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月明 by 烤茄子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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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月明 by 烤茄子酱(3)
·蓝玉却没有立即答他,而是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出了会儿神,方才缓缓说道:“吾之所以改变主意,主动进攻西安府,是因为在年关时发生了三件大事·”蓝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类似半躺着般双手撑在身后,“其一,太子巡视关中回京以后,病情愈发沉重,莫要说在皇上面前为吾陈情免吾一死,几乎是连床都下不去了。”
方瑜皱眉道:“这当然是个很不利的消息·”·蓝玉没有看他,自顾自地续道:“皇上得知吾抗命滞留凉州,龙颜大怒,在朝堂之上公然怒斥吾为逆贼,并与群臣商议讨伐凉州,将吾捉拿回京。
这是第二件事·”·方瑜顺着蓝玉的话头道:“于是大将军就有了危机感,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殊死一搏·”·“非也·”蓝玉轻轻摇头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其实在这一点上,吾还是有所觉悟的。
当时吾虽愤慨皇上无情,却也没真正下定决心起兵造反·说来不怕你笑话,其实真正促使我下决心攻打西安府的,是这第三件事,一件看起来最无关轻重,也最不足为道的小事。”
方瑜浑身一震恍然道:“原来大将军竟会相信江湖术士之言·”·“你猜到了·”蓝玉有些自嘲般地哂笑道,“当时有个江湖高手找到吾,说他有一种神效之药,可令人起死回生,若能以此药救回太子之命,这一切的纠纷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此等招摇撞骗之法竟可瞒过大将军之慧眼”方瑜难以置信地道··蓝玉道:“初时吾自是不信,然而那人却神秘地一笑,说会证明给吾看。
果然一个月后吾便收到太子病情见好,可复上朝议事的消息,这才真的相信了此人·”·“莫非这位江湖术士所提的条件就是占领西安府”方瑜瞪大了眼问道。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不错·他告诉吾道,若不按他的计划行事,便会断去太子的神药,让他一命呜呼·”蓝玉喟然叹息一声,道,“实不相瞒,这位以太子- xing -命相要挟吾进攻西安府的江湖术士,就是逆匪太平教的第一护法梁梦醒。
他们做下这一切,正是要把身在凉州的吾拉上他们的贼船,做他们的保|护|伞·”·“可大将军仍是答应了梁梦醒,并迅速攻占了西安府·”·“吾非是被鬼迷了心窍,而是也有自己的一番打算。”
蓝玉轻声道,“近些年皇上龙体日渐衰老,只要太子身体康健,登基便是这几年的事·比起皇位更迭,西安府只是区区小事,一旦太子登基,吾率军平叛易如反掌。”
“太平教乱党妖人,大将军这般做不但是与虎谋皮,更是把自己推上了绝路·”方瑜不无遗憾地叹息道,“要知道本来大将军屯兵凉州,皇上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出手。
到大将军攻占西安府,谋反罪行已是昭然,那无论太子是否康健大将军也只余与官军决战到底一途·再到后来大将军与冷无求决战于潼关,任何一方都无法抽身而退,这个时候大将军事实上已被太平教绑上了贼船,太子的生死自然也就再不重要。”
“方参将此言句句锥心,对整件事理解透彻,不愧是先后收拾也速迭尔和张冀北的名士·”蓝玉道,“只可惜,吾在战场上虽能看透一切,却终过不了情这一关。
朱标是吾在这世上唯一的知己,若能为他死吾决不皱一下眉头·若你也有这样一位至珍至重的知己,你又能否眼睁睁坐看他逝去呢”·蓝玉这番话十分沉重,方瑜无言以对,脑海中却浮现出风月明在战场上奋死拼杀的身影。
直过了半晌,方瑜方缓缓道:“原来大将军不是被鬼迷了心窍,而是被情·无论大将军此番生死如何,大将军对太子的这份知己之情,已足可感动天地·”·蓝玉抿紧了嘴唇,沉默了片刻道:“吾知道方参将是来劝降的,不过吾却不能答应你。
因为吾已是注定了死路一条,与其被押回京城受凌迟之苦,不如在战场上轰轰烈烈地战死·念在你陪我说了这许多话的份上,吾可以考虑把这份天大的功劳送给你的前将军。”
方瑜没有理会蓝玉的话,却忽然道:“大将军一心求死,末将自是无法阻拦,只是大将军有否想过,在寻死之前还有一事可做·”·蓝玉愕然道:“何事”·方瑜盯着蓝玉的眼睛,一字字说道:“为太子报仇”·蓝玉浑身一震,半张着嘴,一时却没说出话来。
方瑜见蓝玉意动,又继续说道:“不知大将军是否想过,太子近年来愈见恶化的病情,会否是太平教早早布下的一招棋呢”·蓝玉再一震,噎声道:“你怎知……”·“这是末将从应天出发时文昌伯风镇岳私下里告诉末将的。”
方瑜道,“大将军应知道,文昌伯是太子的另一好友·据说太平教中有一位制毒奇人,为太子制下一味慢- xing -奇毒,太子中毒后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
文昌伯虽为武学宗师,对这慢- xing -奇毒却也束手无策·这时候太平教便派人到应天去见太子,用这奇毒的解药要挟太子,却为太子断然拒绝·太子云:吾死之后,自有吾儿继之,吾大明天下,如何轮到尔等鼠辈指手画脚。”
蓝玉听着方瑜复述太子的话,太子昭然正气的音容笑貌瞬间浮现在脑海之中,一时间竟鼻子一酸,眼眶- shi -润起来:“这么说……太子一早便知他的病是太平教做的手脚……他为何不说”·“此事言之无益,不但会弄得满朝文武人人自危,并且太子以后在朝堂上提出的政见也会因被视作受太平教的威胁而不被采纳。”
方瑜道,“唯一让太子放不下的,其实也只有大将军了,故此他才有抱病巡视关中之举,便是想趁还有一口气在,尽力挽回大将军一条- xing -命·只可惜太平教是绝不容许此事发生的,故才在太子回京后加重了他毒- xing -的剂量。
大将军听到太子病情见好的消息,不过是太平教一时用了些解药罢了·此事从一开始,就是太平教设下的局·待到他们确认大将军上了贼船再也下不来的时候,便让太子病死,如此朝中将再无为大将军说话之人。”
蓝玉听到此处已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他用力锤着帅府的地砖说道:“太平教贼人用心忒地歹毒,吾与他们势不两立”·方瑜趁机又问道:“敢问大将军,大将军手下的靳翔和烈阳两位高手是否太平教安插过来的呢”·蓝玉一怔,想了想点点头道:“很有可能。
当时梁梦醒说吾军队素养虽高,却缺乏真正的高手,故才荐了烈阳给吾,并让吾招安靳翔·现在想来,烈阳应是太平教安插在吾身边监视吾的·”·方瑜听了心中一惊,道:“如此说来此地不宜久留,如让烈阳知道大将军有反水的心思便不妙了。”
蓝玉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断然起身道:“吾这便去开城投降,将来杀入四川平定太平教,吾愿做先锋·”·方瑜也随他起身,心中正暗赞蓝玉的决断,忽然感到一阵- yin -恻恻的寒风扑面吹来,紧接着一道鬼魅般的人影以肉眼几乎看不真切的速度从帅府一根大柱子后面闪出,转眼便飞到了蓝玉的头顶。
方瑜惊呼道:“大将军小心”·然而终究是太迟了,蓝玉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那道黑色的人影如苍鹰搏兔般从蓝玉的头顶扑了下来··被劲风袭体的蓝玉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应变,他右腿猛地后撤一步,同时上身后仰,双臂在胸前交错,应是封住了那人蛟龙出洞般的一掌。
真气碰撞,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那人影忽然又闪到了蓝玉的身前,再发一掌··这一回蓝玉再不及反抗,被一掌结结实实印在小腹上,整个人应声抛飞,在空中喷出一口血雾,然后如一个死物般摔落在地上,眼见是没命了。
方瑜见势不妙扭头就跑,跑没两步就觉得罡风从背后猛吹过来,紧接他忽然后脑一痛,便昏了过去··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第30章 暗室销魂·仿佛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当方瑜再度睁眼醒来,发现自己正处身在一个极度昏暗的房间内,躺在一张铺着草席的土炕之上。
这看起来像一间普通人家的仓房,空间不大,四壁无窗,只在其中一面墙的高处开了个只容婴儿通过的气孔·气孔外没有光线- she -入,想正是夜晚,只房间中一灯如豆,光线黯淡至方瑜甚至都看不清另一边的墙壁。
通往外界的唯一出路是一扇门,一扇铁门·方瑜试着推了推,门被从外面锁住,他没再尝试——方瑜从不做无用之事,既然知道自己被囚禁在此,他也不会撞破了脑袋妄想能逃出去。
识时务,这是方瑜和那个“宁可站着死决不跪着活”的风月明最大的区别··方瑜退回到他那张土炕之上,盘膝而坐,兀自思索起来·那个在他面前杀了蓝玉,又将他击昏带到这里来的高手究竟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方瑜虽然不通武功,但从那人的气质和出招时给人的感觉他几乎可以断定,那人的武功更在那日汉水河畔与蓝若海对决的梁梦醒之上,是方瑜平生见过最可怕的高手。
如此可怕的武功,想来便只有在“黑道五绝”中名列榜首的太平教教主李默了·李默身为这场动乱的始作俑者,显然是知道了蓝玉败退长安的消息,为防他投降官军,便亲自潜入帅府取他- xing -命。
但他为何不将自己这祸患也一并杀了,反而掳来囚禁在此方瑜想不明白··莫非是想用自己这人质要挟风月明·方瑜摇了摇头,这并不合理。
如今天下叛乱之事已大半平定,李默太平教曾经的三大盟友也速迭尔、张冀北和蓝玉相继败亡,虽然襄阳和长安两座坚城仍在固守,但面对蓝若海和冷无求的围攻早晚会被收复。
李默固守两川之地即使可守一时之安稳,却再难贪图天下·在这等情况下,他就算用自己要挟风月明不向他进兵,依然阻止不了蓝若海、冷无求等其他部队进川平叛。
方瑜正苦苦思索间,忽然听见房间的一角传出些许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吓了一跳,以为是有老鼠,忙拿起房间内唯一的一盏小油灯,借着昏暗的光线谨慎地一步步向发出声音的角落探去。
囚禁着方瑜的这间仓房既没有囤积粮食也没有堆放任何杂物,空荡荡的,除了那张土炕便只有散落一地的干稻草·方瑜看不清地面,踩在稻草上的脚也只敢轻轻放下,以免踩到稻草下什么不该踩到的物事。
对于有老鼠这事,方瑜其实还是有些怕的,不把那老鼠找出来他简直是睡也睡不安稳·他轻轻蹲下身子,把油灯拿得几乎是贴着稻草,一点点向刚才发出声音的方向挪动。
很快,方瑜就发现墙角附近散落的稻草有一个奇异的隆起,仿佛底下盖着什么东西·他不敢伸手去碰,而是放下油灯,一口气用力吹过去,把稻草吹得飞了起来,露出下面白花花的一个人来,让方瑜惊得目瞪口呆,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个少女,一个曲线姣好肤如凝玉的少女,一个身无寸缕全身赤|裸的少女··方瑜惊得合不拢嘴,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逆流入脑,让他的脑海轰然震颤,头皮发麻。
只见那少女不但赤|裸着身子,她的上半身还被绳索紧紧束缚着·那种粗粝绳索与少女细腻肌肤的强烈对比让方瑜感到有点头晕,几乎没有勇气去看,同时脑海中不由联想起以前到秋天风月明拿来与他分享的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大闸蟹。
·那少女面朝墙里,似乎也意识到有人在观察她,一双修长的玉腿紧紧地绞在一起,紧张得不住发抖··方瑜看着这诡谲而又香艳异常的情景,下意识地想脱下自己的外袍为少女盖上,却忽然发现他自己也只是穿着件破烂的小背心和一条小裤衩,并无任何可为她遮羞之物。
他正尴尬地不知进退间,那少女忽然发出一声呓语般的呻|吟,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方瑜只感觉这声音有些熟悉,依稀便似是长安公主朱玉洛的声音,不禁心中一震。
他看不到少女的脸,又不敢去碰少女的胴体把她反转过来,只能试探地问道:“公主殿下”·少女好像没听见他的声音,却似更加痛苦了,两条腿交替蹬踢摩擦着,接着上身也开始在地上扭动起来。
方瑜暗叫不妙,索- xing -把心一横,道一声“得罪了”,双手将她细腻柔软的身子抱起,紧走几步放到另一边的土炕草席上·火光之中他看得清楚,这个被绑成大闸蟹一样的赤|裸少女,正是朱玉洛。
方瑜放下朱玉洛后便紧闭了眼睛,又唤了她几次,始终得不到回答,这才再次睁开眼睛·只见朱玉洛横躺在草席上,头歪着,眼睛虽然看向他这边,却没有丝毫神采。
