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月明 by 烤茄子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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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月明 by 烤茄子酱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文案:·有的人精于算计,善于谋断,知利弊算得失,锱铢必较,谋定而后动;·有的人豁达于形,明理于心,晓兵法通人事,无羁无忌,百战而不屈。
背景①·明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凉国公蓝玉谋反于甘肃,旬日攻陷长安,陕西沦陷··同年有太平教起义于两川,北元余孽寇边犯宣府,旧汉遗臣叛乱据荆州,半壁江山岌岌可危。
眼见盛世垂危,一支新军挺身而出,灭北元,攻荆州,败蓝玉,扫太平,纵横天下赴百战,唯我少将风月明··战场②·风月明曾有一句名言:·在千变万化的战场上,·最厉害的武器从来都不是刀枪,·不是弓箭,也不是火器,更不是战车。
胜负往往是由人的智慧决定的,·特别是方瑜的智慧··小日常:·战场,是男人的舞台,更是风月明的舞台··所以眼看自己又被包围,风月明很生气:“方瑜,你又来晚了”·方瑜毫无愧疚且理直气壮:“我需要时间,我要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战果。”
风月明并不买账:“你每次都这么肆无忌惮地卖队友,就不怕哪一次我真的顶不住挂掉”·方瑜笑了,像个天真的孩子:“你怎么会顶不住你可是风月明啊”·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虐恋情深 情有独钟 相爱相杀·搜索关键字:主角:风月明,方瑜 ┃ 配角:朱棣,蓝桥,朱玉洛,宋芷晴 ┃ 其它:战略、战术、战法·第1章 兵困沙城·风月明很生气。
他被围困在沙城①这个弹丸之地已经二十三天了,比和方瑜约定他带兵来援的十五日之期已整整过去八天··“该死的方瑜,你到底跑哪儿去了”风月明紧皱着眉头,拳头砸在铺着宣大地区②地形图的木案上。
“哗啦”一声,房门忽然打开,他的副将云河裹挟着凌晨的冷风匆匆闯了进来,大声道:“蒙古人又来攻城了”·风月明顺着大开的房门向外看去,天空是日出前那种特有的靛蓝色,星光已然隐去,月色也已黯淡,整个天空深沉得如同看不到底的汪洋。
举着火把的一列列士兵执矛披甲,脚步急促地向城墙的方向涌去,另有身穿布衣的轻壮百姓,帮忙运送着石料和一捆捆紧扎的箭矢,准备迎接蒙古骑兵的又一轮冲击··日出前的凌晨,是一天中守城人防守最薄弱最懈怠的时候,当然也正是最有利进攻的时刻,城外的战鼓声隆隆作响,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如同催命的闷雷。
“准备作战”风月明的话简洁而有力,他一转身披上挂在一旁的战甲,一低头走出了指挥室··风月明身形高瘦,是千里挑一的身高,站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比身旁的副将云河更是几乎高了一头,非常明显。
他的双腿修长,腰杆挺拔,离远了看或者有人会怀疑他营养不良,但若走近看到他充满张力的肌肉线条,就会完全打消以上的疑虑··风月明的脸上虽有些许一夜未眠的疲惫,却遮掩不住他那完美无瑕的脸型。
特别是那一双明亮的眼睛,充满了热爱与坚定,仿佛只要被他看上一眼,内心就能安定下来一样··对此云河是最有发言权的,他初时因蒙古军大举进攻而来的仓皇与紧张,如今已在风月明的身边悄然化作无形。
风月明已数不清蒙古人曾发动过多少次对沙城的攻击,或许十几次,或许二十几次,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风月明知道,他已快顶不住了·愈来愈多的伤员,消耗殆尽的粮草箭矢,损坏日益严重的城墙,这些短时间内难以逆转的损失让战争的天平逐渐向他的对手倾斜。
不过这些还不是他最担心的··风月明最担心的是部队士气和信心所受到的持续打击,说好的援军久候不至,不到六千人的队伍被困在这不足百户的小城内,城外是近四万黑云压城般如狼似虎的北元骑兵,正对他们发动一波又一波潮水般的攻势。
他必须想法子提振士气,而提振士气有一个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说起来只有八个字——亲自上马,出城杀敌··风月明大步走到位于城北临时搭建的校场,千户任政正点齐一千整装待发的骑兵等候他的检阅。
任政是个方面大耳的粗壮汉子,见风月明到来,肃然一拱手,大声道:“一千精骑已然点齐,请前将军吩咐·”·风月明环目扫视了一遍下面训练精良,纪律严整的骑兵,点头道:“就请诸位兄弟随我风月明出城活动一番,再去会一会这位传说中的名将传人。”
风月明的声音并不是那种吼叫般的洪亮,而是用真气把他平常的声音远远传递开来,让将士们感受到他平静无波,甚至还有一丝笑意的语调中所蕴含的强大自信··“誓死追随前将军”一千骑兵齐声轰然应道。
“出发”风月明大手一挥,一千骑兵开始向城门的方向移动··风月明缓步走下帅台,他的眼中此时方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思。
方瑜的援军按理说八天之前就该到了,他并非无信之人,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迟而不至呢·他们的对手是北元大将赛哈帖木儿——昔日在大草原上击败大明第一名将徐达的扩廓帖木儿③的侄子,如今辅佐着北元大汗也速迭尔④,越过边墙进犯大明边境。
蒙古人此次出征共计十五万大军,由大汗也速迭尔亲自挂帅,以赛哈帖木儿为将,二月初杀至宣府,把宣府围个水泄不通,然后围而不攻,围点打援,先后击退了由开平、大同和保定前来相救的三路援军,把整个河北卷入战火。
为驱逐边寇,前将军风月明率领他亲自训练的新军两万人,从山东一路开到山西,决心解宣府之围··当时他的参将方瑜提出一计,将两万新军分作两路,一路由方瑜率领,佯进宣府解围,却只是虚张声势,避免与北元军决战,另一路由风月明率领,从小路绕至敌后,攻略这座位于宣府以北一百一十里,名曰沙城的土城。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沙城虽小,却有极其重要的军事意义,它扼守着北元军退返大草原的唯一退路,一旦被人占领,北元军将被断去回家的后路,不但军心不稳,更会失去蒙古骑兵在草原上来去如风的最大优势,从而陷入在山区作战的苦海。
三月九日,风月明率六千奇兵突袭沙城,一举将其光复·也速迭尔闻讯大怒,从其新占领的驻军要塞怀来城⑤点兵四万,交由赛哈帖木儿率领,前去夺回沙城··沙城弹丸之地,人不过百户,墙不过两丈,赛哈帖木儿本以为能够手到擒来,不料却遭遇了风月明军的竭力抵抗,一座夯土小城足足攻了二十余日未克。
·风月明也是同样的焦虑,按照计划,只要他能守住沙城十五日,方瑜就会带领他那一路的一万四千人出现在赛哈帖木儿的身后,和他从城外城里两面夹击,一鼓作气击溃赛哈帖木儿。
然而他一直守到二十三天头上,仍见不到方瑜的身影··方瑜到底去哪儿了呢难道他那边的行动出了什么变故是被也速迭尔埋伏了还是被北元军阻隔住来路无法突进如果他遇到了麻烦,又是否需要自己出手相救呢·风月明轻轻摇了摇头,挥去这些忧思,同时深吸一口气,跨上战马,拿起长/枪。
他知道,无论方瑜在什么地方,他都必须先打好眼前这一仗·风月明给自己这杆枪起名龙胆枪,寓意像赵子龙一样勇武无畏·他高举龙胆枪,凭空挥舞两下,同时涌起滔天豪情,长啸一声:“跟我上”·就在蒙古人气势汹汹准备云梯冲车即将攻城的时候,城门忽然大开,一匹黄色的骏马当先而出,后面跟着的则是两队大声喊杀的新军骑兵。
最前排的北元士卒看了都是一愣,因为领头那匹黄马的马鞍上空空如也,难道明军已人才匮乏至此,空派一匹战马前来冲锋吗·然而他们的疑问也仅仅只持续了一瞬间而已。
因为就在下一瞬间,风月明的人影如炮弹一般从城墙上抛- she -而出,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稳稳落在他的爱驹鞍上,手中龙胆枪随手挥出,立时有三四人被击中落马··“杀”明军见主将风月明英勇至斯,士气大振,个个奋勇争先杀入敌阵,喊杀声连成一片。
其中任政异常勇猛,他紧随在风月明身后,挥动大斧,将胆敢靠近的蒙古骑兵接连砍下马来··云河则站在城头掠阵,他亲自擂响进军鼓,一声声雷鸣般的鼓点让每一个出城杀敌的战士为之热血沸腾。
风月明龙胆枪在手,一路左冲右突所向披靡,他身后的任政和两纵列的骑兵保持着非常紧凑的阵型,一骑紧接着一骑,如同一条长龙,在保持着高速移动的同时把北元军攻城的军阵冲得七零八落。
风月明直杀到敌阵中央终遇高手·那是赛哈帖木儿手下的一名千夫长,使一柄鬼头刀,他是第一个风月明一枪之后没有落马的人··千夫长封住风月明一枪之后,鬼头刀回手就砍,狠辣异常。
风月明知道难以善罢,只得耐下心来,整个人伏在马背上躲过这一刀,同时龙胆枪从马腹右侧探出,蛟龙出海般刺向那人··千夫长眼疾手快,鬼头刀砍在龙胆枪上,刀枪交击发出“当”的一声剧响。
风月明本次出城只带了一千人,必须保持着骑兵的机动- xing -才能最大程度的避免伤亡,若是自己这带头的受到阻滞,那么跟随者自己的整支队伍就动辄有覆灭的危险。
风月明不敢再耽搁,一咬牙龙胆枪再度甩了过去,这次他用上了十成的真气,这回千夫长再格挡不住,“嘭”的一声被他打飞了出去··“回城”风月明一举龙胆枪,带领骑兵队转了一个弯,从北元军的右翼杀出,从南侧城门杀回到沙城内。
这次他带领一千精骑出城作战,或许并不能对敌军造成太大杀伤,但只要破坏了他们攻城的既定计划,就已算完成了目标··风月明把一千骑兵带回校场,命令任政再次清点人数,并让负伤的士兵近前过来,由他以真气为他们一一疗伤。
风月明此次出城突袭的战术非常成功,经由任政清点,一千骑兵竟一骑未损,只有受轻伤者五十余人,重伤者十人,战损甚微··受伤者以刀伤箭伤等外创为主,轻伤者被风月明真气疏通一遍经脉,立刻消肿去淤伤口愈合,重伤者也都大有好转,从行走困难恢复至行动如常。
风月明一直忙活到正午才算忙完,他真气消耗不少,坐在帅台上轻轻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同时稍稍松了一口气··“前将军辛苦了·”任政看到风月明疲惫的样子,递给他一碗水,感动地道,“多亏了前将军神乎其神的真气修为,才能让我军长时间保持如此强大的战力,面对如此压力还能屡屡取胜。”
风月明两大口喝完水,笑了笑道:“你不用捧我,我们取胜靠的是将士一心天道正义,又岂是我个人的功劳任千户方才一战斩首六人重伤三人,战功又岂在我之下”·任政心中一惊,他没想到就算自己跟在风月明的身后,作战的细节也能被风月明无所遗漏地注意到。
他汗颜道:“前将军明察秋毫,任政佩服·”·这时云河带着十几个人走过来,开始给已经下马解鞍的士兵们分发军粮·几筐热乎乎的白面馍发下去,最后才轮到风月明。
先人而后己,这是风月明一贯保持的为将之道··“呼”,风月明咬了一口白面馍,长舒一口气道,“这次又续了一命,有今天早上这一战,咱们至少可以再多撑一天。”
云河道:“刚才我已登城看过,北元军的军阵被你们冲了个一塌糊涂,攻城器械也损坏不少·赛哈帖木儿正在收拾散兵回营,看样子他们今天是不打算再进攻了。”
风月明总结道:“今天我们之所以能够得手,主要是因为赛哈帖木儿骄兵自大,他见我们连续多日龟缩不出,还以为我们不敢出城主动进攻,所以攻城之时肆无忌惮,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但若再给他一次机会来攻,他必保持军阵严整,在以重兵压制我们出击路线的同时以攻城器械对城墙发动冲击·”·任政有点担心道:“如果真如前将军所说又该如何是好”·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挺得一天是一天嘛。”
风月明苦笑道,“说不定就差这一天,方瑜的援军就能到了·”·云河刚要说话,忽然一个哨兵从城墙上跑了下来,大声禀告道:“报前将军,城外有援军出现,和蒙古人打起来了”·“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方瑜来了吧”风月明把剩下的一半白面馍整个塞进嘴里,然后搓了搓手,跟着哨兵登城查看。
云河和任政当然紧随身后··登城一看,果然见到城东远处尘头大起,显然是有人马在向这边靠近··“这是方瑜来了”云河又惊又喜地道。
“不不不·不是方瑜·”风月明含笑摇了摇手指,然后伸手指向远方队伍中飘扬的旗帜,“你看那旗帜,来的这支人马不是方瑜,是北平府⑥的燕王朱棣。”
作者有话要说:·①沙城:位于今河北省怀来县··②宣大地区:指宣府和大同,明代山西省军事重镇··③扩廓帖木儿:又名王保保,元帝国末代名将。
在宣光二年(1372年)大破明军于漠北,被明太/祖朱元璋誉为“天下奇男子”·后卒于哈剌那海之衙庭·在《倚天屠龙记》一书中与赵敏同是察罕帖木儿的子女。
④也速迭尔:北元第四位皇帝,蒙古帝国第十八位大汗·1388年弑君称汗,汗号为卓里克图汗··⑤怀来城:位于怀来县境东部,北托卧牛山,是著名的军事要塞,有“北门锁钥”之称。
⑥北平府:明洪武元年(1368年),废元大都,改置北平府,领7县4州,其中在今北京市境者有:大兴县、宛平县(2县倚郭)、良乡县、昌平县、顺义县、密云县、怀柔县,通州及所领之漷县、蓟州所领之平谷县、涿州所领之房山县。
永乐元年(1402年)改为顺天府··第2章 燕王朱棣·云河顺着风月明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漫天扬起的沙尘中看到隐约飘扬的大旗,只是相隔太远看不真切·待得那队人马走近些再定睛一看,确然是燕王北平府的旗帜。
云河一边暗中佩服风月明深湛的真气修为,可以看清数里之外的旗帜,一边不解地道:“燕王怎么会在这里”·风月明道:“燕王定然也是来驰援宣府战场的。
听说燕王也是个战场上的天才,他见到赛哈帖木儿围困沙城,定然明白我们死守此地的深意,故前来支援·”·云河道:“那我们是否该开城出击,与燕王来个两面夹击”·风月明摇头道:“不必。
燕王锐气正盛,我们只需给他摇旗呐喊便可·”·燕王的北平军军容鼎盛,人人骑着骏马,甲胄鲜明,刀枪闪亮,显然是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劲旅·为首的燕王朱棣骑一匹高头大马,金盔银铠鹿皮靴,身后飘飞着墨色的披风,头顶上是鲜红的盔缨,双手持一把大砍刀,在蒙古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所向披靡。
此时北元军的士兵们正从沙城城下收归大营,经历了早上风月明的一通冲杀,他们今日攻城的既定计划被彻底搅乱,现在回营可以说是兵无斗志阵型散漫·他们和朱棣的北平军甫一接触,就被杀得四散奔逃溃不成军,到处都是散乱的蒙古骑兵,陷入前有城墙后有掩杀的尴尬境地。
“好一个燕王朱棣,身先士卒,堪称武将之典范”风月明脱口赞叹道··这时朱棣在马上一举左手,身后发令兵摇动红旗,瞬时间北平军从一个四方的战阵变阵成一只展开双翼的大雁。
大雁振翅欲飞,阵型的两翼向前突出形成一道漂亮的弧形,把已被打乱阵脚的蒙古士兵包进弧圈之中,同时向沙城城墙这边压迫过来··“想不到燕王不但杀敌勇猛,在阵法上也颇有研究,此时他摆下的雁翅阵正是痛打落水狗大鱼吃小鱼最有效的阵法”风月明长笑一声,一挥手喝道:“放箭”顿时沙城的城墙上万箭齐发,把向城下逃窜的蒙古军- she -得东倒西歪。
有的人畏惧箭弩,又返过身向回跑,他们和被北平军撵过来的败军迎面相撞,马匹相撞自相踩踏者不计其数,蒙古军开始溃散··战场上唯一还能保持阵型整齐的只有赛哈帖木儿位于沙城东南角的亲兵本阵,这显示了赛哈帖木儿不下于乃叔的军事天分。
他帅旗一摇,命令败军向他本阵一侧聚拢,然后鸣金收兵,暂返大营,只留下沙城墙外满地的弃盔弃甲··北平军开到城下,军容整肃,士气高昂,燕王朱棣一马当前,朝城墙上的风月明道:“前将军少年英才,以区区六千人守着这小小的沙城,竟能力扛赛哈帖木儿四万蒙古铁骑二十三日,本王佩服之至。”
