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月明 by 烤茄子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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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月明 by 烤茄子酱(2)
·那是个雾深露重的清晨,天才刚刚亮,一眼望不到边的船队就已占领了江面,一艘艘一片片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它们首尾相连,在浓雾的覆盖下如同张牙舞爪的凶兽,又或索命的幽灵,静静地向上游逼近。
舰首高高翘起的坚硬冲头可以将任何试图拦截的船只拦腰撞断,一面面扬起的风帆则恰似来自鬼蜮的招魂幡·江水滔滔,发出一阵阵有节奏的“哗哗”声,没人能分清这是江水拍击江岸的声音还是千万支桨橹同时入水- cao -舟的声音。
这水声虽不比战鼓的壮怀激烈,却让人有一种异样的压迫感,仿佛置身于风暴安静的正中心,稍不留神便会被那无法抵挡的狂猛力量撕得支离破碎··果然,在靠近长江封锁区域的时候,张冀北的船队逐渐减速,并且极有秩序地缓缓向西岸靠近。
对岸武昌城头的风月明看到这一幕,惊讶地道:“如果张冀北想要攻城,理该在东岸登陆才对,为何他的船队却靠向西岸”·云河道:“莫非这其中有什么诡计”风月明瞪了他一眼,心中暗道云河总是说一些看似有道理实则毫无意义的话,这种夸夸之风不可助长。
只听朱玄忽然道:“张冀北该不会认怂不敢攻城,直接上西岸跑了吧”·风月明听了心中一惊,缓缓道:“这也不是不可能,也许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机智,所以看破了我们逼他攻城然后等待蓝若海会师决战的意图。”
杜豫沉声道:“所以他既没有把握在蓝若海到来之前攻破武昌城,也没有把握打赢那一场决战,与其被我军歼灭在武昌城下,还不如及早撤走,保存有生力量。”
风月明问道:“如果他真的把大军撤往西岸,目的地是何处”·朱玄断然道:“肯定是襄阳·如今常德和武昌已尽入我手,张冀北荆州孤城难守,只有回到襄阳,和荆州的姬烨成掎角之势,方能抵御住我们和蓝若海联军的进攻。”
“那该如何是好”云河有些焦急地道,“难道我们就在这里坐视他们上岸吗”·杜豫抱拳请命道:“张冀北十万大军,若要弃舟登岸,怎么也要数个时辰才能完成,末将请命,率一军至江边,- she -以火箭,焚烧敌军战船。”
“此计甚妙”云河化焦虑为兴奋,用手拍了一下武昌的城垛,“他们的战船排布紧密,配合上现时这徐徐的东南风,正是火攻的绝好机会”·风月明沉吟不语,显然是对是否派兵出城作战尚有犹豫。
这时敌方最前排的战场已停靠西岸,一批批士兵从下船上岸,在西岸整齐地列成一队··“前将军请莫再犹豫了·”云河又道,“他们已经开始登陆了,再不出击恐怕就要坐失良机了。”
“好吧·”风月明一抬手,下令道:“杜豫,现命你率三千马弓手,出北门至江边,以火箭- she -击敌军水师”·“末将领命”杜豫轰然应诺,领命下城去了。
第15章 武昌会战·凝望着远方浓雾掩盖的江面,以及江面上伴随着水波起伏时隐时现的敌军船队,风月明忽然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仿佛感到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
朱玄说出了他的疑惑:“这敌军的船只,是不是有点飘啊”·风月明心念电闪,猛然醒悟道:“不对劲,我们中计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云河也是一惊,忙问道:“哪里不对”·风月明面色凝重地道:“若我所料不错,张冀北是故意做戏给我们看,让我们认为他不敢攻城,转而取道撤往襄阳。
事实上他只有前方的十几艘船载有士兵,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假装到西岸登陆·而他后面成百上千的战船,全都是没有士兵空船·”·云河道:“那张冀北的十万大军现在何处”·朱玄沉声道:“他们肯定早已在下游登陆,正从陆路向武昌城杀来。
一旦我们中了他佯撤襄阳之计,他们的大军便可趁我军不备进行突袭,从而一举拿下武昌城·”·风月明色变道:“不好,杜豫有危险”·云河立刻道:“属下这就去叫他回来。”
“太晚了”风月明大手一挥,“给我备马”·~~~~~~~~~~~~~~~·大江东岸,武昌城北,杜豫率领着三千背挎长弓的骑兵列好阵势。
他们面对着江面上成群结队的敌军战船,以油布包裹箭簇,然后弯弓引箭,只待杜豫一声令下,便可万箭齐发,把整个江面化作一片火海··“点火”杜豫一声喝令,士兵们纷纷点燃箭簇上的油布,神色肃然,严阵以待。
一时间整个江岸,星火点点··杜豫手一摆,正准备下达“发- she -”的命令,忽然听到一阵喊杀声从身后震天响起·他回头一看不禁大吃一惊,数以万计的敌军正漫山遍野地朝从背后朝他们冲杀过来。
由于出城急,兼且杜豫此行的目的本是以火箭焚烧敌军战船,所以他这三千骑兵只带了长弓出城,却未携带长/枪或马刀这种近战搏杀的武器,这一下敌军的突然出现,让杜豫措手不及,只是瞬息之间,他们撤回武昌城的退路已被敌军切断。
·敌军如潮水般狂奔而至,其兵力至少在三万以上,以十倍的压倒- xing -人数呈一个弧形把杜豫和三千马弓手围在了江边·杜豫喝令放箭,于是一轮本应- she -向江面的火箭- she -向了亡命般奋勇而上的敌军阵中。
不少敌军中箭倒下,却丝毫不影响敌军整体进攻的脚步,等到骑兵们重新弯弓搭箭准备第二轮- she -击的时候,敌军已冲至近前一两百步的距离,战马发出受惊的嘶鸣声。
而风月明也恰于此时赶到了战场··他从城墙上下来,匆匆点上两千骑兵,出武昌北门前往接应杜豫·风月明出城门时敌军已然切断了从城门通往杜豫所在地点的路线,整个战场被分隔成了三块。
第一块就是杜豫所在的江边,他的三千马弓手位于长江东岸,也是战场的西北角·敌军是从东北方向出现的,三万步兵阵型拉得很开,故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敌军的士兵,他们从南边兜了一个弧线,把杜豫部围困在江边无处可退,这是战场的第二块。
最后一块是风月明出武昌北门赶来接应的兵马,出现在敌军阵型的南侧,在风月明的率领下向西突进,试图打破包围圈与杜豫会合··风月明这次是负气而出,下手毫不留情,龙胆枪左突右冲,身后紧随的两千骑兵也是个个悍不畏死奋勇冲杀,硬是杀出一条血路,在江岸附近尚不算密集的敌阵中杀出一条缺口,与杜豫带出来的三千人合兵一处。
风月明负气一是因为敌军使了诡计,让杜豫这三千人险些全军覆没,另一方面也是源于他未能及早看出敌军- yin -谋的自责·他与杜豫会合之后见敌军并未害怕,只是稍稍退后便再卷土重来。
这一次他们排开更大的阵势,想把他风月明也一并困死在江边··风月明冷笑一声,趁敌军的包围圈尚未完成一声令下,手下骑兵也排开阵型,从正面向敌军冲杀过去。
这是他从朱棣处学来的雁翅阵,两千骑兵几乎是一字排开,却又形成一条能够相互掩护的微妙弧线,向潮水般涌来的敌军平推过去,将骑兵的战斗力提升至极致··敌军人数虽多数倍,但处在最前方与风月明骑兵接触线上的士兵却迅速溃败下来。
琅琊铁骑在此时此刻展现出他们极佳的战术素养和单兵作战能力,两千骑兵整齐划一地前进,从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挥刀,让位处战场最前排的敌方步兵几乎是瞬间倒下··张冀北为他试图把风月明一并困死在江边的贪欲付出了代价。
为了形成包围圈,他的士兵过于分散,以至于第一排步兵被砍倒的时候后面的第二排步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很快风月明的雁翅阵向前推进,第二排的步兵同样不堪一击,纷纷倒下。
这时第三排的士兵反应过来,想上前接应,却被杜豫的一轮箭雨- she -住·张冀北的叛军虽在人数上占据绝对的优势,却无法在两军交接的局部战场上站稳脚跟,多数士兵都处于有力难使的干瞪眼状态。
很快,叛军的阵型被风月明冲开一个缺口,缺口附近的敌军开始逃散·张冀北审时度势,果断放弃了包围风月明的想法,命令前排士兵后撤,开始紧缩阵型·风月明则势如破竹,一鼓作气穷追猛打,趁着敌军调整阵型的机会从江岸一路向东推了两千余步。
风月明仗着他骑兵卓越的战斗力本欲继续扩大战果,无奈敌军阵型转换完成,形成排列密集的步兵方阵·他的骑兵每挥出一刀,必有三杆长/枪反击回来,若再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再加上敌阵背后另有源源不断的支援加入战场,包括一直延绵到江面的大量步兵和弓箭手,一眼望去无边无际,想来是张冀北决意决战,将全部的十万兵力全部投入到战场当中。
“回城”风月明见好就收,领着手下骑兵风一般退回了武昌城·张冀北的十万大军则结好阵势,高喊着“恢复大汉”的口号,一点点向城下威逼过来。
“准备迎敌”风月明刚传下命令,忽然云河火急火燎地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老大不好了另有一股部队出现在城南不远处,也朝我们杀过来了”·“你说什么”风月明剑眉一竖,“怎会还有敌人他们从哪来的”他望向聚集在北门城墙下准备攻城的张冀北叛军,沉声道:“北门这边已经有张冀北近十万的兵力了,若是南门还有人,那恐怕只能是……”·朱玄忽然打断他道:“恐怕只能是姬烨的荆州兵了。”
“哼”风月明冷笑一声,“姬烨好大的胆子,方瑜手里尚有八千人驻守常德,他荆州兵凭什么来打武昌,老家不要了吗”·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他看破了蓝若海的计划,所以断不能坐视张冀北被我们聚歼在武昌城下。”
朱玄道,“姬烨智慧过人,定然也从我们奇袭武昌的举动联想到了其后的连锁反应,当然也知道如果他不来,等待张冀北的只有死局·他或许在常德有女干细,知道我们在常德驻军不多,更没有水军战船,所以才能肆无忌惮地驰援武昌,与张冀北两面夹击我们。”
云河焦急道:“那该如何是好他们若是立即发动攻城战的话,莫说等蓝若海来会师,恐怕一天都撑不住呀”·方瑜啊方瑜,如果是你,此时会该怎么办呢风月明沉默半晌,断然道:“敌人既然分兵来攻,我便分兵拒之。”
风月明说得慷慨激昂,杜豫被他的豪气触动,大声道:“请前将军吩咐”·风月明手一挥,指向城北的方向:“杜豫,我与你八千战士,死守北门,不得有误”·“末将领命”杜豫大声领命。
风月明又向云河道:“云河,你自点兵两千为后备,可以权宜行事,支援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是”云河先是答应一声,旋又疑道:“那……敢问前将军……”·风月明明白他的意思,淡淡道:“我会带剩下的一千人,出南门会一会张冀北的这位智囊,看看他凭什么这么贪”·军令很快传达下去,武昌城南门大开,风月明率领一千精锐冲了出去。
很快他就看到了姬烨··姬烨是个已过中年的高大汉子,虽然头发已大半花白,却仍然腰杆挺直地高踞马背之上,望向武昌城的目光充满了- yin -冷和杀气·至于姬烨身后的战阵,虽然从数量上至少有两万之数,然而多数面带疲惫之色,显然是连夜从荆州急行军至此。
风月明长/枪一振,毫不畏惧地一马当先冲向敌阵,众骑兵见主将身先士卒,也纷纷叫喊着向前冲杀··这是一场以少打多,以一千对两万,或者说以卵击石的战斗。
风月明不敢正面展开决战,只是利用骑兵的机动- xing -反复牵扯敌军的阵型,让本就疲惫的敌军来回奔走,疲不能兴·在消耗敌军战力的同时也消耗着他们的士气和体能。
然而这种花样终是无法一直玩下去的,只要姬烨持续向武昌城门逼近,他们便注定有一场围绕城门归属的决战··风月明表面上是在消耗时间,内心实有一场豪赌——姬烨离开荆州驰援武昌的举动一定会让身在常德的方瑜做出最恰当的反应。
方瑜决不会坐视他风月明身陷被姬烨和张冀北两面夹击的险境··方瑜一定会来的一定会·第16章 功亏一篑·风月明纵马奔袭,龙胆枪一连挑落五支羽箭,宝驹逐日左突右闪如入无人之境,直杀到姬烨的马前。
姬烨在马上的兵刃是一把眉尖刀,刀身细长,弯出一个轻巧的弧度·他见风月明杀至马前,眉尖刀迎面向风月明劈斩过去,其刀势之快,甚至更快过带起的破风之声。
风月明心下一惊,单手横起龙胆枪架住这一刀,同时浑身剧震,被姬烨随之而来的真气震得几欲吐血·姬烨面色充满酒色过度的苍白,没想到竟有如此强悍的膂力。
他一双眼睛如鹰隼般凶狠地盯着风月明,狞笑道:“鄙人曾研究过前将军纵横边墙的战役,你们的小伎俩无非就是让前将军出来吸引对手的重兵围攻,然后方参将再率军偷袭其虚处。”
风月明闷哼一声道:“上次吸引对手的可不是本将,而是燕王·”·“是谁都好·”姬烨毫不在意地道,“不过这次前将军故技重施,却再休想得逞”·“哦”风月明随口应着,同时龙胆枪一个翻转,以枪尾去挑姬烨的手腕。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姬烨手腕一翻躲过这一扫,眉尖刀毫不留情地又向风月明颈部斩去,- yin -森森地道,“你在想,鄙人既然把荆州兵带来武昌,那么荆州必然空虚,你那好拍档方参将说不定趁机就把荆州城给偷了,一如他之前偷袭也速迭尔的怀来城一样。”
“他偷不了”风月明一低头伏在马背上,闪过姬烨这一刀,然后挑衅似的反问道··“他做梦”姬烨一声厉喝,“我可不是北元那蠢皇帝,我在荆州共有三万军,带出来两万,特意留了一万精锐,且无论水陆防御都严阵以待,好给你的方参将留一口棺材”·风月明和姬烨再对一招之后,见其部众向这边靠拢,知和他单挑再难有作为,拍马走开。
他临走的时候忽然转头朝姬烨一笑,轻轻摇了摇头道:“你错了·方瑜这次可没有去偷荆州·”·姬烨也不追赶,只是冷笑道:“那他去了哪儿”·“方瑜没有水师战船,又如何能去偷荆州你步下的防御陷阱再严密,也不过是白忙活一场。”
风月明朝姬烨伸手一指:“至于他去了哪儿喏,他就在你身后·”·“什么”姬烨难以置信的回头去看,面色瞬间变得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伴随着一阵隆隆的马蹄声响,他看到一队盔明甲亮的骑兵忽然杀气腾腾地出现在他的身后,其中一人身穿儒衫头戴纶巾,面如冠玉眸似神星,正是方瑜。
“这怎么可能”姬烨一甩马鞭,怒吼着道:“从常德走陆路到武昌,怎么也要三天,他没可能赶到的”·方瑜纵马排众而出,淡定自若地解答了姬烨的疑惑,道:“陆路当然不比你顺流而下的快,但我可以提前出发。”
姬烨一震,拨转马头面对方瑜,愕然道:“提前出发那时我大军尚在荆州,难道你辛辛苦苦拿下的常德城不要了吗”·“哼”方瑜一声轻笑,“你姬烨一向自诩聪慧,听说更是那反贼张冀北手下的头号智囊,如何却问出这等可笑的问题此番你与我琅琊铁骑对敌,自然会研究我们在沙城的光辉历史,我又怎可能故技重施,上当去偷你设下陷阱的荆州至于常德,连最后一粒米都被你们送走了,你们怎可能还打算回去”·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姬烨被方瑜连算几步,恼羞成怒道:“胡说你说的这些全都是你的胡乱猜测而已,你不过是够贪心同时运气又够好而已。”
“生气了”方瑜坐在马背上抱起了手臂,同时噗嗤一下乐了,不咸不淡地嘲讽道:“随便你怎么说,我贪又如何不贪怎么赢”·他那气人的样子彻底激怒了姬烨,姬烨一挥马鞭指向方瑜,下达军令:“给我先干掉后面这波人,他们最多不过数千,能取贼将首级者重重有赏”他一声令下,所部荆州军立即一个利落的转身,后队变前队,向方瑜冲杀过去。
风月明在另一边看着,嘴角虽仍挂着充满自信的微笑,然而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按军法常理来说,姬烨虽被前后夹击,却仍有兵力上的优势,此时只需要分兵两部,便可以分兵迎击两面的敌人,谁想到他竟会被方瑜三言两语气昏了头,丧心病狂地全军向方瑜进攻。
这也难怪姬烨莽撞,人就是这样,越是自诩聪慧的智者,就越是不能容忍在才智的较量上输给他人··方瑜不紧不慢地一摆手,大展儒将风范,整支骑兵队立时转向,改往东侧突进。
他毕竟也占了骑兵对步兵的优势,荆州军扑得虽凶,却只能摸到方瑜的队尾,有力难使··风月明见方瑜露了这一手,稍稍放下心来,开始指挥己队冲锋·由于眼见援军赶到,风月明这一千精骑气势如虹,士兵们个个奋勇争先以一当十,从背后把姬烨的荆州军冲了个七零八落。
同时方瑜也在侧面觑准了姬烨阵型的破绽发动总攻,两军终于杀至一处··姬烨杀红了眼,挥舞着他手中雪亮的眉尖刀,在乱军中不顾一切地纵马向方瑜杀去··深知姬烨武功厉害的风月明远远瞧见却不及相救,惊呼道:“方瑜小心,姬烨朝你去了”·混乱中有三骑挡在方瑜的面前试图阻止姬烨,却见刀光连闪,只瞬息之间就被姬烨分别斩下马去。
