怕终于得到发泄,全都嘤嘤地喜极而泣·李昉原本如绸缎般光滑美丽的头发此刻很是凌乱毛躁,一边擦着梨花带雨的脸,一边躲在李端纯身边瑟瑟发抖,到底是从小没吃过苦的富家小姐,若不是本身修炼过,恐怕此时早已站不住了。
·可就算如此狼狈,她还是忍不住将目光悄悄投到了心上人的身上,一双剪水秋眸直直望向近两年不见更显俊俏风流的宣逸的脸上··宣瑞默默看了看李昉后,深沉的目光被他低垂的眼帘悄然掩去,垂落身旁的两手在漆黑夜色里握成了拳。
李端纯好歹跑遍大江南北,见过不少世面,即使刚经历险境也不失礼仪·他扶着李昉朝宣伯熙深深施了一礼,感激道:“舍妹得宣家舍命相救,此恩此德没齿不忘。
今后若有用得着李家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须臾,经历过大劫难的众人一阵寒暄唏嘘,待惊吓悲喜等一众情绪慢慢平复·数十名男男女女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朝着宣逸背后紧挨着的那年轻人或好奇或害羞的投去。
宣逸本次也是耗的不轻,毕竟很久没经历如此危险情况了,出了山洞光顾着看父亲和李端纯互相客套去了,待醒过神来,接触到大家的目光,才后知后觉侧头一看,发现原来孟澈就在自己身边。
刚才一阵兵荒马乱,他都没来得及顾上他··见他望着自己的神色,和两年前一样的淡漠,宣逸心中久违的熟悉感涌上来,晶亮的桃花眼里浮起一层见到故友的喜悦,朝他微微一点头,转头对大家笑眯眯地介绍道:“这位是广陵孟氏的孟家小郎君,孟澈,孟立雪。”
“广陵孟氏那个碧影山上的仙族孟氏”·“那个品貌第一的人间麒麟子”·“听说他闭关两年了,刚刚出关”·众人一阵七嘴八舌,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原来有生之年,他们终于也能见到被世人吹捧的几乎上了天的孟家小郎君了··孟澈虽然各方面得天独厚,为人清冷寡言,却从不在人前失礼·举手投足间,处处端庄得体,君子之风浑然天成。
他见诸位讨论的差不多,又将视线集中到他身上,便双手抱于胸前,微微颔首向众人缓缓施了一礼·不卑微也不骄矜,如冷玉的俊雅气度瞬时折服众人··四五十个人堵在山洞前的狭小空地上,尽管山风刮的猛烈,一时半会儿居然仍止不住兴奋的说话。
宣伯熙微微叹口气,摇摇头心想:到底是一帮孩子啊,遇到新鲜事和人就能吵闹好一阵··他刚想开口请大家一起寻着山路先下去再说,却忽然从狂吼的山风和嘈杂的人声中,听到了几声细微的脚步声。
宣伯熙猛得抬头望向幽深漆黑的洞内,忽的,一阵极其强劲的掌风如雷电一般的袭来··变化来得实在太快,有几个在宣伯熙身边的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这股刚猛霸道且带着十足灵力的掌风直接扫到了悬崖边,甚至有几人已经掉了下去又快速伸手扒在悬崖壁上,几乎就要掉下去了。
孟澈和宣逸反应极快,一个侧身躲过了凌厉的掌风·又分别快速的将身边几个女子围了起来,防止她们不慎掉落山底··将身边人安置妥当,宣逸和孟澈才看清有两个穿着斗篷的黑衣人正在和宣伯熙、宣瑜缠斗,观两人身形,应该皆是男子。
那两人招式奇快,尤其其中一人,看身手竟与宣伯熙持平·另一人看上去动作招式稍许稚嫩几分,但也不在宣瑜之下··四人打得难分难舍,几乎让人看不清招式。
孟澈和宣逸、宣瑞等人刚想要冲过去,却见其中身手了得的那人单手一挥,一片紫色的药粉便如牛毛细雨般洒下,在山风的助阵下快速席卷众人··“封灵散捂住口鼻”·宣逸一边高声喊道一边用袖子挥开粉末,奈何为了提醒大家,他在张口时,自己还是不慎吸入了一点。
“哈哈哈小子,你很识货”身手好的那人狂笑道,手下招式不停,嘴里同时带了几分愤恨喊道:“宣伯熙,我看你一时能救得了几人”·虽然有宣逸提醒,但是在出其不意的动作下吸入粉末的人不在少数。
封灵散顾名思义,一旦吸入体内就会让人短时间内失去灵力,力量尽失,变成任人宰割的无用羔羊··高手过招,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就在这短暂的一滞下,两个黑衣人已跃出数丈。
宣伯熙和宣瑜紧随其后,打算与之缠斗··就在这眨眼的功夫,谁都没想到洞内又跃出一人·同样一身黑衣,如旋风般袭来,单举手掌恶狠狠地朝宣逸袭去。
孟澈一个旋身,迅速闪到宣逸身前,运起灵力接了对方一掌··那人飞身扑来,掌风肃杀,气劲很是强悍逼人·众人一阵心惊,都以为孟澈要招架不住·谁想孟澈站在原地,单手与之对抗,却如磐石般巍然不动。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乔装改扮·黑衣人想来是被眼前年轻人的修为和淡然的气度惊到了,明显动作一滞··随后,他唯一露在外的、布满血丝的红色眼睛中充满了惊讶和怨毒,这是一双美丽妖娆且- yin -邪逼人的女人的眼睛。
她一个反手抽出一把软剑,通体泛着幽幽绿光的剑身柔软地好似水蛇,快速缠上孟澈的手臂··孟澈火速侧过身,避开软剑的纠缠,洗心剑“当”地一声从其身后自动飞出,一把挑开了那把已转向宣逸袭去的软剑。
此时,虽才过片刻,可封灵散已经起效·洞口的众人三三两两的倒了一大半,宣逸憋着一口气,身体软了软,也快要支撑不住了··孟澈将那人逼至洞口,打算将她逼回洞内。
谁想电光火石之间,她空着的右手迅速掷出一把浮尘,将软倒在悬崖边的宣逸击中后猛然掀了下去··眼下境况,都让人出乎预料·宣瑞恰好在宣逸旁边,待到反应过来便立刻扑过去想要拉住他,然而与宣逸的手指还差分毫时,不知为什么,他动作却停顿了一下。
孟澈想也没想,一个纵身飞旋,跃出三丈,翩翩的衣摆随风飘荡,毫不犹豫地朝已经跌下悬崖的宣逸扑去··“不要”李昉凄厉的叫声响彻山谷,几日来的担惊受怕、滴水未进,也比不过看着宣逸在自己面前掉落悬崖那般撕心裂肺,她双眼一翻便倒在李端纯怀里。
在掉下去的那一刻,宣逸并没有感到害怕·只是,宣瑞眼中的迟疑却让他的心莫名的一阵抽痛··冷风从耳边残酷刮过,宣逸被击中的胸口一阵翻江倒海。
然而他来不及细想,身体不停往下坠去,他以为自己就要摔下山谷死无全尸了,却看到黧黑的夜空中一抹浅蓝色的身影飞入自己的视野··紧接着,那人越来越近,在极短却又仿佛隔了万重山水的那一刻,有力的臂膀缠上了他的腰,骤然减缓了他的下落,却也逼出了他喉中那股腥甜。
·“你怎样”清冷悦耳的年轻男声在耳畔响起,融着关怀的情绪似乎通过那人紧搂腰间的手臂传达到宣逸心底··宣逸本因胸中内伤剧痛而紧蹙的眉头略微舒展,挂着血丝的唇角微微一勾,那抹微笑与夜色融为一体。
这回好像受内伤了,还连累他一起坠崖,有点麻烦··当看到那抹浅蓝时,宣逸心下顿安,在昏过去的那一刻如是想··第26章 谷底夜话01·四周一阵阵低低的窸窸窣窣的虫鸣声,吵的宣逸睡的有些不安稳。
都中秋了,怎么还有虫鸣·似乎被扰着了,宣逸的眼皮动了动,从上面能看到一双紧闭的眼眸正在缓缓来回转动··耳边一直不停呼啸的狂风似乎小了很多。
奇怪,他明明记得自己掉下悬崖了,怎么却感觉不到痛楚·好冷啊,睡梦中的宣逸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虽然没觉着有风吹在身上,但是宣逸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依然很冷。
身边传来噼里啪啦的不知是树叶还是树枝在燃烧的轻微声响·须臾后,又觉得身体靠到了什么温暖的东西上,那阵自胸中泛出的寒意便小了很多··“啪”的一声轻微的炸裂声,扰得他终于从昏昏沉沉的睡梦中醒来。
我在哪儿什么时辰了·宣逸迷迷糊糊地抬手揉了揉眼睛,觉得动一下胸口就止不住的疼,然而脸颊边传来的暖意让他很安心。
好累,好疲倦··宣逸又缩在那个温暖的物体里,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才幽幽醒来··“……”·等他完全清醒,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身体周围有融融的暖意了。
他正被抱在孟澈的怀里,头靠在他的肩窝处··“你醒了·”头顶上方传来清凉凉的男声,有些陌生却又透着一股遥远的熟悉··他的声音比起两年前,已褪去少年嗓音的青涩,是一种成年男子的低沉却清澈的音色,调子仍然听不出任何情绪,让人忍不住就忆起了当年那个十七岁的少年。
声音变了,原本有些稚嫩的脸也变了,此刻看上去已完全是名年轻男子的脸了··宣逸细细盯着孟澈的侧颜,见其脸颊比两年前看上去瘦削了一些,将下颚清冷凌厉的线条称的更明显了,原本漂亮的丹凤眼此时更显威仪。
光- yin -已将当年的少年雕琢成一个俊美如冷玉的青年··这真是非常奇妙的变化··但是孟澈给他的感觉,依然没变,即使声调冷淡,宣逸还是听清了他声音里带的那抹温柔。
这种让人怀念的感觉,成功地使他们之间两年未见的那丝陌生感消失了··“嗯·看样子,是你救了我·谢啦”宣逸微微挪开点身体,肯定地说道。