方瑜心中一凛,不禁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眼珠没有丝毫转动,好像根本看不见·又在她耳边拍了拍手,朱玉洛依然毫无反应,似乎听觉也受到阻碍··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又是李默的杰作吗·昏黄的灯光下,朱玉洛的胴体上染着一层异样的嫣红之色,方瑜不敢再看,决定先为朱玉洛解开绳子。
他定了定神,目光开始在她身上巡弋,寻找解缚的最佳途径··绳结位于朱玉洛的手腕之间,系得很紧,方瑜用力弄了半天才给解开·当他把绳索从朱玉洛身上解下来的时候,可以看到她浑身都是被绳索留下的淤痕,为她神圣的身体添上几分妖异的色彩。
方瑜咬紧嘴唇,有些不敢再看·他转过身,刚想走到离土炕远一些的地方冷静一下,就感到一阵香风袭来,朱玉洛娇软滚烫的身子忽然从背后抱住了他··方瑜没想到会被这样“突然袭击”,脑海一片爆炸般的空白,同时浑身僵硬,丝毫动弹不得。
朱玉洛的一双玉臂环抱着他的腰,他还能感觉到她那对柔软的胸脯也正紧紧压在他的背上,一股难耐的燥热之感在他的身上开始扩散··“别走·”朱玉洛在他的耳畔幽幽说道。
这是她今夜说的第一句话··方瑜惊愕地想转头去看,没想到一转头正撞上朱玉洛樱唇半启从旁送来的一个香吻··方瑜彻底迷失了,任由朱玉洛紧紧勾着他的脖子,把他从炕边勾得翻倒在土炕上,朱唇如醉,丁香暗吐。
方瑜到此终被朱玉洛火热的春情烧得放弃了抵抗,一扭身反守为攻地压住朱玉洛的身子,让这间昏暗的囚室变得一室皆春··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在这蝉鸣燥热的仲夏之夜,在这不知何处的废弃仓房之中,方瑜体验了他人生中从未有过的疯狂。
而当战火平息,他筋疲力尽地躺在朱玉洛身旁时,他不禁又开始自责起来,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他怎能趁人之危,把公主给……·方瑜不安的从土炕上坐起来,转头去看朱玉洛的表情,却见朱玉洛目光明亮地望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笑。
“公……公主……”方瑜忍不住又唤了她一声··“嗯”朱玉洛笑盈盈地看向他道,“怎么现在还要唤人家公主吗”·“我……”方瑜不自在地挠了挠头,“不唤公主唤你作什么”他自然明白朱玉洛的意思,试探地道:“玉儿”·朱玉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道:“你叫得顺口便好。”
“呃……玉儿……”方瑜有些尴尬地道,“你能看见能听见了”·“刚刚才恢复过来。
之前是被李默用独门真气封闭了视觉和听觉·”朱玉洛喜孜孜地道,仿佛这些对她而言都不是个事··“你果然也是被李默抓来的·”方瑜说着又有些不解,垂头低声道,“只是你为何……”·“当时人家只觉得身上被一股邪火烧得憋闷难受得紧,想要那样做,所以便那样做了。”
朱玉洛反问道,“怎么你感觉受委屈了”·“不,不是·”方瑜本想继续解释,却忽然又住了口。
因为他的头脑已复又变得清醒和敏捷,甚至比以往的任何一刻都更要清醒·他已想明白了这一切··李默把他从长安城里掳来囚禁在此,又掳来了朱玉洛并加以“处理”,其实李默的本质目的,是想笼络他方瑜并把他收归己用。
李默已失了蓝玉这最强的军事助力,或许只有方瑜能帮他扭转乾坤了··李默之所以把朱玉洛剥至一|丝|不|挂放进这间囚室,并以独门手法暂时封闭了她的视听二感,用绳索捆绑,甚至可能还对她用了下九流的- cui -情手法,都只有一个目的,把他方瑜绑上贼船。
一旦他在这种极端情境中把持不住和朱玉洛发生了关系,那他便将彻底落入李默的掌控··女干污公主是死罪,他方瑜如果不想被押解回京杀头示众,便只有跟着李默一起造反。
而他如今既与公主发生了这层关系,李默只要控制住公主,就相当于间接控制了他方瑜,不怕他不为其效命··想通了其中关节,方瑜轻轻舒了口气·朱玉洛看着他不解地问道:“看你面色- yin -晴不定的,想什么呢”·方瑜不想朱玉洛知道她无意间沦为了李默的工具,便随口扯道:“我在想,你既然被封闭了视听二感,又是怎么认出我的你该不会是随便抓个人上吧”·“当然认得出的”朱玉洛大嗔道,“什么叫随便抓个人……”旋又俏脸微红起来,“人家虽看不见听不着,却能嗅出你身上的气息啊。”
方瑜见她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羞答答神色,不忍再调戏她,诚恳地道:“公主请放心,我方瑜敢作敢当,等我们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便找个地方正式成亲·”·朱玉洛听了一怔:“找个地方”·方瑜正色道:“我做的这事,往好了说那叫私定终身,往坏了说叫女干污公主,要杀头的。
所以京城肯定是不能回去了,好在我们还可以去另一个地方成亲·”·“什么地方”·“成都·”·第31章 太平教主·“好”方瑜的话音刚落,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门外大笑道:“不愧是人称天下第一谋士的方参将,即使身处囹圄,对大事小事还是看得如此之透彻。”
方瑜转头看了眼床上赤身露体的朱玉洛,蹿起来跑到门边警惕地道:“房中- yin -暗,教主就不必进来了·”·“我知道,我知道·”门外那人语含深意地道,“我可不是那种落井下石之人。”
方瑜知他反讽自己占有朱玉洛是“落井下石”,恨得牙痒痒的,一时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倒是朱玉洛出言替他解围道:“方参将当世之英杰,奴家情愿与他好,又何来落井下石一说”·片刻之后,铁门打开,一位俏丽的婢女手捧两套整洁的衣衫奉上,并服侍两人更衣梳洗。
方瑜走出被关押了一日的仓房,呼吸到外面新鲜的空气,精神为之一振·环目四周,自己似是身处一座因战乱而废弃的农庄,左右只寥寥数间草房,看来是被太平教当作临时的分舵了。
“教主有请公主和方参将·”婢女盈盈蹲了个万福,然后指向其中最大的一间草房··方瑜跨步而入,便见到了传说中把天下搅个天翻地覆的太平教主。
只见草房内共有一先两后三名男子,赫然卓立其中··当中站在前面的华服男子,身形雄壮之极,一看便知是领袖人物·其它两人则一壮一瘦,身着便衣,好似混入人群丝毫不觉得显眼的路人,只他们两双深不可测的眼睛,显示了他们超卓高手的武功段位。
华服男子看上去四十许人,样貌却俊伟近乎邪异,一头乌黑亮光的长发,中分而下,垂在两边比一般人宽阔得多的肩膀上,皮肤晶莹通透,闪耀着刺目的光泽·鼻梁高挺正直、双目神采飞扬,如若电闪,藏着近乎妖邪的魅力,看一眼便毕生难忘,配合着有若渊停岳峙的身才气度,却使人油然心悸。
他虽只看似随意地站在草房的中央,方瑜却有一种感觉,只要是他在的地方,到哪里都是他的宫殿··方瑜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禁一揖到地道:“方瑜参见教主。”
这名列“黑道五绝”之首,活像魔王降世的太平教主,身上的紫红绣金华服一尘不染,外披一件长可及地的银色披风,腰上束着宽三寸的围带,露出的一截缀满宝石。
阳光自屋顶的缝隙透入,点点宝石在阳光下异彩烁动,流光溢彩··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他的声音温润而清晰,好听得让人陶醉:“方参将不必多礼,比起敬我为教主,我更想你谢我作媒人。”
“哼·”方瑜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道,“手段令人不齿·”·“我自走上争天下这条路以来,做事从来不择手段,就如同方参将以燕王做饵赚得也速迭尔一样。”
太平教主李默盯着方瑜的眼睛道,“更何况方参将对公主本有感情,我只是往火里再添一把柴罢了·”·方瑜似乎并未被李默温润柔和的声音打动,又道:“教主乃叛军祸首,我是官军参将,你我各为其主,今- ri -你掳了我来,杀了我便是,又何必多费唇舌”·李默款款走到在方瑜身旁垂首而立的朱玉洛身前,伸手轻抚她的发丝,柔声道:“寻死何易只是方参将忍心让才和你共寻鱼水之欢的公主从此守寡吗若是公主有幸再为你产下儿女,你忍心让娃儿一出生就没了父亲吗”·朱玉洛娇躯一颤,忍不住道:“你怎知……”·“我早已用独门真气为公主调理好了身子。”
李默哈哈一笑,背转身又走回方才站立的位置,“所以我敢以太平教主之名作保,公主此番必会受孕,从此与方参将双宿双|飞,多子多福·”·方瑜知道自己怎么也斗不过眼前这百年难见的盖世魔君,道:“既如此,敢问教主请方某到此有何指教”·李默目露满意之色,淡淡道:“我请方参将过来,是想问方参将一个问题。”
方瑜拱手道:“请教主示下·”·“蓝玉死后,我命烈阳秘不发丧,持蓝玉兵符率残部死守西安府·西安府城高池深,屯粮丰厚,虽可守至少半年无虞,却终究不是办法。”
李默眼中寒芒一闪而逝,一字字道:“那么以方参将之见,西安府究竟当守还是当弃”·方瑜缄默半晌,沉声道:“以守之名,弃之为战。”
李默身形一滞,似是咀嚼着方瑜的话,追问道:“方参将可否说详细些”·方瑜环目一扫,朱玉洛识趣地道:“教主容禀,妾身忽感微恙,请容妾身退下歇息。”
李默点了点头,见朱玉洛告退,道:“我身旁这两人,马行空和高桓,是我教四大护法其中之二,其武功不在靳翔之下,只因行事低调才不为世人所知·”李默一挥手,两人也告退出去。
此时房中只剩方瑜和李默,方瑜道:“此时孤城一座的西安府对教主来说,无异于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守之不如弃之·”·李默轻叹一声,道:“我教以巴蜀为根据地,若想图谋天下,最简单便是循着昔日汉高祖的旧路,先图关中,再入中原。
如今西安府得而复弃,怎能不让人扼腕”·“教主此言差矣·”方瑜道,“教主图谋天下,与楚汉之争不同·大明立国已二十余载,民心所向,万难撼动。
即便教主占得雍凉二州全境,要想攻取中原,也非得逐城逐地经略才可能成事,这也许需要几代人的努力·”·“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李默道,“只是如果我们就这么黯然退出西安府,岂非前功尽弃,重新龟缩在巴蜀一隅”·方瑜看着李默的神色,不禁一笑。
李默愕然问他:“方参将为何发笑”·方瑜笑答:“昔日孔明作隆中对,今日我便献教主一‘村中对’,好让教主在三年之内夺得天下。”
李默微一躬身,诚恳地道:“请方参将教我·”·方瑜道:“西安府既然早晚要弃,便要弃有所值·教主请恕我直言,教主如今唯一可夺天下之策,并非攻城略地,而是需要两场决战。”
“两场决战”·“不错·”方瑜道,“一战雍凉,二战襄樊,两场决战便可决定天下的归属·”·李默思索着道:“方参将是想教我像蓝玉那样,不在乎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以歼灭官军的精锐力量为目的”·“正是如此。”
方瑜道,“如今在长安城下,汇集着应天军风月明部、应天军冷无求部以及北平府燕王朱棣三队人马,正是发动决战的良机,一旦取胜,便可以沉重打击朱元璋的平叛力量。”
李默没说话,眼睛却放出了光··方瑜接着道:“雍凉决战之后,教主便再无后顾之忧,可倾全境之兵力出上庸道,与蓝若海决战于襄阳,此战再胜,便可势如破竹直下应天。
到时候教主只需扶持皇太孙朱允炆即位作傀儡皇帝,便可将天下收入囊中。”·李默听得缓缓点头:“都说方参将国士之才,果然不同凡响,他日我若夺得天下,你便是我的萧何。”
方瑜迎向李默热切的目光,忽然一笑,道:“教主嘴上虽然信我所言,想必心中仍然不踏实,怀疑我会不会设圈套坑害教主·”·“哦”·方瑜洒然一笑道:“教主虽有玉儿在手作为人质,我自己最好也能识相,献上投名之状,以好让教主能够用人不疑。”
李默哈哈一笑道:“方参将能如此想是最好,却不知方参将想用何种办法证明自己”·“便用这第一场决战的胜利如何”方瑜笃信地道,“若教主能纳我之策,在雍凉决战中战胜风月明、冷无求和朱棣的三部人马,我的忠心岂非不言自明”·“好”李默伸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方瑜的肩膀,“果然是聪慧之人,请方参将不吝赐教。”
方瑜也不客气:“教主可有地图”·李默指指自己的头:“天下地图都在我的脑中·”·“好”方瑜席地而坐,捡起一块石子,三下两下就在地上画了一张简易的雍凉地形图。
他指着图道:“自古以来,军队要想出汉中攻雍凉,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走斜谷|道出祁山,出祁山后便可直抵渭水南岸,西面是凉州重镇天水,东面则是军事要地五丈原。
请教主试想一下,如果我们兵出祁山,官军那边会作何反应”·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李默欣然道:“当然不会坐视我们直逼到长安城下与烈阳里应外合,他们最好的策略,莫过于效仿昔日司马仲达,陈兵于五丈原,与我军决战。
祁山斜谷|道路远,我军一旦粮草不济,便算是输了此仗·”·“说得好教主不愧也是深谙兵法之人·”方瑜笑道,“目前天水城做主的是蓝玉的部将秦胜,他并不知道蓝玉已死,教主只要派人送去蓝玉的兵符,便可调集秦胜的天水军进击五丈原。