姬烨再一拍马,已到了方瑜的面前·他狞笑道:“今日我就算败,也必拉你殉葬”·方瑜显得有点紧张,却并不惊慌,淡淡道:“凭什么”·姬烨显然是对方瑜死到临头还逞口舌之利极为愤怒,他再不说话,扬起手中的眉尖刀就向方瑜砍过去·“轰”爆炸般的声音猛然响起,然后风月明就眼睁睁瞧着姬烨的眉心出现一个迸发着鲜血的大窟窿,紧接着他手中眉尖刀落地,人也从马上栽了下去。
全场忽然静了下来,本来还在交缠的两军也停止了厮杀,几万双眼睛全都看着方瑜,看着方瑜手中那一把尚还冒着白烟的追魂夺魄的火铳··“武功高就杀得了我吗”方瑜对着姬烨的尸体无奈摇了摇头,转头向风月明抬眼一笑:“绝世武功,也怕火铳。”
本来风月明看到姬烨挥刀欲斩的时候脸都吓白了,此时确认姬烨已死方瑜无恙,终长舒一口气,缓缓举起了手,大声喊道:“姬烨已死,投降不杀”·于是张冀北的荆州军在风月明和方瑜的包围下开始纷纷放下武器,向官军投降。
姬烨的部队既然投降,那么还在进攻北城门的张冀北就不好打了·他做梦也没想到本来约好和他两面攻城的姬烨会在半日之间被风月明收拾,于是乎面对武昌城上众志成城的杜豫守军,他终于怯了。
他的十万大军在武昌城下不眠不休地狂攻了三日,却无法撼动城防分毫·终于,在象征- xing -地发动一次进攻之后,他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大军退回江边,登船准备渡江。
风月明见张冀北退却,与方瑜、杜豫一起衔尾掩杀,一路从城门追到江边·与此同时江面上旌旗招展,蓝若海的水军也恰如其时地赶到,在江面上与张冀北展开决战,叛军大败。
张冀北见大事不妙,弃了兵士和战船,展开轻功跳向北岸,试图向襄阳逃窜·风月明当然不会放他逃走,也是提气纵身,一连跳过江面上的数条战船,往张冀北这祸首追去。
这是六月十七日的黄昏,风月明迎着壮丽的夕阳全速追赶,远远吊在张冀北小黑点般的身影之后·张冀北身疾如风,先是在大江北岸往西逃窜,以最快的速度脱离与蓝若海水师决战的区域,到了汉水汇流的三江口之后又转而沿着汉水北岸向上游狂奔,一连越过三座山丘,跑过四十多里,终于放慢了身形,缓缓停了下来。
这是一处破旧的小渡口,一间简陋的茅草棚旁是木材扎结而成的小码头,伸入江面约二十来步,下面是一片随风摇摆的芦苇,以及流淌千年而不息的悠悠汉水·此处水流并不湍急,此时日头正好转到了汉水上游江面的正上方,在晚霞的掩映之中,夕阳的余晖洒满江面,反- she -出十里碎金之光,令人不禁为之迷醉。
小码头旁系了一叶扁舟,张冀北跑到码头毫不犹豫就跳了上去·风月明随后赶到,还没走上码头就被一个身高和自己相若,戴着一副狰狞面具的黑衣男子,迎面挡住了去路。
观其身形气度,风月明心知碰到高手,这人的功力造诣不但远在自己之上,甚至直逼他一向被尊称为白道第一高手的父亲风镇岳,还未走近,一股天下顶尖高手才有的森寒气场已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黑衣人面具的孔洞中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瞪着缓缓靠近的风月明,一字一句地道:“南征北战无敌手,应天新军风月明前将军大破北元在前,败张冀北在后,战场之上所向披靡,真是后生可畏。”
风月明停下脚步,与那黑衣人保持约七步的距离,毫不退缩地对视着对方的目光,淡淡道:“早在晚辈闯荡天下之前,家父便曾交代,说天下最顶尖的高手,不出黑白五绝。
其中黑道五绝有李梁安烈靳,若以武功而论,除了在两川叛乱的太平教主李默之外,便要数他最得力的助手,太平教护法梁梦醒·”他抬眼看了看戴着面具的黑衣人,“梁梦醒身高过人,一手幻梦鞭使得出神入化,实乃天下最可怕的神兵,敢问可否便是阁下”·黑衣人发出- yin -恻恻一阵冷笑:“都说前将军才智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坦白说来,我教此番起事,部署不可谓不周密,策反凉国公,煽动张冀北,游说也速迭尔,致使天下大乱·唯一不曾料想的便是你们应天新军,竟真能以你们的螳臂之力去扶这将倾的大厦。”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风月明冷笑道:“多谢夸奖”·“从不否认敌人的强大,这才是智者所为·”黑衣人轻轻叹息一声,“鉴于前将军给我们带来的麻烦实在不小,本人决定用手中幻梦鞭亲自取你- xing -命。”
风月明知道他的厉害,却丝毫不惧:“够胆便来试试”·一根漆黑的长鞭忽然从黑衣人梁梦醒的袖管里探出,轻轻一拂已扫断了小舟的系住的缆绳,船上的张冀北- cao -起船桨,转瞬便去得远了。
第17章 英雄本色·风月明的武功系出家传,其父风镇岳名列白道五绝之首,声名远播朝堂内外,世人无不敬仰·风月明天资过人,自幼修习上乘内功心法,功力精纯,真气盈沛,虽只二十岁出头已晋身高手之林,无论是枪法、剑法、内力、轻功亦或暗器皆有不俗的造诣,虽然距离江湖上的顶尖高手尚有差距,却已非遥不可及。
他近年来多征战于万军之中,鲜有与江湖中人较量,此时面对这把天下搅个天翻地覆的太平教妖人梁梦醒,却是不得不与之一战··风月明先发制人,一对铁拳忽地握紧,然后身子一矮已欺身而上,双拳一高一低,分别打向梁梦醒的下颌和小腹。
梁梦醒凶恶面具后的一双眼睛精芒暴现,同时一股杀气狂涌而来,右手袖管中漆黑的幻梦鞭化成螺旋的形状,毒蛇般向风月明攻向他小腹的左臂卷过去,同时左手伸至身前,向风月明进攻上路的右拳一弹。
风月明对梁梦醒的幻梦鞭极为忌惮,不但因为他面对长鞭这等软兵刃的临战经验较少,更因为梁梦醒的鞭法着实出神入化·风月明不敢让幻梦鞭缠实自己的左臂,攻向梁梦醒小腹的一拳浅尝辄止,向后退去,同时真气全数转移到右拳之上,硬拼梁梦醒的一记弹指。
拳指交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风月明只感到一股尖锐而集中的真气在梁梦醒那轻轻的一弹间猛地攻了过来,震得他经脉欲裂·那种痛苦的感觉就如同全力一拳轰在了坚硬山石上一枚凸起的钉子上一样。
风月明被震得身形一滞,梁梦醒却似不受丝毫影响,幻梦鞭的鞭梢直往风月明的咽喉处扫去··风月明勉力稳住心神,左手去抓梁梦醒幻的鞭梢,却又抓了个空,原来那根长鞭竟然又神乎其神地缩回到梁梦醒的右手袖管里,消失不见。
风月明正诧异间,幻梦鞭忽然又从梁梦醒的左手袖管探了出来,猝不及防地扫在了风月明抓空的左手手臂上··风月明首先感到的是一阵火辣辣的剧痛,紧接着就是从左手经脉开始扩散的一阵要命的酥麻感,整个左臂仿佛都失去了知觉。
他知道这是梁梦醒真气入侵的结果,忙运功相抗,方才缓和一些·只可惜梁梦醒再不给他回气的机会,鞭影连闪,这一回竟直接点向风月明的面门··风月明情急之间双掌拍蚊子般向中间一拍,试图拍住已点至鼻尖的幻梦鞭,却不料梁梦醒使了个虚招,幻梦鞭如活物一般忽然一抖,鞭梢向上一弹,让风月明拍了个空,同时一脚侧踢,猛地踢在风月明的胸口。
风月明如遭雷殛,浑身猛地一震,被梁梦醒一脚踢飞出去六七丈,才翻滚着摔在地上··风月明落地之后只觉得四肢百骸无处不疼,全身上下无力可施,忽然一股热气上涌,喉头一甜,已喷出一口鲜血。
梁梦醒缓缓地朝他走近过来,面具后的一对眼睛露出- yin -狠的神色,幻梦鞭蓦然从袖管里弹出,向倒在地上的风月明激- she -而去··风月明知是到了生死立判的时候,强忍住疼痛,凝聚真气勉力一掌拍在地上,同时整个身子借力腾空而起,不向后撤,反而从已经抻直了的幻梦鞭侧面闪过,向梁梦醒的面前扑去。
他犹记得风镇岳对他的教导,面对长鞭等软兵器的时候要趁其抻长远攻之际栖身肉搏,可收其远水难救近火的奇效··果然,梁梦醒面对风月明抵死之际这突如其来的反扑有点出乎意料,双目露出惊讶的神色,鞭梢一抖竟凭空转向,灵蛇般追着风月明的背心要害咬过来。
风月明露出决绝的神色,势头不改右手一记掌刀斩向梁梦醒的侧颈,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梁梦醒的幻梦鞭虽然已经掉头,却仍只追在风月明的身后不及阻挡·梁梦醒被风月明这殊死一搏也激起了凶- xing -,伸出右臂格挡风月明掌刀的同时幻梦鞭加速,竟是想拼着受伤的代价用这一招将风月明力毙于鞭下。
风月明汇集全身功力的掌刀砍在梁梦醒仓促招架的右臂上,梁梦醒浑身一震,被他的掌刀打得不禁退后半步·此时风月明身子力竭下坠,眼瞧着就要被从后扫过来的幻梦鞭击中,忽然就听“轰”的一声,幻梦鞭的鞭梢就像被一股力量扯了一下一般,竟忽然失去了准头,从风月明的身侧掠过,一击落空。
风月明的身子重重摔在地上,与此同时梁梦醒也因为硬吃风月明掌刀的缘故力有难继,站在原地调息,面具后的一张脸苍白如纸··梁梦醒冷哼一声,喝道:“何方宵小,敢到这里捣乱”·风月明仰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听到方瑜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什么叫捣乱这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呵,方瑜,当然是方瑜。
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声巨响,当然便是方瑜手中的那把火铳了··梁梦醒- yin -沉着声音道:“原来是方参将,久仰久仰·俗话说来的快死的快,你真以为你能救得了风月明不过陪他殉葬罢了。”
方瑜语气仍然十分轻松,笑道:“我或许救不了风月明,那这位蓝若海蓝大侠又如何”·风月明听了心中一动,转头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果见到一位方面大耳的雄伟男子,正负手傲立在方瑜的身旁。
蓝若海身形魁梧,古铜色的皮肤仿若铜锤铁打,一对虎目炯炯有神,身穿战甲腰挎宝剑,其威风凛凛之处,一言难以尽述··风月明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感慨,原来这就是那白衣少年蓝桥的生父,风镇岳的至交,应天新军的左将军蓝若海,果然是有其虎子必有其虎父。
梁梦醒默然半晌,淡淡道:“能与武技名列白道五绝的蓝若海一较高下,鄙人求之不得·”·蓝若海也不废话,跨前一步,宝剑离鞘而出,遥指着梁梦醒道:“剑名破晓,为本人亲手所铸,长四尺两分,重五十一斤,梁兄小心了。”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梁梦醒哂道:“破晓虽好,只可惜此时已是日暮·听说左将军以一套自创的剑法破晓九式名闻天下,鄙人正好领教”·他说着身形不动,却已突然出手。
幻梦鞭化作一道墨色的疾影,闪电般往蓝若海的脚踝卷去,招式- yin -险且狠辣··蓝若海破晓剑凌空一挥,梁梦醒的幻梦鞭便似是受到一股狂猛的罡风席卷一般,整个被吹得偏了开去。
梁梦醒手臂一振,幻梦鞭被他抖个笔直,然后如长棍一般砍在蓝若海的破晓剑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如非亲眼所见,风月明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软兵器能打出来的声音。
这是一招结结实实的内力对拼,蓝若海以重剑对长鞭,自是占了兵刃上的便宜·他脚步分错,进前一步,破晓剑直刺梁梦醒胸膛,以攻代守,攻其必救,任梁梦醒有再花巧的招式也只是枉然。
梁梦醒在面具之后冷哼一声,幻梦鞭倏地收回,然后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点向蓝若海的手腕,同样是一招四两拨千斤以柔克刚的妙招·蓝若海若给击实了手腕,恐怕会长剑脱手。
风月明虽知道是敌对关系,仍不禁暗中为梁梦醒卓绝的应变赞叹不已··蓝若海一声暴喝,破晓剑忽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数十道闪耀着夕阳光辉的剑芒·这是他“破晓九式”中的绝招“天光乍现”,数十道剑芒从各种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速度向梁梦醒狂风暴雨般地席卷而去,破晓剑反- she -着夕阳的金光,把梁梦醒那可怖的面具也照得明暗交错起来。
梁梦醒幻梦鞭舞成一面墨色的光幕,通过鞭梢巧妙的角度变化把蓝若海的天光乍现一一化解,发出噼噼啪啪如鞭炮般的真气交击之声··两大高手你来我往,可谓是攻的漂亮,守的精彩,风月明躺在地上几乎看得痴了。
蓝若海手中数十道剑芒蓦地化为一道,一道最为闪亮的剑光直飙向梁梦醒的咽喉要害·梁梦醒幻梦鞭化作盘蛇的形状,如盾牌般挡下这一剑,同时整个人向后飞退,长笑道:“不愧是蓝若海,梁某失陪了”身影转瞬去远。
“锵”蓝若海破晓剑还鞘,向梁梦醒消失的方向投去最后一眼,良久方道:“若非月明小侄伤他在前,论功力我实稍逊他一筹·”·风月明轻轻摇了摇头,向蓝若海由衷地赞叹道:“知其不敌而不屈,落于下风而不畏,胜而不骄,又不自菲薄,大丈夫当如蓝若海是也。”
“贤侄过奖·”蓝若海哈哈一笑,把风月明从地上拉了起来,“你还要感谢你这位方参将,若非他及时以妙到巅毫的火铳破去梁梦醒那必杀的一招,我纵然手眼通天,也救不回贤侄啦。”
风月明向方瑜看去,后者也目光灼灼的向他对视,两人目光一触即开,风月明干咳一声,没话找话地道:“你怎么过来的你该不会连梁梦醒要在这汉水之滨截杀我也预料到了吧”·方瑜懒洋洋地道:“哪能呢我又不是神仙。
就是见到你孤身去追张冀北,怕你深入有失,请左将军前来接应罢了·”·“现在看来你倒是算得准·”风月明道,“也幸亏左将军愿意听你一个小小参将的话,陪你跑这么远的路。”
“那肯定·”方瑜笑道,“你是他未来儿媳的兄长,本就是一家人的事,蓝大侠又岂会袖手旁观”·“什么儿媳”风月明不解地道,“蓝大侠他是……”·方瑜也疑惑地道:“怎么你竟不知道这事菱儿亲口对我讲的,说你老爹风镇岳和蓝大侠有儿女婚约,要把菱儿嫁给蓝大侠的长子蓝桥。
她还叫我来这边看看她未来的夫君长什么模样人品如何呢·”·风月明心中浮现出那和他在武昌城门处并肩奋战的白衣少年的身影,又看向蓝若海·蓝若海倒也没什么表示,哈哈一笑道:“此事我和你爹并未向他人提及,却不知菱儿怎么竟知道了。”
“也许是她什么时候听墙角听到了吧·”风月明目光有点呆滞,喃喃道,“蓝桥知道他有这门亲事吗”·蓝若海摇头道:“他正是男孩子叛逆的年纪,这种事告诉他有益无害,等有机会再说吧。”
风月明点点头,好像内心深处有些不愿触及这个话题,转口道:“接下来左将军有什么打算”·蓝若海挺直了身子,遥望着滔滔江水,负手道:“顺江西进,取荆州,进襄阳。
如今张冀北水师主力已然覆灭,彻底平叛只是举手之劳·”·方瑜忽然道:“刚才左将军在江面上与张冀北水师决战的时候,我也认为荆州之乱已到此为止,只是后又看到梁梦醒出现在此地,方知此事可能另有变数。”
蓝若海微微色变,道:“你是说,太平教的叛军”·“正是·”方瑜正色道,“如今荆州城已是唾手可得无需忧心,只是这襄阳城,得之恐怕不易。”
风月明道:“武昌一战之后,张冀北在襄阳城只剩一万左右的战力,再加上姬烨阵亡,可用之将也只有左刀一人·按说襄阳城我们弹指可破,除非……”他沉吟着,分析道:“太平教教主李默最初起事于成都,随后梁梦醒响应于汉中,于是东西两川皆入叛军之手。
而两川的叛军若想进取天下,只有三条路可走,一条是顺江东下取荆州,一条是过渭水进关中,还有一条……那就是从汉中走小路,经上庸到襄阳·”·“不错。”
蓝若海点头道,“如今荆州已然被我们控制,关中是他太平教的盟友蓝玉,所以襄阳将是李默太平教叛军唯一的扩张方向,他决不会容许襄阳城轻易落到我们手上。”
“若我所料不错,此次梁梦醒就是带了他的汉中军来支援襄阳的·”方瑜点着手道··风月明看着方瑜和蓝若海两人锁眉苦思的模样,忽然笑了,笑得方瑜和蓝若海愕然相向。
只听风月明笑着道:“何必想那么多难道这普天之下,还有我们破不了的局吗”·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第18章 江滨漫步·“陪我走走好吗”风月明向方瑜轻声道,“就当是散散心。”
“嗯·”方瑜点点头,走到风月明的身边··蓝若海见状知机地告辞道:“如此我便先回去整顿军队,做好攻打荆州的准备·”·“左将军请自便。”
蓝若海走后,风月明和方瑜并肩漫步于汉水之滨,此时夕阳西下,伴随着江水拍击岸边的“唰啦”声,一丝清凉的微风吹散了六月的暑热··“如此说来,这太平教的李默才是眼下纷乱局面的寇首祸根了”风月明问道。
“现在看来很有可能·如今天下之乱,起于也速迭尔,始起于蓝玉,实起于太平教·至于张冀北,只是落井下石之辈罢了·”方瑜顿了顿,旋又侃侃道:“当年元顺帝治黄河水患引起民愤,百姓揭竿而起,天下大乱,起义的义军因为人人头戴红巾,故又称红巾军。
红巾军的组成十分复杂,除了大量的流民百姓,还有白莲教、弥勒教以及明教这三个教派组织,奉白莲教的‘明王’韩山童①为义军首领·后韩山童战死,其子‘小明王’韩林儿②又在被皇上派人接回应天的途中舟覆人亡,白莲教遂对此怀恨在心,认为是皇上故意害死了小明王以便自立为帝。”
