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香 by 木兮娘(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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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香 by 木兮娘(5)
·尤其是苏秀之,因为母有大罪,尸体只能扔在乱葬岗不能带回来安葬·这让身为人子的他痛苦不已··“堂嫂没有杀人,长孙姑姑被害也并非无迹可寻。
至少此前我便特意吩咐过简嬷嬷别将苍耳子和苍耳子油搅混,之前没有说出来恐怕是因为长孙姑姑突然逝去受到太大的刺激·一旦她冷静下来自然会说出真相·反正差不多也是这两天的时间,所以杜眉生那边一定会有动作。
而且杜眉生也不怕秦国公府那边会突然翻供,毕竟如果堂嫂被害而长孙姑姑的死与我们并无关系·那么秦国公府就要背负迫害我苏家当家主母的罪名,所以一旦他们知道真相反而会选择沉默。
我猜,他们应该知道真相了·否则,朝堂之上他们岂会轻易松口不再追究此事”·苏明德说到最后,语气竟是冷的,不复以往的天真··他的脸上带着讥诮的表情,显得对他口中的这些人极为不屑。
或许以往天真,对每一个人都存着善心,只是接连一串的打击和迫害让他真真正正体会到孤立无援的滋味··嗅觉丧失本是最大的打击,之后又发生那么多的事情,明明没有罪责却要背负着所有的罪责。
就连苏木氏站出来替他顶罪的目的都是要求他一个不争苏氏当家的承诺,一个辅佐苏秀之的情分··苏木氏被关押,苏秀之怪罪于他·苏木氏死在牢中,苏秀之恨不得杀了他。
苏明曦虽没有说什么却不愿见他,而苏汀之远远见了他也是绕道走··整个苏家里,除了万钧·其实每个人都在怪他,哪怕嘴上没说什么·但是眼神、心里都在怪他。
没人在意到他的嗅觉丧失,也没人注意到他承受的压力··但这又能怪罪苏家里的每一个人吗不能··诚如苏秀之责怪他时说的,所有事端本就是他一意孤行人- xing -的结果。
苏明德自知有罪,也认下了这罪·带有心甘情愿也有心灰意冷的意味在··万钧看着这样的他,既有心疼亦有欣慰··他是陪着他长大的,从对自己的生命产生了无聊感之后遇见苏明德。
从一开始只是半抱着还恩半抱着无聊的心态叫他小公子,其中更多带着嘲笑的意味··再后来就是换上了认真的心态去看他,渐渐的被吸引,从而深陷··苏明德不幸,自小父母双亡。
但比他不幸的大有人在,至少苏明德受尽堂兄宠爱·小时有亲人呵护着长大,后来又有他一路疼宠着··哪怕是在不被允许调香的情况下还能遇到一个疯子和尚,从某种方面来说,他实在幸多于不幸。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因为一点不幸而怨天尤人,变得丑陋·但苏明德的心一如琉璃澄澈··即使在枯燥的太社、旁人的不理解、挑衅和嘲讽中没有变得唯唯诺诺,失去自我或是随波逐流,狼狈为女干,反而奋起反抗。
却又不是愚蠢盲目的反抗,而是略带狡黠、无赖的反抗··别看太社里每一个人对他有好脸色,但每一个人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同他交锋·从未在背后捣鬼,这是对他最高的尊重。
人说他六窍全开,剩下一窍不通·其实本就生有一颗玲珑心,只是他选择了埋藏··从前万钧是不懂的,他同俗人一般,以为苏明德空有调香天赋,却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
他想过,竭尽能力,夺回以前的权利凭此来保护他··但似乎,苏明德并不需要他··狂澜袭来,稳如泰山,面不改色·君子仪态,若修竹岩松,劲韧不拔。
苏家遭难,桩桩恶事当头而来,苏明曦脆弱如水来山倒,苏秀之慌乱癫狂若疯狗,其余苏家族人唯恐不及急忙撇下事端··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唯有苏明德在失去嗅觉、遭人诬陷、误解和仇恨的情况下聪慧得叫他心折。
险境之下,冷静而从容的寻找逢生之路,从他透露出来的寥寥数语中猜测到杜眉生下一步的行动··万钧忍不住猜想,如果苏明德的前十几年并非顺风顺水,而是从难以形容的逆境中走过来,那么他会成长为一个怎样可怕的人·可是当万钧仅仅作如是想时,竟浑身打了冷战,心口止不住的疼痛。
若是苏明德从逆境中走来,或许比之现在更为令人惊艳,但恐怕再无法如现在一般心若琉璃,澄澈明净··幸好,幸好··万钧从苏明德身后揽住他,和他脸颊贴着脸颊。
“并非你的错·”·苏明德怔住,听着万钧继续说道:“苏家遭难本是上一代的恩怨,就算没有你,那些- yin -谋也会降临·不过是恰好选中了你,没有你也会有别人。
你是无辜的,没有罪,不该背上这些莫须有的罪名·”·苏明德觉得眼眶有些- shi -热,喉咙口似被什么堵住:“他们……怨我·”·万钧搂抱的手用力,用这种方式安慰他。
“我知道他们是关心则乱,苏秀之以为堂嫂死了,怨我是人之常情·我只是有些难过……”·哪怕理智的知道这些,理智的理解,仍然难免委屈难过。
说到底,他是未受过磨难备受宠爱长大的··万钧突然就轻笑:“也许他们心底明白,怨你也不过是因为害怕·不过,不管发生什么都有我在,我陪你。
我一直都在·”·苏明德深吸口气,说道:“我明白·”仰头一笑,“好啦,怨也怨过,伤心也伤心过了·我们,该反击了·”·万钧一怔,迟疑着问:“你的嗅觉……”·“我没事。
我打算去参加斗香大会,就算没有嗅觉……孟照临也赢不了我”·万钧深深的凝望着他,后者双眸澄澈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不自觉的沉迷,就是这样的光芒,如同灼灼烈日,永不熄灭,吸引着他沉沦··“万钧,孟照临交给我·杜眉生,就由你离解决·”·万钧顿住,微笑着:“小公子知道了什么”·苏明德摇头,“我不知道。
不过,你已经能解决掉杜眉生·”顿了顿,又极其狡黠的眨眼:“我猜的·”·万钧一把将他横抱起来,朗笑着说道:“该休息了小公子。”
不管苏明德说什么,他都信··不管万钧做什么,苏明德都信他··犹如清风拂明月,终会云散月开··万钧看着这样的他,心疼如刀绞。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在修仙,快要筑基了·所以没空更新,尽量更新么么哒·第63章 第陆拾贰章·再过几日便是到了入宫参加甲级斗香大会的日子,天下调香师闻风而动,纷纷聚集建邺。