被另一个男人如此贴合地拥在怀里,就算那人是少时的旧友,宣逸还是觉得有点尴尬·一时之间,竟是找不到话说,只好先道谢··“感觉如何·”靠在他怀里,孟澈一说话,宣逸觉得那低沉又好听的声音似乎是从他胸腔里发出来的,透着一股微热。
宣逸觉得胸口依然沉闷,无力站起来··“有点冷·只好继续借你胸膛用用·”宣逸略带痞气的玩笑道,想要借此消除自己心中的那分尴尬。
孟澈没说话,将环搂着他的右手又微微紧了紧,左手往身前燃烧的火堆里加了几根树枝··一抹熟悉的、幽幽的兰香从他身上飘了过来,宣逸顿觉暖意由心而生·这股淡淡的香味,让宣逸想起了两人初修时同塌而眠的那晚。
真好,这个朋友,到底还是没变··“你怎会来邵阳”静默一阵,宣逸感觉胸口处乱串的气流稍微缓了一点,人也舒服多了··“办事,路过,看见了宣氏的信号烟。”
他说话一如往昔的言简意赅··“嘿真是好兄弟,幸亏你来了·”宣逸抬起一手握成了拳,轻轻砸了一下他的左手臂。
孟澈侧头垂眸,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后,又将目光移到那堆正在燃烧的火堆上,沉默不语··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乔装改扮·天空中一片黧黑,没有浮云,亦不见星辰。
四周一片黑暗,除了山里夜枭偶尔的叫声和不知名的虫鸣,一点其他的声音也没有··果然是月黑风高杀人夜么,想来那三人早就蓄谋已久了吧··这帮人,抓了这么多仙子,肯定没干什么好事,估计不是在练什么邪功,就是在策划某种- yin -谋。
宣逸想到方才不久的经历,恨得牙痒痒的··“对了,方才你是否吸入封灵散”·如果孟澈没吸入,那他就可以带着我御剑飞上山崖了。
宣逸忽然灵机一动,眼光闪闪地看着孟澈被火光照的温暖秀雅的侧脸··孟澈既没摇头、也没点头,闭着嘴居然不回答··宣逸心想,大概他是中了封灵散不好意思说。
不然怎么陪我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山谷里坐着,没理由啊·“哎你在广陵那边,有没有听过有仙子失踪的”·“一路过来,偶有所闻。”
“那看来确有其事了·这些失踪的仙子不仅仅只在我邵阳地界,举国内可能都有不少·”否则哪来的那么多尸体宣逸回想那山洞里炼狱般的惨状,想想那些碎烂的没形的尸身,到现在还有点胃里泛恶心,也不知这些尸骨是从什么年头开始堆积的,总之一定很久了,否则若有大量人口失踪,孟氏、宣氏和岳氏三大仙族不可能完全不知。
宣逸心里仔细思忖,越想越觉得那头窫窳很可能已被圈养了十数年了··孟澈沉默一阵,接口道:“听家兄说过,孟氏亦派人多方追查·可这些人行踪不定,修为也不低,很难抓捕。”
“听家兄说你呢你这两年都做了什么我当年给你回信,你收到过没”宣逸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孟澈聊天。
“我闭关出来才见着,所以来了·”·不知是不是错觉,宣逸觉得此刻孟澈一直有些紧抿的嘴角柔和了不少··“嘿你该不会是来看我的”听他这么说,宣逸忍不住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心想,不能吧,依着孟澈淡薄的- xing -子,能偶尔寄个信就谢天谢地了·所以他只是开惯玩笑的问了他一声,等着孟澈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谁想,孟澈居然很简洁的回答道:“嗯。”
宣逸顿时有点飘飘然,心里喜滋滋的,摸摸下巴,有点得意··这好友,果然没白交,还挺念旧情的,大老远跑来看我··“你闭关,都做些什么”·背家规修炼还是斋戒呀宣逸回想在孟家求学期间寡淡的日子,忍不住心里揶揄。
“食,眠,修炼·”·除了吃睡,就是修炼吗·我的天孟澈想出名想疯了吗哪有人闭关这么久的再说他已经很有名了啊·宣逸忍不住心下惊讶,一堆吐槽憋在口中不敢说出来差点呛着自己。
“不是吧整整两年”方才宣逸只是开个话头,没细思,待到真的聊到闭关,他才反应孟澈闭关居然时间长的可怕。
别人闭关,都是三个月、顶多耗个半载已是了不得·这家伙居然一闭关就是两年·赶上蹲大牢的了果然人间麒麟子的想法,和正常人不一样吗·宣逸像看妖怪一样看着孟澈,他知道孟澈素来顽固,尤其是他认定的事,可闭关两年这事,依然让宣逸心里很是震撼,觉得这人对某些事情的执拗简直有点不可思议。
“不够·”·“什么”宣逸傻愣愣道,他还没从孟澈闭关两年给他带来的震撼中缓过神来,突然听到孟澈的说辞,脑袋便有些不听使唤。
“自从踏青节遇险,我便觉得自己的修为远远不够·”·一阵无声的沉默后,宣逸深深吐了一口气··“孟兄,你真刻苦,宣某佩服·”宣逸由衷说道,拍了拍他的肩。
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贪玩新鲜的年纪,修为自然不能和修炼了几十年的各位宗主和高人们比·想那当日偷袭他们的人,能施那样的咒,修为绝对不会比宣伯熙低。
孟澈居然为了这种事,就自行闭关两年·该说他是心气太高还是太苛刻自己了·宣逸听着呜咽的山风,窝在孟澈怀里一动不动,瞪着眼睛出了一会儿神,想不明白,就开始往歪道上想了。
第27章 谷底夜话02·如此刻板、严苛之人,不知道面对心仪的姑娘家,是不是也会这样严厉·说不定孟澈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任何人·没办法,就是这个年纪,又快到青阳盛会了,不想这些事,才不是正常的男人。
宣逸思及此,不禁在心中偷笑··算了,孟澈就算再严苛,对我还是不错的·宣逸发了会儿呆便回过神来,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孟澈的肩,道:“你难得来我的地盘,多留一些时日,我带你去邵阳地界好好玩玩儿”·孟澈没回答他,静默片刻,反而问道:“你,参加青阳盛会吗”顿了顿,又道:“这次,是在宣氏枫华宫。”
宣逸挺奇怪他为何如此问,微微抬头望进他眼底,意外瞧见孟澈一贯淡漠的眼眸此刻却有些游移··“应该不参加吧,这种盛会我从来不去·”宣逸思考了片刻便答道。
接着,他听见孟澈微微松了口气··宣逸搞不懂孟澈到底什么意思·想了一会儿,又想明白了··想起两年前,孟澈在河边放河灯时的情景,宣逸心下更确定孟澈心里一定有心仪之人。
该不是怕我长的太帅,怕我和他抢姑娘·青阳盛会是所有满十八岁的仙家男女都会去参加的大型盛会,美其名曰才艺展示,其实也是变相的相亲大会,这早已是众仙家多年来不成文的习俗。
宣逸自己不去,不代表孟澈这回也不去·他也到了适婚年龄,何况姑娘们对孟家的兴趣一向不小,肯定都盼着他去··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乔装改扮·思及此,宣逸心里便痒痒的有些兴奋。
不晓得孟澈这个小古板看上的姑娘会不会去,会不会也是和他一模一样瞧着冷冰冰的女子·如此一想,宣逸的思绪便忍不住放飞了·他仿佛看到正经危坐穿着大红喜服的孟澈面无表情,对着一个同样一身喜服、面无表情的女子一同行夫妻对拜之礼,一同坐在床边,然后在一同面无表情的盖上鸳鸯锦被。
哈哈哈哈哈·宣逸在心里捧腹狂笑··太好玩了按孟澈这个- xing -子,搞不好就是这样连洞房都是一个动作行一个礼,从深夜行礼一直行到黎明。
然后过个几年,又出现两个一模一样面无表情的小孟澈,全家都是面无表情的对着他行礼··哈哈哈哈哈·“呵呵……”宣逸被自己的臆想逗得不自觉地笑出了声,片刻后又反省,着实不该如此嘲笑好友。
不过,这些先统统不论·到时候去孟家提亲的肯定不在少数··广陵孟氏,一向都是众女仙争抢的对象·不旦因为他家男子皆是一等一的俊美,而且还因为孟氏是出了名的不许纳妾。
这无疑是所有女子们梦寐以求的夫君人选··“怎么了”孟澈侧低下头看了看宣逸,见他收了笑,便又将几根树枝添入到火堆防止火焰熄灭。
“呃……没什么,你去吗青阳盛会·”·“不去·”孟澈立刻回道··“那好,正好我们可以自由自在地玩儿。”
“嗯·”孟澈点点头,眼光柔和的看着身前的火堆出神,左右手环了起来交叠而握,将宣逸搂地更紧了些,手掌的热度透过衣衫传了过去·宣逸反正身上软绵绵的,灵力还没恢复,又有伤,不靠白不靠,便厚脸皮的主动往他身上蹭了蹭。
都是男人,怕什么··“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可是地头蛇,想去哪儿都行·我做东”宣逸大方的笑笑,要不是自己身有内伤,他肯定要拍拍自己胸脯豪迈一笑了。
听了宣逸的话,孟澈轻抿的嘴角一松,轻声道:‘’你在就好·”·疏星淡月,夜里山谷底气温极低·可宣逸此刻被蜷在孟澈的怀里,却越来越觉得自己身上有点燥热。
