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花,你有盆吗+番外 by 三千大梦叙平生(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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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花,你有盆吗+番外 by 三千大梦叙平生(上)(2)
·一听见小家伙又提起了根的事,既明就又忍不住眼中笑意,咳了两声才尽力掩饰了下去·穆羡鱼听得不由讶然,仔细想了想一个根大半夜跑在宫里四处张望着找路的样子,面色便止不住地略略诡异了起来:“这倒也——倒也是个办法……但宫中确实处处屋脊之上都雕有瑞兽,照你的说法,不怕会被他们吃掉吗”·“没关系的,它们晚上也要睡觉,我可以等天黑了再进去”·小花妖兴致勃勃地摇了摇头,眼里带了跃跃欲试的光芒,俨然对这个念头的干劲十足:“我走土里面进去,不会被发现的”·没想到连宫里镇风水的瑞兽作息居然也这样规律,穆羡鱼对宫中的安危仿佛也生出了些由衷的担忧,不由失笑摇头,轻轻揉了揉墨止的脑袋:“也好,那就不妨试上一试——只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切不可勉强。
信能送到就送,送不到咱们再想别的法子,记住了吗”·“记住了”·墨止用力地点了点头,拧身朝着他们身后那片长得横七竖八的林子扬了扬手,便将附着在上面的妖力散去了:“先生,我已经收了树上的妖力,他们大概还有三四个时辰才能动弹,要是彻底挣脱出来,估计得要一天的功夫……”·“一天就已足够了,况且他们已被你给吓破了胆,也未必就敢再追上来。”
穆羡鱼浅笑着点了点头,把他往怀里揽了些,又望向一旁的自家小厮:“既明,你刚才出去看得怎么样,找到路了吗”·既明点了点头,朝着斜前方指了指,便策马走到了前头带路:“找着了。
这一片林子其实本来就不算大,咱们昨天乱跑了那么远,其实就已经离林子的边缘离得很近——从这儿一直往前就是去荆州的官道,咱们可以雇一条船顺流而下,要不了几天就能到扬州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根,在皇宫里,迷路了·(@ì _ í@)·第16章 喝醉了.·三人出了林子便顺着官道一路前行,总算是在天黑之前进了荆州城,在城角一家客栈里住了下来。
按着自家殿下的吩咐,既明跑遍了全城才把穆羡鱼要的衣物买齐,抱着一兜子学子考生穿的长衫进了屋子,才一关了门便忍不住好奇道:“殿下,您跟小墨止要装读书人也就罢了,怎么我也得换衣裳——我就装个书童不行吗”·“以防万一,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用得上,兴许哪次我还得跟你扮挑夫呢。”
穆羡鱼把桌上的油灯点亮,又将窗户关好,便示意他先放了东西过来坐下:“好了,先吃饭吧——等夜里去和二哥报了信,咱们再商量究竟该如何安排。”
三人身上的散银子不多,又不敢随意在商行钱庄兑换银票,怕一不小心便暴露了行踪,如今也只能节俭着些过日子,总共也只要了一间普通的客房··幸而穆羡鱼自幼便常年无人管照,既明又是打小苦惯了的,至于靠喝水晒太阳就能活的小花妖更是对这些身外之物没什么感觉,倒也没人觉得有多清苦——毕竟和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山洞比起来,这有床榻有正经饭菜的客房显然已好出太多了。
“这客栈其实还不错,好歹也是有酒有菜的,总不至于叫咱们饿着渴着·”·既明在外头跑了一天,早已饿得不成,二话不说便奔着桌边坐下,神色却又忽然警惕了起来:“少爷——我总觉着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就了了,就算原来的那一拨追不上来,也难说这荆州城里是不是就又有人埋伏着等咱们。
这饭菜里头万一有毒可怎么办”·“若不是为了防荆州城里这一拨,你当我特意叫你去买那些衣服做什么”·穆羡鱼轻笑着应了一声,却又像没听清他最后那一句话似的,夹了一筷子菜便不以为然地送进了嘴里。
望着既明急得几乎喊出来的神色,便不由失笑摇头,替他倒了杯酒推过去:“放心吧,墨止都检查过了——你若是再不敢吃,那我们两个可就都吃光了·”·“对了,我怎么又把我们神通广大的小墨止给忘了……”·既明一拍脑袋,却也总算是放下了心,将那一杯酒一饮而尽,满足地长舒了口气:“还别说,这么冷的天头,就得这种烈酒才能够劲儿。
小墨止,你要不要尝一尝”·“太辣了……”·墨止用力摇了摇头,面色忽然便垮了下来,俨然对这东西没留下半点的好印象。
小二才进来送酒菜的时候,他就对这传说中的酒按捺不住好奇,趁着小哥哥没注意偷偷尝了一口——谁知见着那么多人都不肯离手的东西居然又苦又辣难喝得要命,才一入口就被呛得尽数喷了出来,眼泪止都止不住的往下流。
把穆羡鱼给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还以为小家伙是提前潜进皇宫,被哪个屋顶上还没睡着的瑞兽给抓到了··“好了好了,你自己喝吧,墨止年纪还小,得等长大一些才能喝酒呢。”
眼见着小家伙简直委屈得不成,穆羡鱼忙及时开口圆了场·安抚地揉了揉墨止的脑袋,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蜜饯,浅笑着温声道:“酒是解忧之物,既然没有忧愁,自然也没有饮酒的必要——你现在还没到要喝酒的时候,等将来若是那一日想喝了,先生陪你一起喝,好不好”·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小花妖懵懵懂懂地应了一声,却又忽然摇了摇头,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可是——可是我也有忧愁的我想快一点长大,快一点做到想不开花就不开花……”·“这种自然不能算数。