近日建邺处处可见来自不同地域的调香师或是斗香或是购买顶级香料,这么一举,倒是缓解了之前风波引来的紧张怪异气氛,重新带来了香料行业的繁荣··只是,仍有不少察觉到危机的贵族们暗地里做出一些措施,诸如某些查访以期能够阻止年轻皇帝的野心。
同时,他们知道皇帝最大的支柱来源于领导另一部分投诚的调香师的孟氏,于是他们重金聘请著名的调香师对付孟照临··这其中就有木芳州以及木淮琛··这二人回来建邺,木芳州带着潜心修习五年的木淮琛归来,一瞬间便惊动了建邺中的某些贵族。
不乏有大贵族、大调香世家向他抛出橄榄枝··但他已明确表示不会参与此次斗香大会,不过木淮琛会参加··木淮琛,师从木芳州,跟随调香巨匠管兴蝉大师修习五年。
这层身份一瞬间将建邺一半的目光吸引过来,另一半则放在了苏明德身上··但后者多是带着看好戏的意味在,他们都知道苏家闹出了多大的事,保不定就此落败·苏明德失去嗅觉一事他们也知道,让一个没有嗅觉的调香师参加斗香大会,不就是想让人笑掉大牙吗·因为这看笑话的态度倒也让人们投诸了一些关注在苏家身上,包括苏明德之前请求参与甲级斗香大会却被拒绝,之后又有苏氏族老联名请求给予苏明德资格这些事。
且说前几日,苏明德一人独往品香楼报名参加斗香大会··如今那品香楼已交予孟氏打理,建邺其余调香师都不能参与进来·苏明德到的那日,孟无光正在楼里。
两人第一次见面,纵然孟无光对苏明德很清楚,但苏明德却从来不认识他··苏明德来报名的时候正赶上掌事的刁难,孟无光见状,便让人把他带上来··苏明德一踏上楼便见孟无光正对着青溪河烹茶调香,草木之香的芬芳和清茶的甜香钻入鼻孔中应该是有六月雨后,茉莉花扑面而来的味道。
许是见着苏明德闭目嗅闻的动作,孟无光笑了起来,颇为冷漠的说道:“闻得到吗”·苏明德挣开眼睛,走向煮着的茶径直倒下一杯喝。
慢慢的品尝,舌尖味蕾感受其中的味道··“同我想象中的味道一样·”·孟无光冷下脸:“什么意思”·苏明德又指着那香炉问:“是零陵香吗”·孟无光顿时一惊,问道:“你的嗅觉恢复了”·苏明德摇头:“没有。”
孟无光冷冷的盯着他,半晌,冷笑:“你在耍我吗”·苏明德还是摇头:“没有·”·孟无光往后仰,审度着苏明德:“说说看,没有嗅觉的你如何知道这里面点的是零陵香。
别告诉我,你靠猜·”·苏明德歪着头,想了一下才说道:“你说的没错,我是猜的·”·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孟无光突然仰天长笑,“不愧是苏家子孙,谎言连篇。”
苏明德皱眉:“你对苏家颇多偏见·”·“偏见哼·”孟无光充满了不屑··“你恨苏家,为什么”·“与你无关。”
苏明德就笑了,“你说与我无关,却处处针对我,报复我,陷害我·你还说与我无关”顿了顿,他手指点着桌子:“不需要再否认,至少你也参与进去了。
要不要和我说说,你为什么仇恨苏家”·孟无光- yin -沉着脸,说道:“我没必要跟你说·”·“你是没必要·反正你说和不说对我并没有损失,我只是来满足我的好奇心。
但是,你甘心吗唯一的我,站在你面前,苏家的人,你仇恨的人,如果不说,甘心吗”·那样浓烈的仇恨,经年累月,非要报复不可的恨意,形成了执念。
如果他所仇恨的人根本不知道他的仇恨,甚至根本就不知道他这个人··那么孟无光怎么甘心·那样浓烈的仇恨,需要发泄出来吧··孟无光- yin -- yin -沉沉的笑起来,肩膀抖着,头发披散着,整个人颇为癫狂。
“你果然很聪明·不愧是小叔叔的孩子·”·小叔叔·苏明德瞳孔猛然紧缩,内心被这个包含着巨大意义的词震惊到,他满脸不敢置信:“你到底是什么人”·“说起来,你该叫我一声二堂兄。
我本名,苏明献·”·苏明德震惊得后退,晃了晃头说道:“我记忆里,从来没有你·从父不是只有堂兄一个儿子”·孟无光扯唇一笑:“从我被逐出家门,名字从族谱上抹去,苏怀春确实也就苏明曦一个儿子。”
“你……你便是因此而怨恨苏家”·孟无光突然就转移话题:“说说看,你怎么知道里头点的是零陵香”·苏明德沉默了,神色恍惚,眼神流露出些许悲伤和怀念。
许久,他才说道:“我记得疯子和尚……也就是从父,你的父亲·”·孟无光脸上流露出一抹怨恨,“他不是我的父亲·”·苏明德顿了一下,“纵然名分上一刀两断,血缘却是如何也斩不断的。”
“行了,”孟无光不耐烦的甩袖·“说你该说的·”·苏明德盯着桌前的香炉怔怔出神,“从父说过‘大脑永远不会比心更聪明,嗅觉也永远不会比心更灵敏。
香,是有生命的,它知道谁更懂它,它就会接纳亲近谁·不要用嗅觉去感受香,用你的心·花草、树木、空气、日光、河水、大风,大人小孩,男人女人......香无处不存在,无何不成香,但要用心去感受。
而不是用浮于表面的嗅觉·人有五感,触觉、嗅觉、视觉、听觉、感觉,都可以感受到香的香味,可以接触到香·’·失去嗅觉之后,我颓丧过,难受过,却在一遍遍的回忆疯子和尚跟我说的每一句话,回忆他曾教授于我的香道。
是的,香道·直到现在我才明白,疯子和尚真正要教予我的不是调香的技巧,而是香道··我未曾研习香道的时候,说过情之所钟,虽丑不嫌·然而当我能够研习香道的时候,反而忘了初衷。
我想要的,是能够留存于人们记忆中的香,是能够给人们带来回忆和欢乐的香,而不是浮于表面的嗅觉感官上的刺激·我反而,忘记了最开始想要的··当我的嗅觉失去了,我反而能够更好的观赏世间万物,体会他们各自的姿态,各自的美好。
我发现,他们都各自拥有着属于自己的香味,世间上没有哪一样香味是重叠在一起的,就像没有两个脾- xing -模样一样的人·他们的香味留存在我的记忆里,当我看到他们时就在脑海里回想,我就会发现他们的香味更为清晰。
我的触觉、视觉、味觉、感觉统统能够感受到他们,比之之前仅用嗅觉更为清晰明了·”·孟无光深深的看着苏明德,后者认真诚挚的回望·蓦地,他笑起来,充满了讽刺和嘲弄,仿佛是在说苏明德有多可笑,苏怀春有多可笑,这世道有多可笑一般。
笑了许久的孟无光突然停下来,笑声戛然而止,被拦腰截断一般,突兀慌张··“你在开什么玩笑”·孟无光猛然发难,挥落桌上滚烫的茶水和香炉,拉扯着苏明德的领子,将他扯到面前恶狠狠的,红着眼睛咬着牙。