朱棣三十多岁,眉峰似剑,眼大如铃,肩宽若山,常年的征战把他的肤色染成古铜色,颔下一绺短髯,有种放荡不羁的狂野味道··风月明在城墙上一拱手道:“燕王过奖,小将只是运气不错罢了,若非燕王及时来援,恐城破之日不远矣。”
他又一挥手,喝道:“开城门”·城门缓缓打开,风月明使了个身法从城墙上一纵而下,轻飘飘地落在大开的城门前,笑道:“应天军前将军风月明,恭迎燕王入城。”
“好轻功”朱棣赞叹一声,翻下马背,和风月明并肩步行入城,其部众自有人安排他们歇下··这是个天下狼烟的年头,除了寇边北境的也速迭尔以外,更有凉国公蓝玉叛乱于雍凉,前汉大将张定边之子张冀北发动奇袭占据荆州,两川农民起义领袖李默成立太平教。
皇帝朱元璋为了应对混乱的局面,命宋国公冯胜①在京城应天募集十万新军,是为应天新军··新军分为三部,各有统率负责练兵,其中左将军蓝若海练兵于苏州,麾下四万人,以水军为主,目标荆州战场。
右将军冷无求练兵于徐州,同样是四万人,准备和蓝玉决战于雍凉·前将军风月明练兵于山东琅琊郡,其手下两万人尽是骑兵,故又称琅琊铁骑··朱棣一路走一路慨然笑道:“都说应天新军尽是英才,今日本王亲眼所见,才知所言不虚。
观前将军之气度武功,可知前将军功力已晋入天下有数的高手之林,再观前将军治军练军之法,更是井井有条,令本王钦佩·”·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风月明赶忙自谦道:“哪里哪里,若论治军练军,谁不知道燕王的北平军乃是我大明一等一的强军,即使和北元骑兵正面决战,也未见得会落在下风。”
朱棣哈哈一笑,缕着胡须道:“你不必自谦,今- ri -你我既然同在这沙城为战,便是曾功过袍泽的战友,你还怕本王疑忌不成”·其实风月明却有担心燕王猜忌之意,闻言释然道:“末将不敢。”
朱棣道:“本王是初来乍到,说到底这里是你的地盘,以前将军之见,我们下一步该作何打算”·风月明直视着朱棣的眼睛,见他目光清澈没有丝毫伪饰,知他是诚心询问自己的意见,想了想道:“请燕王设想一下,如果自己是赛哈帖木儿,遇到眼下的情况会该怎么办”·朱棣想也不想地道:“当然是择日继续进攻,沙城城墙单薄,内中粮草也已消耗殆尽,虽然有北平军增援使城中军队的数量有所增加,但我既有四万大军在手,敌人是数千还是万余对我来说并没有太大分别。”
风月明顺着朱棣的话道:“那么如果赛哈帖木儿正如燕王所想,准备择日继续进攻,我们又该如何”·朱棣哈哈一笑道:“当然是去劫营赛哈帖木儿如果想要再次攻城,势必命令士兵加紧打造攻城器械,我们就趁夜前去劫营,定有斩获。”
风月明竖起拇指赞道:“不愧是燕王,思虑周详·不过我们不妨再多想一步,如果赛哈帖木儿也想到我们会趁机前去劫营又会怎样”·朱棣坦然道:“自然是加强防守,并且增设伏兵,让我们劫营的人马有去无回。”
“这就是了”风月明一拍大腿,道:“所以现在就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境况了·一种是赛哈帖木儿准备进攻,给我们夜袭的机会;一种是赛哈帖木儿加强防守,好预防我们偷袭。
坦白说来我们都不是赛哈帖木儿肚子里的蛔虫,他是攻是守我们无从推断,所以我们的计划自然也无从着手·在这种敌军意图不明的情况,最好的办法……”·“前去探营。”
朱棣拍了拍风月明的肩膀,“好一个风月明,好一个龙胆之将·”·风月明笑道:“以赛哈帖木儿的名将作风,寻常斥候肯定难以接近他的大营,所以小将打算在初更时亲探敌营,以摸清敌军虚实。”
朱棣道:“如此好玩的事,怎能没有本王的份本王同你一起去·”·风月明微一皱眉,道:“燕王身份高贵,恐怕不宜亲涉险境。”
朱棣不悦道:“这你就太瞧不起人了,难道只许你自己武功高强,不许本王也有两下子么”·“末将不敢·”·是夜乌云蔽月,星月无光,天地间一片黑暗。
风月明和朱棣穿了适合夜行的黑衣,悄然潜出沙城,鬼魅般向赛哈帖木儿的营寨潜行而去·两人一路穿草丛过树林,拣尽有利隐藏的地形前进··趁着距离敌营尚有数里的路程,风月明低声问朱棣:“不知燕王此番从北平府出征,有何既定目标”·朱棣道:“当然是解宣府之围,毕竟武定侯①身份非同小可,他被困宣府之中,就算明知是也速迭尔围点打援之计,本王也不得不出兵。”
朱棣冷笑一声,傲然又道:“大不了就和他在战场上见个真章,论打仗本王怕过谁来”·朱棣说这番话的时候自有一种王霸之气显露出来,让风月明为之佩服,又问:“那燕王又是因何把进军方向从宣府转到末将的沙城来呢”·朱棣道:“本王的哨骑曾经回报,说也速迭尔的十五万北元军分成了三个部分,一部分固守大本营怀来城,一部分围困宣府围点打援,一部分包围沙城攻城不止。
于是本王判断,沙城才是本王最适合出现的战场·”·“不愧是燕王·”风月明佩服道,“对战局的判断鞭辟入里,一下便切中了战局的‘局眼’。”
风月明沉默了片刻,终问出他铺垫了这么多句最想问的一个问题:“不知燕王来宣府的路上有否见过我军的参将方瑜或者他手下的人马”·风月明本以为朱棣会有关于方瑜的线索,没想到朱棣却摇头道:“未曾见过贵军的人。”
风月明仍不放弃,又再问道:“方瑜手中有我一万四的琅琊铁骑,本来和末将约定两面夹击解沙城之围,却迟迟不见踪影·燕王既和方瑜走的是同一条路,怎都应发现些蛛丝马迹的。”
朱棣无奈道:“本王不想骗你,只是本王确然没看到任何贵军又或贵属的踪迹,也许贵属走得并不是和本王同一条路呢”·风月明只得放弃追问,紧锁着眉头喃喃道:“可这一万四千人的部队怎么就会凭空消失了呢方瑜呀方瑜,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两人不再说话,一路行进,逐渐接近了赛哈帖木儿的大营,朱棣忽然一伸手横在风月明的身前,压低了声音沉声道:“不对劲。”
风月明稍一错愕,旋即反应过来,也低声道:“确实不对劲,咱们这一路过来,怎会一个暗哨都没遇到如果赛哈帖木儿的营防差劲至这种地步,那即便是最普通的斥候也能轻易接近并探察其大营虚实了。”
朱棣冷静地道:“赛哈帖木儿乃名将王保保之后,没可能犯这种低级失误的,肯定有变故·”·风月明点头道:“我们过去看看·”·两人行至距离北元大营不到一里出,拨开藏身的灌木丛,向黑漆漆的营寨看过去。
只见赛哈帖木儿坚固的大营占地数里见方,四周都是高逾三丈的木栅围墙,木栅顶端被削成锋锐尖利的形状以防有人翻越,每个方向都有四座高台以供哨卫··“的确是座很有章法的营寨。”
朱棣低声道,“这座大营的防御能力可能并不在我们的沙城之下·”·风月明道:“只是这本该灯火通明的哨卫高台上怎会漆黑一片呢”··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上去看看。”
朱棣说罢不等风月明回答,便提气纵身,箭矢般窜到了敌营的木栅旁然后,几下轻巧的攀爬,整个人便飘飘然升到哨卫的高台之上··风月明担心燕王有失,忙紧随其后,运起轻功升上高台。
两人借着熹微的星光向营中俯瞰,不禁面面相觑,一股不祥的预感伴随着凉涔涔的寒意沿着风月明的背脊冒了上来··这座本该屯有赛哈帖木儿四万大军的坚固营垒,此时竟然变成一座空营·作者有话要说:·①武定侯:郭英(1335-1403年),明初将领,祖籍山东巨野,后迁到濠州(今安徽凤阳东北)。
他与兄长郭兴从朱元璋起兵,身经百战·1384年(洪武17年)封武定侯·身历大小百余战,伤痕遍体,未尝以疾辞,备受朱元璋恩宠··第3章 以王为饵·风月明不祥的预感在第二天一早得到了应验。
天才蒙蒙发亮,风月明就被急促的号角声惊醒过来·他连忙披了战甲登上城墙,一看之下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发现消失了一整夜的赛哈帖木儿再出现时,他身边四万人的部队已忽然变成了八万。
沙城的四面八方被潮水般的北元军围了个水泄不通·从城上向下看去,城下的蒙古骑兵如同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凶恶狼群,他们手中闪亮的马刀正如恶狼尖锐的獠牙,准备向自己脚下这座夯土堆砌的小城发动最猛烈的冲击。
数万战马的嘶鸣声和马蹄落地的声音混杂成一片,似战鼓,更如雷鸣··“这……怎会忽然多出这么多人马的”云河也被眼前的阵势吓傻了。
·“原来昨夜赛哈帖木儿弃营而走,是去搬怀来城的援兵了·”风月明明白过来··“他来了·”朱棣的神色同样沉重,指着远方马蹄扬起的沙尘中一面大纛旗说道:“这是大汗的大纛①旗,看来也速迭尔是动了真火,把怀来城的部队倾数带出,势要夺回下沙城这通往大草原的唯一退路不可。”
风月明看着胡尘中象征着北元皇帝亲临的大纛旗,心中忽然暗生出一丝懊悔··其实昨夜是他被困沙城二十三日以来第一次能够全身而退的机会·当时赛哈帖木儿弃营而走,他们只要全军撤出沙城就可自保无虞。
然而他为了完成和方瑜“死守沙城等待会师”的约定,选择了继续等待··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为了错过会师日期且杳无音信的方瑜,他真的应该把手下六千琅琊铁骑置于险境,等待一支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援军吗·如今围困沙城北元军的兵力从四万骤增至八万,固守城池已成妄想,甚至连突围也希望渺茫。
风月明和他的手下难道真的要为方瑜的失约而殉葬吗·不能再等了,就算他风月明可以为了和方瑜的约定守城死战,他却决不能任由燕王也落入这等危险的处境当中。
风月明决心突围··两个时辰之后,在北元骑兵的一片叫嚣声中,沙城的北门和南门同时洞开,两位少年英挺的将军各率领千五骑兵杀出城外·出北门的是任政,出南门的是云河。
北元军迅速做出应对,只见赛哈帖木儿身后帅台上令旗挥舞,附近的北元骑兵开始向北门和南门处聚拢·这些身披重甲的骑兵结成密集的铁阵,以南北两个半圆形的骑兵战阵把任政和云河的人马牢牢钳制在城门外两百步的范围之内,任他们如何冲杀也难以突破重围。
既然冲不出去,那便回城去也··任政和云河各自传下命令,带领手下突围无果的千五骑兵退回沙城城门之内··攻了二十三日未能破城,如此城门大开的机会岂容放过赛哈帖木儿再传将令,北元骑兵衔尾掩杀,紧跟着任政和云河的退军强冲进沙城南北两座不及关闭的城门。
明军坚守了二十三日的沙城,终于在第二十四日的上午告破··然而入城的北元骑兵几乎是立刻就发现自己中了圈套··任政和云河的人都是轻装上阵的轻骑兵,入城后立刻如海绵吸水一样消失在沙城内复杂狭窄的各个小巷之中。
而跟随他们掩杀进来的北元重骑兵就没有这样好的机动- xing -了,他们沿着正对城门的大道进城,却不幸遭遇了各式陷阱陷坑,以及火雷和绊马索,弄得这些最先入城的北元骑兵人仰马翻,狼狈至极。
与此同时沙城的东门洞开,风月明挥舞着龙胆枪一骑当先杀入敌阵,燕王朱棣在他的右侧堕后半步,马快刀更快,一时间杀了因注意力集中在南北两门而阵型松散的北元军一个措手不及。
跟在两人身后的是风月明的六千琅琊铁骑以及燕王朱棣的八千北平军·任政和云河从南北入城后绕过小巷,又跟着大队从东门杀出,为突围的队伍殿后··赛哈帖木儿至此终于明白风月明的突围方向,令旗连挥,调集主力至东门城下,与明军展开厮杀。
一场由诡计开头的突围大战全面打响··朱棣是天生的战士,他伴随砍刀散发出来的王霸之气可令任何敌人为之胆寒··这当然更是属于风月明的战场,他手中的龙胆枪如同飞天的鸢鸟入海的游龙,行迹无定,每次枪影闪过,必有北元士兵落马。
北元军的优势除了骑兵的数量,更在于他们卓越的单兵作战能力·此次突围不同于昨日风月明的轻骑突袭,在北元重甲骑兵的层层包围下,明军的移动力降至最低,他们不得不在马背上与蒙古骑兵展开残酷的搏击,伤亡惨重。
朱棣的北平军此时展现出比风月明应天新军更加良好的质素,他们在和蒙古兵单兵对抗的情况下不但不落下风,甚至经常还能占到些便宜,久而久之朱棣的北平军开始聚集在明军阵型的外围与蒙古兵厮杀,而应天新军则被包在北平军中间,补位,补刀以及使用弓箭掩护自己的队友。
风月明无奈陷入苦战,北元军的人数实在太多,侥使他英勇无匹,想要前进一步也必须踏着敌人的尸体才行··两军从上午一直打到日落,风月明已数不清他将多少敌人挑下马背。
他唯一知道的是,敌人已经完全控制了沙城,并从东门杀出封住自己回城的路线,现在的他们除了死战突围已再无退路··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当”·风月明龙胆枪封住一位北元千夫长砍来的马刀,他一声厉叱,用枪尾一扫把那千夫长扫下马去。
本以为对方会就此摔落地面,不料那人虽然落马却紧拽着马鞍,一用力又坐回到马背上··风月明一阵晕眩,知道这是自己真气枯竭真元受损的征兆,他强行压下自己几欲呕吐的不适感,龙胆枪连刺三枪,前两枪为虚,第三枪为实,终于骗过了敌人,把龙胆枪扎入了他的胸腹。
可战场就是这般无情,任你武功如何高强,一个人的力量对上千军万马仍是蚍蜉撼树,难以逆转注定的战局··风月明剧烈地喘息着,连续的搏杀让他没有丝毫回气的机会,真气已近枯竭,他只能完全凭借自己的体能与敌人周旋,这和两个完全不懂武功的大汉肉搏厮杀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身边的朱棣同样也到了力竭的阶段,他的砍刀已远不如初时锋快··又一个千夫长带着他的千人队朝朱棣涌了过来·朱棣大喝一声,奋起余勇,接连挡下绕马灯般围着他转的三骑攻出的三刀,却已没有反击的力量。
风月明拍马靠近过来,龙胆枪连刺带扫,总算暂解朱棣之困··这名千夫长显然是蒙古人中的技击高手,和风月明连战八个回合未分胜负·到了这个阶段,风月明终于感受到一丝绝望的苦涩,难道自己就要这样在北元军的怒潮之中力竭战死吗·风月明环目四顾,看着一片混乱的战场,歉然道:“末将终究是拖累了燕王。”
朱棣却洒然一笑道:“莫说此话,且随本王奋战到底,大丈夫为国捐躯,死而无憾·”他明明已臂上无力,却仍然借用腰背的力量,配合砍刀的重量又砍翻一人。
风月明精神为之一振,龙胆枪再扫飞一人,喝道:“那么就请容末将奋战到底,看看有没有福分陪燕王共赏明天的日出·”·朱棣一仰身躲过一记马刀横扫,顺势从侧面踢出一脚,把那人踢下马来,笑道:“想杀本王,可没那么容易”·这时忽然从赛哈帖木儿的帅台一侧传来了尖锐而急促的鸣金声,风月明和朱棣相顾一怔,风月明道:“我没听错吧,赛哈帖木儿竟然鸣金收兵了”·朱棣跳起身来站到马鞍上向远处眺望,仰天长笑道:“他当然要收兵,我们的援兵来了”他运起仅余的内力大喝道:“武定侯率领宣府的三万精兵来援,我们赢了”·“我们赢了”这四个字被朱棣运功传遍全军,明军听了士气大振,纷纷开始追击开始撤退的北元骑兵。
风月明学朱棣般站在马背上向南眺望,朱棣手指着领头一位须发皆白却精神抖擞盔甲鲜明的老者说道:“他就是武定侯郭伯伯·咳,其实要论起辈分,本王应称他作郭爷爷。”
风月明见马背上的郭英甚为英勇,在北元军中奋力冲杀,丝毫不显老态,激动道:“既然武定侯来到这里,说明宣府之围解了”·“走”朱棣坐回马鞍上,“前将军还有力气吗敢否与本王再冲杀一场”·风月明也坐回马背,笑道:“乐意奉陪。”
两人纵马而出,身后的明军高声呼喊,气势震天··整个战场因为郭英的援军而完全反转过来··藏在大纛旗下的也速迭尔见势不妙第一个向东撤退,赛哈帖木儿见皇帝走了连忙下令撤退,八万蒙古兵兵败如山倒,在仓皇撤退的途中沦为被明军肆意掩杀的猎物。
风月明和朱棣先是会合了郭英,然后三队人马合兵一处,从后追击败退的北元骑兵··也速迭尔和赛哈帖木儿沿着山路,一路向东败退了有三十多里,好容易摆脱了郭英的追兵,刚想收住阵脚就听两侧山上炮响震天,滚石箭矢如雨点般倾洒下来,紧接着喊杀声响起,两队骑兵分从两侧杀出,对北元军展开了毫不留情的屠杀。
一番混战之后风月明、朱棣和郭英也从后拍马赶到加入战局,又一轮追杀之后,才终于收住军势··燕王朱棣勒马站定,目送也速迭尔的残兵败将消失在视野尽头,微笑道:“这队埋伏在此恭候北元败军的人马,是否就是前将军苦苦寻找的参将方瑜呢”·风月明轻轻一笑,气贯丹田纵声喝道:“方瑜你给我过来”·很快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路旁的山坡上传下来道:“来了来了,别着急。”
伴随着声音,一个清秀书生模样的少年悠悠然从一旁的山坡上走了下来,他身披厚厚的狐裘大氅,走得不紧不慢,和一身狼狈血迹斑驳的风月明朱棣等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方瑜你小子,让我等得好惨·”风月明不满地道,“要是我还按照和你的约定死守在沙城里,恐怕早就力战而死了·”·方瑜没有丝毫愧疚之意,先是向郭英和朱棣分别见礼,然后才摇头晃脑地道:“我认识的前将军风月明又岂是不知变通之辈更何况既有燕王一同被困,前将军肯定会为大局着想,拼死保燕王突围的。”