至于教主的汉中兵,可分为两部,一部为佯攻,大张旗鼓地准备走斜谷|道出祁山·官军知道消息后必然会赶到五丈原以逸待劳,然而当他们以为我们会又累又饿地从斜谷|道出现的时候,等来的却是蓝玉部秦胜的精兵强将。”
李默抚掌大笑道:“妙计,实在是妙计请接着说·”·“所以我这一计,其实是正合奇胜,五丈原只是吸引官军前来决战的幌子,秦胜一旦在五丈原和官军开战,双方必然陷入胶着,谁也难以轻易退场。
而这时我军作为真正主力的另一部,将从另一条路出现·”·“子午谷”李默浑身一震,“从汉中到关中,一条斜谷|道,一条子午谷。”
方瑜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狂热:“不错兵出子午谷,先与西安府的烈阳会合,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五丈原官军主力的东侧,与秦胜东西夹击,大胜可期”·第32章 投名之状·风月明在长安城下已驻了两个月。
蓝玉的死讯被烈阳封锁,长安城的叛军在烈阳的坚守之下负隅顽抗··风月明和冷无求、朱棣的联军把长安城层层包围,却始终未能真正攻破城池·这并非是说叛军残部的人数有多么众多,在烈阳的率领下有多么强悍的战斗力,而是风月明朱棣他们身为官军投鼠忌器,虽然在部队的总数量上以五万对一万占据绝对优势,但每当长安城坚厚的城防被冲击出缺口时,烈阳便会驱使百姓修补城墙。
为了不伤及无辜百姓,风月明无法放开手脚全力攻城··于是风月明只能苦笑:“想当初我在沙城抵挡赛哈帖木儿的进攻长达二十多天,本以为自己已经守得够久了,没想到今天在长安城下,竟足足呆了两个月。”
一旁的云河说道:“若是方参将在此,说不定会有破城良策·”·风月明轻轻摇了摇头:“方瑜自那日潼关一别,便再无音讯,也不知他在背后搞些什么名堂。”
这次云河倒是信心满满:“管他去哪了呢,方参将第一次消失,就为我们带来了沙城大胜,第二次消失,又让燕王偷了蓝玉的老巢,这次再消失,肯定还另有惊喜等着我们。”
“希望如此吧·”风月明仰首观天,喃喃自语道··这时有通讯兵来报,太平教的汉中叛军走斜谷出祁山,开始向关中挺进,请风月明即刻到燕王大帐议事。
在燕王朱棣的帐中,各部军队的主要将领都已聚齐·燕王朱棣的身份最高,自是居于首席,风月明和冷无求分列两侧·只听朱棣激愤地道:“这李默真个好胆,竟真敢从他的鼠洞里往外爬,看来是想到蓝玉败亡后唇亡齿寒之痛,想要与我们殊死一搏了。
他的教众人虽不少,却是乌合之众,怎堪一击我们只需一战,便可教他们来得去不得,永远回不去汉中,从而彻底平定叛乱·”·冷无求谨慎地道:“李默的太平教在两川之地传播甚广,教徒逾四十万。
他们在汉中原有叛军教众十万,其中两万被梁梦醒带去支援襄阳,剩下的应该还有八万·他们此番走斜谷|道出祁山,正是循着昔日诸葛北伐的故道而行,抵达渭水之滨后向东推进,直至长安城下。”
朱棣不屑地道:“既明知他进军路线如此,又有何惧哉,我们只需留一支部队在此看住城内士气已丧的蓝玉,其他主力开赴五丈原与李默决战,定可一战而胜。”
冷无求思索着道:“除去伤亡者不计,我军所剩战力有三万左右,加上月明的琅琊铁骑不到两万,再算上燕王的精锐,总数也不过五万出头·看住蓝玉少说要留一万人在长安城下,剩下的不过四万人,对上李默的八万汉中军便是只有敌人一半的兵力,恐怕这一战并不好胜。”
·朱棣露出一丝冷笑道:“兵贵精而不贵多,攻守之势岂能以部队的人数一概而论之更何况我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莫说敌人只是二倍于我,便是五倍十倍又有何惧哉天时者,他们山地行军尽一个月,等出了祁山必然疲惫不堪,而我等陈兵五丈原上,却以逸待劳;地利者,五丈原地势狭窄,易守难攻,我们即便不能一战而胜,稳守亦可无虞;人和者,他李默不是诸葛孔明,没有木牛流马,祁山路远,粮草补给困难,必然难以久持。
一旦李默短时间内不能克胜我军,军心便会因缺粮而涣散,从而变作不堪一击的猎物·”·一直默不作声的风月明忽然道:“燕王可莫要忘了,李默劫了公主为质,若是到时候李默把公主推出来逼我们退兵,我们仍然可以和他放手一战吗”·朱棣哼了一声道:“国家平叛乃是天下大事,岂可因个人而废莫说他李默只是劫了区区公主在手,就算是他改天把本王也劫了去,这一仗也仍旧要打你们也依旧要进攻”·朱棣慷慨陈词掷地有声,帐中将士受到感染,情绪十分亢奋。
也不知是否朱能在下面带头喊了句“决战五丈原,光复西安府”惹得数万将士一齐举刀呐喊,声彻云霄··“决战五丈原,光复西安府”·风月明无奈,只得一拱手道:“末将遵命,此去五丈原,末将请为先锋。”
“不必了·”朱棣朝风月明一摆手道,眼神透露出一丝怀疑,“观月明面有迟疑之色,这次出兵五丈原,本王便亲自担任先锋,请右将军居于中军,前将军便请为后军驰援。
至于西安府这边,则请右将军拨一万人马与贵属张子义,请他与城中蓝玉残部对峙·”·对于一向冲锋陷阵的风月明来说,朱棣要他居于后军无疑是一种不信任。
只是风月明也不愿置辩,自嘲地一笑,领命退下·他直至回到帐中,依旧琢磨不透,总感觉李默的这次突然的进兵有些“妖邪”的意味在里面,但具体哪里不对,却又不得要领。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第二天大军开拔,朱棣、冷无求和风月明分为前中后三部,统共四万大军开始沿着渭河南岸向五丈原行进·而风月明则一路魂不守舍,思索着这场即将展开的决战。
习惯了有方瑜在身边为他出谋划策,这一次他必须独立思考:如果我是李默,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办呢·风月明叫来朱玄,问他:“从汉中至关中,自古以来有两条路可走。
走斜谷出祁山是大路,还有一条小路子午谷,虽然险峻难走,却是捷径,你说李默有没有可能派一支奇兵出子午谷,来抄我们背后·”·朱玄吃了一惊,默然想了半晌道:“不排除这种可能。
只是子午□□路狭窄险要,不利于大军通行,李默多半不敢冒险·”·“此事不可等闲视之·”风月明摇头道,“李默既然敢造反,天下便没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对于子午谷我们必须加倍小心。”
朱玄垂首道:“前将军教训得是·不若派任政带五百人把守谷口,一旦真有敌人从子午谷出来,便飞报给我们·”·“不,这几天我心悸得厉害,总感觉事情有哪里不对。”
风月明断然道,“把守子午谷不可掉以轻心,我必须亲自去·”·~~~~~~~~~~~~~~~·方瑜紧跟在李默的马后,六万大军在这细长的谷内排成一字长蛇,如蝼蚁般行进着——这是他们穿行子午谷的最后一天。
只要出了这段最险要的路段,长安城便会出现在前方的关中平原之上··李默本不相信方瑜会轻而易举地被他收服,所以当风月明的五百精骑在谷口外一字排开的时候,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把目光投向了身后的方瑜,目光中透露出森寒的杀气。
方瑜对风月明会出现在子午谷也稍感惊讶,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对李默道:“风月明虽然猜到了我们会有奇兵出子午谷,但终究只是料对一半·他以为我们的主力在斜谷|道,子午谷只是小股奇袭队。
却没想到我们出子午谷的部队并非是小股奇兵,而是汉中军的主力·区区五百人一冲即破,请教主即刻下令进攻”·李默审视着方瑜的眼睛,仿佛想看穿他话中的真伪,带点- yin -狠地笑道:“听说你和这位前将军最是默契,我若是出手杀了他,你该不会伤心吧”笑声未落,他整个人已如大鹏一般向风月明的战阵飞了过去,袍袖一抖,已有三四骑受不住他真气带起的罡风,从马上摔落下去。
风月明尚是头一回见到武功练到如斯境界之人,立时心头一凛,知是太平教主李默亲临,当下不敢怠慢,龙胆枪一振便朝李默迎过去··李默对风月明是看也不看,反手一记手刀,正砍在龙胆枪的枪头上。
两人同时剧震··风月明只觉李默这一掌狂猛似若风暴,他把身体延展到极限才堪堪卸下掌力,不为其所伤·而李默的心中则更是惊讶,他满以为他这一掌可以把风月明连人带枪砍下马去,却没想到风月明只是在马上晃了晃,便又重整攻势再次朝自己杀来。
这一回李默心中发了狠,身子旋风般倒飞回去,坐稳马背,然后打马冲入战阵·他取下一把暗红色刻有醒目螺纹的长|枪,催马赶到风月明身前,挺枪便刺··风月明见李默随手攻来一枪,却伴随着如旋风般滚动的真气场,把他向那风暴之眼牵引过去,一时骇然,双手握住龙胆枪使劲把李默的长|枪向上封去。
李默一声冷笑,也不知使了什么诡异的手法,长|枪的首尾忽然变换,枪头回收,改以枪尾向风月明扫去·这一下变起突然,风月明不及准备,仓促间只得勉力以左掌招架。
然而这一下强弱实在太过分明,风月明被李默的枪尾狠狠扫中,整个人如遭雷殛,被李默从马背上扫得飞了出去,重重摔落地上··“将军”任政焦急地赶到风月明的面前,却见到他的战袍上已遍染了鲜血,“敌人势大,我们快撤吧”·“不能撤。”
风月明咳嗽着,又咳出一小口血,坚持着坐起身来道:“此处战败事小,让燕王知道敌人动向事大·这边我来顶着,你立刻去五丈原见燕王,告诉他李默主力已出子午谷,五丈原万分危险,请燕王立刻渡河至陈仓固守。”
“可将军你……”任政兀自不忍离去··“快走”风月明忍不住一声怒喝,还附带着推了任政一把,任政这才一狠心打马而去。
李默眼尖,窥见任政打马撤离,刚想追上去,风月明却又纵身而起,龙胆枪舞得虎虎有声,朝自己狂攻过来··李默知道这是风月明的搏命招数,一时间也不敢怠慢,只得也挥动长|枪与风月明战至一处。
这一次两个人几乎是贴身肉搏,可谓是招招凶险,十余招后风月明终是受伤在前力有不继,被李默一掌印在胸口·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然后整个人被打得飞了起来,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数丈,落地昏迷不醒。
李默见任政已然去远,只得拨马回到方瑜身边,见方瑜面露关切焦急之色,淡淡道:“怕你伤心,没下杀手,死不了人的·”·方瑜暗中松了口气,抱拳道:“多谢教主体谅。”
李默望着远处地上动也不动的风月明,又道:“死虽死不了,伤得却是不轻,没个一年半载休想下床,再坏不了我们的事了·”·第33章 反目成仇·山河破碎水流殇,壮士上马弓欲张。
醉落黄沙八万里,一梦归来是故乡··风月明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敞亮的房间,入鼻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那属于应天城的带着些- shi -润的酷热空气··房门半开着,充沛的阳光照- she -进来,照在他榻前几方青砖之上,亮得刺眼。
后院那一小丛翠绿的青竹似乎比上次离家时更长了些,正在微风中轻轻摇动·鸟叫与蝉鸣声此起彼伏,共同吟唱着这个应天城最普通的夏日午后··回家了吗风月明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切,一翻身又躺回榻上,双目盯着天花板出神。
他穿着宽松舒适的白衣,质地轻薄而丝滑,领口泛着新洗过的味道,便如同那穿门而入的阳光一样,干净清新··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风月明缓缓闭上眼,脑海中回忆起他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碎片。
当时在子午谷口,李默一掌当胸攻至,他虽然竭力抵挡却仍然慢了半分,被李默一掌印实·他甚至还没来及感到疼痛就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喀啦”声,那声音不是从耳朵听来,而是沿着他身体里的骨骼一路传上来的。
紧接着他整个人就倏然间腾空而起,飞得如自己的帅旗一般高,顿时将整个战场收入眼底·子午谷的日头十分火辣,然而他在晕头转向的翻滚中却仍然看得清楚,在李默的太平教大旗之下,一个身穿儒生长衫的少年长身而立,那是他最最熟悉的身影。
方瑜,是你吗佯出斜谷,实攻西安,如此毒辣的奇袭计划,难道是出于你手当初你潼关与我一笑而别,究竟所为何事这几个月你音讯皆无,却为何终究出现在李默的叛军旗下风月明的心绞痛,痛得他整个人都似要扭曲起来。
他感到自己的身子正在发冷,猛地一挣,复又睁开眼睛,入目的依然是那一抹温暖的阳光··仿佛是经历了一场痛苦的噩梦,风月明大口地喘息着,好像只有这来自家乡的- shi -热暑气才能稍减他来自遥远子午谷的伤痛。
他这才忽然闻到,这空气中似乎还有另一种气息,一种淡雅、清香,却同样让他感觉到温暖的气息··风夜菱穿着一身翠绿的衣裙,似乎比那门外的青竹还要翠绿一些,就像早春时分吐出的新叶。
她双膝跪坐在风月明榻边,上身趴在榻子一角,正闭目小憩·一头秀丽的青丝披散在她娇柔的背上,随着她轻柔的呼吸一起一伏,嘴角则是一丝清甜的微笑,就像来自永不凋谢的春天。
风月明呆呆地凝望着她,仿佛自己领命出征,灭北元攻荆州败蓝玉这一切都只是无比真实的黄粱一梦,包括那身穿儒生长衫的少年身影··也不知过了多久,风夜菱的身子轻轻动了动,她直起腰,揉了揉眼睛,然后她的目光倏地就对上了风月明的目光。
“呵,你醒了”她倏然一怔,纤长的睫毛也随之颤抖·仅仅需要片刻的确认,风夜菱嘴角春天般清甜的微笑转瞬间就化作了盛开的夏天。