“难道这太平教……”·“不错,如今叛乱与两川的太平教教主李默正是出身于白莲教·建国之后,皇上把红巾军里白莲教的分子派往西蜀,名为派遣,实为发配,是想要白莲教远离应天这政治中心。
李默最初见事不可为,便韬光养晦,等待时机的到来·”·“那么他等待的到底是什么时机呢”风月明问··方瑜道:“李默在等皇上犯错,等一个民怨沸腾的时机揭竿而起。
所以当徐达③病逝的时候他没有动,李文忠④病逝的时候他也没有动,一直等到最后李善长⑤连同其妻女弟侄七十余人因胡惟庸案被一并处死的时候,他终于动了·”·风月明喟然道:“韩国公李善长曾被皇上封为开国第一功臣,更被赐予丹书铁券,没想到终还是被诛灭满门,着实令人齿冷。”
方瑜道:“这太平教的李默和李善长有什么关系我不得而知,但由于李善长一案实在影响太大,波及太广,弄至满朝官吏人人自危,李默终于等到了他最想要的时机。
那时又恰逢皇上加重了川蜀的赋税,于是太平教横空出世,以李默这白莲教的余孽为教主,煽动农民起义,占领巴蜀之后又得梁梦醒支持,把东川汉中之地也划为他太平教的地盘。”
“梁梦醒和李默又有什么关系”·方瑜道:“梁梦醒本是汉中的一大富商,暗地里还是五斗米教⑥的重要人物,和李默关系密切,也是李默最坚定的支持者,现在是李默四大护教法王之首。
此人智勇双全,有了他的支持,李默的太平教可谓是如虎添翼·”·“但是这还不够·”·“不错,不够·”方瑜道,“就算控制了两川,但面对如此之大的天下,李默仍然势单力微,所以他必须找到几个盟友。”
“比如说张冀北·”·“张冀北是李默找到的第一个盟友,作为陈友谅旧将张定边⑦之子,张冀北出身明教,但由于明教最终也被皇上背弃,因此他也和白莲教一样想要向皇上报复。
因着陈友谅残余势力的支持,他很快召集到一股力量,在荆州发动政变,夺取了荆州的控制权·”·“然后是也速迭尔·”·“也速迭尔我更相信是纯粹的利益关系。
李默对人心看得很透,他和也速迭尔的交易我想除了金银财富,更应该有土地上的约定,比如北平府和辽东的广大区域,一向是也速迭尔觊觎已久的·”·“然而比起张冀北和也速迭尔,最厉害的当然还是蓝玉⑧。”
方瑜点头道:“正是·其实蓝玉谋反的动机我到现在也没完全弄清楚,只知道他确实得到了李默的大力支持·他一个位极人臣的当朝最强武将,有什么理由竟到了起兵谋反的地步”·风月明想了想道:“去年朝廷命蓝玉统领兰州、庄浪等七卫兵,追讨逃寇祁者孙,于是攻取西番罕东之地,当地首领哈昝等逃遁。
时逢建昌指挥使月鲁帖木儿反叛,蓝玉又奉命率军征讨,尽降其众·蓝玉请求征当地百姓为兵,讨伐朵甘、百夷,皇上下诏不许,蓝玉遂不受诏令,在凉州屯兵自重。”
方瑜道:“蓝玉征西期间定然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促成了他最终谋反的事实·”·风月明道:“去年年底太子亦受命巡抚陕西,考虑到太子和蓝玉一向关系密切,两人在陕西理应碰过面,会不会这里面出了什么事太子今年返京后不久便患病卧床不起,这难道真是一个巧合”·方瑜缓缓道:“这些事迟些再想,我们只要知道事有蹊跷,到时候便有灵活应对的可能- xing -。”
“最好是不用和蓝玉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硬干一场,此人的军事才能实在太过可怕,或许只有燕王才能在战场上和他掰一掰手腕·”风月明长舒了一口气,轻松了些,转移话题随口问道:“你那把火铳是哪里来的洋玩意吗”·“是你爹文昌伯赠与我的。”
方瑜道,“咱们从应天临行前,文昌伯找到我,说怕我体弱在战场上吃亏,便将这把圣上御赐的洋火铳给我作防身之用·哈哈,确实好用不是吗不愧是葡萄牙人进贡的贡品。”
“这事我怎么不知道”风月明不禁莞尔,“菱儿私下里委托你帮她看未来的夫君,我爹则私下里把御赐之物都赠与给你,好像你才是亲哥哥亲儿子呀”·方瑜挠着头道:“哪里哪里……可能是他们看我比较……呃……善良吧”·风月明苦忍着笑道:“你这自私又吝啬的贪心鬼竟然还好意思说自己善良我听着都替你感到羞愧。”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方瑜刚要辩解,风月明忽然拍了一下他,指着前方即将没入黑暗的江滩说道:“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果然,两人向前走了十几步,就看到一个浑身污泥的人影正趴在被水冲刷着的江滩上,似乎是一个遇难者。
风月明扳住那人的身子把他仰面翻了过来,只是由于实在太脏到处都是污泥,他们一时间竟连此人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还有气·”风月明话不多说,扶着那人做起来,然后伸掌抵住那人背心,浑厚的真气悠悠输了过去。
这时候方瑜则用水替那人擦净了脸,暮色中看得清楚,是一个约近三十岁的少妇,面容还算端正,只是全身衣服破烂,想来是失足落水后被江水冲到这江滩上的··风月明以真气施法直到月至中天,那遇难的少妇才告脱离危险悠悠醒转,她先是咳嗽出好几大口水,然后有气无力地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风月明手离开她的身子,无奈他刚收回手那少妇的身子便有向地上软倒的趋势,只得又扶住她的肩膀··少妇凝神看了看方瑜,又转头看了眼风月明,幽幽叹道:“妾身谢过两位壮士相救,只可惜身无长物,虽心存感激,却无以为报。”
风月明淡淡道:“举手之劳,不必言谢·”·方瑜则问道:“不知姊姊如何称呼,又是哪里人士待你好些我们送你回家。”
少妇看来方瑜一眼,有点不好意思道:“妾身名唤白静,乃西安府人士,离此地千里之遥,不敢有劳两位壮士相送·”·风月明和方瑜对视一眼,心中一动,问道:“听说西安府如今已被蓝玉叛军占领,你可是从那边逃难出来的”·那少妇白静听了这话明显身子一颤,泫然道:“不但是逃难出来,且还有人追杀。”
方瑜疑道:“西安府易主,按说逃难的百姓不少,又是何人竟会千里迢迢追来荆州”·白静用手拢了拢发丝道:“个中缘由请容妾身不便透露,妾身不想二位壮士卷进不必要的麻烦之中。”
风月明微笑道:“你不愿说我们也不勉强,却不知你从西安府来到荆州又是所为何事,又或所寻何人呢荆州地面上的事我们略知一二,或许可以帮上点小忙。”
“如此妾身便斗胆一询·”白静说着坐直了身子,一字一句地缓缓道:“妾身此次逃来荆州,是想找一位大人物相助,他是应天新军的三大统领之一,统领精锐琅琊铁骑的前将军风月明。”
作者有话要说:·//·①韩山童:生于赵州栾城(今河北栾城),白莲教徒,宣传“弥勒降生”、“明王出世”,主张推翻元朝统治·元顺帝至正十一年(1351年),元朝强征15万民工修筑黄河堤坝。
韩山童、刘福通认为时机已到,在颍州颍上发动起义·韩自称是宋徽宗八世孙·当地县令急调军队围剿·韩山童不幸被俘,随即被杀害··②韩林儿:元末大宋红巾军领袖。
父韩山童曾以白莲教组织群众起义·韩山童牺牲后,韩林儿随母逃往武安·至正十五年春,刘福通等迎韩林儿至亳州(今安徽亳州),立为帝,称小明王·国号大宋,年号龙凤,以亳州为都城。
至正二十六年,朱元璋派廖永忠迎韩林儿,韩林儿离奇的沉入江中,至于是不是为朱元璋所害,至今未有定论··③徐达:徐达(1332年—1385年),字天德,濠州钟离(今安徽省凤阳东北)人。
官至右丞相,封魏国公·他为人谨慎,善于治军,戎马一生,建立了不朽的功勋·为明朝开国第一功臣·死后大明帝国开国皇帝明□□朱元璋追封其为中山王。
④李文忠:李文忠(1339年-1384年),字思本,江苏盱眙人(今安徽明光),明太/祖朱元璋的外甥·朱元璋对李文忠十分宠信,常派他监军随将领出征·文忠转战沙场,官至荣禄大夫、浙江行省平章事。
多次领兵出塞征讨元军残余势力,战功显赫,获封曹国公··1384年(洪武十七年),李文忠病逝,追封岐阳王,谥“武靖”,配享太庙。
⑤李善长:李善长(1314年—1390年),字百室,濠州定远(今安徽定远县)人·明朝开国功臣·李善长少时爱读书有智谋,后投靠朱元璋,跟随征战,出生入死,功劳颇多,比肩汉丞相萧何。
洪武初年任左丞相,后封宣国公,奉命监修《元史》,编写《□□训录》、《大明集礼》等书·洪武三年(1370年),授号“开国辅运推诚守正文臣”,晋升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中书左丞相,进爵韩国公,年禄四千石,子孙世袭,位极人臣。
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以胡惟庸党追问,朱元璋将李善长连同其妻女弟侄七十余人一并处死,年七十六岁·南明弘光政权追谥襄愍··⑥五斗米教:五斗米教又称天师道,由道教创始人祖天师张道陵所创立,并著写《老子想尔注》,为后期道教发展下了基础。
随后,又由其孙张鲁改革教团,待曹- cao -拜其为镇南将军后,道教开始向北方传播·张道陵的四代孙张盛,又将传教的地区从青城山迁至到龙虎山,至此道教也开始向中国的东南地区发展。
天师道,是张道陵,张衡,张鲁,祖孙三代所立··⑦张定边:张定边(1318—1417),沔阳人,元末第一猛将,若论勇猛天下无出其右者·原籍湖北沔阳州湖弦口,出身渔家。
在湖北黄蓬镇与陈友谅、张必先结拜为兄弟,从陈友谅起义,定都武昌,转战荆楚,征伐两江、闽、浙边陲重镇,攻无不克··⑧蓝玉:蓝玉(―1393年),定远(今属安徽定远县)人,明朝开国将领。
有胆有谋,勇敢善战,屡立战功·官拜大将军,封凉国公·于捕鱼儿海中大破北元,名震天下·洪武十二年(1379年)封永昌侯,洪武二十年(1387年)拜征虏大将军。
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拜大将军、凉国公·常遇春妻弟、太子妃常氏舅父··第19章 长安公主·方瑜问白静:“你找前将军所为何事”·“都说前将军神通广大,连蒙古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白静垂首答道,“我想请他出手,救救我家可怜的公主·”·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你家公主你到底是什么人”方瑜显得有些紧张,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
他已知道眼前的这位少妇白静,决不是个简单的角色··白静答得十分诚恳:“妾身生于渭水河畔的小村庄,父母死于八年前渭水河患,只与小妹相依为命·后幸蒙华山派长老收养加入华山派,习了一些强身健体的功夫。
只可惜天分平庸,始终未能得窥上乘武学之堂奥·”·方瑜又问:“你既然自称妾身,想是已嫁了人·”·白静点头道:“那是华山派一年一度的武会盛事,妾身机缘下识得了身为公主府家将的相公,一来二去便成了亲,随他到西安府生活。”
风月明想了想道:“所以你口中的公主,便是当今圣上的第十三女,被封在西安府的十三公主”·“正是,十三公主又名长安公主,与圣上的次子秦王朱樉一同被封在西安府。”白静道,“因着相公的关系,妾身得进公主府做工,时年仅十岁的小妹也一并入府为婢。”
方瑜向风月明解释道:“这长安公主闺名朱玉洛,虽封为长安公主,却只是个没有封地的虚名,整个西安府及雍州地区仍然是秦王朱樉的藩王属地。”·风月明问白静道:“你刚才既然说找前将军救你家公主,那想是公主府出了变故,可与蓝玉谋反有关”·白静转头望向滚滚流淌的汉水,双目露出仇恨的神色,咬牙切齿地道:“是与蓝玉有关,但最让妾身痛恨的,却是朱樉和靳翔这两个女干贼,他们一个混账,一个禽兽!”·“听说靳翔是蓝玉手下的三员大将之一,同时也是名列黑道五绝李梁安烈靳的超卓高手。”
方瑜道,“他本是黑道上的强徒,在渭北占山为王,只是在近期才忽然被蓝玉招安,收归手下·听说此人最是- yín -邪,被招安前听说更是有百多名压寨夫人,弄至民怨载道,只是武功太高,才始终没人奈何得了他。”
“这秦王朱樉也着实是没出息。”方瑜说罢顿了顿,轻叹一声又道:“蓝玉在凉州拥兵谋反,首攻之地便是西安府·朱樉身为西安府藩王,见蓝玉大军来攻吓得魂飞魄散。不但没有率军抵抗守卫藩镇,反而趁夜开溜落跑去洛阳,让蓝玉唾手得到西安府这西北军事重地。圣上知道后大为震怒,当时便下诏召朱樉回京,隐有废他王位之意。”·见白静凝望着汉水默然无语,眼角更是隐现泪光,风月明柔声道:“可否告诉我详情呢我就是风月明。”
白静娇躯一颤,难以置信地转头过来,看他的时候仓促用袖口拭去面上的泪痕,然后恭敬地拜倒在风月明面前道:“前将军请受妾身一拜,妾身先替公主谢过前将军了。
在此乱世之中还有风将军这样的人物,是我大明之福·”·风月明坦然受她一拜,微笑指着方瑜道:“这位是我军的参将方瑜·”·方瑜道:“姊姊请起来吧,前将军既然受你一拜,便是答应了你的事,你且放心说来。”
白静这才改跪为坐,感激地道:“有前将军和方参将为公主做主,公主有救了·”·风月明道:“话也不可先说的那么满,我们也不是神仙,只知道尽力而为。”
白静对视着风月明的眼睛,只觉得一股温柔而坚定的力量充盈其中,在他的目光下她感觉自己身上暖暖的,即使在这异乡的长夜之中,她也不心寒,不害怕·她理了理思绪,缓缓开口道:“事情还要从蓝玉攻打西安府开始说起。
那时朱樉未战先怯,弃我们全城几十万百姓于不顾独自逃跑,让蓝玉轻易攻破了城门。城破之后蓝玉没有进城,他只是分了一部分兵力给靳翔让他进驻西安府,自己亲率轻骑东进潼关,想要在朱樉落跑期间尽量扩大战果。”·“结果靳翔进城却造了孽”方瑜猜测着道。
白静看了方瑜一眼,却没有直接答他,自顾自地接着道:“那时西安府的驻军听说秦王落跑,纷纷不战而降,有甚者甚至直接将靳翔的叛军引入城中·只有公主殿下,她坚持抗战,组织各路忠义之辈,以她的公主府为据点,和靳翔打巷战,毫不屈服。”
风月明喟然道:“没想到这位长安公主,竟是如此刚烈之人·相比之下她的哥哥秦王朱樉,实在是胆小如鼠。”·白静说着渐渐又噙了泪:“然而公主府的府兵实在太少,加上仗义助拳的江湖人士也不过数百人,哪里敌得过靳翔手下的上万兵马他们奋战几个昼夜,死伤大半,妾身的相公也战死当场,终于还是被靳翔攻破了公主府。”
方瑜道:“可以想象当时的惨状,这些拼死反抗的江湖中人十分值得敬佩,毕竟没人愿意看到安史之乱的重演·”·白静低声续道:“公主府被攻破,公主殿下和妾身这些手无寸铁的侍女婢仆自然也就成了靳翔的俘虏。
他亲自住进公主府,并派一千亲卫军日夜驻守,禁止任何人外出·”·“那公主她……她可曾被靳翔……”方瑜试探着问。
“靳翔那禽兽早就因公主的奋死抵抗而对公主恨之入骨,如今可以为所欲为又怎会错过机会”白静咬着牙道,“他入驻公主府的第一天就霸占了公主的寝殿并命令公主侍寝,一连七天公主都没出过他的房门。”
方瑜也一股怒火攻心,气结道:“传闻长安公主朱玉洛生得花容月貌,兼值双十妙龄,怎堪如此折辱”·白静攥紧了拳头,摇着头道:“公主也是被逼无奈。
她既然敢公然和叛军打巷战,又岂是畏死之辈只是靳翔威胁她,如果不顺从就当着她的面把妾身这些府里的下人们逐一处决·公主不愿我们无辜蒙难,这才委身屈从。”
饶是风月明比方瑜冷静,仍然被靳翔的恶行气得浑身发颤:“我风月明在此立誓,不杀靳翔此贼我誓不回京”·方瑜轻轻拍了拍风月明的肩膀,轻声道:“别生气,生气没有用,咱们现在是要解决问题。”
他说罢又转向白静问道,“西安府城破应该是百多天前的事了,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白静含着泪续道:“靳翔留了公主在寝殿一连七天,想必也是腻了,最后把公主赶了出来。
那时妾身本以为噩梦终于到了尽头,却不料这只是一切的开始·靳翔把公主软禁在书斋暖香阁,然后派人传出话去,说只要出得起钱,人人都可以到暖香阁过夜·”·“我日他祖宗”风月明气得一掌狠狠拍在江滨的沙滩上。
“初时还只是靳翔手下次一级的将领去暖香阁过夜,后来这话越传越广,西安府的权贵富商们无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最后人越来越多安排不过来,甚至还需要和靳翔预约才有机会一尝所愿。”
白静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崩溃地哭了出来,“这事最后竟还在西安府流传成一首民谣,说:春暖香阁香暖床,灯明曲款唱|红妆,一夜风流三百两,攀上金枝戏凤凰。”
久久无言··良久方瑜森然冷笑道:“本来我还以为只有朱樉一个人是混账,没想到这西安府上下官商,竟然都是这般面目。果然是有其上必有其下,有其王必有其官!亏得公主殿下拼了- xing -命不要与敌人周旋,她可曾想到她试图保护的这些人,或许就是异日去她暖香阁上金枝戏凤凰的禽兽还有靳翔这厮,守着暖香阁当他的摇钱树,日进纹银三百两,一个月就可进账万两银,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方瑜这么一说白静哭得更厉害了,风月明安慰许久方才止住哭声,抽噎着道:“就这般过了三个月,暖香阁内灯火长明彻夜不熄。