世人所烦恼的多半是求而不可得的事,可你只要慢慢修炼下去,早晚会有一天能做得到想不开花就不开花的·”·穆羡鱼不由浅笑,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温声答了一句。
墨止抿了唇微低下头,正为难着要不要告诉小哥哥可自己其实很着急,不能等着慢慢修炼来增长修为,门外却忽然传来了几声敲门声:“客官,给您三位送开水来了,开下门吧……”·既明正要起身去开门,却忽然被穆羡鱼一把按住了肩,微沉了目光低声道:“送个开水罢了,声音何必抖成这样别急着应,总归先稳住再说。”
既明神色一凝,轻轻点了点头,便有意粗着嗓子故作不耐道:“送错了送错了,这儿总共就两个,上哪给你找三个人出来去别的屋叫门去,别扰了老子喝酒”·外头忽然便没了声音,却也没听见那人离开的脚步声。
墨止的听力要比常人好得多,听见外头两个人的话音,神色便忽然微变·焦急地在屋中搜寻了一圈,竟只看出了那酒坛里大概还能勉强藏身,也只好咬牙横了横心,屏住呼吸化作一道白光,便一头扎进了那个坛子里头去。
·几乎就在小花妖扎进坛子里的下一刻,那扇摇摇欲坠的门便被门外的人蛮横地一脚踹开·店家慌乱地搓着手站在门外,手足无措地急声道:“军爷,军爷——都和您说了确实是只有两个客人,您这样小店还怎么做生意啊……”·那军士一脸的不耐,抬手用力将他挥开,冷了神色喝斥道:“少废话,上头下令叫找二主一仆,所有的屋子都得搜查,哪间都不能例外”·望着门外凶神恶煞的军士,穆羡鱼却神色都不曾略变上一变,只是不紧不慢地展开了扇子缓缓摇着,竟忽然便换上了一口流利的江南吴音:“怪不得人说北方民风彪悍,这才到了荆楚,便已叫人大开眼界……我二人非贼非盗,不过是来此地游赏一番,踏勘踏勘先人古迹,莫非也犯了什么律令不成”·就连在京中见过三皇子真面目的都没有几人,这里离京城已远,更是没人知道那位传说中的天煞孤星究竟长什么模样,只知道上面下令是要找二主一仆三个人罢了——更何况江南本就是是轩朝有名的富庶地方,又兼土著乡绅与朝廷重臣盘根错节,向来是没人敢捅的一处大马蜂窝。
那军士往屋里一望,见着确实是两个人无误,便也不再出言为难,一言不发地合了门,便又往下一间屋搜了过去··一见那军士离开,既明便快步赶到那扇被踹坏了的门边,挪了个箱子将门抵紧。
穆羡鱼却也再没了先前的淡然风度,一把将酒坛子扯了过来,往里头一望,果然见着了个小白芷球正随着略显浑浊的酒浆浮浮沉沉,叶子都抱成了一团,也不知究竟是个什么情形。
小家伙的酒量穆羡鱼是知道的,一时却也顾不上太多,忙把那小白芷球给捞了出来·小心地用衣摆擦干放在榻上,放轻了力道抚了两下,担忧地唤了两句:“墨止,墨止——要不要紧”·小白芷球周身泛起一阵明暗不定的白光,慢条斯理地舒展着枝叶,竟是用了数十息才终于化回了人形。
见着他脸颊酡红眸光散乱,穆羡鱼却也不觉着有多意外,哭笑不得地揉了揉额角,把不慎被灌醉了的小家伙轻轻搂进怀里,抬手试了试他额间的温度:“墨止……你喝了多少酒”·“我不知道……”·小花妖勉强还能维持着些许意识,身子却已软得撑都撑不起来。
靠在穆羡鱼的怀里轻轻打了两个酒嗝,本能地抬手在头顶摸索着:“小哥哥——我有没有开花……”·“放心吧,你已经控制得很好了,一朵花都没有开。”
没想到小家伙到了这时候居然还记得开花的事,穆羡鱼却也止不住无奈失笑,揽着他坐在了榻上,温声哄了一句,又拿袖子替他细心地拭着脸上残余的酒水·谁知那张清秀的面孔上却仍然没有多少欢喜之色,反倒委屈地埋进他怀里蹭了蹭,哽咽着呢喃道:“不够——现在这样还不够的。
等到了花期,一定还会开花,还会开好多——然后小哥哥就会打喷嚏,就不能在一起了……”·穆羡鱼不由微怔,思索了半晌才终于明白了小家伙的意思,也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他一直都急着要尽快长大——毕竟草木本就都是有花期的。
以小花妖现在的道行,或许还能勉强管得住自己不乱开花,可一旦到了花期,只怕就无论如何都难以控制得住了··心中浸润过些许极柔软的暖意,穆羡鱼抬手把小家伙拥进了怀里,在他仍有些- shi -漉漉的发间轻轻吻了吻,浅笑着温声道:“不要紧的,先生不怕打喷嚏。
只要你不想离开,就可以一直都留在这里,好不好”·他说得轻柔和缓耐心至极,小家伙却仿佛并不如何买账,扯着他的衣襟不肯放手,用力地摇了摇头:“可是既大哥说了,先生不光会打喷嚏,还会起疹子——要是起了疹子,小哥哥就会不好看了……”·作者有话要说:一个看脸的世界(* ̄︶ ̄)·第17章 决定了.·“少爷少爷——这可不能赖我,我当时可没想到好不好看这一层上头去”·迎上自家殿下怎么看都仿佛有些不善的目光,既明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不迭地跳了起来,拼命地摇着头试图撇清自己。
只可惜被酒坛泡得醉醺醺的小花妖俨然不打算给他机会,居然也不由分说地支起了身子,毫不犹豫地把既明大哥给卖了出去:“就是既大哥说的——既大哥说小哥哥会起好多疹子,就不好看了,会被人笑话的……”·“诶呦我的小祖宗诶……我那时候还以为你就是个种花的,自然得是怎么说严重怎么说,谁知道你自己就是朵花啊”·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既明只觉着这回仿佛浑身是嘴恐怕都难以解释得清楚,哭笑不得地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无奈道:“好好——就当是我说的了,是我说的还不成吗……”·“明天你的早饭不用吃了,省下钱给墨止买肉包子吧。”
穆羡鱼揽着怀里酒劲俨然已经上来了的小家伙,一边耐心地轻轻拍抚着脊背,一边毫不留情地对着欲哭无泪的既管家补了一刀·还不待既明发出什么抗议来,听见了肉包子的小家伙就兴奋地撑起了身子,用力点了点头:“我想吃牛肉的……想要两个”·小花妖始终都牢记着不能贪心的规矩,无论吃用都从不主动多要,有时两个人想办法哄着劝着都不见得能给得出去。