“少说这没用的·”风月明哼了一声道,“你这身狐裘是哪来的我不记得你畏寒呀”·“我是不畏寒,但却喜欢穿得暖些。
怎么,你有意见”方瑜走到风月明的马前,自有人让出自己的坐骑让他骑上,方瑜向那人道谢一声,又道:“是在怀来城的军需库里缴获的,我眼光还不错吧”·“怎么你去过怀来”这时另一边的郭英问道。
方瑜笑道:“当然去过怀来,不然那包围宣府的七万北元军又是因何撤走的”·郭英略一思索,随即释然大笑道:“老夫明白了,方参将真乃运筹帷幄之大才也。”
云河不解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都把我绕糊涂了·我们苦守沙城的这些日子里,你到底去了哪里”·方瑜抬眼环视,似乎很享受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美妙感觉,也并没有任何因为得到郭英夸奖而自谦之意,淡淡道:“你既想知道,何不请教武定侯他老人家。
我去了什么地方,想必他已经知道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云河苦着脸无奈看向郭英··郭英哈哈一笑,替方瑜解释道:“既然也速迭尔亲自率兵增援沙城战场,那么他本来用于屯兵的大本营怀来城岂非就是一座空城了于是这位方参将就在昨夜趁虚而入收复了怀来城,然后再放出消息引得本来围困在宣府周围的七万敌军回救大本营,于是宣府之围自解。”
风月明又问道:“难道你之前一直不在沙城出现,就是等着也速迭尔离开怀来城空虚”·“正是如此·”方瑜得意地道。
“可是你怎知也速迭尔一定会带兵开赴沙城”云河也问道··方瑜笑着看向朱棣,悠然道:“我当然知道,既有燕王为饵,又何愁也速迭尔这条黄金家族②的大鱼不上钩”·风月明微一错愕,旋即明白过来。
问题的关键在于也速迭尔南下的动机··也速迭尔之所以南下寇边,目的不在抢多少财宝又或攻几座城池,而是恢复他阿里不哥一脉黄金家族的荣耀·你忽必烈家族失去的荣耀,我身为阿里不哥家族的后代,我要给夺回来,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我是黄金家族的正统传人。
忽必烈建立大元帝国,其后人却最终又丢了天下·只要也速迭尔能夺回昔日大元帝国的都城大都,就能恢复他阿里不哥一脉黄金家族的荣耀··所以他的目标是北平。
而要想得到北平,还有比擒住燕王朱棣更简单的办法吗·既然燕王朱棣当时就身在沙城,那么也速迭尔又有什么理由错过这个夺回元大都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快捷方式呢·所以方瑜不愁也速迭尔不上当。
朱棣哈哈一笑道:“你的眼光确实不错,本王喜欢你那身狐裘·”他这句话语带双关,表面上好像是说方瑜挑选狐裘的眼光,实际又隐喻他看待战场的眼光。
方瑜却好像没听懂朱棣的隐喻,警惕地捂紧狐裘,瞪了朱棣一眼道:“喜欢我也不会给的,殿下身为堂堂藩王,总不至于和我这个小小参将抢衣服穿吧”·朱棣用折叠着的马鞭轻轻点了一下方瑜,纵声大笑道:“你小小年纪就这么贪心,小心以后贪多嚼不烂。”
“贪呀,当然贪”方瑜满不在乎地道,“不贪怎么赢”·作者有话要说:·①纛:古时军队或仪仗队的大旗。
②黄金家族:指具有纯正血统的蒙古人·曾指成吉思汗的后人,后又狭义特指拖雷一脉的传人·拖雷死后蒙哥继承汗位,到蒙哥战死前线,他的两个儿子忽必烈和阿里不哥分别在中原和草原自立为大汗,都视自己一脉为黄金家族正统。
两人一番内战之后忽必烈战胜阿里不哥开创大元帝国,从此黄金家族变为忽必烈一脉,而阿里不哥一脉的后人则为此蒙羞并怀恨在心·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蓝玉北征捕鱼儿海击败北元军,皇帝脱古思帖木儿在逃亡途中被阿里不哥的后人也速迭尔杀害,皇位也因此被也速迭尔获得,黄金家族再次从忽必烈转回到阿里不哥的后人一脉。
第4章 以步制骑·以步制骑,自古以来就是困扰中原农耕文明的大问题··面对游牧民族来去如风的骑兵攻击,以步兵为主的汉人军队很难占到便宜·故自赵武灵王胡服骑- she -伊始,汉人也开始学习马背上作战的骑兵战法。
虽然汉人骑兵在某些历史阶段达到了足够与游牧民族抗衡的高度,但也不得不承认,在大部分的历史阶段中,汉人军队的战斗力确实比不上这些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游牧民族。
所以如何以步兵对抗骑兵,在过去的上千年中始终是中原王朝最关心的军事话题之一··有人曾提出一种战术,以几千名步兵组成阵型紧密严整的大方阵,人人身披重甲,手持钢盾和长矛,这样不但可以有效地防御敌骑- she -来的弓箭,甚至还能抵挡敌人骑兵的近身冲击。
然而其最大的缺点就是笨重,且虽有无懈可击的防守却缺乏有效反击的手段,只能任由敌人戏耍,直至累到筋疲力尽··所以再后来的将领在面对游牧骑兵的时候,多采用由多兵种组成的综合部队,他们虽以步兵为主,却也有自己的骑兵和弓箭手,用于突袭和掩护阵型,真正实现了攻防一体化。
方瑜为这套攻防一体的战法又加上了一个全新的单位——楼车··楼车为木架结构,高逾三丈,分两层,占地两丈见方·上一层是三丈高的顶端平台,可供十余人居高- she -箭,占据- she -程优势。
二层平台位于两丈高处,有爬梯通往地面·不但可另容士兵放箭,还可作为上层箭手的箭矢囤放之所·上下两层平台的四周都由半人高的木板围起,木板上涂有防火涂料,既可防箭,亦可防火。
整个木架看上去与营寨中的箭楼相似,却在底端增设轮轴,可由步兵推动前行,成为移动中的箭楼,故又称为楼车··在行军时,楼车位于整个阵型的核心,由步兵推行,弓箭手居高哨戒,一旦发现敌情,便可利用- she -程优势予敌人以远程打击。
如若敌人胆敢接近强攻,步兵将和骑兵换位,以步兵手持坚盾守在外围,骑兵收在楼车周围伺机待发,而楼车上的弓箭手将持续发箭,让敌人付出沉重的代价··楼车上的指挥官居高临下,一旦发现敌人阵型的破绽便可立即指挥骑兵出击,从而彻底打破敌军的阵型。
风月明卓立楼车之上,在他身边站着的是戎装英挺的燕王朱棣,还有一身儒装的参将方瑜·环目四顾,他的宝驹“逐日”正悠闲地跟在队伍之中,士兵们结成整而有序的左中右呈品字形的三个方阵,各环绕着三座楼车缓步向前行进着。
再向远看,则是一望无际的开阔平原,只在视野尽头的地平线附近才能隐约看到起伏的山脉··沙城一战获得大胜后,他们并没有选择继续追击已成穷寇的北元军,而是回到宣府打造楼车。
因为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应昌①··也速迭尔收拾残部之后,将部队重新整编,暂驻于北元位于关外的应昌城内··应昌曾是元帝国的军事重镇,它位于边墙以北三百里许处,地势险要,东西北三面环山,只南侧为地势开阔的平原,城高强厚,兵精粮足,堪称由中原入草原的一大闸口。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也速迭尔屯兵应昌,显示他不甘就此吞下失败的苦果,试图凭借草原与城池的地利优势挽回败局·一旦明军盲目出关进击,将进入对游牧骑兵最为有利的平原战场。
在从边墙到应昌这绝不好走的三百里路程上,明军不但会遭遇敌人防不胜防的游击偷袭,更有可能在一场平原上的主力决战中被蒙古骑兵可怕的战斗力击垮··所以风月明不能冒进,他必须步步为营。
回到宣府七日之后,九座楼车同时打造完毕,风月明与朱棣合兵一处,开出边墙,向应昌进发··风月明留下伤兵在宣府医治,只带了最精锐的一万六千骑兵·朱棣除了随他支援沙城的八千精兵以外,另有前日从北平府赶到的张玉②部三万步兵,两军合计五万四千人外加九架楼车,昂然走上辽阔无际的大草原。
他们都知道大草原上的这三百里路不好走,却仍然没想到敌人在他们出关的第一天就已恭候前方··来者是风月明的老朋友赛哈帖木儿,还有随他而至的两万北元骑兵。
他们仿佛来自幽冥的灵魂收割者,忽然从黎明时昏暗的地平线上出现,然后如狼似虎地向明军士兵这些他们眼中的羔羊冲杀过来··朱棣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然后猛然睁大,长笑道:“来得好本王这就让他领教一下这楼车的威力,拿弓来”·早有手下递上一把华丽的雕花大弓,朱棣直接交到风月明手中道:“前将军枪法出众,却不知箭法是否也同样厉害”·风月明接过朱棣的弓,轻笑一声道:“献丑。”
随手取过四支箭,分别夹在右手的四个指缝中,弯弓斜指天空,紧接着四箭连珠- she -出,在空中划出四条惊鸿落雁般完美的弧线之后,命中冲锋在最前排的四骑。
那中箭的四骑做梦也没想到明军可以从那么远的- she -程发箭,带着惊恐的神色滚下马鞍··“好”朱棣大笑,取过士兵递上的另一把弓,也是连- she -两箭,将后排的另两骑- she -下马来。
“燕王好箭法·”风月明同样由衷赞叹,朱棣虽不似他般能够四箭齐发,却- she -得更远,显然是对箭矢的飞行轨迹和对平原高空中风力的把握更胜过自己。
这时楼车上更多的弓箭手开始放箭,九部楼车上百人- she -出箭雨,从“- she -程外”把不知所措的北元军- she -得人仰马翻··风月明和朱棣凭栏远眺,惊喜地看着楼车首战的成果,难掩内心的激动——他们终于找到了以步制骑的有效战法。
朱棣看了看一旁平静观战的方瑜,把弓举到他面前道:“方参将何不也发上几箭”·方瑜尴尬一笑,推辞道:“不不不,小将力气太小,就不让燕王看笑话了。”
方瑜的坦白让朱棣楞了一下,将信将疑道:“你身为应天新军的参将,竟然拉不动弓吗”·方瑜无奈道:“何止是拉不动弓,燕王的弓一看就很重,估计连拿起来都很困难吧。”
朱棣无语地摇摇头,和风月明继续发箭,又一轮飞箭打击之后,冲至近前的北元骑兵已被- she -得七零八落,阵型出现了不应有的破绽··“走随本王下去冲杀一番”燕王放下长弓。
风月明也放下弓道:“走起”当先跳下楼车··朱棣转头瞟了一眼方瑜,方瑜无奈地一摊手道:“小将可亲自为我军擂鼓助威”·战斗从一开始就已经结束,在风月明和朱棣的两路精骑的冲杀下,配合从楼车上不停发- she -的箭雨,赛哈帖木儿的北元军忽然发现自己眼中的羔羊竟变成了亮出獠牙的恶狼,本来出来打猎的他们则变成了对方眼中的猎物,人心惶惶下向草原深处逃窜。
明军在几乎不付出任何代价的情况下取得了出关后的第一场大捷··清脆的马铃声响起,风月明和朱棣并骑凯旋,众军士举起手中的坚盾长矛高声呐喊,气冲云霄。
在蒙古铁蹄下痛苦挣扎的时代,终于要结束了·方瑜小心翼翼地一级一级顺着楼车的爬梯下到地面,他缓慢而谨慎的动作看得朱棣直发笑·风月明却似早习以为常,道:“方瑜他不通武功,寻常人爬上爬下的自是要小心些。”
朱棣坐在马上,对缓步向他走来的方瑜道:“这次全仗方参将这楼车妙计,杀得赛哈帖木儿屁滚尿流,让本王得以大展我大明的军威·”·方瑜淡淡一笑道:“燕王且不忙称赞小将,如果说楼车阵使我们有了在平原上与北元骑兵决战的本钱,那么接下来的一战,才真正是决定也速迭尔命运的一战。”
朱棣微一错愕,问道:“接下来的一战你是说他们还会再次突袭我军”·“不是·”方瑜摇摇头,“赛哈帖木儿此次突袭败北,丢尽了他们北元骑兵的颜面,在弄清楚我们楼车阵的弱点之前必不敢再带人来送死。”
朱棣又问:“楼车阵兼具高台的- she -程、步兵的防御以及骑兵的突击,弱点何在”·“弱点在后勤补给线·”方瑜道,“楼车在战场上虽然威风八面,但移动缓慢也是不争的事实。
本来三四天可到的路程,现在要走上七八天,所消耗的粮草也成倍增长·在这开阔平台的草原之上,要想找到一只运粮队,显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风月明明白过来,同意道:“若我是赛哈帖木儿,今天头一战吃亏回去后肯定也会做同样的思考,然后找机会派兵奇袭运输队,好断去我们的补给线。”
朱棣道:“所以我们就可以将计就计,给赛哈帖木儿又一个惊喜”·“正是如此·”方瑜笑道··“赛哈帖木儿会在何处奇袭运输队”朱棣问着,早有手下摊开附近一带的地图。
“这里·”方瑜手指着他们行军第五天即将经过的一处山地,自信满满地道,“赛哈帖木儿一定会选择这里,阿拉布托·”·作者有话要说:·①应昌:应昌城又名鲁王城,故址在今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克什克腾旗西北达里诺尔西南的达尔罕苏木,元代蒙古地区重要城市。
1369年6月,元惠宗妥欢贴睦尔由上都逃至应昌,临时建都于此·1370年4月,元惠宗病逝于应昌·应昌城址南北长约六百五十米,东西宽约六百米,城墙、建筑物轮廓至今还清晰可见。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②张玉:张玉(1343年-1401年),字世美,祥符(今河南开封)人,原为元朝枢密知院,后投降明朝,累功至燕山左护卫指挥佥事,隶属朱棣麾下。
第5章 战必攻城·阿拉布托位于应昌城南约九十里,是一座在平原上拔地而起的孤山,同时也是风月明进军应昌路线上的必经之地··阿拉布托山势险峻,运输队最好是从山脚下绕行通过,这就给了北元军从山上伏击的机会。
身为名将之后的赛哈帖木儿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一旦明军的后勤补给被切断,风月明和朱棣将成为困于应昌城下缺粮断草的孤军,战场也将重新被他们来去如风的北元骑兵所主宰。
况且明军新胜定然骄狂,他们正面作战虽士气如虹,却容易忽略补给线上的破绽·此乃打击他们致命破绽的最好时机··面对翻盘的绝佳机会,赛哈帖木儿没理由错过,所以他来了,带来五千精锐,埋伏在阿拉布托,等待明军运粮队的到来。
他没有等到运粮队,在度过了又累又饿的一整天后,他等来了风月明的一万琅琊铁骑··赛哈帖木儿举刀冲锋,借助高坡优势从山上向山下的风月明杀去·然后他的北元骑兵就陷入了和攻破沙城时同样的困境。
各种陷阱陷坑出现在他的前方,从高处冲下的北元骑兵来不及收势,纷纷跌入陷坑,一时间马嘶鸣人惊呼,北元军连遭算计,开始陷入溃乱··于是风月明出动了,他手持龙胆枪,一马当先杀入敌阵,枪影连闪,所过之处北元骑兵纷纷落马。
琅琊铁骑紧随主将掩杀,军心动摇的北元骑兵由溃乱转为溃败··赛哈帖木儿见势不妙拨马就走,风月明目光紧锁,低下身子伏于马背,逐日驹箭矢一般穿过乱军,紧追赛哈帖木儿。
赛哈帖木儿回头一看风月明追来,连挥马鞭催马疾行,随即又弯弓搭箭,一连- she -出五箭,都被风月明闪过··风月明从马上直起身子,纵声喊道:“你家主子败势已成,应昌城破只是时间问题,不如投降,本将军绝不亏待阁下。”
赛哈帖木儿见风月明越追越近,知道跑是跑不过了,调转马头抽出宝剑,向风月明迎过来··风月明轻轻停在赛哈帖木儿面前,看着他决绝的样子笑了:“怎么,想和我打一架”·赛哈帖木儿不说话,挥动宝剑就向风月明砍过来,风月明龙胆枪横举,封住这一剑,又道:“不如这样吧,咱们打个赌如何我和你单挑一场,你赢了,我放你回去,我赢了,你就乖乖投降,并且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杀你,怎么样”·赛哈帖木儿又一连三剑,风月明守得密不透风,岿然不动。
赛哈帖木儿道:“你明知我论武功不及你,才开出这样的条件·”·风月明笑道:“那容易,只要你能接我一招,就算你赢·”·赛哈帖木儿哂道:“你又想玩什么花样也太小瞧人了吧”·风月明紧盯着他的眼睛又道:“敢不敢。”
赛哈帖木儿道:“来就来,我还真不信了·”·“看招”风月明没再废话,龙胆枪打横抡了过去··赛哈帖木儿做好准备,侧身用宝剑一挡,封架住风月明这一枪:“一招已过,你赢了吗”·风月明没说话,只是笑看着他。
而本以为已- cao -胜券的赛哈帖木儿刚一放松,就感到一股沛然真气如狂潮一般从自己的宝剑上涌了过来,他整个人就好像被一个壮汉狠狠推搡了一下,一个重心不稳竟然从马背上跌落在地。
“你说呢”风月明坐在马背上,看着地上狼狈的赛哈帖木儿··赛哈帖木儿眼中初时是被戏弄的愤怒,片刻后转做苦笑,摇摇头道:“我怎都是比你不过,罢了,我愿意归顺大明。”
“从此我们不再是敌人,而是朋友了·”风月明友好地伸出一只手,把赛哈帖木儿从地上拉起来,又道:“乃叔扩廓帖木儿一代名将,我主万岁一直心向往之却终不得用,今日得了将军,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两人一路并辔回营,燕王朱棣站在辕门亲自相迎,和风月明一起把赛哈帖木儿带入明军大营·赛哈帖木儿看着一个个怪兽般高高耸立的楼车,不禁感慨:“从今往后汉人再不怕与蒙古骑兵平原上的对决。”