妾身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却无能为力·直到这个月,妾身才终于觅得一次良机,逃出公主府后连夜跑出了西安府·当时妾身就想,要去找谁帮忙才能救出公主。
去应天府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北平府的燕王或许不怕蓝玉,但他恐怕也管不了西安府的事·应天新军的冷无求部正和蓝玉在潼关对峙,一时也无法抽身,想来想去就只有去找前将军风月明,所以便来了荆州。”
风月明轻轻拍着白静的背,缓声说道:“你放心,待我安排好荆州这边的事情之后,立刻便随你去西安府,我定要看看靳翔这厮生得是如何模样,竟敢做出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
白静眼中终于露出了希望的神色:“敢问前将军此番可带多少兵马”·“去西安府若并皇命,一路千里之遥没有粮草补给,行军恐怕不易。”
风月明摇头道:“我会派人入京禀报,同时我的人马在荆州按兵不动,一旦圣旨下达,便立刻开赴雍州,先和冷无求的应天新军在潼关会合,然后再相机行事。
至于我和方参将,可先随你入西安府一探虚实·”·白静瞪大了眼睛:“就你们两人吗”·风月明忽然笑了,拍了拍方瑜的肩头,淡淡道:“你是不知道方参将的厉害,得他一人,胜似千军万马。”
第20章 春暖香阁·长安,在明朝又称西安府,是明朝陕西布政使司的所在地,亦是陕西行省的行政中心··长安城是华夏文明史上历史最悠久的古都之一,在西周时称为“丰镐”,是周文王和周武王分别修建的丰京和镐京的合称。
后刘邦建立大汉王朝,定都关中,取当地长安乡之含意,立名“长安”,意即“长治久安”·唐定都长安后,对长安城进行了大规模的增修和扩建,时值盛唐气象万邦来朝,长安城也从此成为了华夏文明的伟大标签。
由于唐长安城在行政上隶属京兆府管辖,故又以京兆府代指长安所在的雍州·五代时,后梁改京兆府为大安府,至宋又复改为京兆府路·元改京兆府路为安西路,后又改安西路为奉元路。
至明朝大将军徐达进兵奉元路,即改奉元路为西安府··洪武三年,朱元璋封次子朱樉为秦王。同年西安府城东北隅开始营建秦王|府·秦王|府时称“王城”,气势恢宏,堪比皇宫。
长安公主的公主府地处秦王|府之南,自成一格·论规模虽比不上秦王|府,但若论特色,由于地有温泉之眼,自是更胜一筹··公主府可大分为园林和居宅两部分。
公主府正门面南而开,前宅三进,为轿厅、花厅和大厅;后宅为两层的走马楼,矩形环楼左右以楼廊联结,楼上回廊设两尺半高的栏板,楼下廊设低矮坐栏·上层六房,下层三房一厅,十个间隔,作公主府仆婢佣人起居之用。
园林分前园后园·前园作招待宾客之用,后园则为全院精华所在之处,因其引进温泉水成溪成池,在池水热雾腾升下,踏足九曲回廊,如误入仙境,个中妙况,难以言传。
故公主府最要紧的三处楼阁皆坐落后园之侧,用于长安公主个人的生活起居·分别是西侧的公主寝殿洛明居,北侧用于公主日常活动的惜月楼,以及东侧的书斋暖香阁。
这三处与公主生活息息相关的别致建筑环绕在后园溪池之畔,更有寻幽入胜之感··风月明和方瑜乔装成慕公主艳名而来的行脚商,在靳翔副将姜翰的带领下由后门而入,走进了这仙境般的公主府后园。
他们一行三人两天前来的长安,白静先引他们至一处普通民宅模样的秘密据点落脚,然后为他们乔装打扮,准备以荆州商人的身份往见公主·此番他们为见公主一面可谓是下了血本,除了每人三百两的“入园资”之外,风月明还另付了四百两给姜翰以贿赂他给自己“插队”。
若非风月明身为文昌伯之子家底尚算殷实,光是这一千两入门费都够他心疼很长时间的··此时华灯初上月色正好,三人漫步于池水曲廊之上,水雾朦胧仙气环绕,让风月明确有如入幻境之感。
姜翰走到曲廊尽头便住了脚,向风月明笑道:“前面那幢二层的小楼便是公主所在的暖香阁了,二位老板可自行进入,在下失陪了·”说罢向两人一拱手,竟转头走了。
方瑜暗笑道:“这便是制造气氛了,我相信大部分走到这里的人都会开始心跳加速,一步步走到暖香阁的门前,最后怀着巨大的期待推开那扇令他们魂牵梦绕的门·”·风月明低声道:“警惕点,这周围至少有四处暗桩八处暗哨,数不清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暖香阁,加上驻守公主府的一千亲卫兵,在这种情况下要想把公主救走简直是痴人说梦。”
方瑜没再说话,两人一路由曲廊走至暖香阁,风月明刚欲伸手推门,没想到门却自己打开了,露出里面一个娇俏的少女面孔,对两人伸手盈盈做了个“请”的姿势,笑道:“两位老板请进,公主刚出浴不久,现正在梳妆更衣,请先到楼下茶室相候。”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风月明和方瑜对视一眼,这少女语中暗含挑逗,让人甫一进门便开始体会到这三百两银子换来的诱惑··风月明抿紧了嘴唇,目不斜视地径直向里走去,一旁的方瑜倒还算轻松,调笑那少女道:“不知这位妹妹怎么称呼,是否也算在我们今晚的节目中呢”·“奴婢名唤小叶子,是公主府的侍女,负责伺候公主的日常起居。”
那少女小叶子掩嘴轻笑道,“平日出得起钱来这边玩的都是西安府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哪里轮得到奴婢出来献丑·”·小叶子带着风月明和方瑜,走进一间雅致的茶室,安排两人坐好后为他们各沏了一杯茶,俏然一笑道:“二位老板请稍候片刻,奴婢这就上楼去唤公主下来。”
说罢便提着裙角一路小跑地上楼去了··听着小叶子上楼时楼梯发出的轻微震颤,风月明压低了声音对方瑜道:“公主落得这般遭遇,我知道你也和我一般义愤填膺。
但此处实在太过危险,千万不可轻举妄动·咱们今天进暖香阁来只为了能先和公主取得联系,顺道一探虚实,如果冒然动手救人惊动了亲卫军,咱们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方瑜默然半晌,轻声道:“如果今天不动手,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呢”·“我现在也不知道·”风月明道,“咱们摸清楚公主府的布置以后回去安排一下,给他来个声东击西之计,由我强闯府门吸引靳翔的注意力,你和白静想办法救人。”
“呵,你又想和上次一样,来个以一敌千”方瑜轻品了一口茗茶,又道,“你忘了上次在武昌城门差点被人捅死”·“这可不一样。”
风月明认真地道,“上次我守在城门洞里是退无可退,这回却可以凭借公主府复杂的地势和他们打游击,只要他们抓不住我,就会一直被我牵制,多少人也没用。
到时候你只要趁乱救走公主,便算大功告成·”·方瑜忽然有些生气起来,重重把茶杯放在案上,低喝道:“别太天真了,你可别忘了,靳翔是名列黑道五绝的超卓高手,莫说他还有一千亲卫,便是他孤身一人恐怕都能要了你的命,你难道忘了梁梦醒有多厉害吗还想逞能”·风月明哼了一声,目露杀气地道:“他不来最好,他若来了,我便趁机亲手取他狗命。”
“你别以为我每次都能救到你·”方瑜气得一跺脚,还待再辩,忽听楼上一阵隐隐的女子争吵声传来·他凝神去听,却又听不真切·争吵声持续半晌忽然变成“啪”的一声脆响,然后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传来有人下楼的声音。
于是他一回头,就看到了这位传说中的长安公主··长安公主朱玉洛身形纤瘦而高挑,甚至比方瑜还高出半寸·她穿一身桃红色轻纱曳地裙,轻薄的料子隐约透出内中杏白色的肚兜,以及肚兜下公主柔美的身体曲线。
裙摆料子更是通透,几乎到了半透明的地步,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双浑圆修长的玉腿,还有莲步轻移间从裙摆下探出头来的纤纤赤足·一头乌黑的秀发被一支白玉簪随意地别着,透出一股闲逸慵懒的感觉。
面貌第一眼乍看之下并不觉得十分出众,却愈看愈觉的舒服,却愈看愈觉的精致,仿佛存在一种天然的吸引力,让人难以移开目光·她浑身散发着一股刚刚出浴后还带着些微水汽的清香,人还未走进茶室,这种摄人魂魄的气息已先充盈其中。
比起方瑜那饱餐秀色的不争气模样,风月明就淡定多了·他单手举着茶杯,在唇边细细品着香茗,同时抬眼看向款款而来的朱玉洛··他的眼中并没有朱玉洛极具诱惑力的衣装和身体曲线,他只是盯着她的脸看,目光清澈而通透。
朱玉洛的脸其实有些憔悴,虽用上好的胭脂精心修饰,仍逃不过风月明的眼睛·他还注意到朱玉洛左侧脸颊微微的浮肿,想是方才吃了小叶子一记耳光·风月明心中了然,小叶子在这暖香阁里名为婢女,实则是靳翔派来监管朱玉洛的。
由此亦可见靳翔的- yin -险,用女人治女人,永远不会手软··朱玉洛缓缓步进茶室,在风月明方瑜面前茶案的对面盈盈坐下,身后则跟着黑着脸的小叶子,她直到陪朱玉洛坐下才复又换上媚笑之态。
虽然自隋唐以后胡椅胡凳已逐渐开始在中原普及,然而在这茶室之中却仍遵循传统的跪坐制式·朱玉洛穿着虽然暴露,坐得却十分端正,伸手拿起茶壶,亲自为方风二人填满茶水。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面色平静,神态不卑不亢,无喜无悲,仿佛她现在所做和即将要做的事,包括曾经遭受过的折辱,都和她没有半点关系··风月明看着朱玉洛的模样,心中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朱玉洛竟似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她自己打扮成粉琢玉雕的模样,然后每晚陪不同的人过夜。
她的身体虽然已不由自己控制,精神却能始终游离于外··在秦王落跑,长安城为叛军所破的危难之际,只有朱玉洛挺身而出,率领正义之士与靳翔周旋到底。
后不幸被俘,又能顾全大局,忍辱负重,从未放弃过希望·比起“见大义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的朱樉和靳翔,朱玉洛瘦弱的肩膀上究竟担负着怎样伟大的责任?她单薄的身体里,又存在着何等高尚的灵魂呢?·风月明很想知道··第21章 长夜未央·见方瑜目不转睛地痴望着朱玉洛,风月明则低头沉思,几个人都不说话,小叶子忽然笑道:“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品茶不若饮酒,两位老板不妨先喝上几杯,然后再让公主献舞一曲以助酒兴如何”·风月明既知小叶子是靳翔的人,在此不便和朱玉洛说明来意,更不可过于敷衍以致露出破绽,便同意道:“那便先喝再舞吧。”
小叶子笑着答应一声,从后面取出一把精美的白瓷酒壶和四只酒杯,分别给各人注满了酒浆·酒液甫一出壶,一股浓烈的酒香之气便已扑面而来,一时间整间茶室酒香四溢。
小叶子在桌下掐了朱玉洛的大腿一下,于是朱玉洛首先端起酒杯,淡淡道:“两位公子远来是客,小女子先敬二位一杯,恭祝二位今夜良宵,能够玩得尽兴·”她这番话说得落落大方,只仍是那副置身于事外的冷淡语气。
朱玉洛随即举杯一饮而尽,面颊上嫣红酒色一闪即逝,随即归于平静··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公主既先敬了酒,风月明和方瑜自也不能失了礼数,纷纷尽饮此杯。
风月明酒液入喉,忽然发现这是种极其浓烈的烧酒,虽然酒气香醇,酒- xing -却是极烈,寻常人只几口便有微醺之感·他不禁向朱玉洛瞧去,只见她玉容恬静无波,似乎并未有何不妥。
于是小叶子又笑道:“一杯怎够,怎也要连进三杯才是·”说着又为朱玉洛注满了酒··于是朱玉洛再次一仰脖一饮而尽,整个过程毫不做作,爽快利落。
小叶子又为她注进第三杯酒,风月明看得心有不忍,刚想出言劝阻,朱玉洛却又再尽一杯·这一下连尽三杯烧酒,朱玉洛面上再次泛起嫣红之色,连带她雪白的颈子,白皙的手臂都已染上一种桃花般的粉红。
只有她的目光尚且清澈,如高山上的融雪成泉··方瑜则仔细观察着一旁小叶子的一举一动,他明白,朱玉洛像现在这样“身体配合心里不配合”的状态肯定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
她嘴上虽然说着希望来客尽兴,在行动上也任人摆布,却总少了那么一股“劲”,似乎别人玩弄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美丽躯壳而已·这种情况当然瞒不过小叶子敏锐的观察,她显然也没少因此惩罚朱玉洛,然而朱玉洛却依旧我行我素。
小叶子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用酒,用烈酒摧毁朱玉洛灵肉分离的超然状态,让她从高高在上的琼瑶仙子落回凡间,让她纯净无瑕的灵魂不得不受制于她囹圄之中的肉体··“看她这样子该不会酒中还另有药物吧”方瑜心中忖着,笑道:“都说公主殿下长袖善舞,不知可否让小人见识一番”小叶子自是在一旁拍掌起哄,还抱出把琵琶准备弹奏。
朱玉洛玉容虽然已布满酒醉嫣红之色,却仍然平静无波,微一欠身,便盈盈站起:“如此小女子献丑了·”·风月明暗中责怪地瞪了方瑜一眼,意思是本来大家说说话聊聊天就算了的事,何必真要公主舞给你看,这岂非是把公主当作寻常舞姬来作践了吗·方瑜则假装没看到,一边轻呷着酒杯里的烧酒,一边看着朱玉洛退后三步,在小叶子的琵琶声中翩然起舞,衣袖飘飘,裙裾飞扬,其舞步之轻盈,身姿之曼妙,即便是曾说过“女孩子不就那么回事儿”的风月明也不禁看痴了眼,忘了要继续责备方瑜。
朱玉洛一曲舞罢,向两人先施一礼方才款款坐下·这时小叶子又提议朱玉洛唱曲儿助兴,替二人点曲目的则是“洞宾调戏白牡丹”··风月明一听便微微色变,盖因“洞宾调戏白牡丹”是出了名的风月戏,其辞中更是有“云雨之际,各呈风流,女欲罢而男不休,男欲止而女不愿。”
这等- yín -语,若是从朱玉洛堂堂公主口中当众吐出,实在是有伤风雅··于是风月明干咳一声,大手一摆说道:“唱曲儿就不必了,不知公主殿下可会下棋可否与小人对弈一局”对风月明来说,下棋是既能拖延时间又可让双方比较“安全”的节目。
朱玉洛轻点臻首表示愿意,于是小叶子取来棋盘摆上,问道:“不知二位想赌些什么彩头”·风月明想也不想地道:“如果公主赢了,我这锭金子就赐给公主添置新衣。”
小叶子眨巴着眼道:“那如果老板赢了呢”·风月明一时语塞,好在方瑜替他说道:“那便罚公主在这棋盘之上再舞一曲,好让我们见识一下掌上之舞的动人风情。”
风月明一皱眉,心中觉得有些过分,不过转念一想,弈棋之事主动权本- cao -于自己手中,只要自己不赢,公主便不必受那登案作舞之辱·心中计较已定,他便当先开始落子。
风月明本精于棋道,自是应对自如,费尽心思往“和局”上引导·朱玉洛对下棋只粗通皮毛,一开始还和风月明下得有来有回,到后来则被风月明牢牢掌控了局面。
两人一直下到三更天才如愿以和棋告终,期间不通棋道的小叶子只能看着棋盘干瞪眼,心中不理解风月明这人怎地如此不解风情,花了那么多银子过来找公主,不赶紧抱上榻子反而在这下了小半宿棋,简直是难以理解。
小叶子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夜已深了,公主也该上楼就寝了,不知两位老板哪个陪公主上去”·风月明听了一愣,愕然道:“此话怎讲”·小叶子瞪了他一眼,愠道:“这话还用我明说吗你们两位老板只有一位能陪公主上楼去,难道你还想公主同时侍奉你们两个人不成”·风月明这才恍然,老脸不禁一红,对方瑜道:“如此你便先回去吧,等下我去和公主……”·他话没说完就被方瑜大声打断了:“凭什么我回去,难道你是想独占公主吗我还想你回去呢”他说着负气般地抱起了手臂。
风月明心中暗吃一惊,细观方瑜的神色也不像是在说笑,于是哭笑不得地道:“你别闹,咱们不是说好了……”·“谁和你说好了你自己找公主陪|睡然后让我一个人走我怎可能答应”方瑜手一甩,转向小叶子道,“这样吧,既然我们俩互不相让,便由公主决定我们谁去谁留好了。”
小叶子吃吃笑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说着便朝朱玉洛走过去··风月明却只是死死盯着方瑜,不明白他到这个时候捣什么乱。
他和方瑜明明只隔了两三步的距离,却忽然感觉他离自己是如此之远··看着方瑜冷峻的侧脸,风月明承认,他第一次对方瑜感到有些恐惧·这种恐惧来自于方瑜与他对方瑜固有印象的偏离,这个与他一向默契的方瑜,究竟是因为什么在这里和他翻脸是方瑜变了,还是他风月明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方瑜·这时候小叶子托着一个茶盘走到两人面前,托盘上倒扣了两只茶杯。
小叶子道:“公主吩咐了,请两位老板启杯一观,若是有一枚棋子便可留下过夜,若空无一物便请离开·”·风月明和方瑜几乎是同时掀开了靠近自己的那只茶杯,风月明掀起的杯下空空如也,方瑜掀起的杯下则有一枚刺眼的白色棋子。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哼”风月明一股无名火起,转身便走·他想听方瑜解释两句,然而直到他推门而出,也没听见方瑜说一个字。