好容易听见了他主动说了想要肉包子,既明却也没了原本的沮丧,毫不犹豫地爽快点头道:“没问题,明天早上大哥就去给你买,准保给你吃上最热乎的”·“谢谢既大哥”·墨止欢快地应了一声,眉眼便弯成了个满足欣悦的弧度。
穆羡鱼眼中不由带了些笑意,把小家伙又往怀里搂了搂,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好了,先好好睡上一觉,等睡醒了就有肉包子吃了,好不好“·“不行的,还有事情要做……”·墨止虽已醉得迷迷糊糊,却依然记得曾与小哥哥约定了要去皇宫里面报信,用力摇了摇头,说什么都不肯就这么睡过去。
穆羡鱼原本就觉得担忧不已,见着小家伙如今的状态,又哪里敢叫他再跑去做这么危险的事·只好把人搂在怀里耐心地轻轻拍抚着,哄得墨止不再心心念念着要跑去皇宫里头,才总算略略松了口气:“没事了——安心睡吧,小哥哥一直陪着你……”·他已变换着称呼试过了几次,叫先生的时候小家伙几乎听不进去,要反复说上好几次才能勉强管用,倒是叫小哥哥的时候,无论说什么墨止都一定会听。
这样的情形叫始终执念着摆出先生架势来的穆羡鱼不由苦笑,却也只好顺着他换了回去·轻轻抚着怀中少年柔软的额发,温声哄着他睡熟了,才拢着他轻轻放在了榻上,起身微沉下声音唤了一句:“既明。”
“在·”·既明已猜到了他的用意,却也半句话都不多说,应了一句便起身待命·穆羡鱼的目光终于微凉,推开了窗子望着外面明火执仗的军队,极轻地叹了一声:“去查查那个领头的来路,做得隐蔽些,只要知道是不是虎豹骑就够了。”
“好,我这就去·”·既明应了一声,从包裹里扯出一身寻常短打利落换好,一转眼就变成了个掉进人堆里都找不出的寻常苦力·望了望门外无人,便快步朝院中绕了过去。
穆羡鱼又在窗前站了片刻,苦笑着摇了摇头,便将窗子轻轻合上,缓步坐回了榻边,替睡起觉来也不老实的小家伙细致地掖了掖被子··夜色已沉,星子闪亮,如果不是这些密密麻麻的火把,想来该是个极为清净闲适的夜晚。
他其实罕少会去关注那些气运星象,也认不大清究竟哪一处才是北斗七星·可不知为何,那位十九先生所说他其实是禄存临世的那一句话,却始终都在他心头萦绕不散。
一闲下来便止不住地思索,总觉着其中定然藏着什么待人参透的莫测玄机··他自然算不上是什么吉命,那些所谓祥瑞的命兆不过都是宫中有意放出来唬人的——甚至也并非是为了他,而是因为那时皇后大行战事受阻,京中一片人心惶惶。
都说这一个新降生的皇子准是天煞孤星临世,天下不日便将大乱,这才不得不放出些好听的话来冲淡流言罢了·可宫中当初放出的话里,却从未提到过禄存这么一回事,更不曾说过他是抱着什么钱匣子投的胎。
那一次回去后,他甚至还特意翻阅过史册典籍·能查的到记载的七朝加起来,号称禄存临世的人竟只有三个,一个辞了官泛舟湖上悠闲度日,一个隐了身份避入山林,还有一个干脆连名字都是假的,到现在也没人知道那人真正的身份。
他如今虽也是以假身份在京中抛头露面,却始终不曾避讳过与宫中的联系,同二哥更是交往甚密·可如今杀身之祸始终如影相随,却也叫他不得不仔细思量清楚,究竟是不是该顺势而为,尽早识相地全身而退了。
既明回来得不算慢,无声地推开门进了屋子,也不开口,只是沉默着冲自家殿下轻轻点了点头··穆羡鱼心中其实早已有了准备,这时听来却也不觉如何惊讶,只是微微颔首,略一沉吟便断然道:“明日一早就走,换了衣服去码头,尽快顺流行到江南,再说往后的事情。”
若说之前他毕竟只身一人无牵无挂,就算丢了- xing -命也没什么值得可惜的,可如今的情形却已与往日大不相同·他还要陪着小家伙一直走下去,还要履行自己的诺言,亲手烧制个盆出来送给他,还想亲眼看看小花妖真正开了满头的花又究竟是什么样子——那情形定然很有趣,就算看过之后少不得要打上百十来个喷嚏,也一定会叫人觉着值得。
有这么多想要做的事,仿佛也实在容不得他再将- xing -命当做儿戏了··墨止睡得沉,却还是本能地往身边不住摸索着,想要把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的盆给找回来。
穆羡鱼眼中不由带了些温然笑意,又把墨止给抱回了怀里,安抚地顺了两下脊背,小家伙就满足地把脑袋埋在他颈间,亲昵地蹭了蹭,才又安心地沉沉入梦··“少爷……您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法子“·隐约觉着自家殿下身上仿佛有什么地方与往常大不相同,既明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又轻手轻脚地搬了个凳子坐在塌边。
穆羡鱼拢着怀里的少年,却只是轻笑摇头,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全无头绪,半个能用的法子也没想出来·”·“啊”·既明一时几乎没能反应过来,怔了半晌才又迟疑着道:“少爷——就算咱们这一回遇着的事实在是太蹊跷了,您也不能就这么自暴自弃啊……那万一他们还不肯放过咱们,咱们难道就这么一路逃命似的往前跑,东躲西藏地想办法混到江南么”·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治标不治本,一辈子都治不好病。
要弄清楚怎么才能叫他们放过我们,就要先弄清他们究竟为什么始终都不肯放过我们·”·穆羡鱼饶有兴致地把玩着手中的扇子,慢条斯理地应了一句·既明听不懂他这来来回回的绕口令,憋了半晌才无奈道:“少爷,您就甭跟我打机锋了。
反正我知道咱们现在就是得想办法赶紧脱身——我刚出去看了一圈,大半夜的居然全城都戒严了,外头尽是巡逻的衙役·也就是他们如今还没能拿到您的画影图形,暂且还不敢冲咱们下手,这要是知道了您的长相,说不定连夜就把咱们送回那林子里头去,再叫攻城弩去轰上一回了。”