孟澈渐渐加快的心跳,透过紧贴着的身躯传了过来··宣逸忍不住抬手松了松襟口··两人聊着天,不肖一盏茶的功夫,宣逸体力不支,便又昏睡过去··等他再次醒来,日头已从东边露了半张脸,启明星泛白的微光在逐渐明亮的朝阳下隐没,旭日映得天空一片金灿灿的橙光。
薄薄的雾气自四周浮起,山谷内灌木丛生,青黄相接的树叶连成一片,将天光割成了数道光束,从掩映的山林间落下··“不知上面情形如何·”宣逸望了望头顶上方被雾气遮挡住,显得有些缥缈的悬崖峭壁。
“想必正在安排·在此等我,我去弄点野味·”说罢,孟澈将宣逸扶着靠往一边的岩石上··骤然失去温暖的怀抱,宣逸忍不住一阵瑟缩。
正打算活动一下手臂,一件外衫便被披在身上··孟澈穿着雪白的内衫,仿佛不畏这秋天清晨的寒冷,就地捡了几颗石子便离开了··宣逸看着孟澈步伐稳健从容,心想:嘿同样中了封灵散,虽然效力已过,可他身上仍然有点虚乏。
看孟澈那样子,倒是恢复的极好··难道,他没中封灵散宣逸被这想法惊了一下··那他陪我在这鬼地方挨一夜,是为何·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了一阵,孟澈很快便提着两只山鸡回来了。
两人忙活一会儿,匆匆吃了东西,决定御剑飞上去·他们在原地留了记号,万一稍后有宣氏族人寻来,也好通过记号告知他们无恙并已回枫华宫··宣逸有伤,无法运转灵力。
孟澈便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取下背后的洗心剑,运了灵力带着他一起直直往悬崖上飞去··悬崖边背风处的一片砂石凌乱不堪,洞口有几处刚熄灭不久的火堆,想来是昨晚众人用来避风过夜之地。
两人正打算继续御剑飞离蛟龙山,没成想被一个小东西耽搁了时辰··悬崖的灌木丛中,传来极为微弱的哀嚎和呼吸声·宣逸和孟澈皆是修仙之人,耳力是普通人的数倍,他们很快便寻到声源之处。
当拨开荆棘满布的一个地坑,一只浑身是血的小兽赫然出现在眼前··宣逸和孟澈看了半晌,才分辨出这是一只小野猴儿,野猴通身长满灰白色的茸毛,两只耳朵格外尖,一对本该乌溜溜的双眼此刻正紧紧闭着,从它口中不时发出凄厉的嘶嘶声,似是哀嚎又似呼吸。
看这小猴子的身形,估摸着才四五个月大,许是年幼顽皮淘气,与母猴走散跌入深坑受了伤··“嘿小家伙儿,遇见我们,可算你的运气。”
宣逸缓缓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小猴子圆滚滚毛茸茸的小脑袋,仔细观察片刻,发现它的大腿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似是被利器所伤,想必就是这道极深的伤口,让它此刻失血过多、奄奄一息。
宣逸见其状似痛苦,立刻从衣襟内取了金疮药,将药粉细细洒在它的伤口周围,又撕了一片内衫的衣角替它小心包扎··宣逸和孟澈还需赶回枫华宫处理昨晚后续事宜,他们将这小东西小心地移出了地坑,将它安置在一棵高大树木的树杈上,又摘了些野果放在它旁边,想它恢复体力时,说不定母猴便找过来了。
确保小猴子暂时无忧后,两人才匆匆离去··孟澈在青山镇的客栈里取了包裹,便带着宣逸御剑回到枫华宫··回去后才得知,宣伯熙和宣瑜中了埋伏,幸好受的伤不重。
看来这批人数量不少,并且安排的周密,显是蓄谋已久··此事着实不简单,宣家日后定然不会置之不理··第28章 手足·宣逸回到枫华宫,由大夫施针配药,调理了几日便无大碍,余伤只需自己每日慢慢调息修炼便能痊愈。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乔装改扮·宣伯熙和宣瑜作为宣氏宗主和本家少主,眼见青阳盛会举行在即,也没时间管其他事物·整个枫华宫进入最后的筹备期,宣逸是受伤人士,不能太劳累,因此反而落了个清闲。
距离青阳盛会还有三天,各大小仙家已陆续抵达枫华宫··在仙家中稍有名望的家族都被安置在枫华宫,他们每家均有三到五人前来·一时之间,枫华宫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就连临泉镇也是随处可见鲜衣怒马、俊美风光的年轻仙家男女,熙熙攘攘堪比过节。
也幸亏邵阳宣氏是仙家大族,方有能力承办此类盛会,若换做寻常仙家,恐怕光安排这食宿便要倾家荡产··宣逸从不在人前露脸,一是因为多少对宣氏的嫡系夫人有所尊重,二则是基于南宫瑛那边特殊的情况。
于是,多有空闲的他先带着孟澈将枫华宫百里占地逛了个遍·等到他们回到宣逸自己的逸遥居,稍作休息时,便有仆役来告知,说是姑苏李氏带着厚礼前来拜会·现下,被安排在西苑正在休息。
自那日与李端纯匆匆一见后,已过了十来天·两人初修时几乎天天黏在一起,情谊很深厚·宣逸心想,时候尚早·要么不如先去西苑见见李端纯在带着孟澈去外游玩不迟。
他和孟澈支会了一声,便独自起身向西苑行去··已到酉时,天边霞光漫天,枫华宫处处红枫似火·宣逸想着快要见到挚友,心情很是舒畅··西苑是枫华宫的客宿之地,有上百间房舍,房舍前有一莲花池,莲花池边遍植各类花草,大小石块鳞次栉比,被布置的怡然舒适,凡是这次来参加青阳盛会的仙族,都被安排住在西苑。
顺着羊肠小径一路弯弯绕绕,宣逸来到了李端纯住的鹊起轩,刚抬手想敲门,却听见里面略微激烈的争吵声·宣逸举到一半的手,便停了··“我不要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有些尖利的年轻女声透过门缝传了出来。
那是李端纯的亲妹,李昉··“你住嘴哪有姑娘家如你这般放肆岳家狼子野心,这几年功高盖主,越来越猖狂,现下要和李家联姻扩充财力,我们李家若果真与其联姻,迟早得被岳家牵连进去宣氏与之实力在伯仲之间,你若不嫁给宣瑞,便无路可退”李端纯声量也不低,看来似乎已经吵了一阵子,显然被气得不轻。
“我不管那劳什子的岳家我不喜欢宣瑞要嫁你自己去嫁”李昉此刻已带了有些崩溃的哭音,紧接着便真的哭哭啼啼起来。
“宣逸是很好我也希望你嫁给他可是现下他前路未明,你嫁给他会吃苦头的我已和你解释过,为何你就是听不进去”·“我不管要嫁我只嫁给他,宣瑞甭想他哪点比得过宣逸”李昉竭嘶底里道。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屋内骤然安静下来··紧接着,房门从内里被用力拉开·李昉捂着半边脸,泪光闪现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委屈。
她乍一看见门口的宣逸,似乎惊了一下,原本急忿的神情倏地染上羞愧之色,匆匆瞥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宣逸,一跺脚便头也不回地跑走了··宣逸被突然冲出来的李昉弄得十分尴尬,往敞开的房门望进去,见李端纯正气愤地锤了下桌子,坐下来直喘,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宣逸想此时还是让他们兄妹各自静静吧·正打算抬脚离开,眼光一瞥,忽然瞧见鹊起轩南边无人的墙角下,一双熟悉的靴子··宣逸脑袋顿时空荡荡的,下意识朝墙角走去,便见着一脸铁青的宣瑞站在鹊起轩的小窗下。
很明显,方才李氏兄妹的的争执已被他完完整整地听个正着··宣逸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了,宣瑞虽然平时表面上安静,其实也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只是他- xing -子向来比较闷,所以不在人前显露。
可做了这么多年兄弟,宣逸如何能不知··李昉年纪轻轻,又是千金小姐,自小有些骄纵任- xing -,也属正常·可是,错就错在她的话都被宣瑞听了去··宣瑞苍白如纸的脸和绝望的目光,让宣逸心里惴惴,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开口试探唤他:“瑞儿”·宣瑞像是被惊醒了,原本空洞的目光慢慢移到宣逸担忧的脸上。
倏地,一抹狠厉和难堪从他眼中一闪而过·宣逸见之,一阵心惊·还想再次唤他,却见宣瑞提起一口气跃出数丈,狂奔而去··一定要劝他这时候不劝,恐怕瑞儿会留下心结。
宣逸心下打定主意,也提气一路狂追过去··几个纵身,宣逸好不容易在枫华宫挽枫台附近追到了宣瑞··宣逸边追边喊,眼见就要伸手搭上宣瑞的肩膀。
让他意外的是,宣瑞猛地停下,回身想也不想便给他一掌··宣逸看见宣瑞猛然间转过来的脸,整个人都被他通红的眼中那股浓郁的怨恨和嫉妒给震住了,居然不躲不闪硬生生地挨了他袭上胸口的一掌。
一时之间,旧患新伤叠加,胸内顿感气血翻涌澎湃··“你追着我干什么看我笑话吗现下你满意了凭什么凭什么她选你”宣瑞状似疯癫,口中剧烈喘着气,不停嘶吼道:“是我样样不如你可我也不比旁人差为何为何你是我哥你知不知道,多少个夜里,我做梦都想着,若没有你这个兄长该多好”·宣逸强压下胸口不停翻腾的气血,还想出声安慰。