“恭喜这位老板·”小叶子娇笑着道,“老板自行上楼便可,公主自会悉心侍奉,包保老板满意·奴婢先退下了·”说罢她吹灭了楼下的灯火,最后隐入黑暗。
方瑜望着风月明出门的方向出了会儿神,直到楼下陷入一片漆黑才回过神来,轻叹一声,有些疲惫地一步步缓缓登上楼梯··暖香阁的二楼本是书斋,被靳翔布置成公主的闺房。
方瑜蹑手蹑脚地一推门,一眼就看到朱玉洛垂首坐在床边,他不敢怠慢,反手轻轻关上门后立刻向朱玉洛跪拜下去,低声道:“小人方瑜,拜见公主殿下·”·朱玉洛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朝方瑜走了过来。
方瑜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去看,只能看到朱玉洛一双纤巧的赤足走到自己面前停下··“公……公主……”方瑜刚想说话,就感到一阵香风,然后他就眼睁睁看到本来在朱玉洛身上穿着的桃红色纱裙被丢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朱玉洛冷笑着道:“每个进得这扇门的男人,没有不对我跪拜行礼的,仿佛不先拜我一下等会儿陪他睡觉的就不是公主一样·然后他们该怎么玩我还怎么玩我。
说吧,今天你又有什么花样看你这瑟瑟发抖的怂包模样,该不会是尚未开光的童男之身吧没碰过女人的话要不要姊姊我教你怎么玩呀”·方瑜吓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行了别磕了·”朱玉洛不屑地哂道,“我这裙子都脱了,你还有什么可怕的”·方瑜一咬牙不再磕头,索- xing -挺直了身子,看着朱玉洛晶莹如玉的动人胴体鼓足勇气说道:“小人任应天新军的参将方瑜,今天不是来作践公主,而是想办法救公主出去的”·第22章 金蝉脱壳·“哦”朱玉洛怀疑地摇了摇头,“先给人以希望,然后再让人家以身体偿还,原来这就是你们读书人的新把戏呀。”
方瑜道:“小人斗胆先问公主一个问题,公主适才为何选择留下小人而非另外一位公子”·朱玉洛带点讽刺地看了方瑜一眼,道:“因为你看起来似乎更好色一点,看我的眼神像恨不得把我吃了一样。
再加上你童男般没见过女人的可笑样子,我想咱们或许可以速战速决,然后抓紧时间睡觉·我这么说你满意了吗”·“小人满意了。”
方瑜苦笑道,“公主冰雪聪明令人佩服,没枉费了小人故作姿态的一番心机·”·“哦这么说你还是在演戏咯”朱玉洛扯着嘴角笑了笑,“那么如果换句话说,你是蓄意想被我留下的”·“可以这么说。”
方瑜膝行一步,拾起朱玉洛丢下的纱裙,双手捧至朱玉洛的面前,“小人恐自己禁不住诱惑,还请公主穿上些·”·“穿也不穿那件·”朱玉洛冷冷地道,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月白色的长袍披上,坐回床边说道:“起来吧,到底怎么回事,好好说。”
“多谢公主·”再一叩首,方瑜站起身来,缓缓道:“今日与我同来的那位朋友,便是应天新军的前将军风月明·我们琅琊铁骑本在荆州与张冀北叛军作战,意外碰到由贵府跑出来的白静。
得白静告知西安府发生的情况之后,应她的恳求,我和前将军便一道来了长安,目的就是把公主救出去·”·朱玉洛默默听着,再开口时语气已缓和了许多:“白静可给过你什么相认的信物”·“有。”
方瑜摸出一根制式精美的象牙发簪递给朱玉洛,朱玉洛把玩半晌,终点头道:“不错,此物确实我昔日赏给白静的,你过来到我身边坐下·”·方瑜吃了一惊:“小民不敢与公主殿下同坐榻上。”
朱玉洛摆摆手道:“叫你坐就坐·若说到公主的声名,本殿哪还有声名可供败坏”·方瑜这才战战兢兢地坐到床边,且和朱玉洛一个床头一个床位,中间隔了老大一块空隙。
朱玉洛“噗嗤”一声笑出来道:“你还真怕我吃了你呀,哎呦看你脸红的,该不会真的未经人事吧”·方瑜红着脸嗫嚅道:“公主请不要调戏小人了,咱们还是说正事要紧。”
他刚要把自己内心的计划禀明,忽听房门发出“咯”地一声轻响·朱玉洛反应极快,一把扯掉了身上的长袍,然后拉着方瑜的衣襟把她压倒在床上,还没等方瑜反应过来,樱唇已痛吻在他的唇上。
方瑜脑际轰然一震,虽明知朱玉洛是做戏给在门缝偷窥的小叶子看,仍不禁被这亲密的身体接触弄得心跳加速,大脑一片空白,同时他的身体也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良久唇分,方瑜剧烈地喘息着,轻声问道:“她已走了”·“走了。”
朱玉洛含笑看着他,目光依然清澈,仿佛方瑜方才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他心中一场印象深刻的绮梦··方瑜这才有些尴尬地从朱玉洛的身上爬起来,同时用力做着深呼吸,努力平复着自己身上羞人的异常状态。
·他的小心思自然瞒不过朱玉洛的细敏,不过朱玉洛却并未借题发挥再次借机调笑方瑜,而是静候他重新喘匀了气才道:“所以你们此次是有什么计划打算今晚就行动还是看看再说”·“公主容禀。”
方瑜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在这里小人和前将军的意见有所分歧,所以才在最后时刻发生了争执·按照前将军的意思,今天到暖香阁来只是先一探虚实,观察周围的守备情况和公主的生活节奏。
然后回去从容定计,以他……唉,我内心觉得这其实是个笨办法,以他作为诱饵大闹公主府吸引敌人的注意力,然后再由小人和白静姊趁机救人·”·朱玉洛想了想道:“前将军风月明……唔……他的价值确实更胜本殿,有做诱饵的本钱。
比起本殿这样一个已生不如死的公主,如果能抓到风月明肯定是大功一件·”·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方瑜道:“话虽是这么说,然而当小人走进这暖香阁,亲眼见到公主殿下后,却又有了别的想法。”
朱玉洛瞟了他一眼道:“你是什么想法”·方瑜一咬嘴唇,断然道:“小人在了解公主暗无天日的生活后,想立即救公主走,今夜就行动,不等了。
公主活得这般屈辱,小人真是一天也等不下去”·“这般过也过了百多天了·”朱玉洛淡淡道,“也不差多这一两天。”
“不”方瑜捂着心口道,“只要一想到公主晚上要……小人便心如刀绞·”·朱玉洛没再说话,双目死死盯着方瑜的眼睛,直盯得方瑜心中发毛。
朱玉洛片刻后方叹息一声道:“你说想要今夜救我出去是真,说不愿看我多受苦却是在撒谎·”·方瑜刚要辩解,朱玉洛忽然把身子挪至方瑜身边:“让我猜猜你内心真实的想法。
你或许确实可怜我不想我再多受屈辱,但你更在乎的却是你那朋友的安危·靳翔本就是名列黑道五绝的顶尖高手,再加上一千亲卫军,整个公主府可谓是守备森严,他想一个人把水搅浑不但极为困难,且动辄有- xing -命之忧。
所以你其实是不想他以身涉险,又怕拗不过他,才会做此选择的吧”·方瑜听得冷汗涔涔而下,再次拜倒在朱玉洛的脚下道:“公主明鉴,小人……小人确是有此打算。”
“我不会怪你·”朱玉洛伸手把方瑜拉了起来,“说说吧,你又有什么计划”·“小人万死·”方瑜颤声道,“小人这一计,乃是金蝉脱壳之计,即让公主诈死以离开公主府。
小人带有一枚药丸,公主服下之后便会进入心跳脉息皆无的胎息状态,同时体温体味与其他一切生命体征都会消失,与死无异·这种状态会持续十天左右,靳翔查看过公主身体确认公主死后便会上报蓝玉。
而蓝玉定然会让靳翔厚葬公主,这样等事情平息小人再把公主从地底下挖出来就算大功告成·”·朱玉洛不解道:“既然有如此妙计,一开始又何必费那么多口舌”·方瑜再次跪倒道:“公主有所不知,此药原名鬼炼丹,本是元朝时明教用于折磨犯人的秘传之术,服药后初时全身痛痒难当状似癫狂,小人虽多加改进,药效仍极不稳定,即使是诈死苏醒之后,药- xing -仍有可能再次发作。
故此计风险极大,为公主贵体考虑前将军定然是宁可以身犯险,也断然不会同意·”·“我都已经到这地步了还有什么可怕的”朱玉洛一伸手,哂道:“药拿来区区身体上的痛楚算得什么若是因我这一个可有可无的公主而折了一员有为的大将,岂非得不偿失”·方瑜略带迟疑地将一枚朱红色的丹药放到朱玉洛的手心里,谨慎地道:“一旦服下此药,公主的命运轨迹从此将再难改变,请公主最后三思。”
朱玉洛道:“你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如果你已身在巅峰,那么无论你朝那一个方向走,都是下坡路·我现在的情况却是刚好相反,既已身在深谷,那么哪个方向不是出谷之路呢”她说着一仰头,便服下了那枚药丸。
方瑜深深一拜,然后盯着朱玉洛的眼睛,一字字地道:“小人深感公主大德,愿终此一生伴随公主左右,无论公主出现任何恙状,小人都可以及时对症下药,以减轻公主的痛苦。”
朱玉洛和方瑜对视着,忽然嫣然一笑,樱唇轻吐出四个字:“我相信你·”这始是朱玉洛今夜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从她的眼睛就能看出来·这也是方瑜见过朱玉洛最美的笑容,一时间竟看得痴了。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过后,朱玉洛感到药- xing -发作,四肢百骸犹如万蚁噬心,痛痒难当·她倒在床上,不住地翻滚蹬踢,同时冷汗直流,浸- shi -了她单薄的兜肚和被褥。
朱玉洛很想叫出声来缓解身上巨大的痛苦,又怕小叶子听到,便撕碎了衣服揉成布团咬在口中,然后紧咬着布团发出闷叫··方瑜看着朱玉洛痛不欲生地模样也是心痛不已,他担心朱玉洛发狂伤到自己,便撕出更多的布条把朱玉洛整个人绑了起来,让她只能做有限的挣扎。
朱玉洛的痛楚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渐渐消逝,她感觉自己仿佛沉进了一个无尽的深渊·官能上的痛楚逐渐理她远去,而同时自己的神智也一点点如碎片般被剥落下来,只有那载有她灵魂的躯体,在这深渊中越沉越深,越沉越深。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身旁水流涌动的微弱声音·犹如一场极为深沉的梦境,梦中的人不愿醒来··然后她就彻底失去了知觉··第23章 名将蓝玉·当朱玉洛再次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首先映入眼帘。
她伸手挡了一下阳光,同时试着活动一下身子,感觉虽有些虚弱,却并没有什么不适·坐起身来,她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破庙,躺在一张草席之上·庙里破败不堪,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窗也是烂了窗纸还掉了半扇的窗。
阳光从缺损的瓦顶直- she -下来,照得空气中的浮沉如飞虫般纤毫毕现··然而在朱玉洛看来,这间满是灰尘的破庙却远远胜过她那富丽堂皇的公主府,这里不但充满生活的气息,更充满自由的气息。
朱玉洛穿着身农家女子的麻色布裙,想站起来走走却发现附近没有鞋子·她并不在意,就那么披散着头发赤脚走出破庙的门··破庙的门外是清新的空气和同样破败的小院,当然,还有蹲在小院里正烧火煮着一缸什么东西的方瑜。
·朱玉洛赤脚走出来,方瑜背对着她并没有察觉·他显得有些紧张,不住地拨弄柴火的大小,以及搅动缸子里的东西··是一缸野菜汤,朱玉洛闻了出来,忽然在方瑜背后说道:“要是煮好了就快给我盛一碗,我可饿坏了。”
方瑜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朱玉洛,露出欣喜的笑容:“公主殿下终于醒了·”他知道朱玉洛急于知道事情的发展,便简单解释道:“事情一切顺利,那天公主昏迷之后小人便找个借口离开,直接出了西安府,小叶子以为公主只是过度疲劳睡得沉,便也没在意。
他们直到第二天天亮才发现事情不对,于是靳翔派人去潼关飞报蓝玉·蓝玉正和冷无求在潼关对峙,不愿惹是生非,当下命靳翔在西安府郊外找块地把公主埋了·四天之后公主入土,小人在旁观察了两天,然后找个月黑风高的机会把公主抱出来,空棺材再给埋回去,于是现在再没有人知道公主殿下的起死回生了。”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朱玉洛笑着一摆手道:“勿要再唤人家做什么公主殿下了,长安公主既已入土为安,从此这世上便只有朱玉洛,再没有公主了。”
“那好,朱玉洛小姐,请用膳·”方瑜笑着拿起一只木钵,装一碗野菜汤递到朱玉洛手上··朱玉洛看来真是饿极,咕嘟咕嘟几口喝个精光,问道:“我府里的下人们怎么样了”·方瑜道:“公主既死,靳翔再养着一群下人何用早已遣散了。”
朱玉洛点点头道:“如此我便再没有后顾之忧,可以为所欲为了·”·方瑜忍不住提醒她道:“那药- xing -随时有可能复发,你可不要忘了。”
“不是还有你在吗只要跟着你就好了·”朱玉洛眨巴着大眼睛道,“你承诺过的·”·“那好。”
方瑜给朱玉洛再盛上一碗野菜汤,“等你一会儿吃饱了我们便上路,我想你先跟我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见什么人”朱玉洛一边囫囵吃着汤一边随口问道。
方瑜轻叹一声,缓缓解释道:“如今关中的战况不甚理想,右将军冷无求的新军被蓝玉挡在潼关之外动弹不得·蓝玉乃世之名将,仅是以少胜多的战例便不计其数,此次他在潼关以八万兵力对冷无求的四万,虽然我们的琅琊铁骑不日即会赶到潼关,但对付蓝玉这样的名将,又有关隘之险,仍是力有不足。”
朱玉洛冰雪聪明一点就透,点头道:“所以我们需要另找援军”·“不错·”方瑜道,“徐达大将军已经不在,皇上也已老了。
所以当世唯一有资格能在战场上和蓝玉掰一掰手腕的,就只剩下了一个人·”·朱玉洛想了想道:“你是说……四哥”·“舍他其谁”方瑜哈哈大笑,“决战沙场,当然还要看燕王朱棣。”
~~~~~~~~~~~~~~~·潼关城外,应天新军冷无求大营··风月明来到冷无求的大营已经十六天了,这些天他过得很不好·迷离的眼神,憔悴的面孔,甚至一向光滑的下颌也长出了稀疏的胡茬。
自那天风月明负气离开暖香阁后,他便再没睡过一宿好觉·首先是第二天一早,他左等右等都没等到方瑜回来,反倒是等到了长安公主暴毙而亡的噩耗·他想知道方瑜的下落,再度潜入公主府,却没查到任何线索。
当时风月明的第一反应是,方瑜背着自己想强行营救公主,结果事情败露,两人双双遇难·本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原则,风月明在西安府又整整找了五天,而方瑜却似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没让他找到任何消息。
那时的风月明已处在崩溃的边缘,他强迫自己不接受那唯一的解释——方瑜的尸体已经被靳翔秘密处理掉了·但种种令他不安的胡思乱想却总在夜深人静时扰乱他的心境,于是他决定,先到冷无求的大营去,到战场上去,或许只有战场上冰冷的厮杀才能让他暂时忘却西安府的伤痛。
风月明转过身来,两个素服女子正垂手站在他的身后·其中一个是白静,另一个十四五岁的青涩少女则是白静的妹妹白沁·公主死后她们在这世上已无处可去,只得暂时跟随风月明,离开西安府这是非之地。
风月明念及白静尚算聪慧机智,便留她在身边做个小参谋·白沁虽然懵懂不谙世事,总算乖巧勤快,便当个端茶送水的丫鬟··风月明来了之后冷无求非常重视,特意分了一顶营帐与三人居住。
风月明虽与二女同住一帐,却克己守礼,白天帐门永远大开,到晚上便拉起一道幕布将营帐一分为二,自己睡一边,白家姊妹睡另一边··“荆州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风月明木然望着帐外的尘土与蓝天,问道。
白静道:“刚接到云河副将的传书,说已接到圣旨,大军立即起行北上,到潼关与冷无求部会合·”·风月明又问:“张冀北那边怎么样了”·白静道:“张冀北武昌一败后便退回襄阳城龟缩不出。
左将军蓝若海收复荆州之后北进襄阳,本欲一鼓作气攻克城池,太平教的梁梦醒率汉中叛军及时赶到,在襄阳城西北三十里处安营,与襄阳成犄角之势,蓝若海一时也奈何不得,现在两军正在襄阳对峙。”
“襄阳的事急不得,耗着便耗着吧·”风月明点了点头,轻叹一声道,“我们现在潼关这里又何尝不是耗着想打吧打不下来,撤吧又怕蓝玉趁势追击攻弘农进洛阳,着实是骑虎难下。”
白静道:“关中地势险要,自古以来便是易守难攻……”她话还没说完,忽然就听见外面传来阵阵击鼓之声,同时一个士兵冲进营帐,急急禀报道:“报前将军,蓝玉亲自率人出关搦战,右将军请前将军立即到中军帐议事。”
“你们好好候在帐中,无事不要出来·”嘱咐白家姊妹两句后,风月明快步走到冷无求的中军大帐··右将军冷无求有别于传统武将的高大威猛,他既没有风月明般鹤立鸡群的身高,也没有蓝若海壮实宽厚的身形。