“那个老家伙懂什么香道他懂什么感情冷酷无情的那人懂什么温柔香道他配吗呵呵哈哈哈……”·孟无光扭曲着脸,说着一个惊天秘密:“他也不过是一个失去嗅觉的残废,他懂什么香道你们都被他骗了要不然你以为他舍得抛下苏家家主的荣华一个可以为了脸面抛弃亲生儿子,见死不救的父亲,一个能将亲弟弟送进——”·苏明德目光炯炯的瞪着他,打断他的话:“你说见死不救是什么意思”·孟无光咧嘴,“看来你一点也不惊讶苏怀春失去嗅觉。”
“疯子和尚的嗅觉也是你毁的”·“是·和害你失去嗅觉的是同一种药,我亲眼看着他喝下,亲眼看着他梗着脖子痛苦的倒下。
哈,我本来是想直接把他毒死,但没想到他没死反而是没了嗅觉·不过这更好,让他更痛苦·”·“你和,疯子和尚到底有什么仇怨他可是你的父亲你的亲身父亲”·孟无光盯着他的目光黑沉无光,全无活下去的希望,唯余了无生趣的绝望。
要不是那一抹不死不休的仇恨,恐怕早就是个死人了··“杀妻杀子之仇,不共戴天”·“杀妻……杀子”·苏明德正待问清,孟无光却已不肯再说,只是冷冷泠泠的说道:“这些事情你去问苏明曦,他什么都知道。
包括那些被掩埋起来的真相,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说完,他就挥手让人来将他赶走··同时他也光明正大的宣告,苏明德他没资格参加斗香大会。
他也不害怕让苏明德怨恨,更不害怕让他知道他在报复··他已然孤身一人,害亲害友,利用无辜之人,与虎同谋·桩桩罪责,早已做好下地狱受责难的准备。
因为此举,让苏氏再次成为建邺笑料··再说苏明德回到府中,斟酌再三,还是向苏明曦问起苏明献的事··苏明曦当即愣住,然后便是神色激动的问他从何得知此人。
苏明德将遇见孟无光的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苏明曦得知怔怔然··神色恍惚令人不忍卒睹··他本是高兴有生之年还能得知异母弟弟的下落,却料不到他以赤诚之心相待,后者却是恨不得生吞了他们。
苏明曦经历近来一连串的打击,早就颓败不已·鬓上白发悄然增加了许多,看在苏明德眼里,平白添了几许悲凉··“堂兄,当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苏明曦眼神飘远,淡淡的语调里藏了许多苍老和心酸。
从苏明曦的话语中,苏明德得知当年发生的事··说来寻常,无非是世家子爱上官妓,惹来轩然大波罢了·但又不寻常,不寻常之处就在于最后过于悲惨的结局。
苏明献本是苏家庶子,上头虽然有嫡长兄和惊才绝艳的小叔,但他志向本就不在香道之上,而在官途··他也是有几分慧根,胸中藏了许多沟壑·少年时候,就隐有一飞冲天之势。
倘若没有发生意外,恐会成为大宰辅也说不定··可惜,意外偏偏发生了··那年春天,青溪之上,秦淮河岸,画舫上的罪女一曲歌喉一个眼眸就此引得苏明献沦落,执意娶她为妻,不惜叛离家族。
苏明献的妻子素冬,本是罪臣之女,一辈子都是官妓·而苏明献对她一见钟情,情深至此··苏氏一族震怒,无法接受一个罪臣之女入门··苏怀春更是坦言,要苏明献从家族和素冬二者间选择一个。
苏明献毅然选择了素冬,而后脱离族谱··苏明献脱离族谱之后娶了素冬,他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寻得教书先生的工作,同在家里- cao -持的素冬一块生活。
倒也颇有几分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快活··只是好景不长,苏明献为了一个官妓脱离族谱的举动令整个苏家蒙羞·苏怀春更因此震怒不已,当看见小两口过得有滋有味更是震怒。
暗中使了些许手段令得无人敢任用苏明献,让他四处碰壁,只能靠素冬一手刺绣养活··这对于胸有抱负的苏明献来说,打击不可谓不巨大··苏怀春本意是要挫折消磨掉两个人的爱情,他是不相信什么天长地久不离不弃的爱情。
他只相信贫贱夫妻百事哀,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爱情就是一个笑话··倘若没有意外发生,苏怀春也许就做到了··后来,素冬怀孕,七八月的时候因为- cao -劳过度早产了。
苏明献四处求大夫和产婆,因为不想得罪苏家而没有大夫产婆肯上门接生··苏明献求到了苏府,在大门外跪了许久,磕得头破血流·却只得来苏怀春一句休素冬,方才救她。
苏明献额头上的血水顺着倾盆大雨流下,很快渗进土里看不见·犹如他和素冬坚持的爱情,卑微而不足言道··他最终是妥协了,只是时间晚了··一尸两命。
苏明献最终失去了妻儿,他将所有的绝望转换成恨,他深深的恨着苏家,恨着他的父亲苏怀春··处理了妻儿后事,苏明献就消失了··再次出现,已是十几年后,满腔怨恨的孟无光。
至于苏怀春之后如何悔恨也是无可挽回了··得知一切真相的苏明德怅然,他也说不清谁对谁错,又该怨怪谁·只是他觉得上一代的恩怨不该牵扯到这一代,不该因为那样的怨恨而报复到无辜的人身上。
说完一切,苏明曦也是沉默··房间里一时静寂无比,过了一会儿之后,门外有人来报,道是有客来访··苏明德起身迎客,于门口处问小童:“何人来访”·“木氏公子。”
木淮琛·第64章 第陆拾叁章·苏明德出去,一眼便见木淮琛在自己院子里,背对着自己不知在观赏什么··“木淮琛”·木淮琛回头,顿时让苏明德如见环佩叮当、仙音袅袅之画面。
木氏一族出美人是建邺出了名的,当初苏怀秋一人艳压木氏··苏怀秋之后便再无人可压木氏美人一头,木芳州也是建邺出了名的美人·如今木淮琛褪去了少年时候的青涩,出落得美丽脱然。
加之常年随师父荡迹林木山水间,自有一份常人没有的悠然自在··站在庭院中间,纵是粗衣麻布,也觉飘飘若仙··苏明德一阵惘然,当年斗香大会,二人初识,却有知交之意。
不料命运使然,缘分便尽·如今再见,旧识淡泊超脱,而他身陷囹圄,两相对比,早已胜他许多·心中不觉唏嘘··木淮琛淡然的笑:“苏明德。”
苏明德回以一笑,便是这相逢泯然一笑,就把心中隔阂全都驱除·两人重又找回熟悉之感,“过段时间你就要参加斗香大会,还来我这里不怕惹来闲话”·“斗香大会对我来说不重要。”
苏明德看他··木淮琛拢着手,笑得光风霁月,他说道:“就算不得到天下第一调香师的名头,我也还是调香师·这个是谁都改变不了的。
名声不会增加我调香的能力,也不会减弱我调香的能力·所以,不重要·”·苏明德感叹:“你果真变了不少·”·当年的木淮琛功利心很重,不过小小丙级斗香大会他都看得很重,而今却对天下第一的名头嗤之以鼻。
看来,管大师的教学方式很独到··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木淮琛问:“我听说你的嗅觉坏了·”·苏明德叹口气,“你倒是不斟酌就问了·”·“我斟酌了你的嗅觉也是坏的,不会好。