“哪还有什么攻城弩,早都被我一把火给烧干净了·”·穆羡鱼不由失笑,摇摇头随口应了一声·仿佛全然不曾留意到自家小厮焦急的神色,又耐心地循循善诱道:“这些都只是细枝末节,真正该想的,其实是如何才能叫他们别再不依不饶地想要咱们的命——你好好想想,近来究竟有什么事值得他们这样大费周章,对着我这么一个父皇连看都不看一眼的挂名皇子接二连三地痛下杀手”·“能有什么事这秋天马上就该过完了,冬天一个个的恨不得都猫在家里头,更没什么大事值得闹到这个地步……”·既明不由微怔,掰着指头琢磨了半晌,忽然恍然大悟地拍了一把大腿:“莫不是因为殿下如今已出宫开府,年纪也已差不多,所以该娶媳妇了”·作者有话要说:为了不把闺女嫁给三皇子,吓得幕后黑手立刻展开了亡命追杀(。
ì _ í·)·第18章 走错了.·“我居然会觉得你说得也有些道理——我还真是疯了·”·穆羡鱼匪夷所思地揉了揉额角,无可奈何地轻叹了口气。
既明却还沉浸在自己的分析中,煞有介事地继续道:“殿下,一定就是这么回事·您看,肯定是哪家当爹的知道了殿下过了年就要娶亲,又担心自家的闺女被嫁到咱们府上来,所以——”·“所以就一路不依不饶地追杀我,非得要了我的命才甘心”·望着自家思路仿佛尤其广阔的小厮,穆羡鱼却也不由哑然失笑,拿着扇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他两下:“也亏你都已数到了春季,却居然还是没能猜对……明年春猎正赶上祭天,按例父皇是要赐玉如意的。
不会没有人动过这上头的心思——既然说了是各凭本事,那这本事究竟是使在什么时候,使在猎场之内还是之外,这之中的界限其实就已没那么清楚了……”·“可是——咱们已经有太子了啊。
一柄玉如意而已,又不是传国玉玺,就算他们得了又能怎么样”·既明听得不由愕然,忙追问了一句·穆羡鱼却只是叹了一声,摇了摇头无奈道:“本朝至今已历六位帝王,五个都不是太子继位,剩下的一个是当朝开国太.祖,你觉着二哥这太子当得有什么用”·“那还真是——真是没什么用……”·既明对这些朝中大事从不关心,也不知皇位更迭究竟有什么名堂。
听着穆羡鱼的话,却也只觉头大如斗,纠结了半晌才又小心翼翼凑得近了些,警惕地压低了声音道:“既然这样……殿下又打算怎么做”·“不怎么做,带着墨止在江南住下,看能不能顺便生场病,把春猎给错过去。”
穆羡鱼却显得坦然得很,揽着怀里头的小家伙往后一靠,倚着墙不以为然地应了一句·既明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愕然道:“可是,太子那边——”·“依着眼下的情形,我再跟着二哥只能越帮越忙。
咱们再往前走一走看,若是越往南走这追杀的力道便越不足,我大概就能明白辅国公究竟是个什么用意了……”·穆羡鱼淡淡笑了笑,眼中闪过些许辩不清情绪的落寞,却只是稍纵即逝。
低头望向怀中睡得正香的小花妖,眼中便又带了些柔和清浅的笑意:“谁愿意去春猎谁就去,我何必去凑那一份热闹有那些闲工夫,还不如看看我们墨止开花是什么样呢。”
墨止隐隐约约听着了身边的话音,忽然抬了手在脑袋上胡乱摸索了一番,又用力摇了摇头,含混着嘟囔道:“不开花……”·“好好,不开花,一朵花都不开。”
穆羡鱼不由失笑,拢着小家伙温声哄了一句,便冲着一旁的既明点了点头:“先去歇着吧,我们一人值半宿,天一亮就走水路去扬州·”·    ——·提防了一整夜那些人会不会又有什么回马枪,主仆二人这一宿都没能怎么睡好。
倒是被- yin -差阳错灌醉了的小花妖沉沉睡了一夜,早晨醒来时还有些犯迷糊,揉着眼睛四处张望着找人:“小哥哥……”·“怎么样,酒可醒了么”·身旁传来熟悉的温润笑声,墨止脸上不由微红,一头扎进了小哥哥的怀里,羞得说什么都不肯抬头。
穆羡鱼含笑揉了揉他的脑袋,放缓了声音安抚道:“昨晚多亏你反应机敏,若不是你及时躲进了那坛子里去,咱们只怕都要被抓起来盘问——既大哥特意给你买了肉包子,肚子饿了没有”·小花妖还是头一回喝醉酒,羞得连叶子尖都在打着卷。
揉着衣角点了点头,接过包子浅浅咬了一口,又忍不住好奇,偷偷地往四周瞄着:“我们是在马车上吗我记得昨天好像是在客栈里来着……”·“客栈已经不安全了,咱们今天就离开荆州城,坐船走水路往江南去。”
穆羡鱼点了点头,挑开车帘查看着外头的情形·墨止低着头吃了几口包子,却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来,急得连忙站起了身,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就结结实实地磕在了车厢的棚顶上。
“先生看看——磕疼了没有”·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穆羡鱼被吓了一跳,连忙把小家伙揽进怀里,安抚地揉了揉额顶,又温声问了一句。
小花妖含着泪摇了摇头,缓了一阵才总算从眩晕里清醒过来,忽然自豪地挺直了胸膛,目光晶亮地拉住了穆羡鱼的衣袖:“我昨晚去找小哥哥的哥哥,然后把话带过去了”·“你昨晚去了吗”·穆羡鱼诧异地微微睁大了眼睛,仔细想了想昨晚的情形,这才明白墨止那时原来不是睡得熟了,而是醉得昏沉没听请自己的话,只记着两人商量了晚上要去找二哥,便连夜叫王府里的根跑去报信了。
望着小家伙亮晶晶等着表扬的眸子,穆羡鱼不由无奈浅笑,轻轻揉了揉他的额顶:“你的胆子也实在是够大的……没有被宫里的瑞兽抓住吗”·“没有——我在里面遇到了一颗千年人参,参大哥说夜间经常有成精的药材在宫里乱跑,还有不少是像我这样从药酒里偷偷跳出来看热闹的,所以瑞兽一概都是不管的”·小花妖自豪地用力摇了摇头,又煞有介事地应了一句,穆羡鱼听得不由愕然,只觉着那座皇宫在墨止的描述下几乎已成了个大杂院,不由越发庆幸起自己总共也没在宫里住过多久:“那——你那位参大哥,他带你去了东宫吗”·“他是带我去了。
不过我没能在里面找到小哥哥的哥哥,也没能找到笔墨纸砚,倒是看到了很多漂亮的衣服……”·墨止仔细回想着昨夜的情形,蹙着眉寻思了一阵才又道:“我记得是要留纸条的,可是一时没能找到能写字的东西,就偷偷在里面翻了翻。