她张开双臂,一下子就扑了上来,紧紧地抱住风月明··“……呃……痛……”风月明小心翼翼地道··“什么嘛~”风夜菱这才放开手,一边笑一边抹着她朦胧的泪眼,只看得风月明既是心疼又是甜蜜。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风夜菱匆匆站起身来便向门外走去,然而不知是否是跪太久腿压麻了的关系,她才走了两步就一个踉跄栽倒下去··“你小心点”风月明从她身后叫道。
好在风夜菱身手也还算矫捷,就在身子即将落地前的刹那忽然用手掌一撑,整个人借力又弹了起来,重新站稳了身形··“小意思·”风夜菱得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跑了出去。
“你上哪去”风月明从后喊道··“去请徐先生·”风夜菱的声音已去得远了··片刻之后,徐秋雨拖着个药箱子疾步走进房来,见风月明坐在床上,露出一个放下心事的欣然笑容,问候道:“贤侄醒啦,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风夜菱紧随着徐秋雨进来,解释道:“是白静姊送你回来的,当时你伤得极重,浑身都是血污,多亏了徐叔神医妙手,才救回你一条小命,还不好好谢谢徐叔”·风月明抱拳一礼道:“多谢徐叔,请恕晚辈不便下地行礼。”
“免啦·”徐秋雨微笑着一摆手道,“都是自家人,贤侄受了伤你徐叔怎可能袖手旁观”·“也要谢谢白静姊。
从关中到京城,此去何止千里,她能一路把我送回来,也真是辛苦了·”风月明又问风夜菱道,“不知她现在何处”·风夜菱道:“放心啦,都已安排妥当,她和白沁姊是一起来的,爹让她们住在东厢了。”
正说着话,白静白沁两姊妹跨进门来,见风月明醒转也是欢欣雀跃·白沁道:“谢天谢地,将军总算醒了·”她本待接着说两句,却被兴奋的风夜菱小雀儿般打断了。
风夜菱娇笑着道:“哥你是不知道,那天她们把你送到家后回到东厢是倒头就睡,直睡了近一整个昼夜才睡醒,把床单都睡出了人形的痕迹呢,可想而知她们这一路是有多劳累。”
白沁不好意思地道:“这么丢人的事小姐快别说了·”·风月明肃然道:“二位姑娘千里救命之恩,风月明此生铭记·”·白静道:“这是我们应做的,比起将军为西安府百姓所做的一切,我们姊妹的区区辛劳又何足挂齿”·风月明听到“西安府”这三个字,仿佛心头被扎了一样,张了张嘴,却又不敢直接去问,眼睛一转,问道:“我爹呢”·徐秋雨道:“文昌伯今早上朝议事未归。”
风月明心中一沉,不禁道:“不知朝会所为何事,竟至下午未散可是与西北军情有关”·“我说了贤侄可不要心急,反正此事早晚要说与你知。”
徐秋雨轻叹一声,缓缓说道,“李默突破你们子午谷的防线后,立刻兵分两路,一路进兵西安府,一路快马进击五丈原,让燕王无暇北渡陈仓·”·风月明深深吸了口气,强作平静道:“结果如何”·徐秋雨道:“进兵西安府的是李默的心腹大将邵炳南,此人四十来岁,- yin -狠老辣,与西安府中的烈阳里外夹击,把围城的张子义打得大败,张子义更是当场阵亡,让冷无求痛失一臂。”
风月明想起曾和他在潼关城下并肩作战的张子义,不禁心中一痛,黯然道:“然后呢”·徐秋雨续道:“邵炳南击败张子义后并没有进入西安府,而是和烈阳合兵一处,赶赴五丈原战场。”
“好狠的战术连西安府这样关键的战略大城都不要,看来李默是打定了主意不让燕王和冷无求活着逃出五丈原了”风月明咬着牙道,“五丈原怎么样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徐秋雨道:“任政虽然把李默出子午谷的讯息带到了燕王处,但因为李默紧随其后,燕王并没有充足的时间架设浮桥,所以他退无可退,只有整装备战。
燕王不愧是我朝杰出的兵法大家,他在得到任政带去的宝贵信息之后,迅速把握住稍纵即逝的战机,率领本部北平府精兵向西突围·”·房间里的风夜菱并不知道西北的战事到底有怎样的发展,徐秋雨这么一讲,立即听得聚精会神。
白家姊妹同样不清楚战事的后续,听到这里也不禁紧张地屏住了呼吸·风月明自更不必说,有些着急地道:“燕王最擅长骑兵突击,若论进攻只怕蒙古人也及不上他。”
“你说的不错·”徐秋雨道,“五丈原的西侧主要是蓝玉旧部秦胜的人马·燕王一面率众突击,一面派人散布谣言,说蓝玉已被烈阳杀害,动摇秦胜的军心。
那秦胜此次出兵全靠李默手上的蓝玉兵符,本就名不正言不顺,面对燕王的王者之师更是战意匮乏,再被谣言一搅,立时变作一团散沙,几万人的部队被燕王的三千精骑硬生生冲出了一个缺口。”
“好一个燕王朱棣”风月明激动地拍了下床,登时牵动伤口,整个人痛得龇牙咧嘴起来··徐秋雨扶风月明重新坐好,接着道:“另一面冷无求在五丈原东侧布防,为燕王断后,迎接李默汉中军主力的冲击。
这李默实乃天纵之才,不但武功高强,对形势和人心的把握更是了得·他自成为太平教主以来,便不断利用自己上窥天道的武功树立他接近于‘神’的形象,得到手下教众近乎盲目的崇拜,相信在他的麾下作战也能得到‘神’授予的力量,可以战而不死。”
“一支悍不畏死的军队是最可怕的”风月明道,“这一阵冷无求恐怕要吃亏了·”·“何止吃亏,简直是一场惨败。”
徐秋雨喟然叹息一声,低声道,“冷无求带去五丈原的两万余人被杀得血流成河,折损万余·你手下的琅琊军也伤亡惨重,杜豫战死,残部全靠云河和朱玄的指挥调度,才沿着燕王杀出的缺口由西侧撤出。
此战李默大胜,其太平教的声威也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故皇上为此大为震怒,正与颖国公宋国公他们商议对策·”·沉默,死一样的沉默·徐秋雨说完,不但风月明望着门外随风摇曳的青竹一声不发,就连一旁的风夜菱、白静白沁也被这凝重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
方瑜,你好狠面对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你难道就忍心这样把他们斩尽杀绝吗好吧,既然你已跨出了这一步,那么我们以后便是敌非友,彼此有多少斤两,只有将来战场上见分晓了·风月明紧紧抿着嘴唇,双目放出熠熠神光。
第34章 一触即发·十月,李默尽起太平教叛军,由汉中开赴襄阳,在襄阳城外与梁梦醒会师一处,并将城内的张冀北收编至太平教旗下·于是李默在襄阳附近的兵力增至十万,且因为粮草和物资可以源源不断地经由汉水水路从汉中运往襄阳,李默得以放开拳脚,在毫无后顾之忧的情况下与明军进行一场决战。
面对亮明了爪牙的强势敌人,年近七旬的应天军总帅,宋国公冯胜亲自坐镇荆州·他知道此一战的结果将直接决定未来几十年大明朝的国运,也沉下心来,决意与李默好好较量一番。
他先命令蓝若海部从襄阳退回荆州,然后把从关中战场退下来的冷无求风月明残部重新整编,将新军的左中右三部合一,共计五万兵力,全部统一在他自己的指挥调度之下。
与此同时,朱元璋同样深知这是他输不起的一战,派颖国公傅友德领御林军三万进驻武昌,与武昌的一万驻军及沿途九江的一万驻军合并,共计也有五万兵力··十万对十万,双方为了这一场决定天下命运及历史走向的大决战,都已倾尽了各自全部的本钱。
风月明自然不愿意错过这场风云际会,他在以医术闻名的徐秋雨的妙手之下养了一个多月,内伤虽然未愈,日常活动却已无碍·恰逢宋国公冯胜领旨出征荆州,风镇岳徐秋雨皆奉旨随行,风月明便以不能离开徐秋雨的看护为由,跟着冯胜一道去了荆州。
冯胜一行人到了荆州,首先做的便是重新整编应天新军,一时间新军各部高级将领全部聚集荆州城,自是热闹非凡·从襄阳前线撤回来的蓝若海带来了李默军的最新动向——他们准备进攻樊城。
樊城位于汉水北岸,与襄阳隔江而望,若太平教的叛军夺取樊城,将彻底巩固汉水上游的控制权,届时无论是保障自汉中而来的水路补给还是顺流打逆流的水战,对李默而言都极为有利。
于是冯胜立刻召开了应天新军重组以来的第一次军事会议,议题是如何应对李默准备进攻樊城的举动··须发花白的七旬老将冯胜傲立在帅台上,他的身体虽已被岁月侵蚀得骨瘦嶙峋,腰杆却依然挺得笔直。
首先发言的是对前线战况最为了解的蓝若海:“樊城与襄阳自古便是唇齿相依,若被李默攻陷,必成其掎角之势,宜增兵防守,不与李默可乘之机·”·冷无求亦道:“左将军所言甚是,如今李默摆开了架势要与我军决战,我们若想收复襄阳,樊城便是我军最重要的前哨站,如若失陷,后果不堪设想。”
·冯胜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示意一旁的徐秋雨发言··挂名军师的徐秋雨提出了不同意见:“左将军右将军的意思都是要守樊城,因为樊城重要的战略意义。
但依在下之见,守樊城虽有一利,却有三弊·樊城距荆州远,离襄阳近,我们远水难救近火,此其弊一也;樊城不比襄阳,不但城小,城墙亦不坚固,可谓易攻难守,此其弊二也;襄樊二城分据汉水南北两岸,我们无论从荆州还是武昌进军,都是以下游打上游,此其弊三也。
有此三弊,即便我军能够死守樊城不失,也必会损失惨重·”·于是众人将目光转向帅台上的冯胜,冯胜露出一丝微笑,既没有表示支持蓝若海冷无求的意见,也没有附和徐秋雨的说法。
他看向站在徐秋雨身边的风镇岳,问道:“文昌伯有何高见”·风镇岳哈哈一笑道:“老夫身处京城已久,平日虽勤修武道,对战场之事却不甚了了,还是让他们后辈发表看法吧。
月明,你怎么看”·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风月明本立在风镇岳的身后,闻言出列进前一步,先是躬身一礼,然后款款道:“大将军容禀,依末将之见,樊城断不可守,若强行出兵相救,恐正中叛将方瑜的引蛇出洞之计。”
方瑜投敌如今已不是秘密,蓝若海不禁扼腕道:“方瑜本是个战场上的天才,只不知如何受了李默的蛊惑,竟做出这等错事,着实令人叹息·”·冷无求道:“前将军曾与方瑜并肩为战,想必对他的想法也更加熟悉,不知以前将军之见,方瑜的计划是什么”·风月明肃然道:“李默纳方瑜之计进攻樊城,不仅是目的,更是手段。
右将军试想一下,像樊城这样的小城,最多只能屯驻三四万的兵马,而敌人却以倍数的兵力围而攻之,结果如何”·冷无求默然,显是陷入沉思。
风月明又道:“方瑜不但擅长诡计奇谋,更是位不世出的能工巧匠·听说他正准备在太平教的战船上安置火炮,一旦完工,太平教便能以火炮战船巡弋汉江,不但可以直接炮轰樊城的城墙,更会让千万无处可逃的守城将士沦为炮灰肉糜。”
“如此樊城将上演一出人间惨剧·”冷无求终于开始认同风月明的说法,沉声说道··风月明接着道:“其实敌军若真的强攻樊城还不是最坏的结果,末将最担心的,是他们围而不攻。
樊城屯粮本就不多,若再有几万军队驻守,必然消耗得更快·我们若不想樊城内的守军饿死,就必须不断派人把粮草运进去·若末将站在李默的位置,此时就可以围点打援,利用炮舰的火力掩护将前来驰援的部队一波波消灭。
而我们则会因为樊城而泥足深陷,放弃易守难攻的荆州和武昌两座大城,与李默纠结于汉水江畔的攻防战,而这对于身处炮口下的我军来说,可谓大大不利·”·风月明说到这里,其实已说动了在场大多数的将领,只是若就这么白白把樊城拱手让人,却又多少有些不甘心。
冯胜道:“那么依前将军看来,弃守樊城之后,我军又当如何行事”·风月明环视一周愁云密布的在场众人,忽然露出一丝充满信心的轻笑,道:“穷则变,变则通。
我们只想到弃樊城是让李默占了便宜,却几曾想过,若是李默占据樊城,对我军同样有三利·”·冯胜仿佛也被风月明的自信感染,追问道:“哪三利”·风月明道:“首先,由于多了一处城池,敌军的兵力必然会有所分散,有利于我军各个击破;其二,斩草必须除根,若想平定太平教的叛乱,则必须杀死祸首李默。
而像李默这等武学上的宗师级高手,我们就算高手齐出或许能击败他,但若想把他留下杀死,却是难上加难·如今樊城恰如一座巨大的囚笼,一旦李默入城被我们困死,任他武功再高,也插翅难飞;第三,樊城说到底是我们的地盘,李默初来乍到必然生疏,让我们有机可乘。”
“说得好”冯胜哈哈一笑,“看前将军胸有成竹的样子,定已拟好了全盘计划,何不说来听听”·“遵命”风月明再一拱手,朗声道,“各位有参加过五丈原之战的想必清楚,李默在太平教军中被奉若神明,手下将士人人悍不畏死,绝非寻常乌合之众的起义军可比。
我们如果想要战胜他们,就必须先除掉他们的精神领袖李默·只要李默一死,叛军的战意便会土崩瓦解,而我们的平叛之战,也将会不战而胜·”·他提高了声调,最后做出总结:“所以我们这一战真正的关键不在战场,而在江湖。”
身经百战的冯胜当然明白风月明的意思,不禁拊掌叫好,道:“就叫斩首计划吧,斩的是李默这罪魁祸首不过听说贼子李默武功高强,他的手下梁梦醒、烈阳、左刀和张冀北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若想实现刺杀,我们也需要同等级的高手才行。
在座的文昌伯贵为我大明第一高手自不必说,再加上左将军和右将军,我们这边有三大高手,这是否稍显力薄”·“算我一个”一个少年的声音从人群后传出来,剑眉星目的蓝桥昂首出列。
风月明看了看蓝桥:“计划是末将出的,末将自也当随行·”·徐秋雨皱眉道:“可是前将军的内伤……”·风月明正想着该怎么措辞,忽然一个雄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我在,哪里轮到你们这些小辈出手难道要让李默笑话我们大明无人吗”·于是风月明和蓝桥一齐回头,就看到了大步走来的武昌日沉阁第一高手,与风镇岳蓝若海等人同列白道五绝的“禅剑”宋亭。
宋亭身高只比风月明矮上半寸,面色沉静,如大理石雕刻般的脸上没有一丝皱纹·他穿一身旧到发黄却洗得很干净的武士服,背负宝剑,有一股入世而出世的潇洒感觉。