冷无求五短身材,一幅干瘦的模样,身高约莫六尺,或许连风月明的妹妹风夜菱都比他高上一线,只有一双精芒四- she -的眼睛给人以深不可测的高手风范··与冷无求同在中军帐研究形势的还有他的副将张子义,张子义四十出头,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风月明进来时,冷无求和张子义正围在沙盘旁指指点点··冷无求见风月明进来,伸手招呼他近前,问道:“蓝玉放着他的关城不守,反而出城搦战,以前将军之见,他是何用意”·风月明先是拱手见礼,然后分析道:“据闻蓝玉本是我大明最为善战的名将,其胆识武勇不在昔日的常遇春之下,他既然敢出城与我军决战,自是有取胜的把握。
而他若能战胜我军,定然士气大振,兵锋一路东向,恐弘农洛阳不保·”·“前将军所言极是·”冷无求道:“若我们不和蓝玉决战,只是据守营寨又如何”·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风月明坦然道:“据守营寨自是比正面决战容易得多,只是在下却不建议右将军如此做。”
张子义忍不住问道:“请前将军赐教·”·风月明道:“末将曾有两次守城的经历,一次在沙城,一次在武昌,都是利用城防工事加强己方的战斗力。
然而此处战场却是一处行军营帐,既不同于沙城,也不同于武昌·我们是大明朝正义之师,奉皇命前来讨伐叛贼·如今西安府沦陷叛军之手,无数黎民百姓对官军翘首以盼,如果面对叛军挑衅不敢应战,岂非成了邪不畏正,民心该所向何方呢我们又凭什么去收复失地”·冷无求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如此说来,我们是不得不迎战”·风月明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话虽如此,在下却不得不佩服蓝玉的决断,他肯定是听说了我琅琊军从荆州开拔的消息,故要赶在我琅琊军赶到潼关战场之前与我军决战。”
冷无求皱着眉头道:“既然如此,如果此时出战,岂非正中了蓝玉的下怀”·“我们别无选择·”风月明坚定地道,“战场之上孰强孰弱暂且不提,这首先是个决心的问题,我们应天新军,以保国安民为己任,总不能连与叛军决战的勇气都没有吧在这关乎军心民意的关键时刻,我们决不能后退,一定要亮剑”·“说得好宁可站着死,决不跪着活”张子义激动地一拍桌子,“前将军所言甚是精彩,他蓝玉还不是两只眼睛两只手,我老张还真就不信他能比我们更能打到哪去”·风月明向冷无求猛一抱拳:“风月明向右将军请命,率领一支人马为先锋,与蓝玉决战于潼关城下。”
冷无求面沉如水,看不出一丝表情,半晌他缓缓道:“那好,本帅就拨你五千精骑为先锋,即刻出发,会一会蓝玉,看看他到底有何能耐”·“是”风月明轰然领命,转身出帐。
“将军,五千人会不会太少了……”风月明走后,张子义嗫嚅着道··“本帅当然不会任前将军孤军奋战·”冷无求淡淡道:“传令下去,本帅将亲率所余全部主力为前将军的后盾,与蓝玉决一死战。”
第24章 古城夜话·山河壮丽的渭北平原上,两匹快马并辔而行,沿着渭水北岸由西向东扬尘而去·两匹马上分别乘着一男一女,男子一身儒装长衫,在疾风之中衣袂飞扬,正是方瑜,女子则一身干练劲服,打马扬鞭英姿飒爽,却是朱玉洛。
二人此行的目的地是北平府,为的是游说燕王朱棣,请他带兵增援关中··两人从西安府出发,渡渭水至北岸买马东行,经过五个昼夜,终于在第六日黄昏渡过黄河渡口,到达黄河东岸的蒲州城①。
蒲州城南邻首阳山,是一座山水秀美,民风淳朴的古城·城墙以山石简单堆砌而成,宽九尺,高丈半,石隙间间或有郁郁而出的野草和绿油油的青苔,一派太平祥和的古城景象。
方瑜和朱玉洛牵马入城,安步当车地在城中破旧的碎石板路上走着·此时行将日落,斜斜的残阳- she -透城墙上石块的空隙落在城内的街道上,形成斑斑驳驳忽明忽暗的奇特景象,与街边叫卖茶叶蛋的小贩、民居中袅袅升起的炊烟还有在晚风中摇曳的老槐树一并形成一幅极具古城风韵的美好画卷。
只可惜他们却没有心情驻足欣赏,连日赶路的疲惫使得他们急于找一家客栈落宿·朱玉洛问明路人,和方瑜一道走进蒲州城内唯一的一家客栈——这家客栈甚至都没有名字,只是在被烟熏得黑乎乎的门口斜插了一面油腻腻的旗子,上面写着“客栈”这两个大字。
门的另一边则挂了一盏同样油腻的风灯,正伴随着黄昏的晚风轻轻摇动··客栈掌柜是个身穿褐色大褂脑满肠肥的中年大叔,戴着一顶圆圆的瓜皮帽,正站在柜台后面噼噼啪啪打着算盘,见有人进来,堆起笑容说道:“两位客官,住店还是用膳啊”·“住店。”
除了在风月明面前,方瑜本不是爱多说话之人,但住店这种事似乎又不好让朱玉洛去说,只能硬着头皮走到柜台前,“给我们两间上房·”·掌柜抬眼看了看方瑜,又看了眼跟着方瑜身后的朱玉洛,笑道:“真是不巧,本店所有的客房都已客满了,现在是一间空房也没有,更何况客官还要两间。”
“呃……”方瑜怔了一下,没想到事情一上来就走向了最尴尬的境地,他虽然在战场上奇谋诡出,行走江湖却和他面对女人时一样青涩··幸好朱玉洛替他解了围:“既然没有也没办法,咱们先医饱肚子再说,这么大一座城,总有我们能落脚的地方。”
掌柜一听连忙趁机推销起自家的酒菜,又道:“我们蒲州是小地方,都是本地人,外来人很少,所以也就只有我这一家客栈·今天虽然客满,其实冷清的时候也多着哩……二位客官不妨先在我这吃着,看晚上会不会有人退房,实在不行也可在我这后厅里将就一宿,总好过露宿街头……”·朱玉洛随口敷衍着啰嗦的掌柜,然后信手点了几样小菜,拉着方瑜到后厅找张桌子坐下。方瑜一边随手玩弄着桌上的茶杯,一边尴尬地笑道:“刚才好紧张,幸亏他没说只剩一间房,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朱玉洛拿起茶壶为二人倒茶,同时瞪了方瑜一眼,淡淡道:“有什么不会说的,就说我是你阿姊不就得了·”·方瑜“嘿”了一声,喝了口茶:“就怕他不信。”
“你管他信不信呢·”朱玉洛几乎是无奈地笑了笑,转移话题问道:“其实我这一路上就有个问题想问你,那天之后你为何不去联络前将军,反而自己躲起来呢”·方瑜想了想道:“我有我的考量,具体来说有两点。
其一,那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公主遇害了,靳翔也在满城找我,一旦我被发现,他就可以通告天下说我是谋害公主的凶手,然后把他对公主干的那些肮脏事全都甩到我身上,让我成为导致民怨沸腾的公敌。”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朱玉洛轻轻点头表示同意:“靳翔甚至可能还会趁机做起好人,通过处决谋害公主的凶手来笼络西安府的人心·”·“所以我是不得不慎之又慎,索- xing -逃到城外躲着。”
方瑜接着道,“其二,我也实在是没机会,我先是得偷坟掘墓把你从公主墓里挖出来,然后又要守着你躲躲藏藏,好容易等到你醒过来再一打听,前将军已跑去潼关陪冷无求打架了,那么危险的地方,咱们最好还是绕着走。”
朱玉洛“哦”了一声,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你刚才说你把我从棺材里挖出来,那我醒来时身上穿的……”·“当然是我给你换的。
他们为了表示和你的死无关,下葬时给你弄了一身的绫罗绸缎,太显眼了·”方瑜白了她一眼,本来想笑她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明白,却发现朱玉洛微低着头不说话。
方瑜一拍脑袋,这才想明白其中含义,忙补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故意想要占你便宜……”·“算了”朱玉洛轻叹一声,甩了甩头道,“反正你看都看了,我也不能扑上去咬你。”
方瑜被她这句话噎得发臊,一张白净的脸红得火烧一般,正尴尬不知说什么好时掌柜救命似的端了酒菜上来,连忙摆开碗筷,挑了一块五花肉送进口去··朱玉洛被方瑜害臊的模样逗得不禁莞尔,不再计较被他看光的旧怨,拿起酒壶给两人倒上酒。
酒是上好的山西汾酒,清香扑鼻,方瑜喝了一口,酒浆入喉,脸便烧得更厉害了,忙扒拉几口菜大嚼起来··不知是否这几日吃了太多的野菜干粮,方瑜觉得这一餐的酒菜格外可口。
他吃的多,自然也就不免多喝几杯·他一边吃一边还不忘表扬朱玉洛:“不愧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见过大世面的,连点菜都这么有水平·”·“只是你太饿了而已。”
朱玉洛丝毫不领方瑜的情,忽然狡黠地诡笑一下,调戏他道:“我说小弟弟,你既然不会喝酒,又何必学别人般喝那么多到时候喝醉了别人岂非要怪我这做姊姊的没管好你。”
“我什么时候认过你做姊姊我什么时候又是小弟弟了其实按照咱俩的关系,我这看也看了亲也亲了的,该娶你做老婆才是。”
方瑜眨着一双迷离的醉眼道:“在蓝玉的地盘担惊受怕那么久,今天好不容易跑出来了,还不许好好放松放松了”·“行行行,你好好放松。”
朱玉洛说着又为方瑜的空杯注满了酒,没好气道“不过你别忘了,咱们住的地方可还没着落呢·”·“大不了就睡这桌上·”方瑜满不在乎地喝着酒,“咱们公主殿下都不介意,我又有什么可介意的。”
“也是·”朱玉洛把目光转向窗外,“比起前几天的风餐露宿,今天能有片瓦在上,也算长进了些·”·方瑜看着朱玉洛的侧脸,看她憔悴的面庞,看她蓬乱的发丝,忽然心中升起一丝不忍,道:“不如咱们还是出门去碰碰运气,看有没有民居可供借宿的,你一个女孩子,再怎么也该好好洗个热水澡的。”
朱玉洛朝方瑜看了一眼,目光明显变得柔软了些,嘴唇张了张,却终欲言又止,又倔强地把头扭向窗外··啪嗒,啪嗒··空气中传来些许- shi -润泥土的气息,那气息变得愈发浓重,终于伴随着一声响亮的裂雷,一场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乌云遮蔽月光,哗哗的雨声顷刻就占满了整个天地,以至于从客栈的窗口看去一片漆黑,只有那盏挂在门口昏黄的风灯,还如同怒涛之中沉浮的一叶扁舟一般,在被风雨吹打得摇摇晃晃的同时照亮客栈门口方圆几尺的昏暗空间。
窗外不时有几颗水珠落在窗棂之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又飞到朱玉洛的身上,有的溅到了她的脸上,有的则飞至她的发间·她不但毫不在意,反而坐得离窗更近了些··“这下好了,门也出不去了,热水澡变凉水澡。”
方瑜无奈地摊了摊手道··朱玉洛不想理他,径自望着窗外出神·摇曳的风灯照亮一圈雨线,照得这场黑暗中无形的雨如同一帘厚重的幕布··方瑜讨了个没趣,便也不再和朱玉洛搭话,只是自顾自的大吃。
方瑜的身材虽显瘦弱,饭量却出奇地大,一边饱餐着朱玉洛灯光下柔美的侧颜,一边一盘盘把桌上已经冷掉的菜肴风卷残云地扫进肚中··对于方瑜的饭量风月明曾颇有微词:“若是军队里人人都像你这么吃,户部得多花一倍军粮才够用。”
方瑜则毫不示弱地反击风月明:“我吃得多那是因为我用脑,思考问题所消耗的力气不是你这种不动脑子的人能理解的·”于是风月明当然只能对此抱以苦笑。
吃掉最后一盘菜,饮尽最后一滴酒,方瑜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碗筷·而此时朱玉洛还形同雕塑一般坐在窗前,凝望着窗外风灯下的雨幕·这时客栈掌柜忽然走近前来低声说道:“其实本店现在还是有两间客房的。”
“那你不早说·”方瑜瞪着眼道,“你没看我们这位美丽的小姐已经形如枯萎的鲜花,需要好好休息吗”·“是是是,话是这么说。”
掌柜干笑两声说道,“事情其实是这样,这两间客房本是有人提前订下的,一共四位,并且付了全额的房钱,所以我当然得给人家留着·只是现在眼看天色已晚,又下起大雨,所以我就想或许他们耽搁在路上赶不到了,两间房左右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让二位客官先住上。”
方瑜扯了扯嘴角笑道:“一间房赚两份钱,掌柜的算盘打得好精明·”·掌柜面上有些挂不住了,微怒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这还不是为你好”·朱玉洛转回身来道:“这确实是有些欠妥了,若是定下房间的客人深夜里冒雨赶到,浑身- shi -透,又累又饿,这时候他们发现客房已被我们占了,还不得打起来呀”·“这……”掌柜事实上正如方瑜所言,想趁机多赚一笔,被朱玉洛说得一时间乏言以对,改口道:“那或者你们小两口也可以将就住一间房,这样如果那伙人真的来了,也有缓冲的余地。”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方瑜听了不禁和朱玉洛对视了一眼,没想到掌柜还是把他们当成初涉江湖的小两口了·他脸上一红,本能地想辩解说不是小两口而是姊弟,只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没说出口来。
朱玉洛同样没有出言辩说,一副被提议打动的模样·一时间小客栈的后厅安静下来,只有落在瓦面上沙沙的雨声,似在这漫漫长夜之中诉说着一个美丽而动人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①蒲州城:位于今山西省永济县··第25章 千里奔袭·哗铃铃~哗铃铃~·清脆的马铃声击穿漫长的雨夜,打破了小客栈后厅的沉默·方瑜转头向窗外看去,只见昏黄的风灯下,四个浑身- shi -透的黑衣人骑着骏马从雨幕之中穿出,最后停在了客栈门口。
“他们来了·”掌柜闻声微一皱眉,迅速起身,走到店门口迎接··店门“吱扭”一声被推开,伴随着一股清凉的水汽,四个人鱼贯而入,身上衣上的雨水也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汇聚成一股小水流。
方瑜坐在后厅看不到来人的面貌,却听掌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道:“四位客官一路辛苦,房间已给各位备好,请随小人上楼·”·一个浑雄的声音说道:“且慢上楼,俺们赶了一路肚子饿了,有什么吃的没有啊”·“有,有。”
掌柜忙不迭地答应着,“小人这就去给各位客官准备酒菜·几位请先到后厅就坐吧·”·“快着点啊”那人又催促了一声,当先走进了后厅。
方瑜端着茶杯抬眼一看,首先进来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豹头环眼,面色黑红·他本一边走一边扯开上衣的前襟,似是要拧干衣上的水,蓦然间看到坐在另一边的朱玉洛,这才颇为不好意思地悻悻然放弃,大咧咧坐在另一张桌前。
走在第二的是一个全身都裹在黑衣里颇有神秘感的老僧,他体型干瘦,面目皱纹如同干裂的树皮,这个身子轻得就似一片落叶,缓缓坐在豹头大汉的旁边··第三人是个面色苍白的少年人,这人显得极是年轻,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虽然满目英气,皮肤却白皙细嫩堪比少女。
第四个中年汉子则紧跟着少年,几乎是和少年一同进了后厅,他身穿做工考究的皮衣,目光和方瑜一对,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身子一震··方瑜心中泛起滔天骇浪,见掌柜还在后厨没出来,跨前一步便向那人拜倒道:“末将方瑜拜见燕王殿下。”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本该身处北平府的燕王朱棣怎么会跑到这小小的蒲州城来··“方参将,你怎么会在这里”朱棣同样一脸的不解,他先伸手示意方瑜起来说话,然后才道:“你们琅琊铁骑不是在襄阳吗什么时候跑蒲州来了”·“此事说来话长,容我稍后禀告。
燕王请先看看她是谁”方瑜说着指向窗边的朱玉洛··朱棣凝神去看,正好朱玉洛也转过身来正视着他,让他不禁又是一惊,细看良久方才颤声问道:“十三妹”·“四哥”朱玉洛轻唤一声,然后竟忍不住哽咽起来。
猜测得到确认的朱棣虎躯一震,脱下- shi -漉漉的皮衣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抱住朱玉洛纤弱的身体,喃喃道:“坊间传闻说你在西安府沦陷后被靳翔幽禁,不久前忽然暴毙,没想到你不但活着,还逃出了西安府,真是上天有眼。”
朱玉洛任由朱棣抱着,这几个月来伪饰的坚强终于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接连从她的玉颊滑落·在此时此刻,再没有什么事物比朱棣强而有力的臂膀更能让她安心。
此情此景,不但方瑜心中感动,就连豹头大汉,神秘老僧和白面少年在一旁看在眼里,也不禁眼眶- shi -润··朱棣直抱了朱玉洛有近一刻钟的工夫,见朱玉洛泪已流尽,这才一拍脑袋道:“差点都忘了介绍了,这三位都是我最重要的亲信。
大个子是朱能①,是个能征惯战的将才·这位大师法号道衍②,是位手眼通天的智者·还有这位马和③,是我的贴身护卫,我们都叫他三宝·”·朱能、道衍和马和站起身来,一齐向朱玉洛行礼道:“拜见公主殿下。”