我不斟酌,结果还是……”·“行了行了·知道你道理一大堆·”苏明德抽着嘴角,打断木淮琛打算出口的长篇大论·“是坏了。”
“有影响吗”·苏明德知道他问的是对斗香大会的影响,他回答:“影响会有,不过不大·”·闻言,木淮琛说道:“这么说,你心中已有胜算”·“没有。”
”·“对手强大着呢·尤其是当你的对手了解你一切的弱点,熟悉你一切的调制手法·要赢,太难。”
从知道孟无光的身份之后,苏明德就考虑到了斗香大会的事··他的调香手法都是疯子和尚一手调|教出来的,而孟无光又是苏家子弟,对于他的调香手法很熟悉。
再加上孟照临也是个调香天才,所以这一次的斗香大会,他并没有把握··即使没有把握,他也不得不参加,因为这是唯一能使苏家起死回生的机会··他是苏家子弟,苏家的荣辱也是他的责任。
木淮琛深深的看着他,突然说道:“师祖说过,这个世上有一个人在天分上胜过他·那人就是你的父亲苏怀秋·这世上有一个人在领悟上胜过他,那人就是你的从父苏怀春。
他说苏大师曾遭罹难,失去嗅觉·但他却能在失去嗅觉之后仍旧调出惊艳世人的香·我虽深信师祖,仍觉得很难令人相信·”顿了顿,他柔声的问:“明德,你能闻到味道吗”·苏明德点头。
他伸出手盛住阳光,看着漂浮在半空中的尘埃,说道:“无论是什么味道,我都感受得到,我都知道·因为,我知道,这世上的任何一种香都独一无二·唯美得令人沉醉。”
木淮琛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他轻快的说道:“我这次来主要是代人送给你两样东西·一样是这个·”·他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一个乌木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块小孩拳头大小的物块·物块呈黑褐色,形似琥珀··苏明德指腹轻轻摩挲着这块黑褐色物体,直觉一阵滑腻冰凉·全身的感觉仿佛都被牵引着沉迷在这块黑褐色物体上,感受着它曾漂流过的旅途。
感受水流而过的清凉,鱼群在身侧嬉戏的趣味,海风吹过的腥凉,白云蓝天海鸟,渔船扬帆的声音统统化为实质在耳边轻响··悠久绵长的味道,哪怕经过漫长亘古的旅途不经消减反而愈久弥长。
在指尖缠绕钻入眼里、耳里所有的感官里,令人惊艳··苏明德近乎崇拜的捧起那块黑褐色的物体,问:“这是什么”·“这是师祖在一个渔村里发现的,来自海里被渔民打捞上来的。
师祖说这是一块迄今为止未被发现的但绝对价值连城的香料·他说,能够将这块香料提炼出来并且在世人面前完美的展现出来的人只有你·所以,他让我带来给你。”
苏明德震动,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抿了抿唇,沙哑着声音问:“它叫什么”·“师祖说‘西海多龙,枕石一睡,涎沫浮水,积而能坚。
’故取名龙涎香·”·苏明德宝贝的摸着龙涎香,珍惜不已··“还有一事·”·苏明德疑惑抬头,“还有何事”·木淮琛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帖子给他,“这是品香楼同意你参加斗香大会的邀请帖。”
苏明德颤抖,瞪大了眼睛,语无伦次:“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不是我·这只是我在苏府门口有人托给我的·”·“谁人托与你”·木淮琛转而说道:“你知道品香楼有一个规矩吗那个规矩就是一旦全族族老联名请求,那么品香楼不能拒绝。
苏氏的所有族老联名请求让你参加斗香大会·品香楼不得不同意·”·苏明德陡然想起苏明曦曾说过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木淮琛又说道:“因为有人去求族老,一个一个的求。
所以,是他将邀请帖给我的·”·是谁·其实答案呼之欲出··木淮琛神秘的笑,晃晃手就说要走了··苏明德挽留被他几句事已毕无需留此而婉拒。
苏明德送走了木淮琛,盯着手上的邀请帖,突然就笑了·充满了释怀··.·木淮琛双手兜在袖中,问:“你不告诉苏明德是你去求苏家族老的”·苏秀之已从丧母之痛恢复过来,面容清瘦,精神隽然。
比之从前,多了一分名士神|韵··“没什么必要说的·”·“是么……我先走了·”·苏秀之抬眸送他离去,始终沉默。
他比从前要沉默,要稳重··只是失却了少年的爽朗,不再憧憬梦想··这大概就是成长··苏秀之静站了会儿,也起身离开了··他一离开,身后就传来苏明德的叹息。
谁能求得族老们联名请求,除了苏秀之再没有谁··苏秀之即使为他放下骄傲去求他所厌恶的族老,却也不愿见他·苏明德是承他这份情的,又不免心伤。
其实能得他这份赤诚之心已该知足,只是人心难知足·没有苏秀之亲口的一句原谅,他又是不甘心··苏明德叹气,一叹苏秀之,二叹自己,三叹二人逐渐疏远的关系。
站了半宿,直到月上中天,倦鸟归巢,苏明德才动了动僵硬的手脚·转身缓缓走回自己的院子··一进院子就见到了灯火闪耀的房间,心下放松,惊喜于失踪几日的万钧终于回来。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脚下加速,三两步冲开房门,见到那人眉目温润如玉,摆布着桌上的饭菜·听见动静,抬头一笑·恰时,灯花爆开,一室宁静··见着了人,苏明德反而却步。
“站门口干什么过来·”·苏明德垂眸,沉默着走过去,贴在他的身边··万钧停下摆弄饭菜,转而牵起他的手放到一旁的铜盆中清洗。
一遍一遍仔细的清洗着小公子的手,小公子的手白嫩如沐浴春雨过后的青葱,微有些肉,软软的,捏在手心能握一整天舍不得放开··沉默的气氛如流水缓缓的流动着,将二人包裹其中,因为熟悉,所以静谧都显得安详。
万钧拿起布巾想为他抹干,苏明德反手纠缠住他的十指··仰脸,眸中波光泠动:“陪着我,一会儿·”·万钧抿着唇,额头抵上他的,视线和他相对:“发生什么事了”·“只是有些心慌。”
万钧轻轻摩挲着他,大手挣开反握住他的,温柔的问:“慌什么”·苏明德静了一下,就问他:“你那边进展如何”·“差不多了。”
苏明德仰脸执着的看他··“最多不超过一个月·待你参加完斗香大会,恐怕一切就落幕了·好了,现在该告诉我心慌什么了”·苏明德咬着唇,摇摇头,顿了许久才在万钧鼓励的目光中开口:“我怕……他们都把希望压在我身上,让我感到害怕。