一身桃红色衣裙的宋芷晴乖乖地跟在父亲宋亭身边,在这杀气腾腾的军营里好像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她略带娇羞地低着头,却又忍不住偷眼向风月明瞄去,目光中带点娇怯,更多的则是重逢的喜悦和对风月明伤情的担心。
宋亭走到蓝若海和冷无求的中间,转回来对风月明和蓝桥道:“有我们四人出手,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两位贤侄不必多想,只消在荆州等着我们的好消息便可·”·第35章 引蛇出洞·樊城。
李默负手站在樊城的城门楼上,俯视着自己手下军队有条不紊地一列列开进城中·太容易了,他没想到本应该成为主战场的樊城竟会被明军放弃,毫不设防地让他轻松得到。
·“这冯胜年纪越活越大,胆子却越来越小了·”李默露出轻蔑的冷笑,“只可惜打仗这种事,便是你退一寸我进一尺,光靠退是赢不了的。”
梁梦醒静静站在李默身边,沉声道:“我们这次主力尽出,本想着尽歼樊城守军外加围点打援,对明军造成沉重的打击,此时却像扑了个空,除了这座空空如也的小破城什么也没有得到。”
李默若有所思地轻抚着身前的墙垛,意味深长地道:“小破城也有小破城的用处,冯胜既然拱手送我这么一份大礼,我岂有不笑纳的道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梁梦醒道:“不知教主接下来有何打算”·李默笑笑,却没有答他,反问道:“方瑜在哪里”·梁梦醒道:“听说近来公主朱玉洛的身体不好,似是病情有所反复,所以方瑜自进了樊城就一直陪在公主身边。”
李默问道:“伺候公主的婢女都是我们的人吧”·“是·”梁梦醒道,“她们都是我亲自挑选的,保证公主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监视。”
“那咱们走吧·”李默说着缓缓走下城墙,“去看看这位可怜的公主,还有我们的方军师·”·李默和梁梦醒见到方瑜的时候,他正在喂朱玉洛吃药。
只见朱玉洛用枕头垫着半靠在床上,香衾盖着下半身,一张俏脸惨白,还不时有冷汗流下·方瑜则坐在床边,一手拿着瓷碗,一手用小勺一点点喂朱玉洛吃着药··朱玉洛见李默进来,勉强打了个招呼,方瑜却似视而不见,直到把一碗药都喂朱玉洛喝下,才长舒了口气,站起身来道:“方瑜参见教主。”
“不必多礼·”李默道,“公主的身体怎么样了”·“倒没什么大碍,就是疼·”方瑜道,“是鬼炼丹的副作用,当初我用鬼炼丹助公主金蝉脱壳逃离西安,此后每隔一段时间,她便会发作一次。
发作的时候全身的肌肤就像蝉翼一般轻薄敏感,任何轻微的触碰在她的感觉中都似针扎火烫般痛苦·”·李默沉吟了一下,忽然伸手捏住了朱玉洛的腕脉,惹得朱玉洛吐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不过朱玉洛很快便沉静了下来,因为她感受到李默的真气正沿着她的腕脉在身体中缓缓流动·那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李默的真气便像是灼热暑日中的一碗冰镇酸梅汤,清清凉凉的,如清泉流过干涸龟裂的土地,把她饱受疼痛折磨的身体重新滋润起来。
疼痛逐渐消散,朱玉洛长舒了一口气,挤出一个微笑道:“多谢教主·”·“不必言谢·”李默摆了摆手道,“举手之劳,治标不治本,只能是略解公主的痛楚罢了。”
他转向方瑜又道,“这几天你多陪陪公主,若是她的病情再有什么反复,也好及时关照·”·方瑜道:“教主所言极是·”他扶着朱玉洛的肩膀,把着她重新躺好,然后为她改好衾被,柔声道:“好好睡一觉,我到外面和教主谈点事情。”
“去吧·”朱玉洛缓缓闭上眼,“人家会乖乖的·”·方瑜随李默和梁梦醒来到外间,开门见山地道:“教主来找方瑜,是因为樊城来得太容易了”·梁梦醒道:“方军师也这么认为吗”·方瑜用鼻音哼了一声,道:“这个冯胜比我想象的还要老道,要么就是他身边有能人提醒,竟知道避其锋芒主动退后了,要知道这位冯大将军以前可是只会前进从不退后的。”
梁梦醒道:“如今我们就像一记重拳抡空,虽然得到了樊城,但距离我们歼敌主力直取京城的战略目标还所差甚远,不知方军师怎么看”·李默至此虽未发表任何看法,却露出认真倾听的神色。
方瑜道:“我们虽然未能一战成功,却也不算太坏·如今我有上下两策,供教主选择·”·李默欣然道:“我就知道来你这不会白跑一趟。”
“如今我军的炮舰即将改装完毕,一旦完工,整个江面将落入我军的掌控之中,这对于由江河贯穿的荆州战场至关重要·”方瑜道:“下策名叫声东击西。
我们先派炮舰沿汉江东下,直逼武昌,只要傅友德不是蠢的,就不敢再江面上用水军与我们决战,他必然会在武昌严加防范,以确保武昌这重要的大城不失·这个时候,我们其余的主力大军就可以分水陆两路进攻荆州,把冯胜和他的应天新军兵团聚歼在荆州城。”
李默点了点头,缓缓道:“是个不错的主意,一旦成功,荆州城将被我们率先击破,到时候傅友德守着武昌一座孤城,也再难有所作为·只是围攻荆州城这一着,多少还是不够稳妥。
我军在兵力上虽有优势,但若要说在短期内攻破有冯胜、蓝若海和冷无求把守的荆州城,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梁梦醒催促道:“还不把你的上策也说来听听。”
方瑜微微一笑道:“上策是引蛇出洞,既然教主认为攻城或许对我军不利,那何不想办法把敌人从城里引出来,在对我们有利的地方决战可先利用水军炮舰的优势炮轰荆州城,闹得他们城里鸡犬不宁。
然后守株待兔,等到冯胜被骚扰得忍无可忍,必会起大军主动向我军进攻·”·李默笑道:“这才是好主意·不过炮轰荆州城必然造成不少平民伤亡,方军师不怕损- yin -德吗”·“- yin -德”方瑜不在乎地笑道,“我这辈子干的缺德事多了,死后必下地狱,也不差这多一桩少一桩的了。”
梁梦醒道:“不知在炮轰荆州城之前,方军师还要做什么准备工作”·“问得好”方瑜油然道:“那就烦请教主为我准备一艘不起眼的商船,我须要亲自沿水路到荆州巡视一番,好确定下炮舰的航线和攻击位置。”
~~~~~~~~~~~~~~~·“你就行行好,放我出去吧·”风月明苦笑地看着房间内的宋芷晴,哀求道··自从定下“斩首行动”的计划,计划内的四大高手风镇岳、蓝若海、冷无求和宋亭便反复推敲商议了行动细节,并择日准备出发,从密道直接潜入樊城。
期间风月明不止一次表示要随他们同去,这终于惹恼了风镇岳·于是在临行前,风镇岳把风月明关在他自己房间内,宋亭则让女儿宋芷晴贴身看守风月明,不许他擅自离开。
·所以现在身为风月明“牢头”的宋芷晴便盘膝坐在风月明的房间内,抱着她的秋水剑,眼睛紧紧盯着风月明·而以风月明目前受了内伤的状态,是完全不可能冲的出去的,所以他只能求她:“芷晴,他们这都已经走了两天了,该不会出什么事吧”·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宋芷晴虽然身负看守风月明这一“重任”,却并不拒绝聊天,她叹息一声,说道:“风大哥,你就放宽了心好好养病不好吗何必去为那百里以外的事情忧心如焚你还不清楚你爹文昌伯的武功吗以他的身手,天下又有谁敢说是他的对手再加上蓝若海、冷无求和我爹,我想我们大明朝,应该再难找出比他们更强大的四人组合了。”
“可是……他们又何必把我关在这小小的房间里呢”风月明无奈地道··“文昌伯这不也是为你好嘛,风大哥本就有内伤未愈,若是到处乱跑伤情加重,岂非是小妹的罪过”宋芷晴柔声道:“风大哥若有什么想吃的,小妹便唤人做了送来,若是觉得闷,小妹也可以为风大哥解闷,无论是抚琴还是歌舞,小妹都略懂一二。”
虽然明知道这位宋小姐对自己有好感,也明知道自己对她没什么感觉,但看到她望向自己那真挚热烈的目光,风月明仍然感到心中一暖,不忍出言让她伤心:“歌舞就不必了,芷晴陪我说说话吧。”
“好啊·”宋芷晴眉眼弯弯地笑道,“风大哥想聊些什么”·“随便聊聊吧·”·风月明随口和宋芷晴聊着天,话题却不知不觉地聊到了方瑜身上,而当宋芷晴被方瑜曾经的奇谋妙计逗得花枝乱颤的时候,风月明心中忽然灵机一动,问她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宋芷晴微微一怔,顺口答道:“十月十五日哩。”
“那便该是个月圆之夜呢·”风月明说着推开了窗,果然一轮玉盘般的朗月高挂夜空,浑圆而明亮,“芷晴可愿陪我一同赏月”·“小妹愿意。”
宋芷晴道,语气不胜娇羞··风月明趁势道:“那我们还在这房间里赏月就不合适了,咱们何妨出去走走”·“到哪去”宋芷晴有些担心地道。
“芷晴陪我去江边吧,江陵朗月,向来是我最喜欢的景致之一,何况今日更有美人相伴,风某何其幸运”风月明看着羞得微垂臻首的宋芷晴,又道:“芷晴放心,你知道我现在受了内伤完全使不出内力,难道你还怕我跑了不成”·宋芷晴一想也是,风月明现在充其量不过是个懂点拳脚的普通人,以自己的武功,若想要打倒或擒住他可谓是轻而易举,只要贴身跟着他,便不怕他跑掉。
她想了想,终不忍拂了风月明的心意,便道:“小妹不敢,全凭风大哥吩咐便是·”·“那太好了,就知道我们芷晴妹子最暖心了·”看着风月明手舞足蹈的兴奋模样,宋芷晴不禁嫣然一笑,此时她的心儿,暖暖的。
第36章 江陵朗月·“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明月之下,面对滚滚长江,风月明不禁长吟起苏东坡的名作·一曲吟罢,风月明轻叹一声,道:“此处虽非赤壁,却也离得不远,一时触景生情,芷晴可不要笑我迂酸啊。”
事实上风月明的吟诵壮怀激昂,同时又隐含一种凄然悲切的追思,配合上江浪拍击岸边的声音,宋芷晴早已听得痴了:“风大哥喜欢这首苏东坡的《赤壁怀古》”·“不是我喜欢,是方瑜喜欢。”
风月明黯然摇头,“古有周瑜,今有方瑜,两者虽相隔千年,却是一般的潇洒·只可惜物是人非,只有这流不尽的长江水,把我这失魂人的歌声从江陵带到赤壁。”
宋芷晴垂首低声道:“风大哥和方参将的感情真的很深哩·”·风月明没有理她,只自顾自道:“当初的方瑜,岂非也如周郎一般雄姿英发他连施妙计大破北元的时候,岂非也正应了‘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的佳话”·宋芷晴好奇地看着风月明被月色照得惨白的脸,发现他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风月明则看着江面上被波涛搅碎的月影,语含苍凉地道:“我只不明白为什么究竟为什么潼关一别之后,你为什么投身到李默的帐下为什么要与我为敌难道只是想给这太平盛世捣一捣乱,想向世人证明你手眼通天的鬼才之力,得之可安天下不,我风月明,决不会让你得逞的这莽莽天下,决不能沦为你一个人的玩乐场”·风月明木然伫立良久,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轻声道:“芷晴,你说这场仗我们能赢吗”他攥了攥拳头,忍不住又道:“我,真的能战胜他,能战胜方瑜吗”·宋芷晴轻声道:“风大哥不必太过忧心,斩首行动已经展开,说不定此时此刻,我们已经赢了呢”·“但愿如此吧……”·宋芷晴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忽然向前一步,抱住风月明的一条手臂。
风月明吃了一惊,忙向她看去,恰好宋芷晴也抬头与风月明对视,一袭江风吹动她的发梢,月色下她娇羞的微笑美得令人心醉··“咳……你……”风月明轻甩了一下手臂,却没能挣脱。
宋芷晴撒娇似的道:“我美吗”·“美·”风月明无奈,随口道:“容若秋水,气如秋月·”·宋芷晴还待说话,风月明面显尴尬地道:“那个,芷晴,你先等等,我忽然想方便一下。”
宋芷晴这才无奈地放开风月明,风月明如蒙大赦,一溜烟跑到旁边一块一人多高的大石头后面去了·宋芷晴想起刚才贴紧风月明的动人感受,只觉得脸上发烫,心底则不断暗叫:“真个不害臊”·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扑通”一阵异样的水花声忽然传来,把宋芷晴从甜蜜的回忆中猛然惊醒。
她抬眼一看,就看到风月明竟已脱去外衣跳进江里,正拼命地向江心方向泅去··全明白了,原来这是一计啊宋芷晴又羞又气,什么也顾不上了,一跺脚也向江里跳了出去。
宋芷晴贵为日沉阁的传人,轻功本就是她的绝活之一,这一下跳水虽只轻轻一蹬,却足足飞出去五六丈才落入水中,正落在泅水的风月明身边··她直到落入水中,浑身被冰冷的江水所包裹,才猛然想起自己不通水- xing -。
此时此刻她精纯的内功修为起不到任何作用,宋芷晴和其他不幸落水的人一样,拼命地蹬踢挣扎着··就在宋芷晴以为自己要被活活淹死的时候,风月明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腰肢,把她的头托举出了水面。
宋芷晴贪婪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还不忘嗔怪风月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才稍不留神你就想跑”·宋芷晴看不到身后的风月明,背后没有人说话,她也不知道风月明有没有听到她的话。
她忽然感觉到他的手似乎在撕扯着她的衣服,衣料被撕扯开以后就被迅速地从她身上剥了下来··宋芷晴心中一惊,颤声道:“你……你要干什么……”·风月明的声音终于从身后传了出来:“这里水急,你穿得多太危险了,必须脱了。”