朱玉洛很快止住了失控的情绪,她坦然受礼,然后淡淡一笑道:“免礼了·”·朱能嬉皮笑脸地走到方瑜面前,一拱手笑道:“方参将,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久仰久仰。
当初俺在北平府听说你智斗蒙古兵,解宣府沙城之围在前,逐鞑虏破应昌在后,真是好威风啊”·方瑜轻笑一声,淡淡道:“小意思,主要还是燕王殿下奋勇杀敌,又策反阿扎失里,功载史册,小将岂敢邀功”·“方参将不必妄自菲薄,聪明人动脑,笨人出力,向来如此。”
朱棣失笑道,“来说说吧,你们到蒲州来所为何事·”·“正想去北平府请见殿下,却不曾想在这小小的蒲州城中相遇,实是意外之喜·”方瑜笑答,随后把他们从西安府出来一路到蒲州的经历简要道明,最后补充道:“既然燕王已亲身至此,想必有北平府精兵相随,你我不谋而合,如此关中局势定矣。”
朱棣环眼看了看四周,对马和道:“你去厨房看看,然后守住后厅的入口别让人进来·”见马和领命去后,才附到方瑜耳畔说道:“本王早料到蓝玉之患棘手,故特率五千精骑,一路隐秘行军,赶来支援关中战场,到时候一定能给蓝玉一个大大的惊喜。”
方瑜听了又惊又喜,不禁脱口叹道:“燕王料地千里之外,末将佩服”·朱棣道:“这并非本王之策,实道衍大师之计也。”
道衍双手合十,宣了口佛号道:“阿弥陀佛·燕王行事果决,善于决断,是我大明之福·”·“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朱棣朝道衍摆了摆手,又对方瑜道,“不知方参将千里求援,是想怎么用本王这支人马”·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朱能嘴快,抢着答道:“当然是与冷无求的新军会师一处,打他蓝玉一个屁滚尿流。”
“哼,就知道逞匹夫之勇·”朱棣笑骂了一声,道:“蓝玉并非易于之辈,就算我们北平军很能打,也万不可轻视敌人·”·道衍微微一笑,那张树皮般枯槁的脸皱了起来,缓缓道:“朱能将军所言只是下策,用奇兵与蓝玉正面决战我们占不到太大便宜,小僧还有中上两策供燕王参考。”
·朱棣欣然道:“愿闻其详·”·道衍抖了抖袍袖,双目精光暴现,凝望着窗外的雨幕说道:“中策是,我们先寻一处渡口度过黄河,然后沿着渭北平原向南行进,绕到潼关西侧杀出,与潼关东侧的冷无求东西夹击,将蓝玉的主力军就地歼灭。”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道:“此计妙虽妙,风险却甚大,且容本王三思·”·见朱能露出愣愣的神色,方瑜解释道:“进入渭北平原,尤其是渭河北岸的区域,便随时有可能被蓝玉的斥候发现,一旦我们这支奇兵暴露,那么奇袭便会立告失败,此其风险一也。
其次潼关城厚,就算我们出其不意,一旦攻城不利被蓝玉守住关城拖延时间,将陷入孤军深入的危险境地,此其风险二也·当然,伴随着风险我们的收益同样巨大,一旦蓝玉所带的这八万主力被消灭,雍州凉州之患可谓是弹指可平。”
朱棣想了想问道:“上策又如何”·道衍微微一笑,道:“小僧心中本无上策,见到公主殿下后,便有了上策·”·“哦”朱玉洛奇道,“可是与长安城有关”·“正是。”
道衍枯槁的脸上露出些许兴奋的神色,“既然已经冒险深入渭北平原,与其夹攻潼关,倒不如奇袭长安城·”·朱棣动容道:“长安城的靳翔有至少一万人的部队,我们如何破城”·“那便要看公主殿下了。”
道衍道,“公主殿下曾率江湖义士力抗靳翔,虽最终失败,却给西安府百姓留下深刻的印象·到时候我们兵至城下只要亮出公主这杆大旗,自会有正义之士为我所用,把西安府搅个天翻地覆,而靳翔将会为他的‘失道’付出惨重的代价。”
朱棣沉思片刻缓缓点头道:“说的不错·靳翔所为,是人神共愤,西安府百姓断不会容此人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天知道谁家的女儿就会成为下一个公主”·道衍点头道:“届时西安府光复,等若我们在关中一个坚实的据点,足以和蓝玉长期周旋。”
朱棣连连点头,正要吩咐朱能传令,方瑜忽然打断他道:“大师此计确是神妙,只是到时候如果西安府光复靳翔授首,蓝玉必留下小股部队守住潼关阻止冷无求西进,自己则亲率主力围攻西安府,到时候必然又是一场惨烈的守城战。
为西安府无辜百姓着想,小将另有一计,不但出其不意,且不必与蓝玉周旋,收釜底抽薪之效·”·道衍微露讶色问道:“竟有如此妙计”·方瑜在桌边坐下,伸手沾着茶水一边在桌上画一边说道:“蓝玉的主力现在潼关,潼关以东是冷无求的四万应天军,潼关以西则是西安府长安城,此两处都有坚固的城防,易守难攻。
记得去年朝廷命蓝玉征讨西域,蓝玉请求征在当地征兵,皇上下诏不许,蓝玉遂抗旨谋反,在凉州卫擅自招兵,屯兵自重·”·朱能不解地道:“这有什么关系”·“有。”
方瑜肯定地道,“蓝玉的叛军,招募于凉州卫,训练于凉州卫,起事于凉州卫·既然我们决意奇袭,那么打长安便不如直取凉州卫·那是蓝玉叛军的老家,且城防薄弱。
一旦得手,蓝玉主力部队将士的父母妻儿将尽入我手,必然不战自溃”·作者有话要说:·//·①朱能:朱能(1370年-1406年),字士弘,怀远(今安徽怀远)人,明朝初期名将。
朱能早年任燕山中护卫副千户,随燕王征漠北,骁勇善战·后累功至左军都督府左都督,封成国公,加太子太傅··②道衍:姚广孝(1335年-1418年),幼名天僖,法名道衍。
姚广孝年轻时在苏州妙智庵出家为僧,精通佛、道、儒、兵诸家之学,后被明太|祖挑选,随侍燕王朱棣,主持庆寿寺,成为朱棣的主要谋士·成祖继位后,姚广孝担任僧录司左善世,又加太子少师,被称为“黑衣宰相”。
永乐十六年(1418年)病逝庆寿寺,追赠推诚辅国协谋宣力文臣、特进荣禄大夫、上柱国、荣国公,谥号恭靖··③马和:郑和(1371-1433),明朝航海家、外交家、宦官。
原姓马,名和,小名三宝,云南昆阳(今晋宁昆阳街道)宝山乡知代村人·洪武十三年(1381年)冬明朝军队进攻云南,马和仅十岁,被明军副统帅蓝玉掠走至南京,阉割成太监之后,进入朱棣的燕王府。
被道衍和尚收为菩萨戒弟子,法名福吉祥·后明成祖朱棣在南京御书“郑”字赐马和郑姓,以纪念战功,史称“郑和”·郑和有智略,知兵习战,1405到1433年,郑和七下西洋,完成了人类历史上伟大的壮举。
第26章 败而弥坚·朱棣听了方瑜的分析,动容道:“果然好计,不但是一战可定乾坤的巨大战果,且不会有太大的战损·”·朱能也兴奋地道:“方参将说得是啊,俺们反正已经千里奔袭从北平府跑来了渭北,何不一口气再跑远点,直击蓝玉的凉州卫老巢呢这与昔日邓士载偷渡- yin -平奇袭江油岂非有异曲同工之妙”·道衍却皱着眉头沉声道:“计是好计,只是此去凉州不近,我们的军粮补给恐怕……”·“四哥不必担心军粮的事。”
说话的是朱玉洛,“我随你们一道去凉州,只要把行军路线向北偏一下,就可以途径宁夏卫·宁夏卫的总兵胡东权是我的人,他虽然因为兵力薄弱不敢轻举妄动,给燕王的北平军补充粮草却是不成问题。”
朱棣闻之大喜,一拍桌子说道:“如此便成哩只要凉州落入我手,蓝玉的败亡将只是时间问题·”·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朱能兴奋地摩拳擦掌,视线不断在方瑜的脸上扫来扫去,道:“方参将国士无双,不知是否一道与我们大军同行。”
方瑜轻轻摆了摆手,摇头道:“有燕王殿下和公主殿下坐镇,你们取下凉州卫应不成问题,小将便不同你们去了·”·朱棣愕然道:“那方参将意欲何往”·“到潼关去。”
方瑜故意将视线转向窗外的雨夜,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轻描淡写地道,“我若再不出现,某些人又该顶不住了·”·~~~~~~~~~~~~~~~·冷无求跨坐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之上,手持一柄五尺长刀,刀锋微微翘曲,状若流星,本是雪亮而锋锐,现在却已沾满了血迹。
看着己方的战阵被冲击得混乱不堪,身旁的新军战士一个个被叛军砍下马来,他的心痛如刀绞··蓝玉不愧为当朝最伟大的名将之一,他手下军队的训练程度和战术执行力远远超乎了冷无求的预料。
两军决战不到两个时辰,冷无求的新军就开始逐渐落在下风·蓝玉的临场调度总是能高他一筹,通过频繁的阵型变化来拉扯冷无求新军的战阵,并派出小分队切入到冷无求阵型的关键位置阻碍冷无求变阵,然后等到新军变阵不及的时候再利用他们阵型不整发动总攻。
三国时汉丞相诸葛亮也曾与魏大将军司马懿斗阵于渭河平原,展开双方总兵力超五十万的一场决战,司马懿正是因为在阵型转换上棋差一招被诸葛亮攻破,兵败如山倒··熟读史书的冷无求没想到他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冷无求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挫败感,敌人没有用火攻,没有用水淹,没有断他粮,没有劫他寨,没有打埋伏,没有玩离间·蓝玉是在这一场堂堂正正的正面决战上,把他精心- cao -练的应天新军打得一败涂地,让他输得没有理由,没有借口。
若非风月明的前锋部队还在战场的核心苦撑,他的新军恐怕早已溃败··阵型混乱至斯,冷无求已无法向下传递任何有效的指令——除了撤退·他咬着牙,强忍着不喊出那两个字,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拼命砍杀,尽可能多的对叛军造成杀伤。
然而面对数以万计的叛军,他又能杀几人呢·冷无求猛一矮身,伏在马背上闪过一员敌将的长戟,顺势一刀挥出,直劈敌将面门·敌将仓皇招架,冷无求却在长刀上附上他独门真气,一刀斩断敌将的长戟,将其斩下马去。
身处战阵垓心的风月明处境比冷无求更凶险,他一杆龙胆枪舞得密不透风,同时接住周围近十人水银泻地般的连番猛攻,竟是守得滴水不漏·他的勇猛也激励了手下的将士,个个奋勇作战,没有一人后退。
通常来说,如果你在战场上不幸碰到了这样可以以一当百的勇将,最好的办法不是派更多的士兵围攻送命,而是派去一员同样勇猛的武将——蓝玉当然懂得这个道理。
风月明忽然感觉手上一沉,本来可以凭手中龙胆枪轻松拨挡封架来自背后的攻势,却没想到这一击势大力沉,刚猛的真气几乎震得他龙胆枪脱手·回头一看,一个四十来岁的白袍将军正手持一柄豪战斧,骑着战马威风凛凛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本来围困着风月明的敌军士兵纷纷向后退开,给二人留下单挑的空间··风月明丝毫不惧,微扯嘴角,冷笑道:“群殴不成,改单挑了吗”·那人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在做生活中千万件琐碎小事的一件,淡淡道:“本人烈阳,请前将军赐教。”
风月明心中一凛,同时知道烈阳是故意告诉自己身份对自己施压·烈阳名列“李梁安烈靳”黑道五绝的第四位,本是江湖上有名的西域烈焰谷的谷主,行事向来我行我素,不买任何人的帐,不知怎地也被蓝玉招揽过来成为叛军的重要力量。
风月明心中闪念,手上却毫不放松,龙胆枪挺枪便刺,直取烈阳的心窝··烈阳把豪战斧转得呼呼作响状若车轮,然后猛地向风月明甩过去,同时用另一手去抓风月明的龙胆枪,这一招不但连攻带守,更是后发先至,瞬间逆转了场上的攻守之势。
风月明见豪战斧劈面而至不敢大意,龙胆枪改刺为封,用最老实最稳妥的方式双手举枪将豪战斧封住,同时二人真气交击风月明浑身剧震,只感觉耳鼻都似要沁出血来··仅是一招风月明已知论武功敌不过此人,趁着烈阳招式用老虚晃一枪拨马就走。
烈阳大喝一声“哪里走”,拍马追在风月明身后··风月明正被追得心中叫苦,幸好冷无求及时赶到,替他截住了烈阳··冷无求是对应白道五绝上的人物,论战阵虽输了蓝玉一招,论刀法却绝不含糊。
他在马上与烈阳你来我往,长刀战斧上下翻飞,矮小的身材竟似蕴藏着无穷的力量,与烈阳招招对攻,不落丝毫下风··双方将士们看两大高手对决看得如痴如醉,纷纷纵声呐喊,声如潮水。
在后方掠阵的张子义见冷无求通过卓越的刀法为己方打回些许气势不致一败涂地,连忙鸣金收兵——此时不退,更待何时·蓝玉也不追赶,同样退回关城——冷无求不可小觑,这一战虽占了便宜,却还没到能一鼓作气把对方打垮的地步。
接着就是双方清扫战场,把各自阵亡者的尸体拖回大营··风月明回到营帐的时候已近日落,一场大战从正午打起,一直打到黄昏时分才罢,这一下午惊心动魄的战斗让风月明看上去有几分疲惫。
白沁早已守候在侧,见风月明进来先恭敬地蹲了个万福,然后走到他身边想为他脱去战甲··“我自己来·”风月明朝白沁摆了摆手,同时下意识地往旁边走了两步不让她碰自己,径自脱下战甲挂在墙上,然后坐到椅中。
他是心疼白沁,像她这样一个小女孩,风月明不想让她接触这身满是血污的厚重铠甲··白沁年纪虽幼,却很明事理,她记得姊姊交代她要好好伺候风月明的话,也不嗔怨,又蹲到风月明的面前,伸手替他脱靴。
风月明则被白沁的举动弄得有点懵,他不惯拒绝,这次便由得她,随口问道:“你姊姊呢”·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白沁道:“她出去了,说是到外面弄点新鲜食材回来,好犒劳将军。”
“嗨,她这又是何必士兵们能吃干粮度日,我又何必例外”风月明苦笑道··白沁替风月明脱了靴子,又径自去端了壶茶给风月明倒上,恬静地笑道:“我们知道将军的为人,只是我们姊妹既然承蒙将军收留能有口饭吃,总算也得有点表示才是。”
“其实我一个堂堂男儿,让你一个小姑娘伺候也是怪不好意思的,好像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风月明轻叹一声道:“军营毕竟是朝不保夕的险地,等这边事一了结,我便送你们到应天去。
到时候你想做活便做活,想念书便念书,想嫁人便嫁人吧·”·第二日,蓝玉又复至阵前挑战,冷无求率军出寨迎敌,两军遂与前日如出一辙地再战一场,同样以蓝玉小占上风告终。
第三日双方再战亦是如此·两军如是这般一连打了七八日,蓝玉每每能够占得先机,故愈战愈勇,冷无求也从不认怂,只要蓝玉挑战必出击迎敌,虽然很难占到便宜,他不屈不挠的精神仍然感染并引领着将士们继续战斗,故败而弥坚。
唯一可虑的是,伴随着连日连场的大战,应天新军这边的伤员不断增多,而可用的生力军也越打越少,且疲惫不堪·这种战况若再持续下去,冷无求的新军终有一天会全面崩溃。
·当风月明再次抱着染血的头盔回到营帐,白沁照常出来行礼迎接,而风月明却一眼看到在营帐的另一边,白静正和方瑜坐在茶几前喝茶聊天··风月明只觉得浑身一颤如在梦里,胸中一股莫名的暖流升起,眼眶也不禁- shi -润。
他把头盔塞给白沁,然后三大步走到方瑜身边,一言不发张开双臂,将他抱紧在怀··第27章 重回长安·方瑜被风月明死死抱住动也不敢动,同时被风月明战袍上沾染的血腥气熏得直咳嗽。
风月明这才把他放开,伸手在他头顶拍了一下道:“好小子,这么些天你都死哪去了”·方瑜没有立即答他,而是悠然地卖了个关子,道:“这故事可长了,我一路折腾过来累得紧,本不太想说,不过要是有美丽可爱的白沁妹妹为我再添一杯茶来,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一边的白静笑得“噗嗤”一声,莞尔唤过白沁给方瑜倒茶·白沁这几日已适应了风月明的为人处事,对- xing -格迥异的方瑜有些拿不准,怯怯地轻挪莲步,抱着茶壶走到几旁。
芬香扑鼻的茶水流出,方瑜呷了一口,赞叹道:“姊姊懂事妹妹乖巧,有这么一对大小美女围着你转,前将军真是好福气啊·”·“滚一边去·”风月明笑骂道,“这种话你也敢乱说的么”·方瑜再呷一口茶才放下茶杯,悠悠地道:“不过我一点也不羡慕你,因为在过去的许多天里,我都是同我们公主殿下一同度过的,不但日同行,且夜同寝。”
“什么”白静又惊又喜地瞪大了眼,几乎激动地站了起来,“你是说,公主殿下她还活着”·“活得好着呢,不但活着且已逃出了西安府,现在的处境十分安全。”
方瑜笑道,“只是公主现在的行踪属重大军事机密,白静姊请恕我不便透露,待到西安府光复你们主仆重聚,公主自会讲与你知·”·“既不便说那我就先不问了,总之活着就好。”
白静早已因公主尚在人世这巨大的喜讯激动起来,当然不会怪罪方瑜,见他饮尽杯中茶忙为他再添一杯,殷勤备至··众人闲话几句之后风月明问道:“如今蓝玉与我军连番决战,我军虽尚未败至崩溃的地步,形势却日趋险峻。
伤员增多,士气低落,要再这么打下去我恐怕……”·“我明白,这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方瑜放下茶杯,面色严肃起来,“这边战场上的事我已听白静姊说了,那么依你看来,既然蓝玉在每一天的战场上都能占到优势,那他为何不找一天趁势一鼓作气把你们打垮,反而要收兵回去,再不断发起决战呢”·风月明沉吟良久,缓缓道:“是否蓝玉追求稳妥不敢冒险”·“此言差矣。”
方瑜摇头状似拨浪鼓,“蓝玉用兵向来以兵贵神速和兵行险着著称,当年庆州①和捕鱼儿海两战是蓝玉的代表作,你又怎会不知”·白静忍不住问道:“那么既然如此,现在蓝玉为何却既不攻城也不袭寨,只是一味地与我们正面决战呢”·方瑜轻叹一声,解释道:“这正是蓝玉的高明之处,他之所以这么干是因为他的战术目标和以往不同。”