他好奇地绕着楼车转了几圈,再叹道:“这样庞大的一座楼车,加上将士和武备,总重量何止千斤,可想而知这楼车的轮轴定然是当世最顶尖的工艺·”·“将军好眼光”方瑜的声音从后响起,他一身儒衣,洒然而至,“楼车的轮轴,既要能承其重不变形,又要推行顺畅阻力小,这当然是楼车最核心的技术所在。”
风月明向赛哈帖木儿介绍道:“这位便是楼车的设计者,参将方瑜·”·赛哈帖木儿盯着方瑜,缓缓点了点头:“听说当初沙城一战,也是方参将运筹帷幄的结果,方参将之大才,可见一斑。”
“过奖过奖·”方瑜嘴上虽然假装谦逊,但从他语气却很显然的能够看出,能得到敌将的亲口赞赏,他乐开了花··“燕王下一步想作何打算”赛哈帖木儿问朱棣。
朱棣若无其事地道:“当然是继续进兵,攻打应昌城·”·赛哈帖木儿盯着朱棣的眼睛,忽又问道:“那么燕王是仅想攻占应昌这大草原的闸口要塞呢,还是想彻底打败也速迭尔的北元政权”·“当然是想彻底打败也速迭尔,若能把这位北元皇帝的首级带回应天,定然是大功一件。”
朱棣道,“只是这又有什么分别呢”·“有”赛哈帖木儿肯定地道:“如果燕王想要的只是应昌城,那么现在立刻进兵,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手到擒来,若是燕王想要也速迭尔的命,就不能- cao -之过急。”
风月明点点头明白过来,从沙城之战算起,也速迭尔已经连败了三战,如今手下头号大将赛哈帖木儿也归顺了明军,让他变如惊弓之鸟,再无与风月明朱棣决战的勇气。
一旦明军势头不改继续进军应昌,也速迭尔唯一的选择就是弃城逃跑,只要跑入茫茫草海,以明军楼车的机动力是断然追之不及的··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朱棣沉声道:“那如果本王不急于进军,也速迭尔又有什么翻盘的本钱呢”·“有。”
赛哈帖木儿道,“早在我们撤出边墙之时,也速迭尔就派人向辽东的阿扎失里①请援,算算日子,阿扎失里的人赶到应昌就是这几日的事了·”·风月明皱眉道:“我对辽东的局面不是很熟,不知阿扎失里能带多少人能足以改变应昌的战局吗”·朱棣道:“前将军或许有所不知,阿扎失里的兀良哈②骑兵质素更胜也速迭尔的北元骑兵,只要有个两三万能来应昌,就能大大增强也速迭尔的战斗力。”
赛哈帖木儿苦笑道:“据我所知,阿扎失里此行至少有五万人·”·“五万”朱棣道:“也速迭尔本率十五万雄兵进犯边墙,沙城一战伤亡有六万左右,关外两战又折尽万,应昌城内可战之兵力应在八万上下,再加上阿扎失里的五万生力军,此战并不好打。”
赛哈帖木儿道:“不错,如此也速迭尔才有据应昌城和贵军决战的本钱·”·“战必攻城”方瑜冷笑道:“蒙古骑兵擅长平原作战却不擅守城,我方瑜就让也速迭尔领教一下本人的厉害,听说应昌城三面环山,到时候也速迭尔遁无可遁,只有乖乖授首一途。”
风月明不解道:“通常来说,攻城乃对敌之下策,攻城一方最少要有守城方两倍的兵力才好破城·如今我军只有五万,却如何攻下那十三万军力驻守的应昌城呢”·朱棣帮腔风月明道:“昔日诸葛武侯出祁山,以十倍兵力攻打郝昭镇守的陈仓城,攻城月余用尽脑筋,却奈何不得郝昭分毫,如今以方参将之见,如果我们要攻打应昌城,该采取何等手段”·朱棣说完赛哈帖木儿和风月明一齐转头看向方瑜,等待着他语出惊人的答案。
方瑜微微一笑,仿佛十分享受众人那种疑惑中带点期待的目光,他背负着双手,油然道:“孔明打陈仓攻而不克,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他没用上那攻城最有效的武器·”·风月明强忍住想笑的冲动,积极配合着方瑜问道:“什么是攻城最有效的武器”·方瑜对风月明报以“你懂我”般的轻笑,淡淡道:“内应。”
风月明、朱棣和赛哈帖木儿目光一对,旋即皆陷入沉思,半晌后三个人做出了不同的反应·赛哈帖木儿首先道:“别看我,我肯定当不了这内应·若叫我回应昌城,不按军法斩首已属幸运,决不可能再次得到也速迭尔的信任。”
风月明同意道:“的确不能让赛哈将军冒险,但除了他以外,又有谁能成为我们的内应呢”·只有朱棣若有所思地沉吟着,踱步良久,沉声道:“你说的是阿扎失里此人曾在四年前归降过我大明,后来见也速迭尔坐大又反,说明他对蒙元政权并不忠诚,他看重的只是个人利益而已。”
·风月明面露讶色,不禁道:“燕王的政治眼光的确独到,末将佩服·”·朱棣笑道:“前将军你总是这样谦虚,说得本王都不好意思了。”
“那么何人可当此任”·“论武功、机敏及头脑,前将军不在本王之下,但却欠缺些政治手腕和对阿扎失里的了解·”朱棣拍着胸脯道,“看来本王要亲自到应昌城走一遭了。”
作者有话要说:·①阿扎失里:孛儿只斤·阿扎失里,元朝末代辽王,成吉思汗弟弟铁木哥斡赤斤的后裔·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蓝玉率明军在捕鱼儿海(今贝加尔湖)大败元帝脱古思帖木儿,脱古思帖木儿仅以数十骑逃遁。
随后在奔往和林的途中被也速迭尔所杀·次年十月,故元辽王阿扎失里、会宁王塔宾贴木儿归降明朝·其后,明廷封阿扎失里为泰宁路指挥吏,塔宾贴木儿为指挥同知。
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五月,兀良哈泰宁卫阿扎失里在也速迭尔的煽动下举兵反明,成为也速迭尔北元政权的重要力量之一··②兀良哈: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明□□朱元璋置泰宁卫、朵颜卫、福余卫指挥使司,统称朵颜三卫。
因朵颜卫地险而强,且为兀良哈人,故以兀良哈概括三卫··第6章 凯旋回京·朱棣入城后便断了联系,风月明下令大军缓步推进,五日后抵达应昌城南十五里处安营扎寨,与应昌城内的也速迭尔成对峙之势,并摆出一副发誓要将也速迭尔就地歼灭的架式。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同一时间应昌城上也进入全力备战阶段,哨兵哨骑不断巡视,工兵加紧坚固城防,双方的生死决战一触即发··再过七日,有士兵来报,说抓到从应昌城来试图伺探明军大营的女干细。
风月明心中一动,叫那人近前问话··一番问话后风月明得知,原来朱棣对阿扎失里的策反已经成功,眼前这“女干细”正是阿扎失里的部下,趁着和哨骑出城侦查的机会跑来风月明的大营送信。
确认过朱棣手书的真伪后,风月明立刻下达了作战计划·到今夜三更时刻,阿扎失里会率先在应昌城内发动叛乱,以其兀良哈部战士冲击也速迭尔暂驻的应昌城指挥所,同时派人打开城门迎明军进入,风月明将亲自率领明军杀入应昌城。
如此部署已毕,风月明返回营帐,方瑜道:“不知这阿扎失里是否真的可信,如果他只是佯装被策反,实际则设下圈套,又该如何”·风月明不以为意地道:“用人不疑,有燕王的手书和信物在此,怎会是圈套”·方瑜道:“如果燕王也被蒙在鼓里又当如何”·“那你就太不了解燕王了。”
风月明笑道,“燕王识人目光更胜过他在战场上的英姿,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阿扎失里又凭什么骗得过燕王的火眼金睛放心吧,燕王既相信阿扎失里,我们便相信燕王。”
方瑜终被说服,他看着风月明真切的目光,没再说话·他总是那么轻易地相信别人,相信赛哈帖木儿,相信阿扎失里,相信朱棣·他究竟是自有一套判断是非的标准呢,还是真的心- xing -纯良呢方瑜没有答案,苦笑着退出了营帐。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夜幕降临,风月明点齐本部一万五千琅琊铁骑,向应昌城进发·他们一路走得都很小心,不点灯不击鼓,静悄悄地摸至应昌城下,等待时机到来。
风月明十分淡定,他手持龙胆枪,高坐逐日马上,位于队伍的最前端·方瑜紧随在他的身侧,忧心忡忡··“别太大意了,小心埋伏·”方瑜低声提醒道。
“知道了·”风月明道··夜过三更,应昌城内忽然响起喊杀打斗之声,同时城墙上点起火把,城门大开,显然是阿扎失里的人已经控制城门和部分外城。
一切尽如计划,风月明一举龙胆枪,喝道:“跟我上”·明军战士发出震天呼喊,一万五千骑兵紧随着风月明的逐日马,杀入应昌城的南门。
应昌之战出奇地顺利,也速迭尔的北元军几乎做不出任何有效地抵抗就被四处冲杀的明军和阿扎失里的叛军打散,多数人只能就地投降··等到天亮大局已定,也速迭尔只剩下两千亲兵保护着他在位于城北的指挥所内负隅顽抗。
这时候方瑜带着明军的九部楼车开进城中,从指挥所四周的墙外向里面- she -下箭雨,- she -得指挥所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风月明站上墙头,觑准了机会飞身而下,挥舞着手中的龙胆枪,虎入羊群般杀入正抱头鼠窜的北元乱军之中。
风月明随意击打着北元士兵,杀气却早已锁定了站在指挥所小楼二层窗前指挥的北元皇帝也速迭尔·他几个起落已杀出一条血路来到小楼前,纵声喝道:“也速迭尔还不速速受死”·也速迭尔声音- yin -冷地喝道:“你既然上面来送死,朕就成全了你。”
说着也速迭尔竟从窗口跳了下来,长刀如同惊鸿,劈面向风月明斩来··风月明处变不惊,先退后一步,然后龙胆枪抖了一个枪花不守反攻,竟是想凭借龙胆枪的长度逼退也速迭尔。
也速迭尔一个变招,刀斩在龙胆枪的枪尖上,风月明顺势推出真气,将也速迭尔震得向后飞了出去··风月明见机不可失,龙胆枪脱手掷出,贯穿过也速迭尔的胸膛,把他整个人钉在了指挥所的小楼外墙上。
战场瞬间安静了··负隅顽抗的北元战士见皇帝阵亡纷纷缴械投降,应昌一战以明军大胜也速迭尔战死告终··风月明静静看着也速迭尔的尸体,以及在应昌城内外欢呼的明军将士,随即把目光转向了在另一旁正与云河说话的方瑜。
是他把一场本来或许应该十分惨烈的攻城大战变成了一场轻松的胜利,是他让更多的敌人变成了朋友,让更多本来或许会战死或受伤的明军将士看到草原上壮美的日出··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不过如此。
在应昌城休整十日之后,明军返回关内·阿扎失里留在应昌,等候朝廷的封赏·按照朱棣的估计,朱元璋应该会恢复阿扎失里泰宁卫指挥使的位置,让他在辽东泰宁卫当一个一手遮天的地方官。
当然,鉴于阿扎失里的反复无常,朱元璋此次肯定会另派他的亲信看好阿扎失里,以防他再次反叛··风月明入关后和朱棣分道扬镳,朱棣率军返回北平,风月明则要带着也速迭尔的首级和降将赛哈帖木儿返回京城面圣。
两个月后,风月明抵达京城应天,他留下手下部队驻扎在城外,自己带着方瑜和赛哈帖木儿入城··应天位于长江下游,东有钟山为屏障,西则长江天险,气势磅薄,有龙蟠虎踞之胜,更握水陆交通要枢,乃古今兵家争战必取之地。
远在春秋战国时代,吴王夫差派人于此城冶炼青铜器,称之为“冶城”·越灭吴后,在秦淮河边另起一座土城,称为“越城”·越被楚灭后,楚威王又在清凉山上了一座新城,取名“金陵邑”,金陵的名称始于此。
三国时代·赤壁之战后,东吴的孙权迁都金陵,改称建业,翌年在石头山金陵邑原址城,取名石头城·依山城,因江为池,形势险要,有“石城虎踞”之称。
此后东晋改建业为建康,其后宋、齐、梁、陈均在此建都,后又改称集庆,其经济繁荣也经过唐宋元数朝一直延续至明·在这无尽繁荣的城市里,士农工商无所不在,三教九流无处不有,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有的神色匆匆,有的悠然自得,有的面黄肌瘦,有的脑满肠肥。
街边的小贩五花八门,吆喝声此起彼伏,有的门庭若市,有的却是曲高和寡·各式建筑鳞次栉比,有恢宏高达的宅院,也有小巧精致的民居,正是一派盛世之景··方瑜从未到过京城,很快就在这人来人往的繁华之中迷失了。
他跟着风月明挺拔的背影信步而行,饶有兴致地浏览着街边小贩的各式商品,有各地的特色小吃,也有各种精巧的手工制品,若非囊中羞涩,他真想买下几样来品尝把玩··赛哈帖木儿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对应天的繁华景象视若无睹,心事重重。
风月明转过头来对他道:“赛哈兄尽管放心,吾皇陛下向来求才若渴,在此朝廷用人之际,肯定会对你大加封赏·”·赛哈帖木儿这才放松了些,轻舒一口气道:“多谢前将军宽慰。”
这时迎面走来个一身整洁儒装的中年男子,他的发梢已隐现斑白,一张脸却十分红润,一派学识渊博的大家风范,隔远便向他们打招呼道:“月明,你回来了。”
风月明恭敬地应道:“月明见过徐叔·”然后向方瑜和赛哈帖木儿介绍道:“这位是我徐叔徐秋雨,同时也是应天新军的军师·”·方瑜动容道:“就是号称宋国公最为倚仗的智者徐军师小将方瑜,久仰久仰。”
“哪里哪里,都说沙城一战,是方参将的妙计克敌,方参将后生可畏,让老夫深感欣慰·”徐秋雨走到风月明面前,轻拍着他的肩膀道,“一路辛苦了。”
“都是为国效力,不辞辛苦·”风月明道·他刚想介绍身边的赛哈帖木儿,徐秋雨已拉起他的手道:“赛哈将军英勇无比,若非也速迭尔无能,此番北疆大乱定然影响更甚。
如今将军能够投靠我大明,皇上非常高兴,请将军立即随老夫进宫·”··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赛哈帖木儿看了风月明一眼,风月明向他投以鼓励的神色道:“去吧,说不定能封个侯爵,也是福荫子孙的没事。”
赛哈帖木儿点点头,向前迈出两步,表示愿意跟徐秋雨进宫·徐秋雨最后又朝风月明道:“你爹文昌伯正和皇上以及宋国公颖国公共商国是,这两天恐怕尚无法抽身来见你,你先自己回家去吧。”
“多谢徐叔告知·”风月明再一拱手,徐秋雨领着赛哈帖木儿去了··风月明回头看向方瑜,此时后者正对着路边一个糖炒栗子的摊位猛吞口水。
“你想吃这个”风月明问他··方瑜有点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道:“有点饿了,嘿嘿……”·“来三斤。”
风月明走过去,摸出几枚铜钱递给摊主,又道,“给包成两包·”·“多谢客官·”摊主道谢一声,麻利地用油纸包了两包热腾腾的栗子。
方瑜接过一包道:“怎么买那么多”·风月明笑道:“这不是怕你不够吃么·”·“那也太夸张了吧你少骗我了,你才不是这种人。”
“那我是哪种人”风月明笑问··方瑜道:“你明知道我只是眼馋,吃不了那么多,你决不会做没用的事·”·“算你说对了。”
风月明道,“第二包我不是给你买的,是给我妹带的,她爱吃栗子·”·方瑜听了眼睛顿时一亮:“你还有个妹妹漂亮吗”·“大惊小怪问这种愚蠢问题。”
风月明不屑地哼了一声,“我风月明的妹妹,怎可能不漂亮”·第7章 家有俏姝·五月是初夏的时节,对应天来说,已隐约可感到盛夏的炽热。
阳光透过没有一丝流云的天空照- she -在应天城的大街小巷,不但晃得人睁不开眼,也把脚下铺路的青砖照得燥热起来·路旁不知什么品种的小野花无精打采地打着卷,寸长的野草也被晒得垂下了头。
阳光下行色匆匆的路人汗流浃背,男人们换上了短装短卦,码头上做工的劳力更是精赤上身·至于穿着轻薄春衫的妇女小姐,则纷纷卷起裤脚挽起衣袖,打着遮阳的油纸伞,婀娜多姿地在街上穿行而过。
暑热的气息让人口干舌燥喘不上气来,只有在那一棵棵参天蔽日的梧桐树下,才能稍感丝丝凉意··风月明在应天的家位于秦淮河的下游,是一座十分古朴的小院,不大,也算不上富贵堂皇,却好在比较凉爽。
“紧邻秦淮河,家有梧桐树·这或许就是你们应天人好住处的标准吧·”方瑜站在风月明家已有些掉漆的木门前,仰头望着门房瓦面上一处新筑的雀巢说道。
风月明露出一种回家般特有的温暖笑容,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寒舍简陋,还请莫要见怪·”·还没等风月明扣门,忽听“吱呀”一声,木门被向里拉开,现出一双少女的眼睛,她看到风月明立刻眼睛一亮,欢呼道:“是少爷回来了。”
说着忙不迭地拉开了门··那少女个子不高,一身朴素的布衣,一副干练的样子,拉开门后扭头就朝院里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小姐小姐,少爷回来了,是少爷回来了。”
她实在过于激动,以至于险些被院中的石隙绊倒··“进去吧·”风月明有点不好意思地朝方瑜笑了笑,“这姑娘叫小莲,是在我家做事的婢女,没想到一年不见还是这么莽撞冒失。”