宋芷晴明知风月明说得有理,却仍忍不住内心的羞臊,只能轻轻地“嗯”了一声··很快,宋芷晴被剥得只余下贴身小衣,她在觉得浑身轻快许多的同时也开始逐渐掌握一些水- xing -。
风月明这才把她整个身子扳过来,和她面对面,道:“我不是想逃,只是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刺杀李默这么简单直接的办法我们既然都能想到,那方瑜没道理想不到的,他定然会有所防范,而那样的话我爹他们就危险了,我必须去通知他们。”
宋芷晴本来还在心底暗道“那还不一样是想逃”,但听到风月明说她父亲宋亭可能有危险,顿时便也慌了神:“那该如何是好”·“你看那边。”
风月明指了指江心不远处一艘缓慢驶过的双桅商船,“咱们偷摸游到那艘船上去,然后想办法从水路赶去樊城·”·赶去樊城这在宋芷晴的心里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冒险行为,只是她听的清楚,风月明说的是“咱们”。
“咱们”的意思就是会带上她一起,宋芷晴的心儿又被融化了·得到心上人的信任和他一起去冒险,且是如此关乎全局成败的重要行动,同舟共度,生死相依,这种诱惑对于曾在京城被风月明冷漠对待的宋芷晴来说是做梦都想不到的。
“真的吗”宋芷晴激动地道··“恩,我现在身负内伤,功力全无,若非有你相助,恐怕根本进不了樊城·”风月明无奈地苦笑道。
他陈述的虽是事实,但在宋芷晴看来却无异于世间最美好的情话,她满心欢喜地道:“人家什么都听你的·”·于是两人一先一后,乘着夜色游近了那艘只挂着一盏风灯的商船。
风月明抱着宋芷晴的身子把她托起来,宋芷晴轻轻一弹便飞上了商船的后甲板,她左右观察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没人·”然后丢出一截缆绳把风月明也拉上了船。
风月明落足甲板,刚要说话,宋芷晴忽然警觉道:“有人来了·”然后他就看到船头方向有两个人正提着风灯朝他们这边走来··此时他们身处船尾附近的- yin -影中,虽暂时不虞给人看到,但当那两人走到船尾的时候,肯定会发现他们这一对不速之客。
“下去·”风月明沉声道,然后身子一翻,已·沿着船身翻下甲板,只余双手挂在边缘上·他虽然已使不出内力,身手却仍然矫捷··宋芷晴有样学样,和风月明并排挂在甲板边缘。
风月明努着嘴指了指侧面身下一个打开的舷窗,低声道:“咱们从那进去·”·宋芷晴点点头,看神情有些紧张,于是风月明首先松了手,就像一位熟练的登山客,一下子从甲板边缘渡到了下一层的舷窗处。
舷窗内的船舱是一片漆黑的空间,似乎没人,风月明于是回头招呼招呼宋芷晴,待宋芷晴也渡到舷窗,两人一起摸着黑进了船舱··此时两人都只穿着贴身小衣,赤脚走在黑乎乎的船舱里没有丝毫声音,走了两步宋芷晴忽然从后抓住风月明的手,然后在他手上写了两个字“有人”。
风月明凝神去听,果然听到船舱里有淡淡的呼吸的声音,他醒悟过来,这是有人在睡觉··这时船舱门外又传来有人靠近的脚步声,风月明虽不知道那人是否是要进入这间船舱,但为了稳妥起见,他还是在宋芷晴手心写了“床底”二字,然后拉着她藏到了床底下。
风月明的谨慎很快得到了验证,随着“吱扭”一声门响,一个人走进了船舱,他先是点亮了灯火,然后坐到床边,轻声对床上的人说道:“好些了吗”·听到这几个字,风月明的脑海轰然一震,因为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了——方瑜的声音。
见过方瑜的宋芷晴同样听出方瑜的声音,她在床下紧抓着风月明的手,想让他镇定下来,不要闹出什么动静被人发现··床上躺的那人迷迷糊糊地,应道:“应该是好些了。”
“来我扶你起来·”方瑜的声音又道,“再吃一碗药·”·床上那人说话的声音虽然模糊,风月明却依然听得清楚,那是长安公主朱玉洛。
同时一个疑问也在风月明的心底浮起,方瑜和朱玉洛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搞到一起去的难道方瑜背叛他竟是和朱玉洛有关·这个猜测让风月明感到多少有些难以接受,莫非方瑜竟会为了一个朱玉洛背叛他曾经的战友·就为了一个女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第37章 重逢之喜·方瑜十四日由樊城出发,十五日晚抵达荆州。
他透过舷窗,从江面遥望夜色中雄伟的荆州城,内心百感交集·此次行动,意在窥探荆州城布防虚实,以备制定下完善的炮舰骚扰计划·方瑜本无意携朱玉洛同行,怎奈朱玉洛病情反复,为了能贴身照料,只得带她同行。
这是今晚的最后一剂药了·方瑜煎得药,端入朱玉洛安寝的船舱中·舷窗外一轮明月高悬,衬得荆州城漆黑的影子仿佛梦中的故都,长江水滚滚流逝,岂非也正如他内心那蚀骨的回忆一般难以挽回·方瑜默默点亮了灯火,坐到床边,拿一柄小勺,有点心不在焉地喂朱玉洛吃药。
朱玉洛也算乖巧,方瑜喂她,她便默默吃着,既没问方瑜带她到了何处,也没问方瑜带她到这是做什么的·不该问的问题,她一向懂得保持沉默,这是她处事的智慧。
·然而她终究没有将沉默保持到底,当一碗药喝完,方瑜拿起空碗准备离开的时候,朱玉洛忽然低声问道:“你……你做这一切,当真是为了我吗”朱玉洛咳嗽两声,抓住方瑜的手,又道:“当时蓝玉已接近垮台,平叛之战形势大好,李默虽然抓了我们,然大丈夫死则死矣,你又何必助纣为虐,明知不可为而为呢”·这回轮到方瑜沉默了,他试图把手从朱玉洛的手上抽出来,却没有成功。
朱玉洛却是一副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架势,接着道:“当初西安失陷,我落在靳翔手中受尽□□生不如死尚且不怕,面对李默又岂会皱一下眉头生死事小失节事大,你就算是贪生怕死之辈,面对这等重大抉择也应思虑再三,又怎会如此痛快地答应李默,还为他献上关中之战的投名大礼呢”·方瑜继续沉默,而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风月明和宋芷晴藏在朱玉洛的床底下,听着上面两人的对话,背脊涔涔发凉,他知道,这便是他苦思了几个月的答案··只听朱玉洛又道:“当初在那间小木屋里与你欢好,我虽是受了下九流的手法迷惑,至今却从未后悔过,更没有要你为我负责。
若是你拒绝了李默被他杀了,我肯定眼也不眨地自尽殉情,岂非比今天这样做个叛徒强上百倍”·“我不是叛徒·”方瑜忽然说道,他的语气出奇的冷静,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虽只简单的五个字,却如一柄重锤砸在风月明的心口。
“哦”朱玉洛冷笑道,“先是献计李默出子午谷,取得五丈原大胜,旋又献引蛇出洞之计,想一战而尽歼冯胜的应天新军,你对你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们,真下得了如此狠手吗你对得起风月明吗”·风月明听着朱玉洛的话,暗中不禁咬紧了嘴唇。
只听方瑜似是恼羞成怒地道:“我的心思,你又懂得什么”·“哼你以为我不知道真当我是头发长见识短吗还想瞒我到几时呢”朱玉洛哂道,“你这引蛇出洞之计说得好听,利用炮舰的骚扰引冯胜主动出击。
然而经过这几个月和你相处我却发现,你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你真实目的的障眼法罢了”·“哗啦”方瑜手中的药碗摔落地面,化为粉碎。
~~~~~~~~~~~~~~~·方瑜猛地一下把朱玉洛推倒在榻上,- yin -着脸沉声问道:“你还知道什么”·朱玉洛对方瑜的突然发作丝毫不惊,仍是淡淡地道:“你这引蛇出洞,表面上引的是冯胜的应天新军,实际上引的是李默,我猜得对吗”·“你……”一向冷静的方瑜竟似有点慌了,半晌才道,“你怎么猜到的”·朱玉洛凝视着方瑜的眼睛,先是绽出一个温暖的微笑,然后语气转柔道:“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坏人,你假装帮助李默颠覆大明,实际却是一柄插在他后心上的致命匕首。
在你的内心,从未有过背叛·”·方瑜讷讷地看着朱玉洛,一声轻叹,道:“李默的太平教组织严密,能人众多,若非如此因势利导诱他出来,他凭借两川之险要自立政权或可割据数十年甚至上百年,这决非我大明之福。
如今李默倾尽全力开赴襄樊,便是将其叛党一网打尽的最佳良机·”·~~~~~~~~~~~~~~~·床下的风月明听着上面方瑜和朱玉洛的床头密语,不知不觉间已是热泪盈眶,他似是要宣泄心中得知方瑜并未背叛他的骤得之喜,一把抓住身旁宋芷晴的小手。
宋芷晴任由风月明抓着,心中也是充满了欢喜,既是替风月明欢喜,也替她自己欢喜··只听床上朱玉洛又问道:“你的这番心思,风月明知道吗”·方瑜道:“尚未有机会告诉他,如今我们身处敌后险境,在事情未成定局的时候万不可露出破绽,否则不但我们死无葬身之地,李默恐也再难被轻易剿灭,大明将永险割据分裂之局。”
朱玉洛的语气坚定而又决绝:“我不怕,只要是跟着你,跟着你做对的事,我便什么都不怕·如今你向我坦明了心迹我便安心了,哪怕明日便会死去,我也死而无憾。”
“不许你说这种话·”方瑜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而温暖,“我不许你死”·~~~~~~~~~~~~~~~·朱玉洛的眼波忽然变得无比温柔,面颊上还染上一丝可爱的羞红:“哦你还知道些什么”·方瑜细查朱玉洛的神色,笑叹一声道:“瞒不过你,前些日子我查过你的身子,你应该是有了。”
朱玉洛再难掩饰她的喜悦与激动,张开双臂唤道:“抱我·”·方瑜没有丝毫迟疑,抱紧了她的身子··泪水浸- shi -了他的前襟,是喜悦的眼泪。
方瑜明白,她实在是受了太多的委屈,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你知道我是如何知道你并非真心为李默办事的吗”朱玉洛一边拭着眼泪一边展颜笑道。
“哦”方瑜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这次巡查荆州,还特意采了江陵城外的芦苇花准备入药,于是我便知道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你怎么知道的”·“之前闲来无事,我细读过你写的炼药笔记,发现芦苇花这味药材并不在我的药方里,而是存在于另一张药方上。”
“说下去,机智的玉儿·”·“那张药方,名为天枢回仙散,是你自创的疗伤圣药,专治各式内伤·”朱玉洛眼珠一转,巧笑倩兮地道:“如果玉儿所料不错,你这一剂药,是为风月明准备的吧”·~~~~~~~~~~~~~~~·话说到这,风月明感觉他已不必再“偷听”下去,是时候从床底下钻出来,和方瑜来个久别重逢了。
风月明念头刚一动,就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心中不禁一惊——这人由远及近地走来,竟能不发出一点声音的··从床底下能看到方瑜的脚,只见他站起身,从床边走到靠窗附近的位置,冷漠地道:“烈当家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风月明恍然,来的人是名列黑道五绝的太平教高手烈阳。
李默当然不放心方瑜一个人到荆州查探城防,故派了烈阳保护方瑜,自然也是监视··只听烈阳道:“属下只是担心公主的贵体,前来请安罢了·”·接着是朱玉洛的声音:“吃过方军师的药感觉已好多了,多谢烈当家挂怀。”
烈阳道:“如此请公主早些安歇,属下告退·”·朱玉洛道:“烈当家请便·”·然而烈阳的脚步却没动,又道:“我们明日便启航回樊城了,不知方军师查探荆州城防的结果如何,可否绘一张图予属下参考”·“这个容易。”
方瑜道,“如此我们便不打扰公主休息,去烈当家的舱房吧·”·烈阳感激道:“多谢方军师·”·于是房门再开,烈阳和方瑜先后走了出去。
风月明思索着烈阳的来意,最后判断烈阳的到访应该纯属巧合,是真的想让方瑜透露些城防的弱点,好向李默邀功·而如果烈阳真的“碰巧”偷听到了方瑜的自白,便不应该在此时到访打草惊蛇,而应先诈作不查,等回了樊城再交由李默处置。
想到这里风月明松了口气,他忽然发现身旁的宋芷晴娇躯火热,双眸紧闭樱唇半启,这才醒悟放开她被他不知抓了多久的小手·宋芷晴睁开眼,似乎颇为不好意思,刚想表达些什么,就听到朱玉洛轻飘飘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他们已去远了,前将军如果藏够了,便请出来吧。”
风月明生出一种躲猫猫被发现的挫败感,苦笑着从床底钻了出来,先行一礼道:“前将军风月明拜见公主·”·“行礼就先免了吧·”朱玉洛笑着道,“看你这衣冠不整的狼狈样,哪有半点前将军的风范”·宋芷晴和风月明同样是衣冠不整,赧然低着头不敢直视朱玉洛,直到朱玉洛拿出一件自己的衣裳为她换上,她才终于松了口气,道:“民女宋芷晴拜见公主。”
“都是自己人,客套话就免了吧·”朱玉洛淡淡笑着,像一个好客的主人,“坐吧·”·风月明奇道:“公主怎知我们藏在此处的莫非我们从舷窗钻进来时公主并未睡熟”·“不是我发现的,是方瑜。”
朱玉洛道,“你看那·”·风月明顺着朱玉洛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舷窗下他们钻进来落脚的地方有一小滩积水,随即恍然·旋又想到方才烈阳进来,方瑜主动走到舷窗附近才和他说话,原来便是为了替他遮挡这滩积水。