“战术目标”·“这一次,蓝玉的目标既不是攻城略地扩大地盘,也不是占领某个关键地点控制交通隘口,而是你们这帮人本身。”
风月明不禁倒抽一口凉气:“他竟是想把我们这四万人尽数歼灭在此地”·方瑜缓缓点头,道:“在战略层面上,蓝玉比张冀北更高一筹,他不在乎一城一地之得失,是因为他早已看穿在这当今的天下,只要除掉我们应天新军,他便再无敌手,偌大的中原也将任由他蓝玉驰骋。
荆州一战,我们凭借蓝若海的四万水军和我们的两万骑兵击败张冀北近二十万人马,并重夺荆州,将张冀北困在襄阳·可见我们应天新军每存在一天,都会让以太平教为首的叛军势力寝食难安。
这一次,蓝玉正是看准了你们不能后退,舍决战之外别无选择,这才一再逼迫你们决战,直到将你们的有生力量尽数歼灭为止·”·风月明苦笑一声道:“可就算明知蓝玉用心如此,我们又该怎么办呢”·“有办法。”
方瑜忽然笑了,“一个最简单的办法,我以为你早就应该想到·”·风月明愕然:“什么办法”·方瑜洒然笑道:“两个字,撤退。”
风月明不悦地道:“这怎行你应该知道的,我们正义之师面对叛军的挑衅,岂有撤退之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方瑜油然道:“让我来修正一下前将军的说法。
你所顾忌的所谓影响民心,不是我们王师被迫撤退这件事本身,而是撤退了依然拿蓝玉毫无办法,这才会真的失了民心·”·“哦”·方瑜又道:“但话若反过来说,如果我们只是暂时地撤退,然后很快打出一场大胜仗来,那么老百姓只会说你前将军有勇有谋,而再没有人骂你怂包了。”
风月明喟然道:“蓝玉当世名将,想要胜他谈何容易”·“名将也是人,也有人的欲望·年初我们之所以能大胜也速迭尔,就是因为摸准了他光复大都重振黄金家族的欲望。”
方瑜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风月明,“那么现在你告诉我,蓝玉的欲望是什么,如果你是他,知道我们突然撤退,会做出怎样的应变”·风月明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斟酌着道:“如果我是蓝玉,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彻底歼灭潼关一带冷无求新军的有生力量,能和冷无求正面决战是最好,攻城袭寨只是下策。
一旦冷无求开始撤退,我必全力追击掩杀,因为若将这样能打的一支精锐部队放虎归山,对我日后攻略中原的大计将是巨大的隐患·”·“正是如此·”方瑜双掌一合,发出“啪”的一声,“以己度人,可知一旦我军撤退,蓝玉必倾力追击,届时我们只要在蓝玉的追击路线上埋伏一支人马……”·风月明兴奋地道:“到时候就算不能靠伏击一战击败蓝玉,也必与他沉重的打击,让我们等到本部人马前来会师。
到时候我有云河、任政和杜豫,必能再和蓝玉好好周旋一阵·”·风月明和方瑜两人坐而论道,听得一旁的白家姊妹时而云里雾里,时而如痴如醉,到最后白静方抚掌笑道:“听你们一席话,妾身总算是知道为何连所向无敌的蒙古铁骑,还有张冀北的二十万雄兵都败在你们手下了。”
·白沁也十分可爱地掩着小嘴,吃吃笑道:“他们输得真不冤·”·第二日清晨天刚微亮,冷无求率部众向东退却,蓝玉在潼关城头远远望见,断定已和他决战八日的冷无求因部下伤亡过重无以为继,遂率大军出关追击。
不想追出不到三十里忽听一声炮响,风月明和张子义两支伏兵自左右杀出,东撤的冷无求也掉头杀来,场面一片混乱··蓝玉知道中计,指挥手下死命奋战,终杀出一条血路退回潼关。
经此一败蓝玉再不敢轻易出击,直到云河带着风月明的两万琅琊铁骑赶到,双方又复对峙之势··这时方瑜向风月明辞行道:“如今敌我两军二度对峙于潼关城下,是真个势均力敌,战场上的平衡再难打破。
所以我想,不如趁这时候到敌后去捣捣乱·”他直到此时仍未向风月明透露燕王朱棣这一支“奇兵”的存在··风月明问道:“你要回西安府”·“还是你懂我。”
方瑜笑着用拳头轻锤了一下风月明的胸口,“这是个一举两得的好事,既能扰乱蓝玉在后方的布置,又能为我们的公主报仇·”·风月明悚然变色道:“你要去刺杀靳翔就凭你这点身手凭什么做到呢”·“山人自有妙计”方瑜得意地拍着胸脯说道。
“真的吗”风月明狐疑地道,“眼下局势不坏,我又抽不开身,你可别做什么危险·的事·”·“不入虎- xue -焉得虎子,我这么机智,你放心啦。”
方瑜说罢飘然而去,留下风月明望着他的背影伫立良久,方轻叹一声回到帐中··方瑜回到西安府熙熙攘攘的闹市街头,准备开始他的计划··首先是打探消息,通过当地丐帮他了解到,自朱玉洛“死”了以后,靳翔没有太悲伤,很快找到了新的“玩乐之地”。
他在西安府最有名的青楼秋月阁包下两个最当红的小姐,自此每晚留宿,夜夜笙歌,不醉不欢·方瑜得到这个消息大为振奋,暗呼一声“天要亡你”,走进一间成衣店。
到得傍晚时分,吃饱喝足并换作一身阔绰公子打扮的方瑜施施然走进秋月阁的大门·里面老鸨见他衣着不俗,立即笑脸相迎,媚态毕露地问道:“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啊,是否初来本地,需要奴家为公子介绍几位色艺双全又善解人意的妹妹吗”·方瑜知道自己非本地人这点瞒不过她,打着扇子笑道:“如此我便不客气了,听闻贵阁有两位妹妹最是动人,一是歌若黄莺的白茉莉,一是长袖善舞的尹清水。
我听坊间传闻都说,能得她二人陪伴一晚,方不虚来这西安府一行·”白茉莉和尹清水正是被靳翔包下的红阿姑,方瑜心里清楚,故意无视老鸨面露难色|欲言又止的模样,笑嘻嘻地将一锭金子塞进她的手中,又道:“你看我还特地带来我家传的白玉箫,只想做个知音人呢。”
他还怕老鸨看不见,特意半转了身拍拍身后背着用布包裹着的长筒形物事··“明白明白·”老鸨眼珠一转显是计上心来,挥着手帕娇笑道:“公子说的这两位的确是我家最有名的妹妹,只可惜事不凑巧,她们近日染上了风寒,若强行服侍公子,恐多有怠慢不周之处。
公子既想找个知音的妹妹,咱这的素儿姑娘绝对能让公子满意,她不但弹得一手好琴,在歌喉上更是青出于蓝,比茉莉更胜一筹,她今日碰巧得闲,不知公子是否愿意”·方瑜心中暗笑她商人女干诈,嘴上却装作失望且勉强的样子道:“好吧,那就是她吧。
但要给我找间最好的厢房·”·“顶楼的雅间既安静风景又好,最适合公子赏风弄月了·”老鸨见他如此易与,自然是满面堆笑地应下··作者有话要说:·//·①庆州之战:洪武二十年(1387年),蓝玉被明太|祖拜为征虏左副将军,以征虏左副将军身份随大将军冯胜北征元太尉纳哈出。
二月初三日,冯胜率兵抵达通州(今北京),当得知庆州(今内蒙古巴林左旗索布力嘎)有元兵驻屯后,于是派遣蓝玉率领轻骑冒着大雪出兵,杀元廷平章果来,擒果来的儿子不兰奚,并得到了元廷的人马。
后率军乘胜追击,当军队到纳哈出巢- xue -金山(今吉林双辽),纳哈出来假装投降,蓝玉等将领看出他的计谋并将其生擒,同时,纳哈的军队都归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第28章 恶有恶报·最好的厢房,自然是要设在秋月阁的最高处。
比起楼下的喧闹,秋月阁的顶楼有一种闹中取静的宁静·一条宽敞的走廊上只有三间厢房,左右各一间外就是走廊尽头的一间·尽头的厢房由六位凶神恶煞的侍卫左右侍立在外,内里则灯火通明,隐隐传出丝竹管乐和女子娇笑之声。
方瑜在俏丽侍女的引领下缓步登楼,为了不引起注意只是略瞥一眼便转进了右手的空厢房·侍女为他点起灯泡上茶便径自去了,方瑜在厢房里独自饮着茗茶,同时在脑海中把他即将执行的计划再细细过一遍,顿时一种紧张刺激便传遍了全身,让他不禁有些呼吸急促起来。
正在这时忽然房门一开,便有一身穿红裙,肌肤胜雪巧笑倩兮的盛装少女抱着一把长琴盈盈而入·她看着方瑜那副似紧张又似激动的神色,俏然一笑道:“奴家素儿,给公子请安了。”
方瑜这才挥散了脑海中的刺杀计划,换上一副色魂授予的虚伪笑容,拉着素儿姑娘坐到一旁·素儿观他神情以为他急色,心中好笑,素手轻拨,音韵流水而出。
素儿一边弹琴,方瑜就坐在另一边静静地聆听,同时露出痴痴的神色·到素儿弹完一曲,方瑜便为她斟茶一杯送至手上·素儿伸出白玉般的纤手去接茶杯,似有意若无意地触碰到方瑜的手指,见他羞红了脸,才娇笑着饮下茶去。
接着又是一曲,这回素儿来了兴致,一边抚琴一边还跟着唱了起来,唱的是他们家最盛行的艳词小曲,她倒想看看,她这位看起来初涉烟尘之地的羞涩客人能把持到什么时候。
艳曲唱完还有下一曲,素儿媚态横生顾盼流连,方瑜却似是雕塑一般一动不动·他紧紧盯着素儿的眼,直到确认她已陷入迷幻状态才轻吐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他刚才在茶水中下了幻药,就是为了让素儿在短时间内陷入幻觉,好方便他行事。
方瑜脱去鞋袜,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拿起他包在布包里声称是“白玉箫”的物事——那把曾杀死姬烨的火铳·今天,他便是要用此物暗杀靳翔,为公主朱玉洛报仇雪恨。
·方瑜一手提着火铳,一手轻轻推开厢房的轩窗,整个过程中素儿便只自顾自地在房中弹唱,仿佛面对着一个不存在的客人··秋月阁是长安城最气派的建筑之一,不但占地极大,其四层楼的高度也是仅次于秦|王|府的建筑格局,再加上每一层上都有飞檐流瓦,更添其气派。
方瑜钻出窗子,轻轻踩在窗外的飞檐瓦面上,小心翼翼地往旁边的另一扇窗边移动,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窗虚掩,透过窗缝方瑜得以窥见厢房里面的情况·靳翔背对着窗大咧咧坐在桌上,一手拿着酒壶往嘴里倒酒,一手拢着一个少女的腰肢。
少女娇柔地把头靠在靳翔的肩膀上,同时香肩半裸,一双纤手按揉着靳翔的大腿,极具诱惑之能事·另一个少女则在靳翔面前不远处,她面貌清秀却穿得极为暴露,正翩翩献舞,看得靳翔连连叫好。
方瑜在窗外看得暗咬嘴唇,心道天赐良机,此时不取你狗命更待何时他把火铳轻轻架在窗缝里,对准靳翔的后脑勺点燃了火药,而沉浸在女色之中的靳翔对此则一无所觉。
伴随着一声炸裂般的巨响,方瑜只觉得脚底下瓦片都似被震下去两片,同时就见到厢房里靳翔的后脑上被轰出一个大洞,血如泉涌·两个少女吓得面色惨白,尖叫着蹲在墙角。
恶有恶报,靳翔这厮,今日终于授首··方瑜迅速回到自己的厢房,收好火铳,然后一把抱起被火铳声惊醒正开始回过神来的素儿姑娘,把她整个人扔到床上·然后自己也跳上床去,压在她的身上。
“哗啦”一声门被踢开,两个靳翔的侍卫破门而入,却只看到在床上凌乱的两人,以及素儿姑娘抓紧被子遮掩身体的一声尖叫……·靳翔死后的第十九天,第二个让蓝玉愤怒的消息传至潼关。
凉州卫失守,军心动荡,大半士兵就地逃散·蓝玉审时度势主动回撤,弃了潼关,率领尚未逃散的残部据守长安·风月明、冷无求以及朱棣三军会师于长安城下,蓝玉的败亡之势已无可逆转。
风月明和朱棣两位将才相遇,自是又有一番豪饮相庆·朱玉洛与白家姊妹主仆重逢,自也是有话不完的离情别绪·眼见长安城光复在即,朱棣做主在营中摆下酒席,大宴三军将士,营中一片胜利般的欢腾喜悦。
而与此相比在长安城的帅府之中,则是一片愁云惨淡·蓝玉背负着双手在空旷的大堂中踱步着,面色十分凝重·大本营失守,军队人心尽失,被围困在长安城这座巨大的牢笼之中,他还凭什么逆天改命呢认了吧——仿佛是来自上天的呓语,传到他的心中。
一个士兵忽然来报,说有人求见大将军·蓝玉眉头一皱,问他:“何人求见”·“一个书生打扮的少年人,说……说……”·“说什么吞吞吐吐的”蓝玉暴躁地呵斥道。
“说他有重要的消息要禀告大将军,是有关太子爷的·”·蓝玉浑身一震,怒火平息了几分,一挥手道:“让他进来·”·方瑜见到蓝玉时,蓝玉正背对着他,凭窗凝望着帅府后院中一株高大茂密的大杨树。
从背后来看,蓝玉的背影健壮而挺拔,确是一种万军之将最应有的身形,令他不怒自威··蓝玉听到方瑜的脚步声也不回头,淡然问道:“太子怎样了”他的声音有些干哑,不似战场上的常胜将军,却更像是即将步入暮年的老者。
“禀大将军·”方瑜恭敬地躬身说道,“京城的消息刚刚传到西安府,太子爷归去了·”·蓝玉身子一颤,猛然转过身来,盯着方瑜的眼睛问道:“你这话可属实”·“千真万确。”
方瑜道,“皇上亲自下诏书公告天下,并立其子允炆为皇太孙。”·“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蓝玉垂下头去,目光也变得黯淡起来。
他似是自说自话一般,又喟然道:“去年他不顾自己的身体,抱病巡视关中,吾若非得他一言,又岂能苟活至今”·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方瑜忽然挺直了身子,若有所思地道:“看来大将军拒不回朝,也是和太子爷有关了”·蓝玉猛地抬起头来,上下审视着方瑜,寒声道:“你究竟是何人”·方瑜不卑不亢地道:“应天军参将方瑜。”
“你好大的胆子”蓝玉冷笑一声,旋即杀气陡盛,宝剑出鞘指着方瑜厉声道:“听说燕王偷袭凉州卫就出自你的献计,可有此事”·方瑜一挺胸脯道:“战场双方各为其主,末将又何须扯谎否认方瑜不通武功,大将军若要杀了在下只管动手便是。
但即便大将军杀了方瑜,今时今日也再难逆转天下大势·”·蓝玉一双虎目死死盯着方瑜,过了半晌杀气才有所减弱·他把剑随手一扔,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杀了你又有何用吾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心知已没多少天好活,又何必徒增杀孽或许你不相信,吾并非嗜杀之人,虽被视作谋逆之国贼,实也有不得已之苦衷。”
“多谢大将军不杀之恩·”方瑜诚恳地一拱手,又道:“只可惜末将无以为报,只能陪大将军说说话了·”·“哦”蓝玉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方瑜,仿佛在看一样有趣的新鲜物事,“在当今之天下,能陪吾说说话的人恐怕比战场上势均力敌的对手还少,吾倒真想听听你这名动天下的小小参将有什么高见。”
说着话他就那么席地坐在帅府的青砖地上,同时拍拍身边示意方瑜也坐下··方瑜坐下后说道:“其实以末将对大将军的了解,大将军平素里为人或许骄狂了些,但决不会是那种逆天而为的乱臣贼子。
去年底大将军在凉州拒不回朝,想必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说下去·”蓝玉深吸了一口气,沉着脸道··方瑜试探着道:“都说太子爷是大将军唯一的知己,再联想到太子爷抱病巡视关中,想必此事便是因太子爷而起,是否正是与他的病情有关呢”·“唉。”
蓝玉轻叹一声,解释道:“你说的不错,在当今世上吾只服太子爷一人,他德才兼备,又稳成持重宽仁厚德,正是接管这大明天下的不二之选·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年纪轻轻便染上了恶疾,眼瞧着他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没想到终还是去了。
当时他来关中便是要见吾,告诉吾一件极为隐秘的要事·”·方瑜道:“当时太子爷告诉大将军的秘事,可是皇上……”·“不错。”
蓝玉冷冷地打断了方瑜的话,“我们这位皇上最是冷血无情,当他预感到太子爷或许命不久于世的时候,便要出招了·他担心吾的存在会影响到允炆将来的朝局,故要先下手为强,将吾剪除。”·方瑜想了想道:“其实皇上的疑虑也并非全无道理。
首先大将军有侄女嫁与太子爷为正室太子妃,本身就是太子的小舅·大将军与太子交情甚笃,如果太子即位自然会视大将军为把持军政大事的左膀右臂·可若太子不幸,将来便是年幼的允炆即位,他对你这位位高权重的小舅爷是又敬又怕,要么对大将军言听计从成为大将军掌中的傀儡皇帝,要么发动内侍与大将军抗衡,重现当年何进与十常侍之乱景。”·第29章 鸟尽弓藏·蓝玉赞许地看了方瑜一眼,旋又苦笑道:“想不到你倒是看得透彻,这便是皇上不得不除吾而后快的理由了。
太子之所以抱病请命巡视关中,便是趁机来警告吾说,皇上已对吾动了杀心,吾一旦带兵回京,皇上便会以莫须有的罪名杀吾,以巩固未来皇太孙的权位·是以太子劝吾再在凉州耽搁些时日,等他慢慢劝说皇上打消此意。”
“原来大将军就是为此才抗诏不回的·”方瑜恍然地点点头,想了想又不解道:“若太子只是劝大将军在凉州耽搁不回,大将军为何又要不顾一切地突袭关中,占据西安府呢”·“这里面便是另有隐情了,不过却仍是与太子有关。”
蓝玉拍了一下大腿说道,“今日吾与你说得痛快,不妨便一并说与你知,免得到时候吾一死,这些秘密也随之永远埋藏·”·方瑜一拱手道:“末将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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