方瑜理解地道:“家人重逢嘛,激动些是难免的·”·风月明带着方瑜走进大门,又道:“小莲是家父领养的弃婴,从小在我家长大,平时负责整理房间、浣洗衣物以及照顾小妹起居,另有一个佣人许姨负责做饭等其他杂物。
我久未回家,如今倒是有些垂涎许姨的手艺了·”·方瑜看着风月明高瘦的身影,摇摇头道:“虽然你这么说了,但我总觉得你口中这位许姨,做饭的手艺其实并不咋地。”
这时就听得环佩声响,方瑜一回头,就看到一位绝美的少女从房里款款而出··这少女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脸上虽尚有稚气未脱,五官却生得极为精致。
一双清澈不含半点杂质的大眼睛,弯弯的黛眉,纤长的睫毛,秀润的朱唇,配合上她如瀑的青丝,顾盼轻笑间就已让这秦淮河畔的初夏黯然失色·她一身杏花白的轻丝长袍,却以嫣红的线头缝边,头戴檀木簪,脚踏绣花鞋,一双皓腕上挂着几个或金银或珠翠的镯子,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撞击声,整个人彷如一场春光乍泄的初见。
方瑜看得呆了,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都跳漏了一拍,直到那少女走到近前,一股令他迷醉的芳香气息充盈了他的嗅觉,他才蓦然醒悟自己的失态,有点口齿不清地讷讷道:“在下方瑜,见过小姐。”
那少女听得方瑜的话,一双美眸却片刻没离开风月明,她强忍住内心久别重逢的激动,故作平静地道:“哥,你回来了·”·“回来了·”风月明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他伸开双臂,一把将妹妹揽入怀中,拥抱了半晌才将她放开,一边用手轻轻抚摸着她头上的发丝,一边柔声道:“许久不见,菱儿又长大了不少,生得也愈发标致了。”
少女不好意思地整理着衣角,妙目终看向方瑜,问道:“这位公子是你带回来的客人吗”·“是·”风月明介绍道,“他是我的参将方瑜,也是我同生共死的战友,没有他也就没有我这次在沙城的大捷,这次我们共同回京复命。”
“哪里哪里·”方瑜尚是首次在被表扬的时候现出不好意思的神情,陪笑着挠了挠头··“原来是哥哥的生死之交,方大哥,小妹有礼了。”
少女说着裣衽一礼,甜甜地道:“小妹名唤夜菱,方大哥如不嫌弃,可随哥哥一般唤小妹作菱儿·”·她这一声“方大哥”叫得方瑜心都要化了,更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深吸了两口气缓和一下过快的心跳,然后定了定心神,想着自己平时说话的方式,故作嬉笑地应道:“看来菱儿妹妹不但人长得甜,说起话来嘴也甜得很呢。”
又朝风月明道:“你们一家人名字起的可真够风雅的·哥哥这边是唐诗,水流山暗处,风起月明时·妹妹又是宋词,羌管弄晴,菱歌泛夜,真是太美了,怎么想出来的。”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风夜菱略显羞涩地道:“让方大哥见笑了·”·风月明摸出那包糖炒栗子,递给妹妹道:“来,我们进城时买的,你拿去吃吧。”
风夜菱一看立刻睁大了眼睛,露出幸福且惊喜的神色:“板栗”她几乎是蹦起来从风月明手中抢过了纸包,然后立刻打开取出一粒,用手指轻轻一捏,就将整颗板栗轻巧地取出,送入口中,细细咀嚼,满脸都是享受的神色。
风月明看到妹妹开心,自己也十分满意,转头问一旁的小莲:“怎么没看到许姨”·小莲解释道:“许姨的弟弟听说患了病,上个月她已回老家照顾弟弟去了。”
“原来如此·”风月明道,“那最近家里岂非没人做饭了”·小莲不好意思地道:“近来都是小婢在做,不过小姐总是嫌弃小婢做的饭菜不可口。”
“也是难为你了·”风月明拍了拍小莲的肩膀,“今天你且歇息一下,做饭就交给我吧·”·小莲吓了一跳,惊道:“那怎成少爷贵体怎能入得庖厨之地”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风夜菱一声欢呼:“好啊好啊,菱儿最喜欢吃哥哥做的饭了。”
“可……可是……”小莲低头玩弄着衣角,有点担心地道,“可是少爷您不是除了西红柿鸡蛋面从来没做过饭吗”·“噗……”方瑜没忍住笑出了声来,风月明则略显尴尬地一摊手。
小莲这么一说风夜菱可不乐意了,她狠狠地瞪了一脸委屈的小莲一眼,嗔道:“我就喜欢吃哥哥做的西红柿鸡蛋面,不可以吗”·“走。”
风月明大手一挥,“菱儿你先替我招呼一下你方大哥,我这就去厨房开工·”·小莲的担心很快得到了证实·当风月明一脸得色地端上招牌菜西红柿鸡蛋面后,方瑜只吃了一口就心中了然——风月明做面条的水平或许还比不上他们琅琊铁骑军中最普通的伙夫兵。
面汤有些黏稠不够清亮,面条与面条之间有的粘在一起,有的则韧- xing -不足断成几节·方瑜低着头没敢说话,偷眼瞄向饭桌上的另外几位··风月明一手端着碗,另一手则疯狂地用筷子把汤面扫入口中,粗豪畅快,看他的样子,也许认为自己做到“能吃”这地步便已足够了。
当然,也许他自己也根本分不出怎样的食物才称得上佳肴··小莲吃得就明显慢多了·她用筷子小心翼翼地从碗里挑出几根尚算完整的面条送入口中,然后轻皱着眉头小口咀嚼。
很显然,她并不享受这一餐··风夜菱的样子则更值得玩味·她既不像风月明的吃相那般粗豪不羁,也不像小莲般蜻蜓点水·她的筷子伸入碗中轻轻一卷,然后把卷起来的面连带着汤汁一起吃下,一口接一口毫不停歇,只是眼神不时瞟向风月明。
她虽然吃的比风月明慢,却没有丝毫嫌弃哥哥厨艺的样子,满眼都是受宠般的幸福··她是真吃不出食物的好赖吗方瑜看着她真挚的眼神,没有答案。
席间风夜菱自然问起离情,方瑜抓住机会,如说书先生般眉飞色舞地把整场战役从沙城到应昌细细讲了一遍,当然不乏添油加醋的夸大之处,只逗得风夜菱和小莲笑得花枝乱颤,风月明则哑然失笑。
到最后讲到他们攻破应昌城,风月明单枪匹马杀入指挥所的时候,风夜菱更是拍掌叫好,气氛欢腾至极点··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风夜菱似乎更喜欢风月明在战场上的英姿,却对方瑜精心研制的楼车并不感兴趣,这让方瑜多少感到些不被看重的失落。
·饭后小莲收去碗筷,风夜菱拉着风月明道:“哥,你看今天天气那么好,又是春夏之交不算太热,左右午后闲来无事,可愿随菱儿去秦淮河上泛舟”·风月明毫不犹豫地道:“当然没问题。
我这次回家来就是要好好陪菱儿玩的·方瑜你也跟我们一起来吧,正好让你饱览我们应天的繁都盛景·”·“好啊·”方瑜痛快答应。
几人收拾停当正准备出发,忽听有人扣门·小莲拉开门一看,是个伙计打扮的陌生少年·小莲微微一怔,问他:“这位小哥找谁”·少年很有礼貌,恭声道:“敢问贵府可是前将军风月明的住所小人是城南陆羽茶舍的伙计,有封信件想要当面转交。”
“我是风月明·”风月明大步走到那少年的身前,风夜菱也好奇地跟在风月明身边··风月明拆开信笺,里面是一张被花香熏染过的精美信纸,上面是两行娟秀的小字。
“闻君凯旋,甚是思念,烹茶煮酒,与君把盏·”下面署名则像是个女子的名字,芷晴··“谁托你送信来的”风月明问那少年。
送信少年道:“是一位姓宋的小姐,长得挺漂亮的,她中午来到我们茶舍,让小人送信到贵府上·”·“她还说什么了”风夜菱在一旁插嘴道。
送信少年摇头道:“没说别的,就说要小人送信,请前将军到茶舍与那位小姐一叙·”·“那她现在人呢”风月明又问。
“那位小姐订了我们茶舍最好的雅座,正在那恭候呢·”·“那么烦请你回去转告那位宋小姐,说我今天俗务缠身不便赴约,请她回去吧·”风月明淡淡道。
“可是……”送信少年有些意外··风月明塞给他几枚铜钱:“这点钱赏你了,快回去吧·”·送信少年无奈,只得拿了钱走了。
风月明一转身,看到风夜菱正含笑看着自己,道 :“怎么,好笑吗”·“我是笑那位叫人送信的宋小姐·”风夜菱的笑容好似盛开的夏花,轻巧而又俏皮地道:“多情却被无情恼。”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第8章 泛舟秦淮·锦绣十里春风来,千门万户临河开·如果说莫愁湖是应天城神秘的眼,那么秦淮河便该是应天最婉约的一条黛眉。
点点江南水乡的氤氲,为这大明帝国的雄伟都城填上些许钟灵毓秀之气,更令无尽繁华汇聚于此,舞文弄墨出名士,妆楼粉影照婵娟··这是艘再普通不过的乌篷船,细叶般的船型,小小的船篷,可供最多六人同乘。
风月明戴着一顶大大的斗笠站在船尾,悠然摇动船橹,小船儿荡然而出,逆着温柔流淌的秦淮河水,向上游驶去··方瑜坐在风月明不远处,一边饶有兴致地听着风月明介绍应天的各处盛景,一边目不暇接地饱览秦淮两岸的动人风光。
比秦淮河更美丽的是风夜菱·此姝并不安于乖乖坐在船篷之内,反而大胆地坐在船沿,卷起裤腿褪去鞋袜,把一双白玉般的赤足濯于清澈的秦淮河水之中·清风徐来,撩动风夜菱的发丝,她一手拢住秀发,同时调皮地用双脚把河水向上撩起,水滴在西斜日光的照- she -之下如珠玉般璀璨闪亮。
水借风势,风夜菱溅起的水滴不少被风吹到了风月明身上·风月明不禁苦笑,却没有丝毫怪责之意,皆因此时此刻他最想看到的,就是妹妹在午后阳光下那天真灿烂的笑颜。
“都多大了还玩这种小孩子般的把戏,也不怕你方大哥笑话·”风月明笑着调侃她··风夜菱嘟长了小嘴儿道:“人家本就是小孩子嘛,方大哥怎会见笑”她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又有点害羞了,把双脚从河水里抽出来,整个人抱膝坐了起来。
方瑜看着风夜菱青春无邪的动人模样,本已看得呆了,见风夜菱瞧向自己,才猛地回过神来,陪笑道:“菱儿活泼自在,我又怎会笑话”·风夜菱向方瑜投去一个让后者心神皆醉的微笑,然后把下颌枕在双膝上,向风月明问道:“不知刚才遣人来约的宋小姐是何许人也哥哥认识她吗”·风月明神色如常地道:“她是武昌烟波阁的人,其父便是江湖上非常有名的剑法高手‘禅剑’宋亭。”
风夜菱微露讶色,恍然道:“菱儿听过宋亭宋大侠的名字,也知道烟波阁在江湖上是个人人敬仰的门派·没想到这位宋小姐竟然有这么大的来头,和哥哥又是怎么认识的”·风月明道:“两年前父亲曾带我造访过烟波阁,我是那时候认识她的。”
风夜菱忽然露出十分暧昧的诡笑:“那看来这宋小姐对哥哥还是蛮有意思的嘛,巴巴地从武昌跑来应天,以慰相思之情·”她顿了顿,旋又问道:“她美吗”·风月明哑然失笑,故意板起脸来道:“这是我们大人的事,菱儿你既然还是玩水的小孩子,那我似乎也没有必要告诉你吧”·“哥你欺负人”风夜菱不依地拍着船帮大嗔道。
这时小船驶近一座石桥,风月明抬眼一看,看到一个落拓书生模样的少年人,正凭栏远眺,看似是在欣赏秦淮美景,实则目空无神,满眼尽是忧虑的神色··“长青兄。”
风月明摘下斗笠,远远地向那人送出话去,“好久不见·”·书生闻言向小船看来,看到风月明后立刻朝他招了招手,难掩激动的神色道:“月明”·风月明拨动船撸,将船停至岸边:“既有缘相会,长青兄何不上船一叙。”
书生连连点头:“这是自然·”然后就从桥顶向河岸走来··方瑜问风月明:“这是你的老朋友”·风夜菱代答道:“尹大哥比我哥还大两岁,以前是我们家的邻居,和哥哥一直关系不错。
他十四岁便中了秀才,后来考举却落了榜·”·这时那书生尹长青登上小船,和风月明寒暄几句之后又朝风夜菱道:“几年不见,菱儿也生得愈发标致哩。”
风月明再介绍了方瑜之后,问尹长青:“方才见长青兄面含忧色,不知有何难事”·尹长青苦笑道:“我能有何难事,只是我荆州的亲戚今早入城告诉我说,武昌失守了。”
·风月明闻言一惊:“什么此话当真武昌失守等若荆州全境沦陷,左将军怎么样了”左将军即是指他们应天新军的左将军蓝若海。
尹长青道:“事情是千真万确·荆州叛军领袖张冀北二十日前曾与左将军的应天新军决战于汉口,双方尽遣水师,大小船只达上千只,最终占据上游的张冀北占据上风趁势攻克武昌府,左将军的水师则败退至九江。”
“原来如此·”风月明醒悟过来,难怪今早入城的时候徐秋雨告诉他说皇上正和他父亲,以及宋国公冯胜,颖国公傅友德商讨大事,他们讨论的定然是荆州的军情。
风月明道:“左将军蓝若海是个难得的将才,怎会不敌叛军”·“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尹长青道,“只是叛军人数实在太多,他们以荆州为根据地,北至襄阳,南至常德,军队数量听说近二十万。
他们的首领张冀北更自称是昔日陈友谅账下虎将张定边的后代,武功盖世·左将军以区区四万水师守武昌,不敌叛军也在情理之中吧·”·风月明沉吟不语,尹长青又道:“若是只有张冀北这一支叛军还好说,他以荆州一省之力终敌不过我全国之兵。
然而如今天下狼烟四起,西有叛据雍凉的凉国公蓝玉,再加上在四川造反的太平教妖人,搞得皇上只能拆东墙补西墙,疲于应付·幸亏月明解决了北元的边患,否则再加上也速迭尔虎视眈眈,恐这来之不易的盛世江山危矣。”
风月明终于开口:“汉口水战,蓝若海军损失如何”·尹长青微一愕然,答道:“蓝若海确然了得,水军败而不乱,退而不溃,虽然失了武昌,却保存了水师主力。”
“这就好·”风月明长长松了口气,道:“自开国以来,由于朝廷主要面对蒙古的北方战场,水师编制便一减再减,训练质素更是愈来愈差,左将军的水师已是我们唯一的水军精锐。
他若全军覆没,那么张冀北便可趁机顺流而下攻占九江,进而威胁到应天的安危·”·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尹长青点了点头道:“事情应该还没坏到那个地步,蓝若海水师尚在,我们还有扳回局面的可能。”
“张冀北急功近利迅速扩张,军队虽多却人心不稳,这正是我们绝地反击的最好机会·”说话的是久不做声的方瑜,“张冀北汉口一战虽胜,却必然损失惨重,如今进驻武昌与九江的蓝若海对峙,此时若能有一支人马出现在他们背后,又当如何”·“我这就去面见圣上”风月明断然道,说罢一阵风般跳上了岸,一转头却又看到风夜菱不舍的目光。
“唉真是的·”风月明一拍脑袋,“说好今天下午陪菱儿的·”·尹长青道:“这么说月明又不愿进宫面圣了”·方瑜笑道:“有宋国公颖国公文昌伯他们这些大人物在,何用得到我们进宫说话了前将军刚才是太激动了。”
风月明笑笑道:“说的也是·相信皇上定能做出最有利战局的决定,我等小官小将,又何必- cao -那么多心呢”·风夜菱高兴道:“这么说哥哥可以继续陪菱儿划船了”·“当然。”
风月明一伸腿又回到船上,摇起船撸,“起航前方两三里处就是离皇宫最近的松林酒家,我们就到那去,一边吃喝一边等待从宫里传出的最新消息。”
风夜菱坐回篷中,俏然一笑道:“趁还有些水程,菱儿便为几位大哥抚琴一曲,以助游兴·”·午后秦淮水悠悠,江湖儿女泛轻舟·千里荆州战如火,一曲琴声解心愁。
风夜菱妙手仙音,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曲毕余音绕梁,尹长青竖起大拇指赞道:“菱儿生得已是倾城之姿,再加上她这手应天城内独一无二的琴艺,异日谁能得她为妻,定是这世上最有福气之人。”
风夜菱轻垂臻首,赧然道:“尹大哥又取笑人家·”·风月明停船泊岸,四人下船走百余步,便来到了最繁华、最热闹、同时也是离宫门最近的松林酒家。
此时已近黄昏时分,酒家里熙熙攘攘,热闹非凡··风月明带着三人登上设有雅座的二楼,几人点菜落座,好酒好肉,大快朵颐·席间方瑜笑道:“幸亏有此一行,让小弟免于再吃一次西红柿鸡蛋面的尴尬。”
风夜菱大嗔道:“不许你说我哥坏话,吃饱了骂厨子,菱儿不理你哩”·尹长青会意地一笑,打圆场道:“方公子只是开玩笑而已,不过就我对月明的了解,他的厨艺的确是有够呛,哈哈。”
“连尹大哥也……”风夜菱俏目圆睁,“哼,你们都是坏人”·风月明自己倒是不以为意,笑道:“饿不死不就得了嘛,要求那么高作甚”他说着话,眼角忽然瞟到一个身穿天蓝色衣裙背负宝剑的明艳少女,正缓缓上楼,朝他们这一席走来。
风夜菱见哥哥神色不对,一回头也看到她,只见那少女大约双十妙龄,明眸皓齿衣着光鲜,所过之处吸引无数目光向她注视·风夜菱一皱眉,表情有点不屑地道:“这位美人儿还真是有够抢眼。”
风月明朝妹妹一摆手示意她不要人后话短长,然后低声道:“她就是烟波阁的宋芷晴宋小姐·”·第9章 女孩心事·宋芷晴在风夜菱怀有敌意的目光注视下径直走到风月明的面前,用一种让风夜菱几乎想捂耳朵的轻柔声线微笑道:“没想到风大哥说的俗务缠身,是来这里喝酒呢。”
风月明看着她似欢心似幽怨的眼神,不忍骗她,略显尴尬地道:“陪舍妹和朋友游览一下应天的风光,趁机到这边来喝上两杯·”·“何必着急解释,小妹没有怪责风大哥的意思。”
宋芷晴掩嘴一笑,旋又轻撩一下发梢,“可否也容小妹加入同饮呢”·风夜菱眼睛一瞪刚想说话,风月明已一口答应下来:“当然可以,欢迎之至。”