在一个台子上看到了一盒胭脂,还有一面好大的铜镜,就用胭脂混了水,在铜镜上写了‘安,勿忧’,然后就回到家里继续睡觉了·”·“唔……”·穆羡鱼摩挲着下巴应了一声,稍稍想象了一番那个情形,便不由微微打了个寒颤:“现在二哥倒是不担心了,不过——我倒是比较担心我二嫂现在的情形……”·一想到等天一亮,太子妃一出屋门就看见铜镜上头拿红色的胭脂写着的大字,穆羡鱼就不寒而栗地摇了摇头,尽力把那个画面驱逐出了脑海:“罢了罢了,总归信我们已经传到,至于剩下的就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了。
大不了这次在江南多呆两年,估计等回去二哥也忘了要揍我的事了·”·才安慰了自己两句,就望见了小家伙略显紧张的神色·穆羡鱼的眼里便多了些柔和温然的笑意,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一本正经地鼓励道:“我们墨止这一次帮了先生的大忙,一定可以很快就得道的。”
小花妖早已知道了“得道多助”真正的意思,脸上不由泛起了些血色,局促地抿了唇,把脑袋埋进了小哥哥的怀里·穆羡鱼含笑拍了拍他的背,正要开口哄他两句,墨止的神色却忽然微动,扑到了车窗边朝外头看过去,扯着穆羡鱼的袖子指了个方向:“小哥哥——茶饼”·“什么”·穆羡鱼不由微怔,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却只看到了一片空荡荡的街道。
知道小家伙显然是发现了什么,便对着前面赶着车的既明扬声道:“既明,停一下车,墨止好像发现了什么东西·”·既明应声勒了马,好奇地转过身挑开了车帘:“小墨止,看着什么了”·“刚才那个人,他进了那间酒楼——我能感觉得到,刚才我的珠子动了……”·墨止清秀的脸上一片严肃,又郑重其事地掏出了小哥哥与他交换的定情信物,将下面坠着的淡青色珠子亮给他看:“这是当初我从茶饼里面挑出来的夹竹桃种子化成的,他可以找得到曾经碰过他的人。
草木的记忆力都很好,只要见过的气息就一定不会忘掉,所以那个人和茶饼一定有关系”·望着小家伙仿佛尤其坚定的目光,穆羡鱼的心底却也不由微沉,吩咐既明停好了马车,便由墨止引着往那间酒楼走了过去。
三人才一进了那间酒楼,却忽然听着一旁传来了个- yin -阳怪气的声音:“哟,这是什么嗜好——怎么来这种地方还带个小不点儿,莫非是个哥儿不成”·墨止不懂人间的这些门道,穆羡鱼急着寻人,却也不曾细看这酒搂究竟是什么所在。
此时连忙站定了抬头,脸上便骤然显出了些尴尬,只觉双颊仿佛也止不住地隐隐发烫,也不开口应声,扯着墨止便急匆匆朝外头走了出去···第19章 没钱了.·林渊这名字在京城没有几个人知道,穆羡鱼的名气却是不小的。
人们都说穆公子诗酒风流,不少闺阁女子芳心暗许,却只有穆羡鱼自己才清楚,这诗酒风流四个字里头他顶多就占了个诗——酒本来就是喝不多的,至于风流二字,更不过是世人见了个会摇扇子的文人就往上安的名头罢了。
所以,在终于发现自己居然跟着小家伙闯进了一家烟花之地的时候,穆羡鱼的反应却也是颇为果断·一把扯住了还要往里闯的墨止,在诸多莺莺燕燕围上来揽客之前,转头就快步出了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先生——”·小花妖被扯着跑了出去,却仍茫然不知那一处地方究竟有什么不对,只是急着想要把那个人给揪出来·转过头还想往里面走,便被穆羡鱼半蹲了身子轻轻拢住:“墨止听话,那里头不是你能去的地方,也不是——不是先生该去的地方……”·“少爷,您这怎么还带把我给单刨去的,我也从没去过那种地方啊”·既明听出了他话中端倪,本能地生出了些不祥的预感,连忙急声开口辩解了一句。
穆羡鱼的脸上却也带了些不自在的血色,把墨止拦到了身后,硬着头皮又道:“你不进去,难道要墨止或是我进去不成你的年纪本就是我们里面最大的,也该想着娶媳妇的事了——”·“诶哟我的少爷啊,我要娶媳妇也犯不上进窑子里头去——再说了,您觉着我进去有什么用我说我不要姑娘,就要刚才进你们楼的那个客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既管家毕竟见多识广,好歹也保持了住了一定程度的冷静,总归没像自家殿下那样几乎把正事给忘了干净。
被他一提,穆羡鱼才想起三人是打算进去追人的,一时却也不由语塞,半晌却又不由分说地摇了摇头,拢住了小家伙坚持道:“总归我和墨止是不会进去的·若是你也不肯进,咱们三个也只好在外头守着,看他什么时候才能出来了。”
“倒也不是不行,总归就是晚走一步——我定的船晚上才走,咱们多留些时候,只要他不在这里头过夜,还是能跟他耗得起的·”·既明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向四处一望,便把两人给领到了街边斜对过的一处茶楼里,又掏出些碎银子来塞给了穆羡鱼:“少爷,您先带小墨止上去喝口茶,我去把马车赶回来。
咱们已经扔下过一架马车了,再丢一架可就真没钱了……”·“快去快回,要是那人出来了,我们两个可不等你·”·穆羡鱼无奈失笑,摆了摆手催他去赶马车,便牵着墨止进了那间茶楼。
单纯的小花妖仍然没能弄明白到底为什么不能进到那座酒楼里,懵懵懂懂地被穆羡鱼领上了二楼,扒着栏杆研究了半晌,才又忍不住小声询问道:“小哥哥——那里面有大妖怪吗,为什么我们都不能进去”·“没有妖怪……那里有很多女子,有好些都是为身世所迫的可怜人。
也有才艺双绝的,- xing -情刚烈的,前朝和本朝便都有几位极有名气的烟花女子,其气节风骨不比读书人差上半分·”·穆羡鱼缓声应了一句,抬手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又把他拢到身旁,挑了一块桂花糕递给他:“但是——倘若一个人心中已经有了另外的一个人,也下决心要两个人一生一世都好好地在一起,那他就不该再进去这种地方了。”