然而,宣瑞一连串的怒吼中承载的怨愤实在是超出他的想象··自己最疼爱的那个弟弟,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的至亲,到头来,居然心里是这般想他的·这个事实,直如当头一棒,让宣逸五脏六腑都为之震颤。
当他回过神来,哪里还有宣瑞的人影·夕阳落尽的一片漆黑中,只有呜咽无情的狂风,吹得人寒冷彻骨··第29章 心动·宣逸魂不守舍地回了自己的逸乐居,只觉胸口又堵又闷,仿如压了块巨石,叫人喘不过气来。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眼神直勾勾的望着雕花床顶出神,又浑浑噩噩的,走出了逸乐居··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乔装改扮·为何呢·年岁渐长,怎么反而过得越来越糊涂、也越来越没年少时的恣意洒脱了呢·等宣逸好不容易恢复了意识,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临泉镇的街道上了。
今夜晚风稍猛,凉飕飕的扑面袭来,使他神智稍许清醒了几分··临泉镇是邵阳的第一大镇,镇上商铺酒家林立、彩旗飘摇,高楼巨柜,素来兴旺··望着眼前的灯火阑珊,宣逸没来由得觉得心底涌起一股寂寞。
他曾经以为的手足情深,在宣瑞袭来的那一掌下显得如此脆弱,几乎支离破碎·在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一同长大的兄弟好似一个陌生人,陌生的眼神里,流露出陌生的憎恨,这对他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宣逸漫无目的地朝前走去,街边喜笑颜开的一对小孩子从身旁而过,正两小无猜地手拉手看着一个摆糖摊的老伯画糖人,不时有年轻男女从身边路过,姑娘手里总是或多或少地拿着六角荷。
放眼观这夜间街市,能依稀看清一对父子正迈入一家酒楼,透过酒楼敞开的门内,被点得通明的烛光映在孩童脸上,显得天真而可爱··世间繁华、人间百态,然而当他独自一人站在熙来攘往的街道,看这尘世喧嚣,宣逸却觉得遍体生寒。
这些如烟的凡尘山水好似一出戏,而他自己则是站在戏外之人,与这人间的悲喜格格不入··他脚下不停,仿似一直走,就能走出这出戏,这出只有他自己的独角戏。
忽然,胳膊被一把扯住·宣逸被拉得骤然停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一回眸,那人仿佛冲破三千凡尘迷雾,出现在他眼前,闯入了他的戏··“你怎么了。”
澄澈的男音传来,震动了他的耳膜··原来,他有这么高了吗·宣逸看着眼前的友人,微微眯起了眼睛··他记得十六岁时,明明几乎可以和孟澈平视。
而现下,他的视线却需要上移两寸,方能与他对视··“没事,出来走走·”宣逸勉强扯出嘴角一抹笑意··孟澈松开他的手,站在他身边。
宣逸心里很累,并不想开口说话·只是依然慢慢前行··来到一处卖花的摊子,孟澈拉住了神情恍惚的宣逸,宣逸被他一扯,不明其意,只好候在一旁··“劳烦请给我一束。”
孟澈很有礼貌的对摊贩说,并拿出几枚铜钱递过去··小贩看见来买花的人身长玉立、风仪卓绝,一身深红色的深衣衬得他原本昳丽清冷的容貌俊俏雅致,几乎将一双眼珠子瞪出来,噎了好几下才将讨人欢喜的场面话给说了出来:“谢谢公子,祝你得偿所愿。”
说完,喜滋滋地双手捧上一束六角荷给孟澈··一路上,孟澈又如此停了好几次·宣逸心情不佳、意兴阑珊,便随意跟随孟澈同行,他喊停他就停,他前行,他便也随之前行。
如此行行复行行,宣逸一片空白的脑海终究起了波澜·身旁那个一直陪着自己的人,让他觉得有种回到尘世的踏实感·原本空洞洞的心,随着他紧跟的步调,正一点点被不知名的暖流回注一汪清泉。
又行一阵,宣逸虽然心情依然低落,可总算没刚才那股想要抛弃一切的绝望感和孤独感了··不知不觉间,他们停了下来··“给你·”宣逸愣愣地将视线垂下,看到孟澈将方才买的那束六角荷轻轻放到他手里,蓝紫色的小花开的娇美可爱,虽不似牡丹艳丽,却别有一番风情。
“噗”宣逸看着这些娇嫩的小花儿,一个没忍住,笑了··“孟澈,你知道这花什么意思吗·”·“……”孟澈静静看着他,不言不笑,神情专注而严肃。
“这花,以后等你有了娘子,才能送她·”·孟澈的丹凤眼内波光一闪,随即他垂下眼帘,望着地面,上挑的眼尾似一笔一画勾勒出的丹青,在月光清幽的夜里韵味沉浓。
·宣逸见他神色似有话想说,却闭口不言,不禁重重叹了口气,心下自我检讨一番··再烦恼也于事无补,事情总是要想办法解决的·等明日宣瑞心情恢复一点,他在找他开诚布公地谈谈吧。
孟澈难得来一趟邵阳,我如此这般只顾自己,害他担心,实属不该··如此想来,宣逸将心里的- yin -霾收拾妥当,将精力集中到孟澈身上·一眼,就瞧见他手里正提着天灯和一只竹篮。
“你买了天灯”·“嗯·”·“嘿想不到你还没那么古板,今夜风大,正适合放灯·走,我带你去柳清河边,那里的九曲桥特别漂亮,现下已入夜,正适合放天灯。”
“好·”孟澈见他恢复了神采,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宣逸一边带着孟澈沿街而行,一边和他介绍各处酒楼、景致·不知不觉间,心情缓了不少。
柳清河两边柳树遍植,晚风一吹,柳枝随风款摆、悠然景致自成一派·此时已近亥时,秋夜露重,九曲桥上已无半个行人··宣逸取出随身带的火折子,将天灯的灯芯点燃,单手举起、顺着晚风轻轻一托,天灯便乘风缓缓升起,莹黄的光从天灯上柔柔散开,宣逸才意识到他们还没许愿。
“哎忘记许愿了·”宣逸眉头一蹙,可惜道··孟澈素来话少,宣逸也没想他回答,权当自言自语。
却意外的,得到了他的回答··“我许了·”·宣逸猛地回头看他··两年不见,孟澈好像……有点变了,变在哪儿呢·——有一点活在人间的味道了。
宣逸定定看着孟澈的眼睛,那人往昔淡漠的眼眸里正流露出让他惊讶的温柔··宣逸心下一悸,错开目光,看见他手里的竹篮,夜色幽暗,河畔又无食肆酒楼,他无从看清篮内物事,便开口好奇问道:·“此乃何物”·“烟火。”
一向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儿,居然能买烟火·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乔装改扮·宣逸听了顿觉有趣,眉毛一挑,斜睨着眼前人,勾起嘴角、邪气一笑,将一手搭上他的肩膀,一手摸摸下巴,语调懒洋洋的,逗他道:·“嘿可以啊孟小郎君,还知道买烟花了。
两年不见,你怎么变了这么多·老实交代,是不是有心上人了,这回来看我,该不会是向我讨教来着”·“有·你若如此想,也不算错。”
孟澈盯着宣逸的眼睛,认真的一字一顿道··宣逸惊讶地睁大双眼:“咦你真有心上人了”没想到古板的孟小郎君居然真的有喜欢的姑娘了。
这实在太叫人意外了·宣逸啧啧两声,围着他前前后后转了两圈,直看的孟澈整个人都有些僵硬了才停下来··难得能听到这种事,宣逸心下除了好奇,却有股不知名的微微酸涩泛了起来。
这家伙,居然比我有心思·可是看着孟澈此刻称得上温柔的眼睛正静静凝望他,比起心底涌起的莫名酸涩,宣逸又觉得他很想让他再开心点··“孟澈,你站这儿别动。
看我给你支招·”·说罢,他一把接过孟澈手里的竹篮,跑到九曲桥不远处的一块地势微微隆起的空地之上··将烟花前前后后摆好后,宣逸拿起火折子一一点燃。
待地上的烟火燃起,他才点燃手里最终剩下的那只··孟澈举目而望,将目光锁定在那人脸上·一时之间,被摆成花朵的烟花冲上天际,将原本黧黑的夜空映染的五光十色,赤橙黄绿的烟火在空中耀眼夺目地绽放成一朵朵的艳丽花朵,而那人手中燃烧的烟火照亮了他比桃花还迷人的笑脸。
宣逸将手中的烟花放在其他烟火的中间,空中逐渐散开的花火零星的碎光再次被好似花蕊一般的烟火带出最后一分熔金色暖光··就在这时,宣逸透过明亮的火光,看见桥上那人惯常冷肃的神情舒展,轻浅一笑,恍若春回大地、融雪化冰,又如夜间昙花一现,令人观之久久不忘。
一向知道他有一张俊美的脸,可从来不知道孟澈展颜一笑竟然能让人神魂震荡··不觉间,孟澈那难得一见的如和风暖煦的笑容映入心间,宣逸心脏骤然紧缩、跳如擂鼓,脸颊似着火般触手一片滚烫。
今晚,真是有些乱七八糟的让人措手不及啊··无法将目光从那人身上移开,宣逸站在原地傻傻地望着他,觉得心里有波澜泛起··第30章 玉佩·有句俗话说的好:人多、事就多。
青阳盛会在宣家的精心筹备下顺利开展·青阳盛会分为开席、试剑、御骑、- she -箭、棋艺、音律、驳论和闭席,由各仙家年满十八岁者报名参加,通过本次盛会,不但能显示各仙家新出一辈的实力,也能给当世的仙家们一场光明正大的交际机会,许多仙家便借由本次盛会进行联姻继而稳固家族势力。