于是风夜菱不满地撅起了嘴··宋芷晴“毫不客气”地坐到风月明身边的空坐上,伸手拿起酒壶,先为风月明斟满,然后才给自己倒酒·风夜菱终于忍无可忍,出言讥她道:“听说这位宋姐姐为了和我哥共饮一杯,竟不惜从千里之外的武昌跑来应天,这般痴情昭昭,难道不怕被人看贱了吗”这番话出自一路乖巧的风夜菱之口,一下子让整个热烈融洽的气氛凝固起来,就连风月明也一脸不解地望向她,不知她为何会忽然口出恶言。
·“这位可爱的小妹妹,就是风大哥提过的妹子吧”宋芷晴缓缓抬头,仿佛第一次看到还有风夜菱在座一般,举起酒杯向她一摆,“早就听说风大哥有个好妹子,今日眼见果然更胜闻名,来,姐姐先敬你一杯”说着杯至唇边,一饮而尽。
适才风夜菱饮酒,都是蜻蜓点水般的小口啜饮,此时对上宋芷晴,她怎肯示弱,也学着宋芷晴般咕嘟咕嘟一口饮尽杯中物,同时清秀的俏脸泛起一模醉人的嫣红··“不过妹妹刚才说的也不尽是。”
宋芷晴缓缓放下酒杯,轻声道:“首先,我承认我此行来应天是想见风大哥一面,却并非专程至此·事实上,由于荆州叛军攻占武昌,我烟波阁的弟子已无处可去,只有离城暂避。
不止是我,家父和其他弟子也都来了应天暂住·”·“‘禅剑’宋大侠他老人家也来了”风月明眼睛一亮,“那有时间我可要去拜访一下,上次他老人家的一番点拨让我受益匪浅,剑法大有精进。”
“那有何难”宋芷晴笑言道:“事实上我今日约风大哥相见,也是家父的意见,他嘱我赠一样东西给风大哥·”·“哦”风月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宋芷晴解下所负宝剑,平放于桌上,轻拉出鞘,顿时一股凛冽的寒光闪耀出来,同时一股凉意也随之弥散开来,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些··这柄剑锋寒如水,澄澈通透,剑身呈金黄色,质地似金似玉,抛光极佳,如一面镜子般让风月明看到对面风夜菱同样惊奇的倒影,却又隐现水波般的层层纹理。
风月明伸手轻抚剑背上的纹理,喃喃道:“这纹理是在剑胎反复折叠锤打时形成的,只看这纹理工整与细致的程度,便知用的是最上乘的胎料,且是由最好的大师锻打而成。”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算你有眼光·”宋芷晴得意地道,“这便是由家父亲自所铸之宝剑·宝剑赠英雄,风大哥在北疆大展神威击败北元,家父高兴之余,命小妹将此剑赠与风大哥。”
她说到最后不知为何竟有点害羞起来··方瑜在一旁起哄道:“不知此剑可有个响亮的名字”·尹长青则端出他那副穷酸书生的架势,摇头晃脑地道:“此剑深澈得有如美人的明眸,更似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一泓秋水。”
“尹公子一言中的·”宋芷晴嫣然一笑,先是回剑鞘中,然后双手把剑捧到风月明的面前,“剑名正是‘秋水’,还请风大哥笑纳。”
风夜菱在一旁道:“这该不是你听了尹大哥的话现诌的名字吧”·“怎么会”宋芷晴从怀中摸出一条剑穗,缚在剑柄上。
剑穗制式精美,还绣有“秋水”两个小篆··“好一把秋水剑”方瑜脱口赞道,“宝剑配英雄,美人儿更配英雄,我说这位宋大侠该不会是想拿这把秋水剑给女儿当嫁妆吧”·“你说什么呢”风夜菱使劲拍了方瑜一下,同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种话能乱说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方瑜被风夜菱说得涨红了脸,本来只是想随口开个玩笑,没想到却触怒了她。
转头去看宋芷晴,却见她双手捧着秋水剑,同时轻垂臻首,羞得面红过耳··“这是怎么个情况该不会让我猜着了吧”方瑜心下暗道。
剑确实是好剑,风月明在战场上用的虽是枪,其实却是个嗜剑之人·在这一点上他像足了佩有青釭剑的赵子龙··风月明目不转睛地盯着宋芷晴手中的剑,看得出这柄秋水剑对他的确有着非比寻常的诱惑力。
“这……”迟疑了半晌后,风月明终于开口,“既是令尊亲铸的宝剑,当属绝世之珍品·这份馈赠着实太过贵重,我受之有愧,更无以为报,还请小姐收回去吧。”
宋芷晴猛地抬起头,双目难掩失望的神色,咬着嘴唇道:“风大哥守沙城,救宣府,破应昌,败北元,功勋卓著,受之何愧”·风月明把头扭向一旁,仿佛不敢直对宋芷晴的目光,仍然是摇头:“令尊和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请恕风月明实难受此厚赠。”
风夜菱、方瑜和尹长青全都闭口不言,气氛一度十分尴尬··宋芷晴木然半晌,蓦然起身,下楼去了··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风月明是轻舒一口气,风夜菱则是长舒一口气。
这时尹长青在窗口窥见楼下的情况,道:“你们看,是文昌伯他们出来了·”·风月明探身一看,果然看到一身官服的父亲风镇岳正和徐秋雨并肩走在松林酒家楼下。
他连忙飞身下楼,从后面赶上他们:“皇上怎么说”·风镇岳的身形算不上魁梧,更比不上风月明般高挑,他走在人群中只是一副普通人模样,只有那双如蕴星海的眼睛和他那永远挺直的背脊,才隐现他天下顶尖高手的风范。
风镇岳看到他只是笑笑没说话,然后带他走到一处无人的小树林,徐秋雨知机告退··风镇岳道:“北疆之战,不但尽收国土,更令也速迭尔伏诛,赛哈帖木儿和阿扎失里归降,圣上龙颜大悦,对你也是大加赞赏。
只是我等还没来及庆祝,武昌败报传来,皇上大怒,遂诏我等入朝议事·”·风月明简要说出他们对荆州形势的判断,并指出蓝若海从武昌败到九江只是在保存实力,并非真个一败涂地。
风镇岳道:“皇上实是个军事上的天才,你所说的这些他都已想到·这次荆州叛军主要以昔日陈友谅的汉军旧部为主,兵力的数量虽多,却并不会随着他们占领地盘的扩大而增加,只会徒然分散他们的兵力而已。”
风月明点头道:“事实正是如此,不知皇上和大将军有何吩咐”·风镇岳转过身去,背负着双手轻描淡写地道:“着前将军风月明原地整顿,三日后兵进驻洪都①。”
风月明心中一震,同时佩服起朱元璋的战略眼光·他的琅琊铁骑虽然精锐,却尽是陆军,难以在水战上与张冀北的荆州叛军对抗·而现在退据九江的蓝若海正如同横亘在张冀北东侧的一条铁闸,让他难以继续沿水路向东扩张。
那么如果不能向东扩张,荆州叛军的出路又在何方呢·张冀北的叛军占据荆州,北至襄阳,南至常德,向西入川是他的叛军同盟太平教,向东则被蓝若海挡在九江。
所以张冀北如果想进取天下,除了硬啃蓝若海外,就只有向北或向南扩张··从襄阳向北,是南阳、宛城、汝南、开封和洛阳,这些中原大城守备森严城防坚固,强攻定然损失惨重。
但若从常德向南进兵湖广,则不但这些城池薄弱易得,更可因此得到大片水草丰美的产粮区,成为他们争夺天下的有利腹地··在这种情况下,有一座城池将成为荆州叛军兵锋所向的军事要冲,同时也是风月明移驻洪都的目的——保卫长沙。
松林酒家的二楼,风夜菱双手托腮,有点苦闷地道:“不知这次皇上会有怎样的指令哥哥明明才回家没多久,看来又要出征了·”·方瑜道:“天下纷乱未定,壮士志在四方。”
风夜菱坐直了身体,扭头问方瑜:“你们这次是要去哪”·“我又没接到命令,我怎么知道·”方瑜搪塞着。
“你猜呢”风夜菱坚持问道··“荆州·”方瑜伸手沾着点酒,在桌子上划了条弧线,“从洪都,到长沙,再到常德,最后和蓝若海部会师。”
“那个……方大哥……”听着方瑜的话,风夜菱忽然露出了罕见的小女孩般羞涩神情:“菱儿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哦但讲无妨。”
方瑜的内心颇有一点小激动··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嗯……”风夜菱俏脸微红,说话也扭扭捏捏的:“那个……等方大哥见到左将军他们……可否帮菱儿观察一个人……看看他长得何等面貌……德行如何……之类的”·“怎么,你要相亲啊”·“不是啦”风夜菱慌忙摇头,“左将军蓝大侠是爹爹的至交好友,两人曾许下儿女亲家的约定。”
“所以你是叫我帮你看你未来相公的”方瑜表面不动声色,心下却是一沉,“蓝若海的儿子”·“嗯……”风夜菱微不可察地一点头,“他就是左将军的长子,名叫蓝桥。”
作者有话要说:·①洪都:今江西省南昌市··第10章 荆州战云·风月明带着他的两万应天新军进驻洪都,才刚一进城他就收到了一个坏消息——九江失守了。
据从九江逃难来的百姓介绍,张冀北在占领武昌之后并不停留,水军顺流而下进击九江·蓝若海几乎没做出任何抵抗就被张冀北攻破了城池,蓝若海的水师船队则退入茫茫鄱阳湖,化整为零,消失不见。
九江本是扼守应天上游的临江重镇,风月明怎么也没想到会丢得这么快·这个蓝若海,又是不战而退,他究竟在搞什么名堂·幸好风月明还得到一个好消息,一个自称朱玄的年青人从荆州叛逃出来,到洪都投靠官军。
有了这个人,风月明将对张冀北的叛军有更加深刻的理解··他把这一坏一好两个消息告诉方瑜,方瑜微微一笑,略作思索后沉吟道:“好消息未必真是好消息,坏消息也未必真就是坏消息。”
风月明问他:“此话怎讲”·方瑜道:“首先说九江失守的事·听说左将军蓝若海是你爹的至交,同时也是深谙水战之将,他在几乎不做抵抗的情况下连失武昌和九江两城,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难道蓝若海真的是愚不可及之人吗”·“你这么说的话确实事有蹊跷。”
风月明道,“那你可曾猜到,蓝若海真正的用意是什么”·方瑜道:“当蓝若海弃武昌退九江的时候我还没想明白,然而如今当他弃九江退鄱阳湖,我却想明白了。”
他不等风月明再问,继续道:“鄱阳湖不但使张冀北陷入骑虎难下的两难境地,更是蓝若海为张冀北精心准备的决战场·他之所以先弃武昌再弃九江,就是为了把叛军引到鄱阳湖这个他早已准备好的战场上。”
“就像皇上当年在鄱阳湖与陈友谅的决战一样”风月明道··“有些相似却也有些不同·”方瑜道,“同样是选鄱阳湖作战场这点不假,不过蓝若海可不打算与荆州水师正面决战。
你看他退入鄱阳湖后并未建设水寨,而是化整为零,把水师分散隐藏在沿岸各处渔村之中,目的就是让张冀北寻他不到·”·“这样就可以消耗张冀北的时间”风月明问。
“不只是消耗时间·”方瑜道,“准确说来是一种很高明的牵制策略,你假想一下,如果你是张冀北,率领超过十万的水军浩浩荡荡开进九江,敌人却忽然消失不见了,你要怎么办是进入鄱阳湖一点点把隐藏的敌人找出来呢,还是去什么别的地方”·风月明醒悟过来,点头道:“张冀北当然不能忽略蓝若海直接进攻应天,因为他的主力船队一旦离开九江,本来消失无踪的蓝若海就会突然出现,从水上截断他的后路。
他想必也不愿意原路撤回荆州,把到手还没捂热乎的九江再送还蓝若海·”·“这就是了”方瑜激动地一拍大腿,“这正是蓝若海此计的高明之处,不费一兵一卒,就把张冀北超逾十万的水军牢牢牵制在九江不能动弹。”
风月明也说得有些兴奋:“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这一支奇兵将彻底打破荆州战场的均衡,让张冀北顾此失彼·”·“正是”方瑜道,“我们虽然没有战船,却可以从常德着手,从陆路向西进兵,一旦攻克常德,张冀北的大本营荆州城将成为我们隔江相望的兵锋所向,届时就不由得他不引兵回防,而蓝若海就可以趁机在鄱阳湖与他展开决战。”
风月明不禁感叹:“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蓝若海对整个荆州战场的战略布局,实在令人惊叹·”·方瑜笑道:“说完坏消息,再来说说好消息。
朱玄这人从荆州投靠我们当然是好事,却也不得不防,说不定他是张冀北派来我部刺探军情的女干细·”·“防人之心不可无嘛,你说得是·”风月明同意道,“我会遣云河盯紧他的一举一动,试探几次过后方会信任他。”
方瑜道:“来吧,招他进来,看看他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有用的讯息·”·风月明和方瑜在洪都的中军帐接见朱玄,只见此子身长玉立,仅比风月明矮半个头,同时生得眉清目秀细皮白面,手持一柄折扇,颇有种逍遥俏书生的款儿。
·与会者还包括云河和任政,其中云河首先提出疑问:“究竟是什么原因,让阁下甘冒奇险,从荆州叛逃至洪都”·朱玄露出切齿痛恨的神色,道:“姬烨他不是人,他抢了家姐做他的姬妾,却又始乱终弃,导致家姐羞愤自尽。
我是一气之下从荆州跑出来的·”·任政问:“姬烨是何许人也”·方瑜解释道:“姬烨是张冀北手下的头号智囊,与另一猛将左刀一文一武,堪称张冀北的左右双臂。”
云河补充道:“姬烨虽然很少亲自上阵作战,在武学层面却是个绝顶高手,即便与前将军相比,胜负也只在五五之数·也正因为有姬烨坐镇荆州大本营,张冀北才得以放手进攻九江。”
风月明忽然冷声道:“只看你说话之时仅故作悲痛仇恨之色却未见气息涌动,本将便知你朱玄在撒谎若不速速从实招来,休怪本将军法无情”·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朱玄一听慌忙跪在地上,求饶道:“前将军慧眼如炬,前面那些的确是小人随口杜撰的,为的只是让前将军相信小人投奔的诚意。”
“那真实情况到底是什么快说”任政忍不住喝道··朱玄露出个无奈的神色,苦笑道:“说了实话怕各位见笑,其实小人在荆州地方上也是个小有名气的剑客,只是比起剑法,我更相信自己的眼光。
张冀北这人目光短浅难成大事,跟着他迟早在覆巢之下完蛋,投奔官军只是为自己找好出路罢了·”·风月明见他说得诚恳,语气和缓下来道:“说得倒也不错。
你为了个人的前途叛逃荆州并不可耻,实话实说便可,本将不会介怀·”·这时方瑜忽然道:“左右都是叛逃,为何来到洪都而非其他地方”·朱玄抬头看了方瑜一眼,肃然道:“只因小人早已预料,长沙将成为九江之后的下一个战场。
现下长沙守军不足三千,一旦荆州军来攻必难保全,而唯一能解长沙之危者,只有洪都的人马,所以才来洪都碰碰运气·”·风月明和方瑜对视一眼,均感到这个朱玄大不简单。
任政没有什么戒心,脱口说道:“那你小子可走了鸿运了,如今洪都有前将军的两万……”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风月明冷冷地打断了:“乱说什么呢,给我出去”·任政至此方知自己口无遮拦,赧然告退。
朱玄却丝毫不以为意,喜出望外地道:“我以为洪都只有本地的六千城卫军,没想到竟有新军的琅琊铁骑在此,那便胜算大增了,莫说守住长沙不在话下,就连荆州叛军的重镇常德,也是唾手可得。”
方瑜打断他道:“你先说说你是因何有荆州军欲取长沙的判断的·”·朱玄侃侃而谈道:“这要分两方面的因素·第一是外部因素,张冀北现在被蓝若海牵制在九江动弹不得,若想打破僵局,就得另寻一处战场。
而比起北方的宛洛,显然长沙是最容易的突破口·一旦他们攻克长沙,整个湖广将再无障碍,衡州、永州、桂阳等地势将依次沦陷,成为荆州叛军粮饷补给的大后方。
第二是人员调动因素,荆州军方的第二把手,江湖人称‘星落无双’的左刀近日从襄阳调往常德,不用说也知道是准备发动对长沙的攻势·”·“啧啧啧。”
方瑜轻摇着脑袋道,“还‘星落无双’呢,明明是叛军耍大刀的武将,竟起了个这么雅气的江湖外号·要我看,他就该起个外号叫什么大肥鱼啊,大笨牛啊,过山虎啊之类的,这才合适嘛。
喂喂你们想笑就笑出来,别憋着,到时候再憋坏了·”·“抱歉并没有人觉得好笑·”风月明淡淡道··“呃……”方瑜尴尬地挠了挠头,又转向云河,然后发现后者早已笑得前仰后合,只是强忍着没发出声音。
“左刀的外号虽然有那么点……嗯……不合适……”朱玄道,“不过我们决不能小看此人,此人带兵有方,其所部兵员的质素和装备都是荆州军里顶尖的,其本人更是几十年难见的刀法大家。
若论武功,在整个荆襄湖广地区,也只有‘禅剑’宋亭能与他匹敌,就连张冀北都略逊他一筹·”·“这么厉害吗”风月明沉吟道,“那我们该采取何种计划”·“最简单的战术通常也正是最有效的。”
方瑜道,“既然事先知道了左刀要带兵进攻长沙,我们不妨在他进攻的路途中设下埋伏,争取一次伏击就要了他的狗命,然后趁势夺取常德·”·“善。”
风月明点头道,“正合我意·”·第11章 智取常德·益阳道位于益阳县东七十里,是连接常德与长沙的必经之路·其南侧为陵,北侧为林,道路狭窄泥泞,正是伏击的最佳地点。
风月明兵分两部,他自己带领主力人马埋伏于南侧山上,身边是任政和朱玄·另一部则由方瑜和云河带领,藏于路北林中,两部人马一正一奇,深谙兵法之道··一旦左刀的荆州军经由益阳道上路过,风月明趁机发出信号,两部伏兵一齐杀出,必能杀得左刀大败。