我并没有信心·”·“这不像你·”·苏明德不明所以··“你学香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同意,没有一个人愿意教你·你还是锲而不舍的学习,不管是用什么途径偷偷的学你都没有放弃过。
偷偷逃学被罚,因为被疯子和尚刁难而受伤,因为采香草掉下去而被困山中……十年来,你未曾放弃·你是我见过的最为坚韧的人,一根筋的跟着心走。
多少人会在途中失望、跌倒再也爬不起来·只有你,一直走到现在·直到现在你都没有放弃,你明知没有胜算还是想竭尽所能的试一试·到了这种地步,你怎么反而被不相干的人影响了”·“我……”·万钧将他的发勾勒到耳后,轻笑:“那些人的希望关你什么事这不是你的责任,本来就不是你的。
你只是苏家的小公子,可没谁想过由你来继承苏家·而且他们也并非就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你的身上,不过是多一个选择·失败了不出所料,赢了也不亏·他们没为你想过,你何必把这些不该属于你的揽在身上。
爱你的人,希望你去的人只是因为你想要去,或者说相信你·既然他们相信你了,为什么你不相信自己·更何况,我的小公子是天底下最为出色的调香师。
没有之一·”·苏明德缓缓的笑开,眼底曳出点点笑意,比漫天星光要耀眼··万钧被吸引住,放在他耳边的手陡然收拢·他低头,凑近毫无防备的小公子,吻下他的唇,轻声呢喃:“小公子,入宫定要四处小心,别叫水毁了你的妆容……”·苏明德迷迷瞪瞪的,自然应下。
下一瞬,微弱的应声消失在了濡- shi -的亲昵的吻中··乌云渐渐散开,月华倾泄些许·窗纸一黯,原是烛光灭了·细碎□□随风钻入空中,羞得花草都闭了头。
过了几个时辰后,窗纸一亮,烛光被点亮·屋里头传来些许缱绻情人语,似乎是一人在劝着进食,一人恼怒不理··管他里头如何别扭,都是情人间腻人的亲昵。
.·斗香大会如约而至··大清早的,万钧就替苏明德整理行装,亲自送他进入皇宫··皇宫很热闹,从朱雀街一路行人、百官、参赛的人络绎不绝·昔日,宫门口肃穆,今日,因是特殊,网开一面。
让那普通百姓涌了进来,吆喝买卖··送苏明德的仅有万钧一人,他从万钧身后探出头向四周看,没看到熟悉的面孔,略微失望·然后在万钧的鼓励下进去。
万钧目送苏明德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他·转身离开的时候瞥了一眼旁侧的巷子,那里的- yin -影处一抹灰衣一闪而过··万钧走了,苏秀之才从巷子口走出来。
抿着唇,站了一会儿才离开·刚一转身就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万钧吓了一跳··一见是他,苏秀之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目不斜视的打算从他身边跃过··突然,万钧说话了。
“瓦官寺后山小木屋·”·苏秀之一愣,他不明白万钧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址·但他的心跳却不由自主的快速跳动,总觉得那里有什么让他向往的。
他回头想问清楚,可早不见了万钧的身影··苏秀之愣神了一会儿后,连忙运气轻功狂奔··万钧淡然瞥一眼他慌乱的背影就从宫墙上跳下,巡逻的守卫只感到一阵轻风吹过,旁余的再感觉不到。
.·斗香大会在太初宫举行,太初宫旁侧不远处便是天子办公处的昭明宫··大约因是隔着昭明宫,太初宫竟也修建得很是华丽·虽不见名贵瓷器青铜或是珍稀之物,但处处精致,布局亦是精妙无比。
宫殿之外还种了许多蔷薇,当是时,正是蔷薇花季季末··殿门之外的蔷薇蓄了一整个夏天和秋天的浓艳,全在最末尾的时候绽放·妖冶艳丽铺了一地,仿佛坠入了蔷薇的世界。
震撼浓艳的美丽在每个人的心里幻化出一个倾城的美人,不同人眼中,姿态千种,无一不是美的··苏明德因是沉浸在这美丽中,怔愣住没注意殿门旁的小宦官催了他好几次。
直到被后边进来的孟无光嘲讽,这才回过神来··抬眸无波无澜的望着孟无光,在他和周遭看好戏的人的目光下恭敬的向他行礼··他行的是一个长辈礼··周遭的人看不明白,倒以为苏明德是拿孟无光当长辈尊敬。
虽心下怪异却也佩服他的品- xing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孟无光脸色一凝,极为不悦··苏明德抬头看他,无声的说了三个字··孟无光看得分明,脸色又是一变。
那分明是‘二堂兄’三字,他正想嘲讽他,却望进苏明德澄澈得不染一片尘埃的眼中,心下一窒,竟是半句狠话说不出来··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
恍惚便思起此句,说到底上一辈的恩怨本也与他无关·只不过是道不同罢了··孟无光不再刁难苏明德,甩袖便进入太初殿··木淮琛走上前,与苏明德并肩:“你该进去了,时间快到了。”
苏明德看向大殿正中央点的盘香,已经烧到了末尾·一旦盘香熄灭,太初殿门便会关闭,外人不得入内··“一起走”·木淮琛摇摇头:“不了。
你进去,我不进去·”·苏明德诧异:“为何”·木淮琛舒适的伸了个懒腰:“因为外面有大美景,我不忍舍弃·去吧,去吧。”
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走进蔷薇花的世界,淡白色的背影在浓艳的侵染下竟然半点不逊色·宛如青竹横插其中,纵浓艳迷人眼,自有一身傲骨倾城··苏明德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竟有些羡慕,想随他而去。
管身后什么斗香大会,与他何干·“苏小公子苏小公子·”·苏明德回神,却是一名稚嫩的小宦官神色担忧的唤他。
轻笑:“谢谢·”将他从妄境中拉出··语毕,举步进入太初宫··独留那名稚嫩的小宦官怔怔的发呆,被过来的职位比他高的宦官说骂了几句才恍惚回神。
“怎的看见神仙了”·小宦官搔搔头,嘀咕着:“还真是看见神仙了·”明明是普通平凡的五官,怎么一笑却有引人入迷的魅力。
太初宫中一共有十位评委,参赛者共有四十位,来自天下四方··参赛的规矩同在品香楼参加的斗香并无太大不同,共分为三道题目,每道淘汰一半人数·直到最后剩下五位,参与最后的一道题目,从中择出天下第一调香师。