故而,每逢青阳盛会,来的不仅有小辈,还有随行的宗主或副宗主等长辈··比如本次,三大仙族的丹阳岳氏,便是由当家宗主岳仲威陪同其嫡出的长子岳冀涯亲赴枫华宫,而广陵孟氏虽未有小辈报名参加,却也由次子孟析玉代为出席,以全孟氏颜面。
其余仙家更是踊跃报名,毕竟能借由青阳盛会与岳家、孟家和宣家攀上关系甚而联姻,此等时机怎堪错过··原本宣逸打定主意,趁着青阳盛会这几日能与孟澈出门好好游玩一番。
奈何这个秋天却是个多事之秋·就在青阳盛会的第二天一早,孟澈便接到孟析玉的通知,说是孟家门生先后遇袭,好似被魔教中人挑衅,甚至有几人还被掳走,不知所踪。
孟家几位长辈和孟澈的长兄正为此事头疼不已,既要稳固家宅又要与魔教中人暗中周旋、近几日忙的焦头烂额·孟家家主又常年在外云游,经常渺无音讯,而孟析玉身为孟家在青阳的代表,不方便中途离席,便只能由孟澈回去支援其长兄。
孟澈无法,只好第二日便收拾行囊赶回广陵的碧影轻雾峰·临行,宣逸自是要送他一程,毕竟此次回去,再见又不知何夕··来到邵阳庄严雄伟的城门下,一条幽幽大道通往远方。
秋日清晨,旭日初升,将薄雾驱散,东方一片暖红朝阳,孟澈站在城门边的一颗槐树下,转过身来,凝视身后一臂之隔的人··自前几晚孟澈陪着宣逸散心之后,宣逸只要一瞧见孟澈凝在他身上的眼神,心里就不太自在。
一股纷乱且辗转的情绪缭绕在心间,他总能在看见那双清冷澄澈的凤眸时感觉自己的心砰砰直跳··宣逸错开与他的对视,将视线凝固在孟澈脚边的一颗白石之上,为了打破心里那分不自在,他故作轻松道:“唉,本想带你在邵阳好好游玩几日,没想到事与愿违。
此次回程,我就只能送到这儿了,若待他日再聚,我定然带你喝遍邵阳各镇的名酒·”·孟澈静立少顷,未接宣逸的话,深深看他一眼后,伸手从腰间取下一块麒麟玉佩,玉佩有方寸大小,玉质通透澄澈,一瞧便知是极为名贵的羊脂白玉,雕刻地极其精美,玉佩下面系了一束靛蓝的穗子,看穗子上的绳结编法显是孟氏族人常用款式。
孟澈将那玉在掌心握了握,将视线凝住在宣逸脸上:“本想等过几- ri -你生辰在送你,可眼下……”·宣逸打算拒绝的话语,听了这话便在喉头一噎,心道:他记得我生辰呢。
即是生辰贺礼,拒绝恐是不妥·再说,凡是名门望族,随身玉佩的意义大多非凡,他将此玉送我,必然也是慎重考虑后才送的,我若驳其美意,他定然伤心··这么一想,宣逸的心里已然决定要收下这麒麟玉佩。
“谢谢你·我会将其贴身佩戴·”说罢,宣逸冲他笑笑,露出一口细小白牙,剪水的桃花眼弯了弯··孟澈听他说会收下并贴身佩戴,威仪的凤眸内精光一闪,淡然的眸子瞬间如星光璀璨。
宣逸大方伸手打算接那玉佩,熟料孟澈却突然手掌一张,做了个很是亲昵的举动··他将宣逸伸来的手握在自己手中,五指相缠的同时一把将他拉近到眼前,两人之间眨眼从一臂之遥变成能互相感知对方温热呼吸的极近距离。
宣逸被他猛然拉近,不禁怔住,思绪停滞,脑中嗡的空白一片·手掌感受到孟澈手心里传来的温热暖意,心里怦然直跳··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乔装改扮·怎么总觉得不对劲儿呢是我想太多了吗宣逸眉头微皱,抬头用眼神询问孟澈为何忽然如此。
孟澈深深望进宣逸眼底,放柔声音道:“不知为何,我这几日总觉心内不安·你若有事,务必来信告知·”·宣逸被他此时陌生的灼热眼神直视,视线像是被粘住一样分毫移不开,怔愣地点点头。
心里那股热意直直烧上了明俊的脸颊··孟澈又微微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用带着薄茧的纤长手指轻轻磨了磨宣逸的手背,视线流连在宣逸仍有一丝稚气的脸上许久,才放开他手离去。
宣逸表面风流,然而真对上孟澈这种一本正经的深沉眼光和暧昧不明的态度时,直接就傻了,心里乱成一片,望着那人渐行渐远的身影,既心慌又不舍··两人彼此心里牵挂,都想着今后一定要勤通信件。
可是让他们预料不到的是,真的有事时,一切已晚·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第31章 盘蛟冷月刀·隔日,宣逸无事可做,大清早起来练了功,总觉得心头有点空荡荡的,可到底是为何空荡荡,一时半会儿却说不上来。
于是,他便又去金仓镇街头溜达,想着再过半月便是母亲生辰,应该去镇子上给她挑样礼品贺寿才是··逛了个把来时辰,总算挑中一只火珊瑚白玉簪,由溶金将珊瑚固定在白玉簪头上,珊瑚火红,白玉光洁莹透,虽然南宫瑛一向打扮简朴犹如道姑,但宣逸总觉得颜色鲜明的饰物才更搭南宫瑛娇艳如桃花的出色容颜,而自己大部分的容貌亦是承袭于母亲多一些。
虽是男子,此等容貌却并不显女气,反而使他出落的眉眼风流,俊美洒脱融合的恰到好处,从小到大,宣逸凭借这份容貌在枫华宫内外可谓占尽便宜,在加上嘴甜会说话,惹得酒肆老板娘和家里丫鬟仆妇们对他都比其他几位少爷公子照顾几分。
幸亏他从不与宣瑜和宣瑞在宣伯熙面前争宠,否则还不知道要惹来多少麻烦··宣逸挑到满意的礼物,拿在手中轻轻抛了抛,步履轻快地返回枫华宫··远远的,一个宣氏仆役惨白着一张脸,着急忙慌的自临泉镇长安街那头一路狂奔而来。
宣逸心头一跳,直觉有事发生·他加快步伐朝那人走去,仆役闷头狂奔,险些与他撞个正着··宣逸不自觉收拢眉心,担忧道:“阿田,何事如此行色匆匆。”
“二少爷总算找到你了瑛夫人出事了黎姑姑说让少爷你尽快请宗主赶回搭救”·宣逸一听,心神巨震、脚下一晃,宛如一盆冷水从头浇下,骤然通体冰凉。
二话不问,直接从背后取了逐水,当街御剑而起,火速飞往二十里外的凤栖山··今日青阳盛会的比试项目是御骑之术,在枫华宫内设御骑场所显然不妥·因此,宣家将御骑安排在二十里外的凤栖山。
凤栖山山式较为平稳,大片大片的山地虽有高低,但总体并不算陡峭,荆棘野藤也少·正适合考校各仙家子弟们的野地御骑之术·枫华宫每次但凡有御骑比试,都会安排在那里举行。
宣逸御剑火速而飞,一路畅通无阻·谁成想飞到一半,突然自对面空中飞来一人,冲着宣逸面门直直击出一掌,掌风霸道凌厉,扑到面前竟感排山倒海之势··宣逸反应亦是极快,一个侧身便躲开了这道犀利的掌风,顺势一个翻身,稳稳落在地面上。
“何人拦我去路”此时非同寻常,南宫瑛情况危急,宣逸骤然被堵在半路,语气很是不客气·黎秋能让仆役来找他去请宣伯熙出面相救,想来必然与上次那次中咒有关。
宣逸经过上次,知道现下绝对是南宫瑛的生死关头,不然黎秋肯定会亲自来找他·此刻不见黎秋来报,想必是她正在竭尽所能救治南宫瑛,故而无法脱身前来··“宣家二公子,你是宣行言久仰久仰”那人也一并落于地面,落地时双脚极稳,看得出下盘结实。
他走近几步,挑着眉毛看着宣逸··宣逸这才看清此人面貌,只见他生的剑眉星目、燕颔虎颈,很是端正英俊·宣逸一看此人背负着一把墨绿色长刀,便知此人身份。
——盘蛟冷月刀,长三尺,刀体由窄及宽,最宽之处仅三寸、通体幽绿,刀柄处一条盘旋蛟龙栩栩如生、宛若飞升,此刀在《仙家百图刀谱》中排名第一,相传是三百年前由前朝铸刀名师以鲜血铸造的毕生杰作。
后来改朝换代,由岳家先祖自前朝皇室中所得,当时战乱、各地群雄割据,为了平定前朝各派乱党所盘踞的永州,岳家先祖岳无痕更是用此刀屠城,无论男女老幼,无一幸免。
盘蛟冷月浴万人鲜血、煞气极重,普通人只要靠近,便会被其煞气蛰伤,小则风寒入体,大则久病不起,实在不是一把能被世人所敬仰的仙家兵刃··然而,此刻拥有他的人,恰好需要它的煞气。
丹阳岳家虽然是盘踞一方的仙家大族,但也世代从军,本朝几代安邦定国的名将皆出自岳家·盘蛟冷月刀更成为岳家年轻一辈佼佼者的身份证明··既然这人手持盘蛟冷月刀,其身份昭然若揭——岳家长子,岳冀涯。
·见此人缓缓向他靠近,其嘴角泄露的一丝狂妄,让宣逸心知岳冀涯来此绝非善意··“曾闻宣家的二公子剑术修为曾与当世的麒麟子孟立雪持平,在下不才,想与二公子一较高下。”
岳冀涯款步超宣逸靠近几步,嘴角意味深长地勾起,超宣逸抱拳一笑··宣逸心急如焚,心想此人此时出现,该不是故意来找茬的吧遂急道:“岳兄想比试,当然没问题。
但请改日再约,今日宣某有事,恕不能奉陪·”·说罢,宣逸将逐水挥于空中,便想一跃而上御剑急飞··盘蛟冷月刀瞬间便飞往空中截住逐水剑,只听“当”的一声,刀剑相击,逐水红色剑芒与盘蛟冷月幽绿刀光倏然碰撞对冲,如金石碰撞的响声脆亮,震颤山林,被激荡的刀剑戾气一震,周遭树叶扑籁籁落下。
盘蛟冷月刀与逐水剑相撞后,掉落入岳冀涯手里,他并不是真的要与宣逸立刻刀剑相向,仅一击后便收手,悠然笑着解释道:“岳某有个毛病,若遇旗鼓相当的对手,不能当即与之比试,便决不罢休。
还请宣弟见谅·”·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乔装改扮·果然是个来找茬的,这是想拖时间宣逸心下一紧,猜测着对方心思··宣逸心想,此人看似无理取闹,来意肯定不简单,与之纠缠必会中其圈套,正如是想着,谁想岳冀涯突然发难,火速出招袭向宣逸胸口。