时至黎明,风月明伏在一块山石之后观察着益阳道上的情况,他面沉似水,看不出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信心满满的样子,实际手心却在冒汗·左刀真的会如期中计吗如此简单易行的计策,真的能够一举成功吗·风月明没有把握。
道路的尽头出现人影,风月明紧张起来,拨开遮掩的草丛向西眺望··人影逐渐靠近,是一支十余骑组成的哨骑队,一边沿着益阳道向西行进,一边左右打量着附近的环境。
风月明心叫不妙,没想到左刀竟然谨慎至此,在大部队行军的前方还另有哨骑探路·这种做法无疑会降低行军的速度,却能很好地预防伏击··哨骑转瞬接近他们伏兵的路段,并明显减慢了速度,显然是在观察这里易于伏击的险要地形。
风月明屏住呼吸,从草木的缝隙里向下偷看,同时祈祷哨骑不要发现己方埋伏的事实··哨骑很快走过了他们设伏的路段,其中两骑掉头回去,剩下的哨骑继续向前行进,益阳道片刻间又变回空旷的宁静。
“那向回折返的两骑,是否是去向左刀回报这边的情况的”风月明问··朱玄答道:“不错·这是左刀定下的规矩,哨骑以十四骑为一组,领先大部队约三十里头前探路,每十里便有两骑向本队回报。”
·风月明又问:“那他们刚才可是发现我们了”·“这个不好说·”朱玄道:“前将军治军整肃,埋伏的掩饰工作也做得很好,他们或许并没有发现破绽,只是单纯地跑过十里向本队回报而已。
但我们也不能小看左刀这批哨骑,他们就算不敢肯定这里有伏兵,却必然告诉左刀益阳道地势不好,又或疑似有伏兵的种种痕迹,这足以引起左刀的疑心·”··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跟我来”风月明一把抓着朱玄,两人一路跑到了对面方瑜埋伏的树林里。
风月明把朱玄的分析讲给方瑜听,然后问道:“你怎么看”·方瑜道:“无论哨骑是否真个发现我们,当左刀经过益阳道的时候定然会增强戒备,这就足以使我们的伏兵计划劳而无功。”
他转头问朱玄:“你知道荆州军在常德的兵力如何”·朱玄道:“三万人上下·如果正面决战,在这地势并不开阔的地方,恐怕不利于我们骑兵的作战。”
方瑜点了点头,沉声道:“所以我的建议是,立刻撤走,否则如被左刀发现行踪,我军动辄有覆灭之危·”·“撤去何处”风月明盯着方瑜的眼睛。
方瑜想了想,忽然表情轻松起来,还露出一丝让风月明一看就心安的狡黠的微笑:“左刀既然大军已在路上,又采取这等谨慎而缓慢的行军,这岂非是我们偷袭常德的天赐良机”·“妙计”朱玄和云河同时点头称赞。
风月明撤出益阳道,数日后来到常德城下,几个人躲在树林里打量着城墙上的守军··“不对劲”朱玄指着城墙上甲胄鲜明地驻军说道,“为何守军比想象的多出不少”·方瑜哼了一声道:“没想到这左刀也忒地狡诈,竟然没把全部人马带去长沙,还留下至少一万人守在常德。”
风月明道:“长沙只有区区三千守军,左刀根本不需要用到三万人·”·云河有点焦急道:“那现在该如何是好强行攻城恐怕不易,只要给守军拖上两日,给左刀得到我们攻打常德的消息后率军回救,里外夹击下我军必败呀”·方瑜找了棵树倚着树干坐下,缓缓道:“常德城池不大,假如我们把常德整个围困起来,不让消息传给左刀又如何”·“这恐怕不大行得通吧”风月明道,“行军有哨骑,后方留守军。
这次左刀攻打长沙的军事部署可谓出奇地谨慎,又怎会犯下这种低级失误,你看那边”风月明向常德西侧的一座山峰一指,又道:“就在那座上山上,有一个哨卡营地,只要我军一出现在常德城下,立刻便会有人飞报左刀,告诉他常德的军情。”
云河顺着风月明手指的方向打量了半天,没看出什么不妥,不过他早在沙城就领教过风月明过人的眼力,对此深信不疑地道:“所以我们想封锁住消息实际上是不可能的。”
方瑜想也不想地随口又道:“既不能封锁消息,那假消息又如何”·风月明闪亮的眼睛和他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露出会意的微笑。
云河和朱玄被他们迷之微笑搞得一头雾水,风月明对任政下令道:“整军攻城先在城下布阵,等我的命令再发动攻击·”·“是”任政虽然不知道风月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仍然大声应下。
他坚信,战无不胜的风月明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一个很好的理由··任政迈着大步去了,风月明又对云河和朱玄笑眯眯地道:“喜欢爬山吗跟我走一趟呗”·“可是……”云河挠头,“不是说要攻城吗爬山又是要闹哪出啊”·“就那座山。”
风月明指着刚才说有哨卡营地的山头,“咱们过去转转·”·“前将军的意思是把哨卡的人暗杀掉对吧·”朱玄有点醒悟过来,“可是若等到任将军布好阵势,他们的第一组报告肯定已经送出去了呀。”
“然后呢”风月明笑道,“跟我走吧,相信你定会想明白的·”·三个人都有一定的武功根基,无声无息地偷摸着上了山。
风月明从容部署,三人从三个方向夹击哨卡营地,将营地中仅存的七名哨探尽数消灭··朱玄清点了营地中的杂物,总结道:“营中有九人份的用品,而我们只干掉七个,另外两人定是去通报左刀了。”
“嗯,去得好·”风月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轻松地道,“我们立刻下山,告诉任政说停止攻城·”·任政严整的军阵在常德城下摆了一整天,把守军吓得闭门不出,却在黄昏时分退走了,由于没见到风月明拿不准有没有埋伏,常德守军不敢出城追击,只是紧闭城门,等待左刀回援。
左刀收到探报时本已离长沙不远·然而他在得知风月明率两万琅琊铁骑偷袭常德后,立刻命令全军调头回援,他要的可不止是守稳常德这么简单,他想利用这能让风月明腹背受敌的好机会,彻底歼灭琅琊铁骑这支让他寝食难安的官军劲旅。
进攻长沙并不着急,只要能除掉风月明,不单是长沙,就连整个湖广行省都将尽在他的掌握··所以左刀开始时虽一路谨慎,最后还是被贪欲冲昏了头脑·他以为中计的是风月明,在益阳道伏击不成转而偷袭常德,却被他留下的守军摆了一道,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转偷袭为强攻,把背后巨大的破绽留给自己。
他不知道,此时他眼中的风月明,或许正如几个月前也速迭尔眼中的朱棣·由于心切赶到常德战场,左刀没再使用哨骑探路,而是全军疾行,日夜兼程地赶回常德。
他这么做看上去是没错的——风月明既然在攻城,那自然不会再分出人来伏击他··然而风月明却用手中的龙胆枪告诉左刀,他错了,且错得很厉害,因为本应该在攻打常德的琅琊军根本就没在攻城,而是埋伏在左刀赶回常德的必经之路上。
那是个漆黑的雨夜,左刀行至半途忽听一声炮响,随即喊杀声潮水一般从道路两侧传来·很多士兵甚至还来不及看清敌人,就已被琅琊军锋利的砍刀和尖锐的长矛夺去了- xing -命。
接着就是混乱、溃散和追杀,这场战斗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已注定··匆忙间左刀用手抹了把脸,他知道他败了,风月明故意放哨探来告诉他攻打常德的假象,却杀掉了剩下的哨探,以至于再没人告诉他风月明只是在常德城下摆了摆样子就退走了。
左刀来不及多想,选了个人少的方向拨马就走,一道枪影闪来,风月明拦住了他的去路··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风月明不无嘲讽地道:“听说阁下就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星落无双’左刀”·左刀冷哼一声道:“若不想死的太快,就给我赶快让开。
这一战算你赢了,但若论单打独斗,你还差得远呢”·风月明忽然厉叱一声“看枪”龙胆枪犹如蛟龙出海,扎向左刀的心窝。
“不服吗”左刀长刀出鞘,那雪亮的刀光仿佛这漆黑雨夜中刺眼的闪电··“当”刀枪交击,一股雄浑至难以抵挡的真气朝风月明狂涌过来,只震得他差点长.枪脱手。
“好厉害”风月明暗忖道,同时手上毫不放松,抡圆了又是一枪··左刀不愿恋战,催马就走,同时长刀扫在风月明的枪尖上。
风月明被他震得一滞,已失去追赶左刀的机会·他遥望着左刀远去的背影,心中只有一句感慨——人外有人,他风月明在武技这条路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12章 迎难而上·既败左刀,风月明率军再攻常德,守军士气已丧,被风月明轻松破城··当晚,风月明在常德的都指挥所内召开他们攻破常德后第一次重要的军事会议。
与会者除了方瑜、云河、任政、朱玄外,还有和任政同级的另一位千户武将杜豫·比起任政的粗豪,杜豫显得更文气一些,不过人高马大,在战场上同样是一员骁勇善战的猛将。
智有方朱,勇有任杜,这批人才正是风月明的琅琊铁骑得以纵横天下的最大本钱之一··朱玄首先说道:“我们既已取得常德,荆州就已是咫尺之遥·如今张冀北的主力被蓝若海牵制在九江动弹不得,这正是我们攻打荆州的最好机会。
荆州是张冀北叛军的大本营,一旦光复,平叛便已指日可待·”·“不可·”方瑜提出反对意见,“若攻荆州,水战难免·我军以骑兵为主,若乘船渡江,恐怕正中姬烨的下怀。”
朱玄又道:“可是我军此时士气正盛,若不能保持进攻的态势,将落入被动挨打的不利局面·试想一下,我们不敢渡江进攻荆州,姬烨却敢过来打我们,那我们岂非同九江的张冀北一样,被困在常德动弹不得了吗”·方瑜道:“如此战果得来不易,决不能冒水战的风险。”
两人激烈争辩,一时间其他人都插不上嘴·只有风月明淡淡道:“既然在常德会被牵制,那放弃常德却又如何呢”·朱玄和方瑜一齐向他看来。
风月明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最后在一个地方一敲,道:“我们不过江,就沿着大江南岸向东推进,重夺武昌·”·朱玄露出深思的神色,方瑜则托腮思索片刻道:“是个不错的思路。
只是常德为荆州南部重要的军事重地,弃之可惜,我想不若分兵而行·一路兵由前将军率领,进攻武昌,一路兵给我,镇守常德·这样可变被动为主动,我这路常德的守军不但可守稳常德这一重要据点不失,更能牵制住姬烨的荆州军,让他不敢支援武昌。”
风月明沉声道:“你需要多少人守城·”·方瑜坦然道:“五千足矣·”·朱玄道:“姬烨在荆州和襄阳共有四万之众,方参将只留五千人守城,是否有些勉强”·“这样吧。”
风月明道,“我给你八千人守城,再留下任政与你为将,这样即便姬烨真敢来攻,你也能坚持很长一段时间·”·方瑜皱眉道:“可你只带万二人打武昌,会否不够”·风月明洒然一笑道:“张冀北姬烨两处主力被牵制,武昌守军必然有限,且我惯了以少胜多,区区武昌城我还不放在眼里。”
他一转头见云河欲言又止,又道:“云河有话但讲无妨·”·云河恭敬地道:“启禀前将军,入城后我带人查探兵器库和粮仓登记备案,却发现粮仓空空如也,想必是敌人在常德城破时转移走了全部的屯粮。
如此无法就地补充粮草,我军的军粮已有些捉襟见肘·”·风月明问:“我们现在的口粮还能支撑几天”·云河正色道:“除非向常德百姓征粮,否则军粮将在五天内用尽。”
“我们正义之师,岂能向百姓征粮·”风月明一摆手,又问道:“从洪都出发的运粮队何日能到”·“六日后。”
云河道,“这正是我所担心的,由于事先没料到常德城内竟无一粒存粮,我们恐怕会陷入短暂的断粮·”·“不会的·”风月明轻笑着摇了摇头,“你去将口粮重新分配一下,方瑜、任政等守城部众分与六日口粮,我们进攻武昌的,带四日口粮足矣。
武昌是张冀北的水陆物资转运中心,一定有大量粮货储备·”·方瑜担心地道:“从常德去武昌,就算快也至少要三日,难道前将军竟想一日破城吗”·风月明没有答他,坚定的目光已说明了一切。
汉朝沿承秦朝的郡县制,于高祖六年设江夏郡,隶属荆州·晋太康元年,改江夏郡为武昌郡·至朱元璋攻克武昌,设置湖广行省·后又于洪武九年设湖广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和都指挥使司等“三司”衙门,衙址均设在武昌。
武昌在整个湖广重要的政治地位,由此可见一斑··三日后,风月明率领琅琊铁骑抵达武昌,军队停在离城十五里的隐蔽处,亲自潜至一片繁忙景象的武昌城下观察形势。
风月明的左右分别是副将云河以及千户杜豫·杜豫指着城墙上的守军说道:“武昌守军完全没有防备,城门大开,行人进出如常·”·“但你却休想偷袭得手,只要你的大队人马出现在城头哨兵的视野之中,武昌城将立刻关闭城门,转入战斗状态。”
风月明沉声道:“张冀北的荆州叛军共近二十万,其中十万由张冀北亲自率领,现在九江,姬烨在荆襄有驻军四万,再算上被我们击败的左刀,我估计武昌城内的守军该不超过一万,我们就算强攻也并非没有胜算。”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杜豫点头道:“那我们是否该立即发动进攻,以最快的速度攻破城池,以断去张冀北水军西归之路呢”·风月明道:“这是最理想的情况,只是你看眼前这座城池,虽没有护城河,城墙却高近四丈,并由坚石垒砌而非常见的夯土城墙。
若是直接攻城,恐怕损失不小·”·杜豫道:“可以想见,在我们架起云梯并用冲车试图攻破城门的时候,武昌守军将在城头上箭如雨下,且掷下滚木礌石甚至热油,对我们攻城的士兵造成惨重的杀伤。
唯一能降低这种伤亡的办法就是以最快的速度突破城墙控制城门,将惨烈的攻城战转为巷战·”·风月明同意道:“你说得对·我们必须跳过攻城这一环节,直接进入巷战,方有望一举得胜。
这个交给我来办,动作一定要快,否则等守军察觉到我们加强防备,就再行不通了·”·云河忍不住道:“你想干什么别乱来啊·”·风月明指着城门洞里分列两排的卫兵,压低声音道:“若不论城墙上的卫戍,守城门的士兵只有十二人,只要我能够悄无声息地干掉这十二人,就相当于暂时取得了城门的控制权。
这时候杜豫如果能够率军赶到,就可以免受城门阻隔直接进城了·”·杜豫道:“这可是一场豪赌啊,真的没问题吗”·“不会有问题的。”
风月明轻松地说着,同时摘下龙胆枪交给云河,“你们这就返回十五里外的驻军处,然后直接率军发动进攻,当你们到达城下的时候,我保证大开城门迎接·”·“这……”云河仍有迟疑,却被风月明打断:“这是军令。”
杜豫和云河走后,风月明自暗处走出,跟着正午时分入城的人流向城门靠近过去··把守城门的一组士兵共十二人,其中两人站在城门外一左一右背靠城墙而立,八人分为两列,每列四人站在城墙的门洞之中,最后还有两人站在城门以内,同样背靠城墙而立。
一旦出现敌情,城楼上会第一时间敲响警钟,守城士兵则立刻驱赶人群,同时关闭城门回到城内··风月明想要的,就是当城楼上哨兵见到迅速逼近的杜豫而敲响警钟,城下却已无人能够关闭城门。
他装作略有些疲惫地低着头,混在入城的人群中,尽量使自己不那么显眼,同时拿捏着动手的时间·他若动手早了,干掉门卫而杜豫不至,将落入敌人的围攻·若动手迟了,警钟响起而城门关闭,他们将从此失去破城的先机。
宁早不迟,风月明心中默算着时间,走进了武昌城的城门洞·门洞里的八个士兵威风凛凛卫立两旁,一道道目光如利剑般扫视着入城的行人·风月明知道自己身高过人,便佝偻了身子,同时两手暗扣两枚飞镖,在走出城门洞的一瞬间双臂展开,两枚飞镖分别- she -向两侧位于城门内侧背靠城墙面向城内的士兵。
飞镖精准地钉在士兵的侧颈上,两人一声也没坑就栽倒在地·这正是风月明的战术,从内而外“清理”这些守城的卫兵,这样即使他被发现,对方也无法及时关闭城门。
由于视角问题,城门洞内的卫兵并不能在第一时间看到他们的同伴遇害,只有远处准备出城的百姓才能目睹到·风月明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纵身一跃已攀上了城门洞的洞顶,以内力吸附着石壁,从上方飞身而下,双拳击出,两道拳风直接击倒城门洞内的两名卫兵。
伴随着百姓的惊呼奔走和卫兵的怒喝,一场激战终于在狭窄的城门洞内展开·由于起手便干掉了十二人中的四人,风月明压力骤减,他巧妙地利用城门洞内狭窄的地形,决不让超过两人近自己的身,同时拳打脚踢间都带了八成以上的内力,务让被自己打中的人再也站不起来。
守城卫兵手持着长矛,风月明的身法却迅若游鱼,疏忽间欺近一人,一肘击在那人的胸膛上,内劲迸发,那人立时坐倒气绝·风月明顺势一脚将他的尸首踢飞出去,再撞翻一人,同时跟着尸体飞身而上一记掌刀再放倒因惊惶闪躲而紧贴门洞墙壁的一人。
剩余八名卫兵,转瞬间已被他干掉三个·剩余五人摆了个阵型,两人在前三人在后,五杆长矛对准了风月明,向他逼近过来··风月明却是轻轻一笑,不进反退,从城内的方向退出了门洞,闪身不见。