第一道题目很简单,修制檀香,考验的是基础功··所谓大白若辱,大方无隅,大巧若拙,通达万物之理·修制香料亦如此理,最为简单的最难以达成,最为基础的恰恰是汇聚了最复杂最精巧的步骤。
五十个调香师来自天下四方,都是自幼学习调香,有一定的调香天赋·手下修制檀香的速度很快也很熟练,只不过基本功虽有,心态却没有很好··毕竟是皇宫里,盯着他们的是当世有名的评香师、品香师以及皇朝中央肱骨大臣,甚至会有圣上在看着他们。
这种压力如同千钧之力扣压在他们头顶,令他们惶惶心慌··已是有三四人额上冒冷汗,手抖擞着,在盘香烧断了一半之后竟然承受不住压力昏倒过去··有一个人昏倒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昏倒,便有人无声将之拖出去,太初宫在场上百来人眼睫毛没抬的淡然自若··这种淡然自若无形之中增加了不少压力,虽然剩下的一部分勉强还站着但已是迷迷糊糊,也不知底下修制的檀香是什么样的。
最终的结果自然是不好的,本是淘汰一半的人到了最后竟然只剩下十六人··苏明德便在那十六人之中,听到晋级的宣明时他仅仅是抬了眼皮向孟照临望过去··孟照临也在看他,见他望过来就回以一个笑。
不带好意也不带恶意··苏明德低头,不再看过去··第二个题目很快就下来,选择的是修制香露··香露,即采用各种花为原料提炼出精油,具有芬芳迷人的气味,向来深受宫妃或是深闺女子的喜爱。
苏明德眉头一皱,幸而这题不是作为压轴题·因为孟氏有其独特的修制香露之法,他们能够修制出令人疯狂的蔷薇露·他们修制出来的蔷薇露清香扑鼻,仅是一滴滴于袖口便可暗香盈身而三天不散。
许多人曾模仿过孟氏的蔷薇露,但制作出来的无一成功··若是作为压轴题目,在场之人没有能够与之抗衡的··孟照临果然选择了制作蔷薇露,由于是秘法便端来帘子遮住了她那方。
苏明德选择了玉兰花,玉兰香味清淡,提炼出来的精油不至于太过浓烈呛鼻·再辅以炼蜜,也能调出令女子喜爱的玉兰香露··在场的调香师有的选择牡丹,有的同他一样选择玉兰,也有来自广南选择了素馨花和茉莉花,只不过提炼出来的香气浓烈,袭人口鼻,侵略- xing -太强。
修制香露并不需花费太长时间,恰好是一盘香烧尽的时间··众人纷纷交上所调制的香露,果然是孟照临的蔷薇香露获得了一致的称赞··这一轮斗香,十六人只余下八人。
第三道题目是祭祀之酒··祭祀之酒分鬯酒、五齐、三酒、明水··鬯酒,以黑黍酿造而成用以祭祀的酒·若是选择酿造鬯酒,时间必然不够·因为鬯酒酿成需要窖藏。
五齐,五种酒的统称·分别为泛齐、醴齐、盎齐、醍齐、沈齐··三酒,则是事酒、昔酒、清酒统称··明水,洁净之水,用以祭祀之时调配鬯酒、五齐和三酒。
这道题出得古怪,因为酿造这些就都需要时间窖藏,短则三日,长则三月·但只给了他们一盘香的时间,所以说古怪··几位调香师苦苦思索,不得其解。
苏明德想起祭祀之酒起源,心中一动·抬头正要吩咐宫人,恰好就看见孟照临也招手唤来宫人·微怔,然后附耳宫人,向她吩咐了几句··宫人领命下去。
苏明德和孟照临两人已是胸有成竹之相,另外六位眉头紧锁,有些面露颓然,有些倒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吩咐宫人取来了鬯酒和明水,想来是想直接调配鬯酒··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宫人取来陶碗递予苏明德,同时另一宫人也递了陶碗给孟照临。
苏明德赶在盘香燃烧完毕向陶碗里倒入清水,而后掐着时间呈递上自己的祭祀之酒··除了苏明德和孟照临,还有另外四位呈递上祭祀之酒·剩下两位自己主动退出斗香。
十位评香师、品香师一致判定苏明德和孟照临进入最后一轮斗香比赛·剩余四人不服,因为他们分明看见苏明德和孟照临呈递上去的是水··十位评香师、品香师互望一眼,最后推出一位其中最为德高望重者出来解释。
“祭祀之酒分鬯酒、五齐、三酒、明水和玄水·水于陶器中呈黑色,谓之玄·太古无酒,以水当酒·谓之玄酒,取其不忘太古之意·”·此言一出,众人信服。
最后一道题目是创香,由自己创造出一味香··苏明德想到了木淮琛给他的龙涎香料,现在正是用它之时··作者有话要说:·还以为自己能够把终章码出来·第65章 第陆拾肆章·万钧从皇宫宫殿之上掠过,身影极快,似惊鸿掠过湖面,只余影影绰绰的身影。
巡逻的士兵抬头看,只见庄严的宫殿和蔚蓝的天,摇摇头,当是自己执勤太久有些眼花··一路畅通无阻寻到昭仪宫,万钧脚勾住一块琉璃瓦,将自己倒吊着,从窗格子往里看,正好看到如今贵为孟昭仪的杜眉生和跪在地上的死士对话。
听其中对话,似是要在调香大赛中做些手脚,令得苏家万劫不复··万钧听那计划,竟是要苏家满门的命·这是何等大的仇恨正在冥思之时,却听杜眉生猛然狞笑,定睛一看,发现死士早已退下。
殿内只余杜眉生一人··听得那杜眉生充满快意的一句:“苏怀秋,你这女干佞你可有想过今天哈哈哈,今日过后,你苏家满门皆要受冤枉死,背负骂名,白骨横尸,即便下得十八层地狱也要受尽苦难,来生当牛做马。
为我……为我曹家赎罪”·曹家曹家光武帝时期的大司马曹家·如此说来,一切都讲得通。
当年的曹家风光无两,直逼如今的荣国公府·堂堂曹大司马,一代枭雄落得满门抄斩的凄凉境地·最为讽刺的是那满门抄斩的原因只是因为曹大司马坚决要求光武帝处死苏怀秋,惹怒了当时沉沦于爱情失去理智的帝王。
实际真相却是帝王早有意铲除曹家,冲冠一怒为蓝颜不过是顺势而为的借口·为爱情而昏庸总比狡兔死走狗烹要来得不让人心寒··据说当年唯一活下来的只有曹家大公子曹子桓,杜眉生和曹家有什么关系·曹家这个年纪的女儿倒是有一个,是曹家大公子孪生妹妹,曹子眉。
曹子眉身体羸弱,久病缠身·当年光武帝默认留曹家一丝血脉,虽仁慈却更残酷·道是一丝便只能是一丝··想来是曹子桓让妹妹曹子眉扮作他逃出去,而自己赴死。
他之前倒是以为这一切是曹子桓指使,寻了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女人入宫·却没料到那个深藏闺中体弱多病的曹子眉能活下来··一夜间失去家人的曹子眉,怨不得如此恨苏家。
筹谋多年,只为让苏家血债血偿·可惜,恨错了人·真正的仇人是帝王··万钧冷眼望着里头癫狂的女人,不免猜测到当年曹子桓和曹子眉呼唤之事,光武帝是否知情。
恐怕是知情,甚至有可能推波助澜·为的什么很简单·斩草除根··健康聪明的嫡子活下来不如让体弱多病的妹妹活下来更令人放心。