“那我一定不能进去”·小花妖被吓了一跳,连忙用力摇了摇头,郑重地答了一句·穆羡鱼不由浅笑,却也学着他的样子认认真真地坐正了身子,一本正经点了点头:“就是这样,所以先生也不能去。
可你既大哥也不肯去,我们就只好在这里守着,看他什么时候才会出来了·”·“没关系——我在这里也可以感觉得到,等他出来就可以继续跟上去了。”
墨止认真地点了点头,搬了个小凳子趴在栏杆边上,聚精会神地盯着那间里面有比妖怪还可怕的存在的酒楼,半刻都不肯放松·穆羡鱼忍不住轻笑出声,拉着他坐回了自己的身边,耐心地教导着毫无跟踪经验的小花妖:“不要这样一直看——不然的话,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在盯着什么人了。
可以假装在做别的什么事,然后时常的找机会看一眼……”·“少爷,就您那点儿跟踪的本事,就别跟小墨止在这儿显摆了·”·既明刚把马车牵了过来,一上了楼就听见自家殿下在教小墨止不学好,便毫不留情地拆了个台,倒了杯白水一饮而尽:“车停好了,踏雪在下头看着呢。
只是——少爷,我还是觉得有些担心·咱们现在可是三个人,要是他们白天也上街来盘查,我们岂不是要被一抓一个准了么”·“白日里街上尽是行人,三个人在一起走的多得是。
要是每个都抓起来盘查,他们的衙役也用不着做别的了·”·穆羡鱼淡淡一笑,手中的扇子便朝着他点了点:“他们要抓的是两主一仆,你穿的是跟我们一样的衣服,自然就不会被他们盯上——若是你能不再张口闭口地叫我少爷,我们大概还会更安全些。”
“少——”·既明面色微苦,本能地唤了一句,就连忙又给硬生生合上嘴咽了回去,顿了片刻才磕磕巴巴道:“穆,穆兄……就算您叫我穿这一身衣服,我也装不来那一份气势啊。
再说了,既然您有心叫我装成读书人,怎么还叫我赶马车……”·“我也不想,可谁叫我不会赶马车呢”·穆羡鱼眼中笑意愈浓,敲了敲一旁的位置示意他坐下,望向身旁果然开始隔一阵子便不经意朝下头望一眼的小家伙。
含了笑正要开口,墨止却忽然站起了身,压低了声音道:“他出来了,就是那个穿着黑衣服的人”·“这也太快了吧……”·既明忍不住低声感叹了一句,走到栏杆边仔细地看了看。
回了身才要说话,却发现自家殿下和墨止竟早已赶下了楼,一时只觉头痛不已,忙将桌上的茶点拢在了布巾里头兜着,也跟着快步追了下去:“你们不要就这么走——这茶水点心也是钱呐,咱们的银子真不多了”·那人显然也已察觉了身后有人跟踪,一路尽挑人多的地方钻,见到胡同巷口便往里拐。
奈何墨止跟得紧,拉着小哥哥的袖子不依不饶地追了好几条街道,终于将那人堵在了一处死胡同里面··“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跟着我”·那人看面相三十来岁,身形矮小结实,一双眼睛里闪烁着精光,警惕地望着面前这两个怎么看都无战斗力可言的人。
墨止已认定了他不是什么好人,随手从袖子里抽出跟枝条来,握在手中一甩便化成了根碧绿色的软鞭·也不见如何动作,那软鞭竟忽然如灵蛇一般缠上了那人的双手双脚,将他不由分说地捆在了地上。
“江,江湖留一线,他日好相见——你不要杀我,我是七杀门弟子,我,你杀了我会有人替我报仇的”·此时尚是白天,寻常人看不出墨止运起妖力时身上的隐约白光,那人也只当他师承什么秘技。
壮着胆子按江湖上的规矩报了名号,只希冀这两人是什么名门正派的传人,能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墨止只做到这一步便没了主意,又听不大懂他说的话,便回了头征询地望向了身后的小哥哥。
穆羡鱼心中却忽然生出了个大胆的念头,揽过墨止迈步上前,半蹲了身用扇子在他肩上敲了两下,意味深长地缓声道:“我们是药谷弟子,是宫中的人请我们来的·你若能说出那掺了夹竹桃花的茶饼究竟是何来历,倒也不是不能放你一条生路……”·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药谷——区区世俗皇宫中人,怎么可能请得动药谷”·那人惊恐地呼了一声,跌跌撞撞地向后不住蜷缩着,尽力避开了这两个看似无害的煞星:“你们——你们不要给我下药,我什么都说那东西确实是我们做出来的,卖给了江南章家,可我们也不知道他们要这个有什么用……我只是个帮人做事的,和你们要查的事毫无关联,求你们放过我一命……”·穆羡鱼只是忽然想起了既明说的药谷,打算狐假虎威一次,看看能不能借着这个名头唬住那人。
谁知对方仿佛尤其畏惧这药谷的名头,又兼墨止的诡异手段助阵,居然这么容易就把想知道的话给套了出来··从来都是上街被砸走路掉坑,恨不得三天五次暗杀,一路的波折叫穆羡鱼竟有些难以适应这样的好运气,一时居然不知该如何处置。
望了望同样一脸茫然的小花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起了身,忽然将墨止拉到了一边:“能不能感应到你既大哥现在跑到了哪里我也不知道下面该干什么了……”·作者有话要说:既管家要生气了ヽ(#`Д')ノ·第20章 唬住了.·墨止能追得上这人是靠着新收的夹竹桃小弟,一时却没什么依凭能找得到既明,闻言也只是无措摇头。
两人都是头一次做这种胁迫人的行当,谁也不比谁更有经验,居然就这么当场一块儿没了主意·等到整日里- cao -碎了心的既管家终于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那个倒霉的家伙早已双目翻白无声无息,被活生生给吓得昏死过去了。
“不是我说,您也够真能编排的——还药谷的人,您怎么不直接说自己是鬼门弟子呢”·既明一见着这情形便觉发愁,却又不能就这么把那家伙给留在这里。
头痛地叹了口气,望望四处无人,便任劳任怨地将那人拖到了马车里头,又抱着墨止上了马车:“小墨止,你就负责看着他,等他醒了就吓唬他说给他吃了药,告诉他别想耍花招,要活命就得听我们的。”