招式霸道果断,一出手便是直攻宣逸要害··宣逸怒极,奈何他也知道若不与岳冀涯比试一场,此人绝不会轻易罢休··眼见找宣伯熙的去路被堵,人也被岳冀涯狠辣的招式缠住一时无法脱身,南宫瑛此刻生死攸关,思及此,宣逸几乎急怒攻心,当下觉得胸口内伤隐隐作痛起来。
恰在此时,不远处飞来熟悉身影,宣逸举目一望,待看清来人是宣瑞,心内一阵尴尬纠结,奈何南宫瑛此刻正逢- xing -命攸关,即使与他之前嫌隙还未解开,也管不了那许多了。
第32章 离殇·宣逸一边小心应付岳冀涯的猛攻,一边冲着几丈开外的那人大喊道:“瑞儿我母亲旧疾复发,- xing -命堪忧·二哥求你速去请父亲回来为母亲诊治”·宣瑞飞到宣逸和岳冀涯上方,看出两人正在比试,且那人招招紧追不舍,粘地宣逸无法脱身。
他看了一眼宣逸,眼神中各种莫名情绪复杂闪现,沉默片刻,他终于点头道:“知道了,你安心比试·”便御剑飞速朝着凤栖山而去··宣逸心头一松,仿若一块大石落地,长长呼出一口气,总算能集中精力与岳冀涯对弈。
宣逸一双明眸中精光闪现,握着逐水剑的手指尖已隐隐发白,周身散发出的灵力好似隐隐透出红色光芒,将一身玄色深衣的他衬得如出鞘的宝剑般凌厉逼人··岳冀涯知道宣逸已然放下心事专心对付于他,一抹兴奋自胸中陡然升起,他不自觉地舔舔嘴角,星眸在盘蛟冷月刀幽然绿光的映衬下尤似食人鬼魅,他的兴奋引起自身灵力大涨,一时之间刀光大盛,盘旋缠绕仿佛自地狱传来的鬼火,森冷- yin -邪、无时无刻都想夺人- xing -命。
没了顾虑,宣逸再也不畏首畏尾,他知道,越是此刻越要以命相博,才能快速解决缠斗·于是他一个纵身飞跃,犹如离玄之箭般向岳冀涯袭去··手中逐水剑红光似火,拼力刺挑时,由日光照- she -后乌金剑身反- she -出来的点点银光自剑身渐渐蔓延,真如一条毒蛇在不顾一切地追寻水源般疯狂。
岳冀涯越战越惊,原本以为宣逸的名头只是在听家里门生提起时有几分夸夸其谈,听过后便一笑置之·本就是籍籍无名之辈,怎可能一夕之间便与仙家小辈中的至尊相提并论。
早几年他与孟澈在品茗清谈会上见过,虽然其惊世的风仪容貌令人印象深刻,但那令人惊艳的修为绝对是泰山北斗、出类拔萃,比试过后叫人嫉恨、也更是令人心折··百来招下来,岳冀涯直到此刻方知,山外青山楼外楼这句话却有其一定道理。
想来之前偶闻孟澈与宣逸交好的传言,也不一定是假,若以宣逸的修为,两年前能与当时的孟澈几乎平手,所言非虚·毕竟,修为相近的少年仙家,交好的很多··岳冀涯全力以赴地拼了一阵,看出宣逸似乎灵力不足,便卯足十成的劲儿挥刀一砍而下,宣逸持逐水斜斜击出,泄去盘蛟冷月刀三分力道,奈何有伤在身,如此拼尽全力,终是激发胸口中翻腾阻滞的伤患处,身形摇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败下阵来。
宣逸累极,下一刻便靠在一棵树上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之前在蛟龙山受的内伤还未完全康复,后来又被宣瑞怒极时打了一掌,旧患新伤,淤积在胸,多日隐患无法拔除。
“你有伤”岳冀涯正为自己赢了对方沾沾自喜,忽然看见宣逸吐出的黑血,星眸一瞪,才知对方早有内伤在身,故而此刻才让他讨了便宜。
宣逸的实力实在让人惊讶,身有内伤却不言明·看来他也并非自家门生所说的轻佻浮躁,至少也是个倔得有骨气的··明知占了劣势,也偏要往前一试·可能说的就是宣逸这种人。
“你怎样”岳冀涯最是欣赏这种颇具傲骨的实力强劲者·宣逸的倔劲儿很是对岳冀涯的胃口,他当下揭去一身的芒刺和高傲,上前几步想扶他起来。
宣逸勉强抬手挥了挥,慢慢地盘坐在地调息疗伤,平复胸腔内不停翻涌的血气和体内乱窜无章的灵力··倏然,山林中枝叶抖动,带起一片惊鸟振翅齐飞··岳冀涯看了一眼逐渐停止摇晃的枝叶,星眸半眯、若有所思,须臾,开口道:“宣弟,岳某还有要事,再此先行离去,待你康复,我们再来比过。”
说罢,也不等宣逸回答,便一跃至空中,御刀离去··宣逸吃力地睁开双眼,一片迷蒙中,恍惚觉得这个背影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而此时,距离凤栖山御剑半个时辰本应到达并寻找宣伯熙求救的宣瑞,正慢悠悠地走在已铺满落叶的山道小径上。
瑛夫人……重病吗……·一抹残忍的轻笑自嘴角溢出,宣瑞抬头看了看- yin -云密布的天空,灰蒙蒙的,不见一丝湛蓝··人嘛,怎能事事如意。
该是你也有点不如意的时候了··如果瑛夫人一病不起,常年与药罐为伍,料想,那俊俏风流的笑脸便再也看不到了吧··明明应该会很开心,明明应该是要大笑的,可是,为何心里深处的那股冷意却翻涌渐盛。
宣瑞俊秀的眉头微微蹙起,胸中那抹得逞的快感和莫名的心慌正在不停交战,刺激得他脚下的步伐愈加沉重迟缓··如果宣瑞知道,他此刻的拖延会导致什么后果,可能他就不会这么做。
可惜,世上从来没有如果··很多事情,由于一念之差,便会使原本的轨迹偏离,命运由此发生改变··一阵劲风擦过脸颊,宣瑞急速后退数步·身旁茂盛的树木枝叶不停颤动,已被秋天染黄的树叶纷纷飘扬洒落,显是刚有人掠过。
宣瑞心里一惊,须臾回神,瞧见方才经过的一棵槐树上,此时插着一物,在林间枝桠的掩映下,泛着隐隐银光··他小心上前,见是一只燕尾镖,镖内夹着一张纸。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乔装改扮·宣瑞狐疑地望了望四周,见再也无任何异响,才走到近前,拾起一片树叶,隔着手将那纸抽了出来··纸张被缓慢展开,片刻后,那纸便自宣瑞手中缓缓飘落在铺满落黄的地面上。
看完纸上所述内容,宣瑞双手颤抖,脸色煞白,修长的身影在枝影交错的密林中凝滞如冰··那纸上所述之事是真的吗此事当真·少顷,宣瑞才从纸上所密告之事的巨大打击中清醒过来,摇摇晃晃地奔跑起来,即便耳旁的风声越来越猛,即便预感到一场大雨将倾盆而下,宣瑞仍像失了魂般的狂奔不止。
不肖一会儿,山林中那原本俊逸的身影便消失了··***********·深黄落叶被萧瑟的秋风打着转儿地卷起,凌乱地飘过一处丘林后复又落到湖面·须臾,- yin -云密布的天空终于承载不住乌云的重量,化为冰冷的雨水跌落凡尘。
落叶在湖面浮着,被穿林打叶的雨水激得载浮载沉,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距离方才遇见岳冀涯已有半个时辰,离南宫瑛的忘尘居还有几步之遥·宣逸的心却越跳越快。
希望母亲没事,希望父亲已在回来的路上··宣逸深深吸了口气,压下胸中源源不断的恐惧,步履匆忙,一把推开了忘尘居的大门,几步奔入内室··“秋姨,娘怎么样”来不及大喘气,宣逸扑跪到南宫瑛床前。
黎秋盘腿坐于南宫瑛床前,握着南宫瑛露在床外的一只手,正在为南宫瑛注灵·无人协助,黎秋已累得满头大汗、面色苍白、汗水- shi -透衣衫,从天青色的外衫透出大片汗渍,将衣衫都粘在了她细痩的脊背上,她已苦苦支撑一个时辰,终于盼到宣逸赶了回来。
“快来助我·”黎秋显是已尽力竭,发出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宣逸顾不得其它,当即打坐后将手掌抵上黎秋的脊背,与其一起为南宫瑛注灵。
当他转动体内金丹调起灵力,方知情况当真危急··南宫瑛此时的灵力正在被不断抽离,黎秋和宣逸两个人,已抵抗不住南宫瑛体内那股- yin -冷劲霸的邪灵作祟。
为何为何父亲到现在还不来按理来说,宣瑞应该早已找到宣伯熙了·按照宣伯熙的修为,从凤栖山赶来小半个时辰已足够。
难道,瑞儿在半路遇到什么事了·思及此,宣逸心里慌乱不已·他抬起左手,将拇指和食指向内收拢,放到唇边发了声口哨。
如此未经南宫瑛允许便让仆役进入忘尘居非他所愿,奈何事情紧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不肖片刻,果然有奴仆匆匆赶来··“阿冲,速去御剑前往凤栖山请宗主归来就说、瑛夫人旧疾复发,我与秋姨、抵挡不了。”
宣逸一边为南宫瑛注灵,一边发话,胸口内伤阵阵作痛、血气翻涌,导致他说起话来气喘吁吁··枫华宫虽是仙家大族,可也不是人人都有修为·尤其是奴仆,能够修仙的只是极少数,阿冲便是极少数中的一个,平日为人沉稳话少。
往常他都待在忘尘居附近打扫修炼房,且专门负责忘尘居及逸遥居的杂活,此刻未曾离开,当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此时青阳盛会,大部分门生及仆役都已跟随宣伯熙去了凤栖山主持大会,留下的大多修为不高。
但只要有能御剑的,肯定会比骑马快··阿冲听了小主人语气急迫,又观其脸色便知事情的严重- xing -,片刻不敢耽搁就领命而去·宣逸吩咐完,来不及松一口气。
紧接着便全力以赴,助黎秋一臂之力··谁知无论他注入多少灵力,都深感无法与那股邪灵对抗·本次对方的灵力,比上次厉害不少,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又有新同伙加入施咒。