于是摆好阵型的五人立时陷入了尴尬的境地,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当即有人想要登城禀报,装着胆子也出了门洞,结果风月明人影一闪,从侧面将其击晕·作为在战场上和蒙古人较量过的青年将领,风月明从不心慈手软,却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尽量不伤及别人的- xing -命。
他陀螺般地又转回到城门洞内,正好嵌进了卫兵五人阵型中空出来的位置上,双拳击出,立时又有两人倒下·最后三人终于色变,放弃抵抗地向城外跑去··风月明脚下一蹬加速掠至,抓住两人的衣领把他们摔了出去,最后捡起一支长矛,向最后一人掷出。
那人听到破风声慌忙闪躲,却被风月明从后一掌击昏··至此卫戍城门的十二人小分队已尽数消灭··“当当当”·城头上急促的警钟声适时地响了起来,既证明着风月明对于时间的完美把控,也预示着一场激烈的巷战,即将在武昌城内展开。
第13章 一夫当关·风月明透过城门洞可以看到远方隐约扬起的烟尘,而从烟尘扬起的距离他可以判断,杜豫和他手下的琅琊铁骑此时距离城门还有八到十里的路程··以风月明对手下骑兵速度的了解,这段路还需要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他必须在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里守稳城门洞,才不致让他们的行动计划付诸东流··“快关城门”城楼上警钟齐鸣,并传来守军将领的呼喊声。
城门附近的百姓如惊弓之鸟四散奔逃,转瞬之间跑个干净·一队守军从街角的城卫所列队而出,快步登上城墙准备防守··“城门为何不关”这时候终于有人发现城门洞处的异样,“有女干细”伴随着一声大叫,立刻有守军冲下城墙,向城门洞赶来。
而在城门洞内,风月明一夫当关卓然而立,手持门卫士兵的长矛,直面着从城墙上下来数以百计的守军·他长矛一振,瞪着双眼大喝道:“不想死的就速速退后”内含真气的声音从城门洞的狭小空间内激散而出,声势骇人,颇有种猛张飞长坂桥头一声断喝吓退曹兵的气势。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排头的士兵看到风月明威风凛凛的样子,再加上躺倒满地的门卫士兵,一时间还真不敢过于逼近·一个头戴铜盔首领模样的将军抽出宝剑,指着风月明疾喝道:“这不是长板桥,他也不是张翼德。
速与我格杀此人,敌军马上要攻城了·”·“谁敢过来”风月明声色俱厉地再喝一声,却阻不住敌人向他缓缓靠近·眼见恶战难免,风月明先发制人,他脚步一动,闪电般向左侧蹿出,同时手中长矛一下便捅穿了站在左侧的头排兵。
·城门洞狭窄,并行超过三人便会行动有碍,风月明左右移动,利用地形的优势试图各个击破··“哎呦”右侧士兵一声惨呼,原来是被风月明扎中了大腿。
随即风月明长矛横扫,矛尾扫在正中士兵的肚子上,后者吃痛倒地··头排的三名士兵一死两伤顷刻倒下,挡住了后排士兵前进的道路,于是后面的士兵只能跨过头排兵的身体,再度向风月明靠近。
这次士兵们学乖了,形成一个左右凸前中间压后的弧形阵,三杆长矛同时刺出,务求让风月明躲无可躲·同时后面的士兵源源不绝地紧随其后··风月明知道如果此时他后退一步,将永远失去他放弃的那一段空间,一咬牙左腿踢开一击,右手长矛挡开一击,最后左手再向正中的第三击抓去。
从中路刺来的长矛被风月明抓个正着,刚要用力拗断对方的兵器,却见头排正中的士兵忽然蹲下,于是便有了风月明做梦也没想到的第四击·这是后排士兵从前排兵头顶捅来的一枪。
风月明无奈后退,第四击的一枪落空,却也让风月明深深感受到了双拳难敌四手的无奈··左右两侧的长矛再度攻至·风月明脚步站定,使一记横扫千军,暂时逼退敌人,然而仅仅是几下呼吸之后,对方卷土重来,三矛一枪,再度攻向风月明的各处要害。
风月明以矛杵地,同时整个人腾空而起,飞起一腿便踢向正中的士兵·风月明本以为可以把他的身体踢飞出去带倒一大片人,却不料对方人站得实在太密,那人的身体在人群中一撞直接就站住了,根本没达到预期的效果。
背后蹄声隆隆,显是杜豫和云河的人马正朝城门处迅速靠近··“咻”一支弩/箭擦着风月明的耳根掠过,这是后排的士兵骑在战友肩膀上向他发- she -的。
眼见对方立体化进攻阵势已成,风月明心知不妙,他的武功以攻为主,讲究以攻为守,通过对敌人造成杀伤来积累优势·只是此时敌人实在太多,几个人程度上的杀伤根本无法动摇敌人的根基,如果不能通过移动来避其锋芒,固守原地只有力战而死的结局。
只可惜风月明不能后退,他身后不到三步就是城门,他必须确保杜豫到达之时城门是开启的·然而不退就死,莫说一炷香,就连下一招他都快接不住了··面对潮涌不息的攻势,风月明只能不断的抡着手中的长矛,试图延缓敌人的迫近。
然而好景不长,一名士兵看准了机会又一支弩/箭- she -来,风月明拨打不及,被- she -中左腿··风月明腿上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却分不出手处理伤口,只能踉跄地从城门洞的正中退往一边,背靠着左侧的洞墙,试图负隅顽抗。
于是乎右侧的空当就被他让了出来,当下立时就有人冲去关闭右侧城门·风月明鞭长莫及,只能徒然叹息··就在此时,一道剑影掠过,跑去关城门的士兵倒下,一个面目尚有些青涩的白衣少年手持着长剑从门后闪了出来,站在了风月明右侧的空当上。
“你……”风月明刚要说话,三五件兵器就朝他招呼过去,只得凝神应对·余光扫到那白衣少年,只见他剑法犀利狠辣,每出一剑无不见血而回,三两下就有两名士兵倒下,且都是被刺穿了咽喉。
领头几名士兵被他杀得心怯起来,一时间竟不敢朝他逼近··白衣少年见敌人畏缩,踏前一步站到风月明的右前方,出剑如风,行云流水间又是连伤几人,雪白的长衫溅满了敌人的鲜血。
于是风月明也奋起余勇,双手持着长矛猛力一推,在左边也推倒三人,却在右侧的小腹处再中一箭··这一箭比上一箭更加凶险,风月明登时就感到一股气血上涌,几乎要站立不住。
喊杀声潮水般在身后响起,杜豫挥舞着长/枪一马当先冲进城门··他们终于到了··风月明无力地靠在墙上,看着他的琅琊铁骑跟在杜豫身后,如滚滚不息的洪流一般冲入武昌城门,他知道,武昌城易主已是在旦夕之间。
挤在城门洞里的守军相顾色变,没命般向内逃去·而与此同时白衣少年一把拉起捂着腹部伤口快要站不住的风月明,一个起落也跟着进了城··风月明伤势严重出血颇多,一开始还是被白衣少年拖着,后来白衣少年见拖不动他,索- xing -把他背起跃上屋檐,接着展开轻功一路飞檐走壁,直到一安全僻静之处才放他下来。
风月明靠着一棵老树的树干坐下,有气无力地道:“多谢这位小兄相救,敢问……”·白衣少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客套话就不必说了,你伤的不轻,我先去找人来医治你,你好好坐着,千万别试图自己拔箭。”
说着他提气纵身,转瞬便消失在墙角之后··风月明听着远远传来的喊杀之声不禁苦笑·以往作战他哪次不是身先士卒今天却是有心无力,此时他只盼那白衣少年能快些返回,好让他能回到战场上。
这是武昌城难得的大晴天,夏日的毒辣的阳光直- she -地面,让风月明产生一种海市蜃楼般的视线扭曲·他只觉得城内巷战的喊杀声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一种蝉鸣般的噪声开始充斥着他的听觉,同时视线也变得愈发模糊起来——他终于昏了过去。
风月明再醒来时已躺在一张床上,午后的斜阳透过薄薄的窗纸照得这简谱的房间很是明亮,也照得他暖暖的·他被人换上了干净舒适的新衣,几处伤口也已被处理包扎妥当,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药香。
风月明内视一遍,发觉自己除了因为失血略感虚弱和创口处的隐隐作痛以外伤势并无大碍,便轻轻起身,起床站了起来·透过窗子他知道自己正身处在一个安静祥和的民家小院里,附近的街区一片静谧,似乎他失去意识前所听到的巷战喊杀之声不过是他的一场惊梦。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巷战结束了,此时此刻他的琅琊铁骑应该已经控制了这座武昌城·风月明这样想着,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隐约的交谈之声,便推开卧房的木门,循着声音走去。
一张堆满了干果和瓜子碎屑的八仙桌旁坐了两个人,一个是在城门处曾仗义援手的白衣少年,另一人则是云河,两人边吃边聊,不亦乐乎·特别是云河,大咧咧的坐着,松鼠般把桌上的瓜子榛子杏仁核桃等物“咔咔咔”地啃进嘴里,一边大嚼一边眉飞色舞地大讲他们一路从洪都到常德再到武昌的大战。
另一侧的白衣少年则显得安静多了,他耐心地听着,往往云河说十句他才追问一句细节,让云河说得更加酣畅淋漓··见到风月明过来,两人一齐起身,云河一边慌忙地放下瓜子,一边搓着手中的碎屑,笑道:“老大醒了你这一觉睡的可好,武昌城已被兄弟们拿下了。”
他满脸堆笑,其笑容中不无邀功之意··风月明无奈,只得先好好夸奖他一通,然后转向那白衣少年,诚恳地道:“这位小兄弟,风某欠你一命。”
“不敢当·”白衣少年很有礼貌的先行一礼,然后坦然道:“小将蓝桥,效力左将军麾下,这次是奉左将军之命前来武昌,与前将军部联络。”
“原来是左将军的长公子·”风月明恍然,拍了拍蓝桥的肩膀,又道:“不愧是虎父无犬子,你小小年纪已练得一手好剑法,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蓝桥一拱手,谦虚地道:“还请前将军多多指教·”·这时后面帘布一掀,一个民家女子打扮的少女端着碗热腾腾的汤药走了出来,抬眼向风月明微笑致意。
荆钗布裙难掩绰约之色,锦心素手捧得良药一盅·她双手捧着汤药走至风月明的面前,眉目含羞,轻轻奉上,只看得一旁的云河颇有种撞见好事的兴奋··风月明见了她却心下有些犯愁,更有点窘迫,匆匆拿了碗,将汤药一饮而尽。
风月明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见她,因为眼前这位端汤送药的姑娘,正是他在应天曾三推两拒的宋芷晴··第14章 铁索横江·“你……你怎么跑回武昌了”风月明不无疑惑地问,同时心底暗暗祈祷她不是追着自己来的。
“这是我在武昌的私人住处·”宋芷晴接过风月明喝过药的空碗,坦然道:“那日在应天听说风大哥即将兵驻洪都,我便知道风大哥志在荆州战场。
不日九江失守蓝若海退入鄱阳湖的消息传至应天,朝野震惊·家父当即表示要去鄱阳湖助蓝若海一臂之力,便带着我们烟波阁的一行人赶到了鄱阳湖·”·风月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蓝若海弃守九江,的确是影响深远的战略决定,这几乎意味着官军已退出了荆州战场的争夺,而他风月明也是在得方瑜点醒后才明白蓝若海此招的深意。
宋芷晴又接着道:“我们见到蓝若海方知他一退再退的战略意图,恰逢彼时风大哥带兵离开洪都,蓝若海便让我和他的长公子秘密前来武昌,以配合风大哥的行动·我们当时都不相信风大哥在攻克常德后会来武昌,而现在看来,蓝若海真是世间罕见的战略大家。”
风月明转向蓝桥问道:“不知左将军对风某有何调遣”·蓝桥一拱手,肃然道:“调遣不敢当,家父只是恳请前将军,无论发生什么事,请务必守稳武昌城。”
风月明心中一凛,知道蓝若海在一连退了两步之后,终于准备反击了··武昌城位置奇特,地处汉江汇入长江的三江口险地,位于长江的东南岸,是荆州平原的东大门,同时也是扼守长江和汉水水路的重要军事堡垒。
现在武昌落入风月明的掌控,等若切断了张冀北在九江十万大军的水路补给线,这对于张冀北来说毫无疑问是个致命的打击··失去补给的十万叛军在九江难以常驻,唯一的选择就是溯流而上,以兵力上的绝对优势,重夺武昌城。
而这时化整为零藏于鄱阳湖内的蓝若海军将衔尾掩杀,与风月明两面夹击,将张冀北一举击溃··这便是蓝若海整个战略布局中最后的决战··由此亦可见蓝若海的战略境界,他已不再纠结于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将目光放在更广阔的战场上,用一场以消灭敌人有生力量为目的的歼灭战来扭转荆州战场的形势。
对于风月明来说,他需要做三件事:第一,封锁水道,沿江设立据点,架设投石机,切断叛军补给线,同时也切断张冀北从水路直接退回荆州的路线;第二,面对张冀北别无选择的十万叛军,守稳城池,等待蓝若海集结兵力前来会师;第三,与张冀北叛军决战。
这三件事中以第二件事最为凶险,虽然风月明在沙城曾证明过自己卓越的守城能力,但武昌不同于沙城,它太大了··城大意味着更长的城墙距离,更分散的守军力量,也意味着敌人拥有更多的攻击点,面对兵力接近己方十倍且背水一战的猛攻,风月明并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守住城池。
风月明望向一脸坚毅之色的蓝桥,明白蓝若海的意思·蓝若海把他的长公子派到武昌来,一来是给风月明送信,二来坚定风月明守城的决心,三来这背后还隐藏了一个约定,那就是蓝若海以自己的骨肉作赌注,他决不会失约。
“云河”风月明忽然对云河道:“传我的将令,铸铁索横江断流,封锁长江水道,未经许可任何船只不得通过”·“是”云河大声领命,转身去了。
他走到门口忽又停住,转过头来朝风月明挤了挤眼睛道:“你的伤口都是宋姑娘为你处理的,她还帮你净水擦身,更衣煮药,别忘了感谢人家·”说罢他一低头出了门。
风月明听了一怔,内心感到些许窘迫——他本以为这些事都是蓝桥做的·他看向宋芷晴,见后者低垂着臻首,一副女儿家害羞的模样·再看蓝桥,蓝桥也有点尴尬地道:“当时我把你交给宋姐姐照顾就去外面打架了,所以……这……”蓝桥虽未直言,却无异于承认了云河的话。
“呃……那个……”风月明只得抓了抓脑袋,不好意思地道:“宋姑娘,谢谢你·”·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宋芷晴仍不抬头,用蚊呐般的声音说道:“风大哥可以唤人家芷晴。”
“那……芷晴……谢谢你·”风月明顿时感觉整个房间里的气氛都不对了,求救似的把目光投向蓝桥··蓝桥会过意来,替风月明解围道:“刚才我打架的时候,发现西面的城墙有一处破损,前将军请随我来。”
他说着话就向门外走去··风月明感激涕零地抱住蓝桥丢来的台阶,连忙追着蓝桥走向门外·宋芷晴在后面一跺脚,娇嗔道:“风大哥的伤还没好呀”然而那两人就似是没听见一般,头也不回地走了。
离开宋芷晴的私宅,风月明长松了一口气,对蓝桥感激的道:“多谢小公子仗义相助·”·蓝桥笑道:“前将军此番谢我可比刚才感谢宋姐姐要真诚得多了。”
“哈哈·”风月明笑着挠了挠头,不知该作何解释··“多好的机会呀·”蓝桥状作扼腕地道,“宋姐姐对你那么有心,你怎么好像有点不解风情啊”·“哦你也看出来了”风月明若无其事地道,“那若是依着你我又该怎么做”·蓝桥一本正经地道:“你可以找个理由把我支走,然后和宋姐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大家谈谈心吃吃饭,自是温情脉脉。”
风月明对蓝桥的“提议”嗤之以鼻,道:“这些招数你还是留着以后哄你自己喜欢的姑娘吧,对这位宋小姐,我没有那种感觉·”·“不会吧”蓝桥奇道,“宋姐姐挺漂亮的呀。”
“什么漂不漂亮的,他们女孩子不就那么回事么·”风月明淡淡地说着,忽然沉默了··蓝桥看着风月明的神色也是暗吃一惊,他缄默半晌,然后小心翼翼地道:“你是不是……不喜欢女孩”·~~~~~~~~~~~~~~~·洪武二十五年六月十四日清晨,张冀北的船队出现在武昌的长江下游。
一切正如所料,九江的张冀北得知武昌失守后大为震怒,他立刻调集全部十万水军及上千艘战船,离开九江,向上游武昌城进发·与此同时风月明则严阵以待,在大江两岸做好防御工事防止张冀北越过武昌,同时加强城防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守城战。
五根粗铁索横亘江面,龟蛇二山各设投石机十余台,一旦张冀北想要强闯过关,这些设施将对他们的水军战船造成毁灭- xing -的打击·所以只要张冀北的神志还算清醒,他就一定会选择在武昌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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