朱玉洛见风月明面露释然之色,微笑道:“昔- ri -你两兄弟为了救我夜闯暖香阁,今日兄弟重逢,当再好好做一番大事·我知道,当你们二人双剑合璧,天下将再无难事。”
第38章 斩首行动·十月十七日,方瑜朱玉洛带着侵扰荆州的计划图乘船返回樊城··十月十九日,李默的引蛇出洞计划启动,他任命烈阳为水师统帅,率领二十一艘炮舰及上百艘大小战船从襄阳沿水路进袭荆州,沿途明军水师或一触即溃,或不作抵抗望风而逃。
至荆州城下,炮舰火力全开,炮轰城墙的东南角,引起城内一片恐慌,后扬长而去··二十日,烈阳再次炮轰,城墙被炸开一个缺口··二十一日,忍无可忍的冯胜下令发动总攻,颖国公傅友德率军五万从武昌出发,风月明的副将云河率军两万从荆州出发,两军共计七万,向李默所在的樊城攻去。
李默问计方瑜,方瑜答曰:“此正乃歼灭敌军最后力量的良机,万不可打草惊蛇,须待敌军将樊城团团围困,方使坐镇襄阳的张冀北率襄阳军绕袭敌后,届时城里城外里外夹击,配合汉水江面上炮舰的火力,可将敌军主力尽歼与此,如此京城可图,霸业指日可待。”
李默纳方瑜之言并未出城迎战,而是紧守樊城城池按兵不动,直到傅友德云河的七万大军把小小的樊城团团围困··此时按计划,襄阳的张冀北率军准备渡过汉水绕到敌后,不料冯胜忽然亲率荆州水军出击进行拦截,叛军水师统帅烈阳遂率水军炮舰与冯胜决战于汉水之上。
烈阳信心满满,本以为在炮舰的强大火力下冯胜的水军必然一败涂地,却不料他的炮舰在临战之时不是炸膛就是放哑炮,竟没有一炮可对敌舰造成有效的杀伤·反倒是临战经验丰富的冯胜,利用烈阳炮舰沉重不便的劣势多点进攻,又使用火箭焚烧敌舰帆桅,将叛军水师打得大败,彻底控制了汉水水道。
丢失汉水水道控制权的李默遂陷入绝境,不但自己被傅友德七万大军围困在樊城之内,襄阳的张冀北也因无法渡江而有力难施,更严重的是他来自汉中的粮草军需将再无法经由汉水水路补给,大军的后期补给线被冯胜切断。
“方瑜”李默一声怒吼,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今日的局面是拜谁所赐··一直默立方瑜身边的梁梦醒提醒道:“方军师一直在他的府中足不出户,教主是否需要属下前去处决了他”·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我亲自去”李默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这家伙是反复无常的三姓家奴还是从一开始就是来骗我的。”
说罢他一掸袍袖,大踏步向厅外走去,他的两大护法马行空和高桓自是尾随而去··李默走出几步,忽然转过头来对梁梦醒道:“你去把左刀找来,待我处置了方瑜便准备突围。”
梁梦醒在后面喊了一声应道:“遵命”·李默在太平教本有四大护法,分别是梁梦醒、烈阳、马行空和高桓,如今烈阳在汉水被冯胜击败生死不明,张冀北则坐镇襄阳汉水难渡,张冀北的旧部左刀便成了李默在樊城能找到的仅有的高手了。
李默杀气腾腾地踢开方瑜在樊城的府门,紧接着泄愤似的一掌把门后坚实的影壁轰个粉碎·他的目光穿过长十余步的前院,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斜倚在前厅春榻上的朱玉洛,以及身穿便服,正背朝着门口给朱玉洛喂药的方瑜。
前厅的门大开着,朱玉洛微转俏脸,看向门口凶神恶煞的李默,以及李默身后面无表情的两大护法·她面色一怔,刚想张口,却恰好被方瑜乘着汤药的小勺送进口中,没能发出声音。
而方瑜却似是聋了一般,任李默踢门碎墙而入,却没有半点反应,仍是背对着门口,自顾自地喂朱玉洛吃着药··“方瑜”李默大步走进前厅,冷喝一声,“你做得一手好局难道你此时便不怕以欺凌公主的罪名被朱元璋千刀万剐不怕那些被你坑害的战友向你索命不怕我杀了你心爱的公主和她腹中你未出世的孩子”·朱玉洛见李默逼近,面露惊惧的神色,而方瑜却仍似是没听见的样子。
·“你回答我”李默再一声断喝,伸手便去拉方瑜的肩膀,而也就在此时,异变陡生·那本坐在朱玉洛春榻边的“方瑜”,竟倏地向旁侧移了两尺,让李默这怒极的一抓落在空处,同时闪亮的剑芒蓦然爆起,从一个极其隐秘诡异的角度直刺李默的小腹。
面对这突然的变故,李默展现出其天下顶尖高手的素养,猛吸一口气小腹向内凹陷,给了他多一分的应对时间·同时左手一拳轰在那剑芒之上,借力向上翻腾飞退:“风月明”·“方瑜”转过脸来长身而起,正是风月明。
他穿上方瑜的衣服在这里守株待兔,正是为了在李默盛怒缺乏防备的时候对其进行偷袭··李默升至定点,开始向下坠落··森寒的杀气忽然传遍李默的全身,却非来自风月明的方向。
蓝若海的破晓剑,冷无求的长刀分别从左右两侧向李默这武功盖世的大魔王攻来··本来站在前厅门外的马行空高桓见李默遇袭,立刻便欲抢进门来,然而风镇岳却似泰山一般拦在了门口,一双肉掌上下翻飞,掌风真气霍霍,虽是以一敌二,却硬是把马高两大护法逼退在门外,难以支援前厅内被围攻的李默。
李默狂喝一声,双掌凌虚下击,整个人借着掌风的反劲不落反升,一头把房顶撞破个大洞,向上逸去··然而在房顶等待着李默的除了刺眼的阳光,还有宋亭的剑宋亭的剑比阳光更加刺眼,他屹立在房顶上,一剑直取李默的面门。
李默处变不惊,两臂在头顶交错,宋亭一剑落下如击铁石,双方同时剧震··李默虽防住了宋亭的致命一击,却又被迫落回前厅之内,而在前厅内等着他的是蓝若海如光幕一般的万千剑影,以及冷无求森寒有如凝滞的凛冽刀气。
在这生死立判的坠落之中,李默摸出了他随身携带的一对短|枪,左右手各持一支,分别迎击蓝若海的剑及冷无求的刀··蓝若海的破晓剑迅疾无伦,剑锋反- she -着从房顶破洞- she -下来的阳光,让他整个人都似被包裹在一个有剑幕组成的光球里,没人能知道他这光幕中的万千剑影孰真孰幻。
蓝若海破晓剑上跃动的万千光点忽然化繁为一,如同一道惊鸿,直刺李默的左肋··与此同时右边的冷无求则与蓝若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果说蓝若海的剑追求的是“极快”,那么冷无求的刀此时便是“极慢”。
仿佛来自极寒之渊的寒气,让整个空间都似变得凝滞起来,而冷无求手中的长刀则是这极寒之渊中唯一的主宰,携着排山倒海般的极寒之力向李默推进过去··这两大高手的夹击之势,的确是可令鬼神颤抖。
李默闷哼一声,找到了破解两大高手必杀绝境的唯一妙法·他身子忽然一扭,整个人转了半周,本来准备封架蓝若海的左手短|枪借着旋转之势蓦然加速,赶在冷无求刀势蓄满之前迎上了他的长刀。
同时右手短|枪则把来自冷无求的极寒之气带到了蓝若海这一侧,让他的破晓剑因而慢了一线··“当当”两下兵刃交击之声如连珠炮般接连响起,李默的两支短|枪分别封架住冷无求和蓝若海的进攻,同时借力再度腾身而起,取的目标仍然是那个由宋亭把守的屋顶破洞。
此时的宋亭已回过气来,刚准备再度对李默予以迎头痛击,就感到身后一阵刀风袭来·于是他一转身,就看到了从另一侧屋顶向他攻来的左刀··只是被李默稍作拖延,梁梦醒便已和左刀一并赶到。
宋亭跳开一步,与飞身而至的左刀战至一处,两人棋逢对手,连过十招不分上下,遂死死纠缠至一处·李默则趁此机会冲破屋顶,脱离了蓝若海冷无求的包围··“尔等找死”李默傲立在屋顶上,此时由于梁梦醒和左刀的加入,他复又掌控了局面的主动。
风镇岳冷哼一声,让开门口,一阵风般追着李默从屋顶的洞口飞了出去·同时蓝若海冷无求抢身而上,分别攻向院中的马行空和高桓,务令他们无暇支援李默··风月明心中雪亮,自己这边只有四大高手,而李默加上他的四大护法则有五个,多出来的梁梦醒将成为影响战局的关键。
风月明穿窗而出,然后发出一声尖啸:“前辈们坚持住,我这就去城外通知颖国公,叫他立即攻城·”·“好胆”本来站在前院中掠阵的梁梦醒勃然变色,漆黑的长鞭如鬼魅般向风月明攻来。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风月明早吃过梁梦醒的亏,知道正面打不过他,转身撒腿就跑·梁梦醒飞身而起,一个起落已迫近了风月明,长鞭如毒蛇出洞,向风月明的背心点去。
“月明小心”一股浩然真气袭来,风镇岳已拦在了梁梦醒的面前,一对肉掌化出繁花万影,只逼得梁梦醒长鞭有力难施,不禁节节后退。
而另一边被风镇岳舍下的李默则用眼角瞄到了正向城门方向狂奔的风月明,心中涌起滔天恨意,从另一条小道向他包抄过去··第39章 千钧一发·风月明跑进城南的一间废屋。
他本以为可以避过李默的追击,不料李默终究还是找上门来··风月明藏在布满尘埃的厨房一角,蹲在一架碗柜之后,窥视着李默从废屋的门口向自己这边缓缓走来。
李默走得极慢,从脚落地时脚尖与地板的第一下接触到全脚落稳是一个在风月明看来极为漫长的过程·期间地板受到压力发出喀吱的形变声,让人听来极不舒服··“当初在子午谷|口,你中我一掌,我本以为你会伤重至半年下不了床,没想到这么快便完全痊愈过来。
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李默- yin -狠地道,“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有起床的机会了·死人又怎么起得了床呢”他发出森然的冷笑,随即一只脚已踏入了风月明藏身的厨房。
风月明心知终究躲不过这一战,牙一咬心一横,一把推翻身前的碗柜,然后随身而上,长剑直取李默的咽喉··他也是没有办法,与其被李默堵死在这里坐以待毙,还不如主动出击,殊死一搏。
李默看到风月明出来既不愤怒也不惊讶,面对风月明直刺咽喉的一剑只是微一冷笑,然后左手伸出两指,铁钳一般夹住了风月明的剑刃··风月明早知这一剑不易得手,立即以长剑作支点借力一个翻身,旋即一记鸳鸯双|飞腿踢向李默的胸膛。
李默冷哼一声,稍退半步暂避锋芒,借此机会一对短|枪入手,交叉成十字型封在胸前··风月明双|飞腿在李默短|枪交叉处连踢两下,虽然被其真气反震之力震得两腿酸麻,却趁机从李默的双指中把长剑抽了出来。
·风月明挥剑再斩,又被李默举起右手短|枪架住,真气激荡,风月明不禁被震出一小口鲜血··虽然服用了方瑜特质的疗伤圣药天枢回仙散,让内伤奇迹般的快速痊愈,然而病如抽丝,风月明的功力还远未恢复到最巅峰的状态。
此时风月明心中已有觉悟,想凭他一己之力诛灭李默只是妄想,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先逃出他的魔爪,并尽量拖延时间··心念及此,风月明不进反退,一头撞开朽坏的木窗,向后院跳了出去。
李默怎肯任由风月明逃走,一声怪叫也从厨房里飞了出来,后发而先至,炮弹般朝风月明轨迹的落点投- she -过去·而按照两人的飞行速度来看,李默追上风月明的时刻,正是风月明双脚即将落地却又未将落实地面的瞬间。
由此亦可推断李默对于战机把握的高明之处··风月明只觉得身后劲风袭体,心知不妙,身在半空强行转身,就看到李默的一对短|枪已分从上下两路向自己攻了过来。
风月明长剑一振,封架住李默左手攻上路的短|枪,紧接着想要用左手去挡李默攻下路的右手短|枪,却是力有不济,被李默虚晃一下绕了过去,枪尾重重扫在风月明的左臂上。
风月明被李默“呼”地一声就甩了出去,整个人飞出两三丈,背脊撞在废屋后院的土墙上,把土墙撞得塌了一大片·他再喷出一口鲜血,随即就被撞塌了的夯土块洒了一身,几乎被埋在土墙之下。
李默面目狰狞,一步步向他走来,准备再补一刀终结风月明的- xing -命,而就在这时,一个少年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李默贼子,看剑”·一个青衣少年从一旁的墙头飞出,目光坚定,长剑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决绝势头。
蓝桥·没想到他也来了,不愧是蓝若海的儿子··“跳梁小丑也敢来送死”李默两支短|枪一分,便向蓝桥迎了过去。
到了这个时候,李默早已杀红了眼,把从樊城突围的事抛诸脑后,他现在只想杀人·蓝桥剑法师承蓝若海,长剑化作一片剑幕,“叮叮当当”与李默的双枪一连交了十余招,终不敌退后。
李默踏前一步,正准备飞身而上取蓝桥- xing -命,又听身后一声娇叱··他一回头就看到一柄明晃晃的宝剑向他的背心刺来,持剑者衣袂飘飞,却是个妙龄少女。
宋芷晴·风月明心中一暖,没想到蓝桥和宋芷晴这两个可以算得上他弟弟妹妹的少年少女,竟也不顾自身的安危,到樊城来与李默做最后的决战··李默一个回身,双枪交错,“咔”的一声把宋芷晴手中的秋水剑死死卡住,同时一拉,竟带得宋芷晴身子向他扑了过去。
宋芷晴面色惨白,她虽竭力想把秋水剑夺出李默的控制,却丝毫不起作用·如果想避免被李默拉至近身,眼下她便只有松手撤剑一途··仅仅是片刻的犹疑,李默已飞起一脚,正踢在宋芷晴持剑的皓腕上。
宋芷晴闷哼一声,秋水剑脱手向上抛飞,在阳光下反- she -着耀眼的光芒··风月明强压下被李默打至复发的伤势,大喝一声从土堆中跳了出来,长剑剑光闪闪,锁定李默身上三处大- xue -。
同时另一边的蓝桥则重整旗鼓,剑芒再现,与风月明两面夹击李默··李默脚步移动,一对短|枪分别迎击风月明和蓝桥的攻势·他本以为他还可以像往常任何一次应对夹击时一样,将两人分别击破,却没想到这一次,还有第三个人·一个魁梧高大的人影忽然出现在废屋的屋顶上,双手持刀高过头顶,从屋顶向后院凌空跳劈而至,以雷霆万钧之势向李默的头颅砍来。
此时李默的左右双枪正分别招呼着风月明和蓝桥,对这一刀已再无招架之功·他首次露出了惊惧的神色,舍了风月明和蓝桥,向另一侧土墙的方向退去··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持刀人第一刀落空,却不依不饶,他脚尖点地,嘴角逸出一丝决绝的笑意,整个人倏地再度加速,一刀横扫千军又朝李默攻了过去。