“可我都答应了不给他下药了……”·穆羡鱼低声插了一句,被自家唯一靠得住的小厮望了一眼,便立刻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冲着小家伙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听你既大哥的,咱们俩只管照着做就是了。”
“其实不说下药也有别的办法——我可以告诉他我在他身上种了一颗种子,如果他不听话的话,我就会催动那颗种子发芽”·小花妖显然上道得很快,自豪地挺了挺胸口,兴致勃勃地提出了个既不叫小哥哥食言,又能达到既大哥要求的法子。
却不料他才把话说完,两人的神色便不约而同地显出了些诡异,既明摸着下巴思量了半晌,终于还是惋惜地摇了摇头,拍了拍墨止的肩膀:“还是算了——你要是这么说,他没准真就觉得你是在唬他的了……”·就这么被毫不留情否决了提议,小花妖耷拉着脑袋点了点头,抱着膝老老实实坐好,严阵以待地守着那人醒过来。
这一架马车只是临时租来的,要比他们之前的小上很多,装了两个人就已塞得满满当当,穆羡鱼却也只能骑着马跟在边上,倒叫劳心劳力赶着车的既车夫心中平衡不少,连鞭子声都跟着清脆了起来。
·那人不过是被吓晕了过去,不多时便也自己清醒了过来·还没一行人等走到码头,就忽然听见车厢里传来了小家伙一本正经的严肃声音:“不准动——我们给你下了药,要是想活命的话,就必须要听我们的话才行”·两人神色微动,既明将马车稳稳停下,穆羡鱼却也勒了马缰,掀开车帘往车厢里头望了进去。
那人倒是没有半点挣扎反抗的意思,只是不住地朝着墨止磕着头,战战兢兢地解释道:“实在不知道药谷诸位也插手了这件事,不然就算是打死我们,我们也没有这份胆量插手啊——只求诸位老爷高抬贵手饶小人一命,小人回去一定禀明门主,备厚礼往药谷赔罪……”·“真有厚礼,也不用千里迢迢送到药谷去了,还不如直接给我们呢。”
既明一听厚礼眼睛就忽然一亮,示意两人先不必搭话,挑了车帘懒洋洋回身道:“这一次才出门就遭了贼,我们师兄弟正是气不顺的时候·你要是真有孝敬的心思,就好好把我们给送到江南,找你说的那个什么——”·他只听两人转述过一回,又没有自家殿下跟小墨止那般过目不忘的本事,印象毕竟不算深刻。
一旁的穆羡鱼体贴地接过话头,压低了声音提醒道:“江南章家·”·“——哦对,江南章家·”既明点了点头,身上仍像模像样地起着范。
那人脸上却不见半点不情愿,反倒忽然闪过些狂喜之色,挣扎着跪起了身道:“好说好说,几位只要看得起小人,小人准保一路妥妥当当地护送几位上江南去,直接带着您杀到那短命的章家门口只要您回头有机会,能在我们门主面前美言几句……”·话说到这份上,除了尚且单纯懵懂的小花妖,剩下的两人却都已隐隐觉出了这药谷在江湖中的可怕地位。
既明毕竟在外头行走得多些,见状心中便不由隐隐发虚,止不住地担忧着那传说中的药谷会不会哪一天就找上门来,直接把他们这三个招摇撞骗的假货给除掉··奈何已演到了这个份上,却也没机会再临阵犯怂,招摇撞骗的既管家也只好咬了咬牙横下心,故作不耐地上下打量着面前的黑衣人,“这就想着拜山门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本事没有”·“有,有,小人名叫赤风。
别的本事没有,在门中主管协调内外运作各方,说白了就是个只会赚钱的,您就叫我阿风就行了”·没想到这天降横祸竟忽然成了焉知非福,那人眼中欣喜之色更胜,索- xing -也不再有半点隐瞒,又坦白地开口道:“不瞒几位大人,其实小的今日进宜春楼,就是去见章家派来的人的——他们说我们给的东西不对,谁都没能毒死,我们也没能和他们理论清楚,没说几句就吵得不欢而散。
谁知道才一出来,就被几位大人的慧眼给盯上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他只想着这几人既是为了那茶饼之事来的荆州,定然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那章家自己不知哪里出了岔子,却反倒回来怪罪他们,原本就是个不讲行规道义的,卖起来也自然更是不带半点的保留。
却不知这一番话听在穆羡鱼耳中,却绝非只是面上这般简单的含义··——从收到二哥的茶饼到决意出京,他们总共也没能用上几天的时间,这一路处处有人追杀,更是恨不得跑得比兔子都快,路上绝无可能耽搁半点的功夫。
那些人居然这就来责备茶饼无效,怕不是打算放长线,而是要赶在什么事之前,尽快把人给栽进去才对··要知道那些人要害的是谁,就得先弄清这茶饼究竟是冲着谁去的。
他自幼体寒,原本便不大喜欢喝茶,这一次收了茶饼其实也不过是打算偷偷藏起来罢了,而二哥一向只饮雨前鲜茶,只怕也未必是奔着二哥下的手——可若说再有别人喜欢什么茶、常喝的是什么口味,他知道得实在不多,一时却也理不出什么头绪来。
就算真要追查,怕是也只能等着回到京城,同二哥商量过在再做计较了··刚打定了主意要抽身事外,居然就被天上掉下来的线索砸到了脑袋顶上,不往下追查都觉亏得慌。
穆羡鱼忍不住揉了揉额角,察觉到墨止关切的目光,便浅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抬手把小家伙给抱下了马车:“不坐马车了,跟——跟师兄一起骑马好不好”·若说原本那人只是昏着还不妨事,如今既已醒了,穆羡鱼便没来由的不愿墨止再坐在马车里头。
小家伙已眼巴巴地盼着骑马盼了好久,闻言忙兴奋地点了点头,却也不用穆羡鱼再帮忙,踮着脚扶住了踏雪的马鞍,稍一用力便轻轻巧巧地坐了上去··穆羡鱼示意既明替赤风松了绑,自己也纵身上马,将墨止稳稳当当地拢在了怀里:“走罢,我们先去码头,等上了船再说。”
“几位大人若是不嫌弃,我们有往扬州运货的商船,过了晌午就能启程——药谷虽好,却毕竟是隐世仙境,多少年都没人出来一趟·您几位只当是一路游游山玩玩水,赏一赏这沿岸的风土人情,路上吃住食宿就都包在小人身上,您看如何”·原本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那赤风便迅速显出了些商人本色,笑吟吟地给这几尊大佛提着几乎无法令人拒绝的条件——他此时大概也已差不多看出来了,这三人怕是不常涉足人世。