实力实在相差悬殊,更何况宣逸还受了伤,灵力本就有损··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宣逸额头滑落至下颚,他的呼吸越来越不稳,嘴角开始流出细细的血丝·黎秋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衣衫已- shi -透。
南宫瑛之前还是有意识的,从她颤抖的睫毛能看出她的挣扎·但此刻,她的脸色已呈现出灰败之色,脸上死寂之色渐浓,生气渐渐抽离··宣逸看着她原本娇艳如花的容颜,此刻显出了濒临死亡的惨白和沉寂,心里剜心剧痛骤起,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来。
他努力调整气息,压住胸中如排山倒海般的血气翻涌,吞吐数次、好不容易压住体内那股乱串的气流,胸腔却感觉窒闷无比,他再一次逼着自己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强行运起注入南宫瑛体内,希望能最后一搏。
宣逸的眼睛此刻由于竭尽全力而充血发红,嘴唇也因强忍胸中内伤越来越明显的抽痛和悲恸被咬破而不自知,一丝血腥味自嘴角蔓延开来·感觉南宫瑛的灵力和生气正在一点一点的被抽离,他知道,可能他的母亲,将要保不住了。
耗尽所有灵力依然乏力回天,不过小一盏茶的功夫,连接生死的那根弦,绷断了··无论宣逸和黎秋多么努力、无论他们穷极一身修为竭力顽抗,南宫瑛的生命之息还是彻底消失殆尽。
黎秋似乎被打击的太大,身体一摊,软倒在南宫瑛的床榻边,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她实在是勉力支撑太久,此刻灵力与体力已完全透支··“不——”宣逸双眼血红,再也坚持不住,眼里续满的泪水顺着脸颊汩汩滑落,他一把扑到南宫瑛的榻边疯狂地摇晃她的身体,嗓音嘶哑地哭喊道:“娘你醒醒别离开逸儿”·可无论他如何摇晃叫喊,南宫瑛依然一动不动,苍白的脸色已看不出一丝生机。
宣逸状似癫狂,不停的叫喊哭吼,右手搂起南宫瑛不住摇晃她,左手撑在榻边支撑住自己,五根手指因为用力过猛深深抠在床榻边,折断了半节指甲,血顺着指缝不停外涌。
可无论怎么哭,那个疼爱自己的人,却再也醒不过来了·那双剪水秋眸,也再也不会睁开··黎秋被宣逸疯狂的样子吓得回复了一些神志,一把扑到他身边将他搂住,奈何宣逸好歹是个男子,此刻又已精神崩溃,黎秋完全压制不住。
黎秋几度用尽力气拉扯想要阻止他不自觉的自残行为,可他仍然死死抱住南宫瑛的身体不肯松手,完全一副失去理智的模样,原本有神的眼眸此刻内里一片混沌、涣散无光。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乔装改扮·黎秋无法,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宣逸终于不再挣扎,好似一个迷途的孩童般,双眸里一片黯然凄茫,不知前路何方似地望向她。
“少爷少爷你听得见吗去找……”·“什、什么”宣逸怔愣片刻,等听到黎秋的话,还不及细想,忽觉脑后剧痛,失去神智昏迷了过去。
第33章 囚禁·有淡淡的桂花香味持续地飘荡在鼻间,深秋了,照理说桂花该已凋谢,然而枫华宫有几棵金桂也不知是何原因,年年都开的很迟,故而直到此时,依然有桂花飘香。
宣逸半梦半醒,似乎看见枫华宫后山,四月春风里开得似火簇一般娇艳的桃花下,南宫瑛如往年一般言笑晏晏地笑着骂他:·“皮猴儿就知偷懒娘在旁边看着,你好好练扇舞。
等会儿用娘教你的第一式‘落雁’和娘比剑”·“娘亲,已是秋天了·你还叫逸儿练扇舞,现在金桂飘香,就算扇舞如飞,也再无那桃花落英缤纷了。”
南宫瑛原本灿烂如花的笑颜,在听到他的话后,忽然脸周升起腾腾雾气,五官骤然被浓雾笼罩模糊不清,竟是再也看不出那张出尘绝世的娇颜了··“嗬”·宣逸猛地弹坐起来,被梦境吓的冷汗涔涔,摸了一把额头,满手是汗,还有血迹斑驳的左手。
我怎么了我在哪儿·宣逸茫然看了看四周,皆是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一摸身后,是冰冷的砖墙,仅有头顶一个尺来宽的天窗,透出隐隐几分惨淡星芒。
宣逸稍坐片刻,发现自己刚才是躺在冷冰冰的地上,他伸手探了探地面和身后的砖墙,不小心将指尖杵在坚硬的墙壁上,瞬时传来钻心的疼痛··坐了片刻,宣逸头脑稍微清醒了些许,方才想起自己的母亲南宫瑛在自己昏倒前已仙逝,宣逸心脏骤然剧痛。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还来不及沉浸在悲痛里,头顶上方的天窗处却传来若有若无的说话声·宣逸捂着胀痛不已的胸口,吃力地挪动身体,向前靠了几尺,想要离那声源近一些,好歹能听到对方在说什么。
“不行逸儿怎么说是我的儿子,不能对他用刑这家还轮不到你说了算”·“什么你的儿子休想再骗我我已知,他不过是个野种”·“住口谁准你辱他”·“宣伯熙你想清楚了之前不知也罢,现在知晓他根本毫无宣家之血,你以为我会就这么放任你肆意妄为·“你、你休要胡说”·“我胡说瑞儿亲口告诉我的,我怎会胡说比起你,瑞儿的话更可信”·“瑞儿呢瑞儿现下何处叫他来见我,说说到底他从何处听来这荒谬之言”·“荒谬那你到说说,宣逸哪里长得像你更何况,南宫瑛带着宣逸嫁过来时,那小畜生都已经两岁了若真是你的儿子,为何不在宣府出生你还想骗谁”·“住嘴无论如何,你快交出地牢的钥匙堂堂宣家二公子,怎可被嫡母关入地牢说出去,无故惹人笑柄”·钟夫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几声,声音听上去残忍却又胜券在握:“好呀你发誓,以你宣家宗主之名,以你宣家所有子孙血脉之名发誓。
你若发誓,我便信你,放他出来”·“……”低沉的男声终于不再开口,只听见模模糊糊地喘息不时传来,带着无奈和隐忍。
女人等了片刻,见宣伯熙果真不敢发誓,冷冷一笑:“瑞儿拿回的密函上已然说了,宣逸非你所出,即不是我宣氏族人,凭什么我要对他再向以往一样礼遇有加我钟氏和宣氏已然白白养了他们母子十六年,南宫瑛已死,也就没必要客气了。”
宣伯熙知道她素来忌讳南宫瑛高超的修为和剑法,如今南宫瑛已去,忌讳已除,她便再也无法按捺住夺取金丹传承术之秘的心思,他不禁满面愁容··女人见宣伯熙还在顾及多年的父子之情,也知他心里对南宫瑛的感情,以及感激南宫瑛对宣家剑法多年来的改进,不肯对宣逸下狠手,遂心里厌烦无比,嘴上更是狠绝:“别忘记,你们宣家要不是有我们钟家的财力资助,也不会有今日仙族第二的地位当年若不是看在南宫瑛是流云门传人的份上,我钟氏一族怎会容你娶她做平妻与我平起平坐,庇佑于她南宫瑛已死,那个秘密只有她儿子知道,他一日不说,我便一日不放他出来事关宣氏和钟氏两门荣耀,这次,休怪我不通情理”·女声咄咄逼人,再不复往日疏离客气的语气,满满的都是不容置喙的强硬命令。
宣逸听完他们的对话,总算知道自己此时是被关在宣氏地牢里··他茫然抬头,想要透过地牢的天窗看清外面两人·耳中听着还在与宣伯熙争论的女声,脑海中浮起声音主人的形貌。
钟夫人吗那个总是一身金色华服、头戴金鹤簪、脊背笔挺、端庄高贵地站在威严雄伟的枫华宫主宫大殿上、用冷冰冰的眼神俯视他的女人··然而稍后,待思及方才出自那女人口中的“野种”和“非你所出”,宣逸却再也无心去想她的容貌、去听她和自己父亲的对话了。
因为那些“野种”、“无宣家之血”已彻底将他最后的心里堡垒击碎·宣逸本以为钟夫人只是因为气愤和嫉妒对他随意辱骂,他根本毫不在意这些言语,本就是泄愤之词,又无实质- xing -伤害,他从不将此类事由和恶言放在心上,可随着他们的对话增多,事实在他内心极为抵触的情况下显山露水,他总算明白过来那句“宣逸非宣氏所出”的意思了,或者说,是心里不得不承认了。
我不是父亲的亲生子那我是谁我亲生父亲又是谁他这十八年来又去了哪里·仿似有利刃穿胸而过,宣逸觉得自己的胸腔巨痛无比,他痛苦地抱着头、尽可能的蜷缩起来,却还是无法止住由身体深处发出的痛楚和颤栗。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乔装改扮·曾经的慈父和温情,竟是镜花水月··宣逸忍不住开始泪意上涌,心里一钝一钝地涌起锥心疼痛··不知过了多久,颤栗方止,宣逸冷静下来,再一细思钟夫人那些话,猜测宣瑞当时可能没有依自己的嘱咐去找宣伯熙救治南宫瑛。
他很可能半路被什么人给堵住并且带回了钟夫人口中所提的“那张密函”,使得自己不是宣伯熙亲生子的秘密暴露,才使钟夫人对自己采取了如此强硬的手段拘禁起来。
·自己从小最疼爱的弟弟,那个朝夕相伴、春秋为伍的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孩子,可能是造成南宫瑛救治不及的祸首元凶··宣逸心里猛然一抽··他竟如此恨我吗恨的要累及母亲丧命那些从小的欢声笑语、那些两小无猜的日夜陪伴,居然都是假的·思及此,宣逸不自觉将双拳紧握,左手五指上原本已稍微闭合的伤口又因其过度用力而流出鲜血。