燕王朱棣·李默至墙边站定转身,故技重施般双枪在身前交错,硬是封住了朱棣长刀这全力的一击··“当”·刀枪交击之声响彻云端。
李默虎躯一震,双枪猛地向前一推,朱棣被推得倒飞回去,而与此同时风月明和蓝桥的两把长剑再度攻至,不予李默丝毫喘息的机会,与他的双枪缠斗至一处··而直至此时,宋芷晴的秋水剑才从高空落下。
李默身法移动,趁着蓝桥剑势中的一个空当短|枪一扬,正打在坠落的秋水剑上,把秋水剑横着打了出去,势若雷霆,直向宋芷晴激- she -而去··“芷晴小心”风月明情急喊道。
宋芷晴连忙一低头,堪堪闪过这一招飞剑,却被秋水剑锋利的剑刃带下一大片秀发,凶险至极··“咚”的一声,秋水剑扎在宋芷晴背后废屋的木板上,剑柄颤动良久不休。
李默趁着风月明分神,短|枪攻势加急,硬是把风月明和蓝桥同时向后逼退,一个人傲立在后院的中心,被风月明、蓝桥和朱棣品字形环绕··风月明一方想尽了各种办法都无法奈何李默分毫,李默则是经历了连场剧战陷入重围,急需觅机回气。
双方一时之间都不敢轻举妄动,局面陷入僵持··而方瑜就在这最要命最关键的时候出现了,站在后院角落的土墙墙头上,手里拿着那把他曾击杀姬烨的火铳··“好”李默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气极反笑道:“好你个方瑜,做了这么大一个局来害我,如今终于敢来见我了”·方瑜悠然摇了摇头,笑道:“教主何出此言在下明明是被教主从西安城中掳去,又是被教主害得走投无路,如今教主却说是被在下所害,岂非天大的笑话”·李默哼了一声道:“我自认待你不薄,不但以国士之礼待你,予你最大的信任,也厚待了长安公主,对其礼敬有加,如今你却不识好歹出卖了我,难道以为可以将功赎罪,让朱元璋宽恕你对公主做下的恶行吗你是个聪明人,不会不知道老朱的睚眦必报,连开国第一功臣李善长都杀了,你一个小小的参将又怎会例外”·方瑜轻叹一声道:“在下何尝不知教主对在下的信任,也不得不承认教主确实是个极有人格魅力能使人为之卖命的枭雄。
只可惜我并非是背叛教主的信任,而是打一开始就故意让教主擒去的·”·“哦”李默不禁微微色变,“从一开始”·“不错,那日我到指挥所拜访蓝玉,便料准了教主会来,蓝玉知道太多的秘密,教主断不会容他活着投降冷无求。”
“你凭什么作此判断我就不能派烈阳去杀了他吗”·“烈阳的武功比之教主仍有差距,况且蓝玉本身武功不俗,对烈阳又有疑忌,派烈阳前去,实无万全之把握。”
“算你走运”李默又哼了一声,“那公主的事也是你算好的”·“不,不是·”方瑜道,“在下实未料到教主会连公主一并掳去,但既然教主有心成全,在下又岂能不配合教主如此自断退路,只会更得教主信任。”
“那你五丈原一战的投名之状又作何解释呢难道你以为你应天新军的战友会宽恕你的背叛”·“宽恕如何不宽恕又如何”方瑜坦然道,“其实五丈原一战,教主早有准备,即使在下并未献策,教主也早打算出子午谷与官军决战了,在下的建言,不过是坚定了教主本来的既定计划而已。
而且从结果来看也不算太坏,燕王突围成功,新军虽遭重创然主力尚存,如今包围这区区樊城的,正是新军将士们复仇的火焰·”·“张子义和杜豫在那一战中阵亡,也是你想看到的吗”·“这么大的一战,要是不死几个人怎能让教主相信天命所归,在下还要多谢教主在子午谷口饶了风月明一命。”
李默的脸色被气得发青,沉声道:“那么这次我大军出汉中进襄樊,也都在你的算计当中了”·“这是自然·”方瑜轻松地道,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取樊城是算计好的,引蛇出洞之计是算计好的,炮轰荆州城是算计好的,当然,炮舰在与冯胜的汉水水战中炸膛也是算计好的。”
李默一扬下颌,问道:“那这位燕王也是你请来的”·“是又如何”方瑜眨了眨眼睛道,“燕王担心他妹妹长安公主,前来探望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好很好”李默长笑一声,忽然露出了一种让方瑜毛骨悚然的- yin -狠表情,“只可惜任你千算万算,终究还是算差了一着,算差了一张我从不为人所知的最后底牌。”
方瑜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却仍强撑着笑道:“少危言耸听了,你的四大护法已被文昌伯他们牢牢缠住,在这里等待着你的只有力战而死的结局·”·“真的吗”李默笑得几乎快要笑弯了腰,“何不看看你的身后”·方瑜猛一回头,就看到一个身高与风月明相若的高瘦男子,全身裹在一袭黑衣之中,正站在他的身后,用一双- yin -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这人面若冰山,没有一丝表情,一双眼睛比冷无求的刀更加冰冷,有一种漠视生死、无关一切的寒意,就像是来自地府的修罗··第40章 魂之挽歌·黑衣人全身都裹在黑色之中,一动不动,就像是一个影子。
唯一闪亮的是他的剑··他的剑扁平而细长,既仿佛在春水之上悠然飘荡的柳叶舟,又好似清明时节江南的绵绵细雨··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朱棣的瞳孔骤然收缩,第一个叫出了这人的名字:“寒雨剑,安萧寒”·风月明醒悟过来。
安萧寒名列“黑道五绝”的第三位,也是其中唯一以剑法著称的高手·他年少成名,十九岁在江南甫一出道便连败二十八位高手,轰动朝野·朱元璋本有意招他入京为官,却被安萧寒拒绝,从此他行踪不定浪荡天下,所过之处尽败当地剑法高手,成为一时之传奇。
特别是他自创的剑法“寒雨一千单八剑”,剑势细腻而绵长,颇有江南春雨的感觉,被风镇岳批为“上窥剑道至境的高手”··然而就是这柄令天下剑客敬畏有加的寒雨剑,却在近几年忽然消失无踪了。
没有人知道这位如彗星般崛起的超绝剑客去往何处,也没人知道他下一个挑战的目标会是何人··直到今天··安萧寒是李默的一枚暗棋,一张压箱底的底牌。
他平日里行事低调,如影子一般潜伏在李默附近的暗处,执行最机密的任务·不但方瑜不知道他的存在,或许就连李默的亲近者如梁梦醒或烈阳,也未必知道李默身边还有一个这样可怕的“影子”。
风月明看着眼前如地狱修罗一般的安萧寒,不禁冷汗直流·以安萧寒的剑法武功,不但他们刺杀李默的计划将付诸流水,他们几个后生小辈更可能无一人有幸逃脱。
只一个李默已是如此可怕,再加上安萧寒……·该怎么办风月明只感觉头皮发麻,大脑几乎凝滞,由于敌我实力太过悬殊,他几乎想不出任何办法让他和他的同伴全身而退。
这时候只见蓝桥长剑一振,踏前一步,昂然道:“风大哥,不怕,宁可站着死,决不跪着活”·朱棣也泛出一丝冷笑,挥了挥刀,朝蓝桥道:“小子说话甚合吾意,不打过一架,怎知胜负”·风月明不是没有想过拼命,若此时此地他只是孤身一人,或许他会毫不犹豫地和李默拼命,然后轰轰烈烈地战死,也不枉大丈夫戎马一生。
然而他却不是一个人··在他的身边,还有威震北疆的燕王朱棣,有名将蓝若海的儿子蓝桥,有仗义相助的女侠宋芷晴,当然还有他最最珍视的同伴方瑜··风月明不能坐视他的朋友们陪他殉葬,所以他犹豫了。
李默却似十分享受风月明等人悲凉的尴尬,他仰天长笑,怒喝道:“无胆鼠辈,要打便打,怎么到了现在却怕了”·“风大哥出手吧”宋芷晴凤目圆睁,娇喝道:“要死一起死”·死寂。
除了蓝桥、朱棣和宋芷晴各自摆出备战的架势以外,敌我双方陷入一片死寂··十月份的秋风吹过,让这个废弃的后院显得格外苍凉··然而就在这苍凉的秋风之中,风月明却隐约听到了一丝诡异的声音。
他猛一回头,就看到了这诡异声音的源头——方瑜手中那杆火铳的引线,不知何时已经被点燃·“小子找死”安萧寒一声冷喝,名震天下的寒雨剑向方瑜刺了过去。
见安萧寒出手,风月明急道:“留神”安萧寒本就在方瑜的身后,断不会容方瑜以火铳攻击李默··只是安萧寒出手太快,风月明离得又远,远水救不了近火。
面对瞬息而至的死神,方瑜没有惊慌,没有害怕,甚至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他朝风月明露出一个微笑,在被寒雨剑刺中前的最后一个瞬间把火铳扔了出去··朝风月明扔了过去。
“接下来看你的了,不要让我失望,你可是风月明啊”这便是方瑜说的最后一句话··随即他就被寒雨剑刺穿了身体··然后他就已倒下。
风月明接住方瑜扔过来的火铳,脑海中却满是方瑜脸上那最后的笑容·那个笑容,正如他往常每一次诡计得逞时的满足,每一次技惊四座时的畅快,每一次拯救世界时的骄傲,是风月明最熟悉,也最难忘的笑容。
只是这一次,已是最后一次··引线已燃至尽头··“轰”·一声震天剧响,火铳对准了李默··李默不是蠢蛋,一把火铳,一发子弹,能奈他何他只需要稍微施展一下身法,便能轻松躲过。
然而他终究算错了那发子弹,算错了那把火铳,更算错了方瑜··因为那火铳- she -出的子弹,并非常见的铅弹又或铁弹··而是散弹·子弹出膛后迅速化为上千块极为细小的碎弹片,如一把黑青色的铁雾般劈面向李默罩了过去。
纵使李默身法过人轻功逆天,也终避不开这一把遮天蔽日的散弹··一声闷哼,李默已被数枚碎弹片击中·他真气流转,这些碎弹片只刚刚接触到他的肌肤就立即被他体内真气震开,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血痕。
但是这已足够··一种麻痹晕眩的感觉在他身上扩散开来,李默意识到那碎弹片是淬了毒的,虽不致命,却能让他暂时无法行动··风月明见此机会,怎会任他压制毒- xing -,他一声怒吼,长剑直取李默。
安萧寒飞下墙头,试图拦住风月明,然而他脚还没落地,就有朱棣的刀和蓝桥的剑朝他招呼过来··于是在这一瞬间,风月明终于得以独自面对李默··风月明一剑击出,刺往李默心口要害。
李默本能地想用双|枪封架,却受毒|- xing -影响,真气运转比他往常的速度慢了半分·当他发觉不妥当之时,已是悔之已晚··惊人的气劲随着风月明的长剑笔直- she -来,为了这一战,风月明已倾尽了所有。
“当”的一声,李默的双枪脱手飞出·他狂嘶一声,勉力后退,双手化作重重掌影,希冀尽最后的努力封挡风月明的剑气··风月明人剑合一,硬撞入他的掌影里。
李默断线风筝般地往后抛飞,眼耳口鼻全溢出鲜血,双目- she -出难以置信的恐惧神色··情有独钟豪门世家虐恋情深相爱相杀·风月明亦喷出一口鲜血,却丝毫没有放松,长剑化作万千剑影,狂风骤雨般往李默打下去。
给裹在剑影里的李默威势全消,被杀得左支右绌,再无丝毫还手之力··锵·风月明长剑回鞘··李默斗大的头颅离体飞上半空··李默魔功深厚,可以挺得住任何伤势,只有斩下他首级,才可以保证他必死无疑。
安萧寒狂吼一声,突然摆脱蓝桥和朱棣的纠缠,一把提起李默瘫倒在地的无头尸体,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小巷尽头的瑟瑟秋风之中··赢了·风月明几近虚脱,却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他疾奔至方瑜身边,却发现他的身体早已冰凉。
~~~~~~~~~~~~~~~·当风月明等人提着李默的头颅回到方瑜在樊城的故居时,那边的战斗刚刚结束··风镇岳与梁梦醒过到两百招以上,终于凭借深湛的功力逐渐占据上风。
梁梦醒自知不敌转身逃窜,余者马行空、高桓和左刀见梁梦醒逃跑,也一哄而散,战斗结束··风月明回到前厅去找朱玉洛,却已是香踪杳然·他知道,这是朱玉洛无颜回朝,躲起来了。
只是从此江湖路远,她终将一个人面对··颖国公傅友德高悬李默首级于战旗之上,发动大军攻城,守城叛军见到被他们奉为神明的李默被杀,立时战意全无,献城投降。
收复樊城后,冯胜再攻襄阳,张冀北见事无可图,也弃城投降,从此叛乱平定,天下太平··大军班师回朝,朱元璋大行封赏,风镇岳受封世袭文昌侯,蓝若海、冷无求和徐秋雨则分别获封定远伯、崇安伯和平江伯。
武昌日沉阁因平叛有功,被朱元璋封为护国门派,从此声望大增,蒸蒸日上·就连叛而复降的张冀北也得以被网开一面,发配云南永昌··已成为“小侯爷”的前将军风月明在京城风光无限,却似乎心情不佳,整日郁郁寡欢,沉迷醉乡。
风月明后自请率军讨伐两川太平教余孽残党,朱元璋欣然允诺··风月明离开京城,重新回到他熟悉的琅琊铁骑之中,才似终于振作了些·他率领着云河、朱玄、任政以及白静这些老部下出兵入川,一路高歌猛进,终将太平教在两川的残余势力彻底扫清。
只可惜,如今我荣誉加身,却再没有你在身旁··洪武二十六年十月二十一日··秋风萧瑟··这是方瑜的忌日··樊城古道旁,一座孤坟正被秋风下成堆的落叶掩埋。
风月明扫开落叶,一方石碑露了出来,上有六个简单的大字——参将方瑜之墓··红日西沉,几声乌鸦的啼鸣将这秋风下的古道披上一层惨淡,不起涟漪。
风月明木立碑前,满眼都是故人鲜活的身影,他的志得意满,他的运筹帷幄,他的天之骄傲··风月明泪已盈眶,却忽然发现墓碑旁的落叶里另有一片被压在石下的绢布,上面用娟秀的小字写着:“母女平安,方郎勿念。”
风月明心中一震,再去看落款,却是“妾玉洛”这三个字··故人虽已不在,他却还有骨肉留在这世间··无论天涯海角,无论十年八年,我定要找到你。
这一次,让我来保护你,一生一世··云影黄昏,剑已封尘··——《风起月明》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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