光武帝真是心思深沉得令人害怕··当年在光武帝手底下行事,虽未曾同他接触过深,但他所受指令皆有光武帝亲自下令,每一道指令看似轻巧简单,实则深谋远虑。
这位千古帝王唯一的诟病也不过是苏怀秋··万钧从宫殿大门堂而皇之的走进去,杜眉生先是一惊,待见清万钧之貌,便是一笑:“苏明德身边的那仆从你来这里作甚莫不是不知男子不得入宫闱的禁令还是,有人命令你”·杜眉生猛然拍桌:“好一个苏家胆大妄为,擅闯宫闱来人——”·“如果我是你,一定不会轻举妄动。”
万钧轻飘飘的话语有千斤的重量,令得杜眉生呼救的话语凝噎在喉咙口·她狐疑的看着万钧:“你知道什么”难道方才的事他全听见了·“谁会知道我是擅闯宫闱还是被昭仪娘娘请进来的。”
杜眉生的脸色立即变得很难看·万钧的话的确令她忌惮,哪怕脱去嫌弃,她这昭仪宫让个外男闯进来过,多多少少会让皇上心中存疑·更何况此时她有身孕,更加不能有任何一点的损失挡了她孩儿的路。
“你想怎样”·万钧抬眸,深邃如魔魅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杜眉生·杜眉生承受不住一般向后跌倒,摔坐在椅子上,心口险些一阵窒息。
那眼神太过可怕,她竟感到心悸··万钧冷漠残酷,浑然没有在苏明德跟前的温柔似水··“杜眉生,或是曹子眉”·杜眉生猛然起身,脸色狰狞。
“你知道你知道了”·“所以你想杀我呵,你杀不了·”·杜眉生眼神- yin -鸷淬毒,瞪着万钧狠戾不已。
她喃喃低笑:“杀不了若连你都杀不了,我筹谋多年岂不可笑”·“与其现在想着怎么杀我,不如想想怎么阻止于皇后。”
“于皇后她想做什么”·万钧淡漠不语··杜眉生不信万钧,但她心中有鬼·“你想骗我离开你以为这里藏着什么东西能揭发我的身份你倒是天真”·万钧望着杜眉生的目光宛如看着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他的确要在殿里找些东西。
但他无需因此欺骗杜眉生·这么说,不过是先让她担惊受怕一番罢了,毕竟是她害得疯子和尚和苏闻之死去,害得苏家分崩离析,害得明德焦头烂额、伤心失意,甚至于嗅觉全失。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万钧从来不是心善侠义之辈,倘然的说,他是不在乎苏家其他人如何,也不在乎因杜眉生计划而死去的许多无辜之人·他只在乎明德··杜眉生伤了明德,他便要讨回来。
杜眉生本是嗤笑万钧,岂料下一刻便见得手下进来禀报,道是见到于皇后行色匆匆,身边还带着当初秦淮河画舫的老鸨,直奔太初宫··太初宫,皇上便在那里·此时正是斗香大会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刻。
杜眉生站起,举步领人想要前去拦下于皇后·脚下方踏出门口突然想起万钧还在殿里头,回头正好对上万钧冰泠泠的目光·心下一颤,似有不详预感··红唇抖了抖,终是说了一句:“走”·宫殿里头的东西早都被他处理光,万钧什么都查不到。
万钧垂眸,伫立在静无一人的昭仪宫中·良久,重兵铠甲的声音整齐划一的传来·然后停在宫门口,剑翎示意手下停在外头,推开宫门·眼前一片虚影闪过,剑翎一愣,随即下令。
“搜·”·万钧的视线落在杜眉生寝宫内室的一面雕饰华美的镜子,镜子里头藏着东西·那是他追查了一个月的结果··杜眉生把能表明她身份的东西都毁了,可还有一部分被万钧抢先一步得到。
那段时间,两方都在争分夺秒的抢夺·万钧总是早出晚归··虽只得到一部分,却足够暴露杜眉生的身份··万钧藏在屋顶房梁上,冷眼看底下人忙碌却毫无头绪的搜查,拉过一旁的珠帘,轻轻一拨弄,指缝间便多了一粒珍珠。
朝着镜面弹过去,瞬间反弹到角落中,发出细微的声音··剑翎警觉的望向那面镜子,走过去拔出刀,一刀劈开镜子·从里头掉出一幅画、一个福泽有余的铜锁还有三块木牌牌位。
蹲下捡起,顿时脸色变得很难看··此时也顾不得怀疑于屋中看到的信封是谁放的,剑翎亲自把东西收拾起急匆匆的往太初宫走去··谁能晓得昭仪宫娘娘会是曹氏余孽若是她趁着这段时间对陛下的身体动手脚,便是他万死也不能谢罪。
·.·太初宫··孟照临报的是宣和御制香,那香是孟氏的成名香·极为难制,哪怕她当场制香,也不必担心被人偷学·苏氏亦有成名香,只是所用地方、场合不同,便会稍逊一筹。
香的使用须合乎天地人,倘若不是于合适场合用的香,不仅不会起到安神定志的作用,反而会大打折扣··香之用途,需注意的方方面面多不胜数··负责传唤的小童催促苏明德,问他制的是哪味香。
苏明德在孟照临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垂下眼睑,苏氏的香,孟照临了解得一清二楚··“西海枕石龙涎香·”·孟照临脸色微变,望着苏明德的目光带了猜度。
场上有一评委禁不住好奇,便问:“余听香、闻香、制香多年,未曾听闻龙涎香·苏小公子,何为龙涎香”·“余自创新香。”
评委互望,交头接耳·虽对于苏明德小小年纪能自创香料感到欣慰,却不太认同他口中的香能击败孟氏的香·只是苏明德意已决,若他们多言,反而显得不公。
“便,开始吧·”·孟照临先一步行动,倒是苏明德中途同她借了蔷薇水·孟照临想看他能做出些什么,便同意了·闲暇的时候便瞧瞧苏明德的制作过程,却是越看越不懂。
只见苏明德从自带的箱子里拿出一块黑色细腻的香料块,味道辛、腥,似是石楠之味·那味道根本难以调制香料,他是想做什么未料当苏明德将那黑色难闻的木块修制完,散发出来的醇正且从未闻过的味道令在场众人陶醉不已。
那味道犹如海风挟裹着大海的清新,钻入他们的鼻孔,令他们不由畅想从未见过但能从书籍中了解到的浩瀚无边、宏伟壮阔··孟照临神色莫测的盯着苏明德,心中明白本是稳赢的自己,如今却是胜负难料。
谁能想到,苏明德发现了新的珍贵的香料··沉香一两,紫檀半两,混合研成细末·甘松一两,去除杂土,择净,单独研制·脑香、麝香各二分,研成极细的粉末,加入此前研磨好的甘松。
再将三位原料一同研磨、分作三份·将一份半加入沉香末,调和均匀,放入瓷瓶密封,窖藏·再将一份香末加入白蜜一两半,隔水蒸煮,熬干至一半分量,放冷入药,也窖藏。
剩下的半分香末,到调合香品时,再掺入均匀··苏明德又将苏合油、蔷薇水、龙涎香,各自单独研磨,后连同以上原料一同放入瓮中混合均匀,蒸煮干后制成香饼。
并加入少量制成的甲香,香气更为清绝··西海枕石龙涎香在制作的过程中,那香气就已经无法掩盖迫不及待的蔓延了整座太初宫·便是连站在外头的人都忍不住耸动鼻子,沉迷在这股香气之中。