母亲离世、父爱虚无、手足的憎恨带来的背叛,让宣逸胸中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绝望和复发恶化的内伤··他靠着冰冷的石墙慢慢滑倒,大口大口吐出鲜血,四肢也因受刺激过度而再度发作的内伤剧痛引起不断的痉挛抽搐,让他一时间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宣逸躺在冰冷黑暗的青砖上,脑中一片混沌、心痛近乎麻木··原来,这就是民间常说的,一夜之间从兜率天跌入阿鼻地狱··他所一直引以为傲的亲情、家族、手足,一朝散尽、灰飞烟灭。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无踪,那我,又为什么活着·宣逸举起血迹斑驳的左手,覆在眼睛上,挡去唯一从天窗漏下的一束光线,仿佛挡住活下去的希望,只想将自己沉入无尽的黑暗。
此刻,他已伤心绝望到极点,连流泪都无法做到了··时间在不觉间静静流淌而过,寒冷犹如毒蛇,从紧贴的地面深深钻入身体··森冷幽暗的地牢中,倏然有“叮”一声清脆的细微声响自身边传来,有什么从凌乱的衣襟中滑落。
宣逸无意识地伸手一摸,一个有些温热的,光滑莹润的物体被抓在了手中··借着天窗洒下的淡淡星光,宣逸将那物事微微举起到眼前,透过深秋冷白色的星芒,能看清玉中用灵力雕刻的“立雪”二字。
原本一汪死寂的心湖,在瞧见此二字时出现了恍如初春时的一抹生机··那是孟澈在离开邵阳时,亲手交给他的玉佩·就算孟澈不说,宣逸也猜得到,这是孟澈祖传的贴身玉佩。
宣逸手握着玉佩,不由出神··“不知为何,我这几日总觉心内不安·你若有事,务必来信告知·”·明明应该是很清冷的声音,此刻回想起来却觉得莫名温暖,温柔地包裹在伤痕累累的心间,像一只带着治愈灵力的大手轻柔抚慰血迹斑斑的伤口。
难得听他说那么长的句子,也真是难为他了·宣逸扯起嘴角,眼眶一热,用手攥紧那枚玉佩··往日心粗,或者该说是没顾得上去在意,父亲、母亲、兄弟、朋友、玩闹,十八岁的年纪正是风华正茂。
世间喧嚣、红尘繁华,总是让人迷醉其中而不自知,亦使他无心细想孟澈于他的意义··此时已然一无所有、前途渺茫,而那点淹没在三千微尘里的白雪便立刻显得弥足珍贵,绽放出它原本的纯净和澄澈。
过往相处的种种,曾经同床共枕后纠缠在一起的发丝,曾经在悬崖下被拥在怀里挡去寒夜凄风的温暖怀抱,还有最后一次分别时交缠的五指,带着薄茧的拇指轻柔抚蹭他的手背,让宣逸心中对孟澈的感觉变得暧昧不清,他说不上这种感觉是何时转变的,他只能隐约体会出这可能已超过普通友情。
他能确定,孟澈对于他来说,意义非凡,正如这枚玉佩一般··人生挚友吗或是,其他他一时无从分辨,就只知道此刻很想见他,很想很想。
活了十八年,他从没体会过这种心情··宣逸再次蜷缩起身体,抵御内伤剧痛后带来的寒冷和刺痛感,他盯着玉坠看了很久,“立雪”二字在漆黑的牢里泛着隐约可见的冰蓝色灵光。
良久后,他下意识的将玉佩用双手捧着,靠近心脏的地方,珍惜的好似握着一缕阳光··宣逸躺在不见天日的- yin -冷地牢内,倦极睡去之前,有个执念沾满心间。
“若我能活着,若我能逃出去,我一定会去见你一面·哪怕我们今后永不相见·”·第34章 出逃·不知过了多久,宣逸从睡梦中醒来,脑子依然昏昏沉沉的,从天窗里透过的明暗光束来判断,现下应该还是黑夜。
宣逸缓缓扶着墙壁坐起,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迷蒙间,看见有个人影立在地牢的铁栅栏外··那熟悉却陌生的轮廓,让宣逸想了片刻方才想起她是谁··——钟夫人。
“逸儿,醒了吗”钟夫人嘴角含笑,瞧着很是亲切·她向前走近一步,似乎在关心宣逸的身体状况,头上的金羽步摇随着她的身形微动而轻微碰撞,发出高贵的清脆声响,可那眼神却如寒潭般幽深冰冷。
宣逸望着那张冷艳端庄的容颜片刻,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微笑,方才微微前倾身体表示礼仪,开口道:“钟夫人·”·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如此称呼她。
有南宫瑛在,他绝无可能唤其他女人为母亲,哪怕她是当家嫡母··“逸儿,你母亲已仙逝·你切莫伤心,有我在、有宣家在,自不会对你不管不顾·”·如果没有听见之前她和宣伯熙的对话,可能宣逸此刻对于她的说辞,心里还会有一点点感激。
宣逸从来在宣伯熙和外人面前,都是隐藏修为的,所以他们并不知晓宣逸真正的实力·若换了修为差一些的,很可能之前无法听到他们的对话·可惜,宣逸却隐约听清了所有内容。
故而此刻,面对钟夫人的“安抚宽慰”,心里只有冷冰冰的嘲讽之感··“谢钟夫人·”宣逸看着她,眼神淡淡的,连一个礼节- xing -的微笑都不想给予。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灵异神怪乔装改扮·钟夫人眼神里的贪婪和敌意太露骨,也许她自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可宣逸无法视而不见··“逸儿,我知你母亲是流云门传人。
如今她已故去,你一个人是守不住那个秘密的,说出来吧,有我们宣家镇着,今后绝不会有人来为难于你·”·“什么秘密逸儿不知。”
宣逸一脸无辜茫然··“呵呵·”钟夫人低头掩嘴轻笑一声,一双雁眼里的瞳孔倏然一缩,狠绝之意尽显:“你当伯熙是为何娶你母亲进门若不是为了流云门独有的金丹传承术,我会许她在宣家与我平起平坐”·宣逸听了这句,垂在身侧的双手忽地紧握成拳,垂眸盯着面前的青砖,沉默不语,如鸦翅般浓密纤长的眼睫掩去眸中的一抹黯然。
钟夫人双手抚了抚华丽宽大的衣袖,抬眸盯着- yin -影中的宣逸,慢悠悠说道:“当年南宫瑛倍受众仙家及魔教的滋扰,几乎无法立足于世,若不是宣家庇佑,你们母子能安然度过这许多年”·宣逸深知钟夫人的厉害,宣家早在钟夫人嫁进来之前,仙族地位和财力都略逊于丹阳岳氏和广陵孟氏。
而她进门后短短二十余载,宣氏已可与这两家并驾齐驱·偌大枫华宫,被她管理的井井有条,她不单单是个内宅妇人,而且是个心机深沉的谋士·宣逸很明白这一点,知道自己耍心眼绝对不是她的对手,便不开口与她周旋,唯有沉默以对。
一盏茶功夫过去,等了良久仍不见宣逸松口,钟夫人似乎失去耐心,接着又半威胁道:“劝你不要动什么歪脑筋,指望黎秋来救你,这里我下了结界,她是无法通过灵力感知到你所在之位的,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被闲杂人等破除的。”
钟夫人口气闲淡、仿佛胜券在握,拿起绢帕掩嘴又是一笑,道:“哦,对了,忘记告诉逸儿,你母亲的头七我已安排妥当·”说到最后几个字,口气却忽然凌厉起来。
宣逸心内一颤,知道她拿南宫瑛的遗体做威胁,斟酌再三,也不敢口气太硬,现在他人在地牢,与黎秋失去联系,宣伯熙不知为何始终不露面,若由钟夫人- cao -持葬礼,不知这女人会做些什么手脚。
他救不回母亲已是不孝,若然无法留其全尸或是死后还要遭人辱尸……想到这里,宣逸心内忽然涌出凶狠的恨意,紧握的双手的手指都不自觉嵌入了自己的掌肉里。
“你,给我几日想想·”宣逸几乎咬着牙道··“也罢,此事你可好生思量·只是,别让我等太久·”钟夫人说完,嘴角笑意收拢,眼里毫不避讳地露出一丝得意,转身优雅离去,曳地的金色长裙,好似一把华丽的镶金团扇,在- yin -暗的地牢里闪着忽明忽暗的光芒。
“你们好生守住这里,这几天无需给他递水送饭·”钟夫人的声音已飘远,却还是传进了宣逸耳里··原来这就是娘曾经说的劫难吗而且,这劫难的开端,还是从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开始的。
从小到大口口声声维护自己的父亲,原来是对母亲和自己有所图谋·宣逸将头无力地靠在墙壁上,心里一阵抽痛··也有可能是钟夫人施压也有可能是他忙着青阳盛会的收尾送客寻遍诸多理由,却无法让宣逸自己信服。
除了断水断粮,接下来会用上何种招数呢·上刑具吗·宣逸嘴角扯起一抹苦笑·内伤和心伤使原本身体康健的他变得很虚弱,不禁开始意识模糊、胡思乱想。
如果,有什么符咒,能让自己隐身、穿墙、遁地就好了··呵呵,多可笑··现在的他,居然只能靠臆想来熬过这种煎熬··日月轮转、晨昏更替,从天窗透出来的光和黑暗来判断,宣逸知道离上次见到钟夫人已过了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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