待到制成,清绝的香气早已遍布整座太初宫,至于孟照临所制宣和御制香的味道早已被盖过去·在如此霸道又惊艳的味道前,微不足道且渺小,显得小家子气··在供帝王使用的太初宫里明显的落败了。
孟照临对于输赢没有太多的执念,只是到底是全了当年没法和苏怀秋比一比的渴望·倒是孟无光,她更为担心他·抬头望过去,果见孟无光满脸灰败,无力的瘫倒。
孟照临叹口气,多年执念,前人作孽,早便该放下了·又何苦再折磨自己何不……何不怜取眼前人·和帝从内室走出,一时殿内众人三跪九叩。
“起来吧·”·苏明德随众人站起,刚站定便听得一句‘抬起头来’·一愣,随后抬起头,便见着年轻俊美的和帝正打量着他,一见他的脸眼中竟有失望闪过。
苏明德定睛一看,却只看到一片墨黑,便想大约是看错了··“你便是苏明德”·“回陛下,是·”·和帝点点头,随意说了些场面话,最终以“倒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结束了对话··情有独钟因缘邂逅·苏明德觉得那对话有些过于仓促,摇摇头,暗道帝王能同你说几句便是幸事,还能求什么·当和帝颁布天下第一调香师的名头于苏明德时,外头却有争执传来。
小宦官急匆匆的奔来,同大内总管耳语了几句·大内总管又在和帝耳边耳语了几句,和帝的脸色便很明显的变了··旋即喝令太初宫内所有人离开,不准流连于此。
苏明德等人何事不知便匆匆离开太初宫,出了宫门便见外头起了争执的是于皇后和……杜眉生·杜眉生面上淡然,然则眼中慌乱无法掩藏。
她一点也没注意到苏明德的存在··苏明德缓缓走过去,他现在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疯子和尚是她害死的,苏闻之也是她害死的,苏家一切灾难厄运全都因她而起。
’,就在心中恶念起,快接近杜眉生时,一只手从旁抓住他的肩膀··苏明德惊慌回头,却见是万钧·刚松下口气,又想起以万钧的身份不该出现在皇宫中。
赶紧拉着他往一旁僻静处躲起,幸运的是,没人注意到他们··“万钧,你怎会在这”·“若我不在,你要作甚”·“我……”苏明德语噎。
万钧叹口气,“我早便说过,杜眉生那事,你无需忧心·我自会处理好·”·“我知晓·我道歉,万钧·”·冷静下来的苏明德亦是心惊于方才那刻的鬼迷心窍,幸好没有铸下大错。
太初宫宫门大开,和帝命令·于皇后和孟昭仪同入殿觐见,一脚踏入殿内时,杜眉生突然回头,望向苏明德藏身之处·手摸向腹部,神色晦暗··让他逃过一劫。
若是一推,腹中孩儿没了·苏家难逃一死,兴许还能拖于皇后下水·可惜,可惜了……·苏明德和万钧一同走在朱雀大街,两旁沟渠和柳树,郁郁葱葱。
蓝天白云,大街上还有着数不清的小贩在叫卖,热闹至极··“方才,是发生了什么”·“杜眉生的罪来了·”·于皇后的告状,秦淮花魁的身份兴许不会令和帝在意。
那么他通知剑翎收集的有关曹氏一族牌位和曹子眉画像的那些证据足以令和帝枉顾杜眉生腹中胎儿将其收监,即便不死也是□□的下场··至于孟家,同杜眉生挂上钩,能得什么后果,想也知道。
苏明德停下,回头看万钧·在外头,万钧总要离他二十步远·以往没太大感觉,如今看来却是觉得,太远了·远得他难以接受··“万钧,过来。”
·“怎么”·“过来·过来,万钧·”·苏明德的催促令万钧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担忧不已的上前查看。
谁知手刚伸出去,便叫苏明德抓住,密密实实的十指相牵、缠绵、缭绕,谁来也难以叫其分开··苏明德抬头,望进万钧的眼里,眼底碎光点点,情意深沉缠绵··“夏之日,冬之夜。
百岁之后,归于其居·”·夏日与冬夜如此漫长难捱,且等着我,百年之后与你相聚·与你,白头偕老,百年相许··万钧心中的动荡,不剖开来恐怕是难以看到。
只是他把心中的动荡全化作眼底的深情,诉与明德听··“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你许我百年相许,我亦回以生死同- xue -。
热闹的朱雀大街,蔚蓝的天和白云,招摇的杨柳枝,恐怕不会知道有一对情人在此向天地许下他们白首百年的约定··.·香已是烧尽,花已是凋零,失却了娇嫩。
漏刻的水脱离,滴答一声坠落,声音在室内尤其清晰·笔下,落最后一句:·“宏光十年,余得天下第一调香师而闻名天下·神通慧至,视名利如浮云,寄情于山水。
遂,携友遍游天下名川·”·“明德,可是好了”·苏明德抬头,褪去脂粉,倾城之色展现·历经时光,洗褪年少的妖娆妩媚,只剩青山般的风骨。
只觉如仙,临风而飞··正入室来的男人,不过而立·面容俊美,气质如湖中春水,温柔入骨,令人见之,便觉舒服·来人正是万钧··苏明德回他,“待吹干便好了。”
“今日去游洞庭湖·据说今日有微雨·洞庭微雨,天上瑶池·可别错过了·”·“我记着·”·苏明德将手交予万钧,由他小心翼翼的牵着。
多年过去,男人还是将他当成易碎的珍宝般细心呵护着··“听闻椒儿诞下麟儿”·“已是一月前的事了·和帝有意立为太子。”
几年前,苏汀之入宫,断了年少旖旎的念想,成为昭仪·诞下麟儿,封为皇贵妃·恐怕以后会是尊贵的太后·苏明曦因苏木氏之事,而带着她隐退山间,过得也算自在。
苏秀之遭逢大变,年少荒唐的梦想已成旧日黄章,成为苏家家主,虽手段稍显稚嫩,但已得苏氏各位族老扶持·又因坏了长孙无忧名声,追求了好几年终于求娶成功。
于前年诞下长子··孟府虽失去以往风光,只是有孟照临在,经过几年经营,竟比之前还要辉煌一些·至于孟无光,自上次斗香便消失无踪·他的下场,众说纷纭,唯独孟照临还日复一日的等他。
“听闻留斛翁主又有身孕了”·“是·”·“听闻……”·时光静好,总有些东西能穿越时光将曾经的辉煌、历史一一展现在后代人的面前,譬如画,譬如香,譬如当年的匠人,当年的匠心。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啦··过了好久才更,实在抱歉··另外推荐新文《他是一只妖》及将要开的文《他可能不爱我》,希望能收藏··以及完结文《重生和情人闹分手》。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欢迎收看···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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