尤其是那个身手超绝的白衣少年,一看就是世外桃源里才能养出来的单纯- xing -子,身手虽高绝诡异,行事却还是极有章法的··越是这样的人,其实反倒越容易攀上交情。
只要一路殷勤着些,行事莫动那些小心思,勤勤恳恳地忠心办事,等着此件事了,少说也能攀上一座极大的靠山·若是能借着这个机会同药谷有所联系,想来这副门主的位子也不过是易如反掌的事了。
“也好,那就由你费心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自然没有不吃的道理·左右也已经扯大旗作虎皮地装了这么久,这药谷弟子的旗号已是不得不继续打下去,倒还不如趁着未被拆穿的时候多谋求些好处。
穆羡鱼不过是行走江湖经验不多,见了既明的做派,却也有样学样学得极快·手中折扇轻展,轻轻松松便摆出了个近乎世外高人般的架势来:“我们到了扬州城,也会以别的身份现身,你不可张扬,只老老实实跟着便是。
若因你走漏了风声,我们的手段,你也该是清楚的……”·“清楚清楚,您放心,这个小人绝对清楚·”·赤风忙陪着笑应了声,却也不敢再在马车上头坐着,跳下来不迭俯身道:“大人,小的看您这马车也有些简朴,配不上几位的身份——不如小人去弄辆好的来,把您几位给直接送到码头去……”·作者有话要说:一条龙服务(* ̄︶ ̄)·第21章 上山了.·“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有了赤风一路的打点关照,这一路果然顺遂了不少。
墨止坐在船舷边上,兴致勃勃地跟着小哥哥一块儿学着诗文,摇头晃脑念得煞有介事·既明在一旁听了一阵,便忍不住摇摇头低声嘟囔道:“哪儿来的三月啊,眼见着都过了霜降了,看这菜被霜给打得,九月下扬州还差不多。”
“既明,你现在可是读书人,好歹也要有几分样子才行·”·穆羡鱼无奈失笑,拍了拍他站没站相的脊背,略略压低了声音提醒道:“读书人当举止端方,仪态不可无状——还不快把背挺直了,小心叫人看了笑话。”
“少爷,要么我说您这就是赶鸭子上架呢——我哪是当那文人墨客的料您叫我砍柴挑水、跑腿打杂,我自然没得说,可您偏要我装这个。
我跟您说,我们家祖上十八代就没出过一个认字的……”·“在外头,你得叫我穆兄才行·”·望着自家小厮一脸痛苦的神色,穆羡鱼的眼里便多了些笑意。
一丝不苟地纠正了一句,又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没办法,谁叫人家追查的就是两主一仆呢这样已是便宜你了,若是再话多,等靠了岸你便去换套妇人的装束,就演墨止他娘好了。”
既明被吓得打了个哆嗦,忙紧闭了嘴不再多话,只是拼命冲墨止使着眼色·这些日子在两人耳濡目染的教导之下,小花妖的主意却也越来越多,眉眼不由弯起了个漂亮的弧度,用力点了点头,扯了他的袖子煞有介事道:“先生这主意好——我还从来都没有过娘亲呢。
既大哥,那你就做我娘吧,我一定会好好孝敬你的”·“不用不用,还是找你们家小哥哥去——”·既明忙不迭摆手,却才说了一句话便不由微怔。
俯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放缓了声音道:“小墨止,你怎么会没有娘亲就算是妖,也应当有父母兄弟才对吧——不然的话,那也未免太寂寞了……”·“我不知道怎么才算是娘亲——如果按照怀胎生子的说法,我应该是从一只鸟的肚子里出来的。
只不过它把我留在一处小石潭边上就飞走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墨止微蹙了眉仔细想了一阵,才轻轻摇了摇头,托着下巴认真地回了一句。
既明闻言不由扶额,半晌才苦笑道:“那个应该不能算·应该是那只鸟把还是种子的你给吃了……算了算了,没有就没有,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和你家小哥哥也都没有娘,不也长到了这么大么——往后有我们罩着你,不会叫你挨欺负的。”
一边保证着,他便一边气势十足地拍了拍胸口,却连话音都还没落下,脑袋顶上就又挨了一扇子:“你怎么也跟墨止学着乱叫整日里也没个正行,若是再不长记- xing -,下了船你就自己想办法走罢。
我们两个人走,想来准定比现在的情形要安全得多了·”·“墨止能叫我就不能叫,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既明不忿地嘟囔了一声,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消停下来不再多话,趴在船舷边上无聊地望着两岸的风光。
墨止来回望了望,便跑回了小哥哥身边老老实实坐下,又捧起了那本诗集,继续一页页翻了起来··总算暂且摆脱了如影随形的追杀,又有人沿途照料安排,几人都暂且松了口气。
只不过居然就这么平平安安到了扬州城,却还是叫早已习惯了自家殿下运气的既管家一路都不大适应,直到船入了港,眼见着早已备好的马车遥遥迎了过来,才终于匪夷所思地摇了摇头:“不瞒殿下——这一路上船居然没有漏水,我们也没有被水匪打劫,还真是叫人不大能习惯……”·“我也觉得老国公那头实在是太松懈了些——好歹也再装装样子。
居然当真把我们逼过了长江就不再理会了,也实在太没有耐心了·”·穆羡鱼不由轻笑,却也深表赞同地拢了扇子微微颔首,领着两人上了赤风早已备好的马车:“金水寺认得么直接把我们送过去便是了。”
赤风闻言不由微惊,只觉着对这三人愈发生出了不少敬意:“认识认识,小人常年在这条航道上来回跑,自然得听说过金水寺的大名了·只不过——据说这金水寺就在宝塔山上,等闲人等别说是寺门,连这山门都上不得。
若是无缘之人擅闯寺庙,就会被庙中神灵降罪责罚,若是神灵大怒,别说那人不得好死,就连整个扬州城都会受到牵累,不是大雨封城,就是无端大旱……”·“你放心——既然要你过去,我们也定然是知道这里面的说法的。”
迎上他眼中小心谨慎的神色,穆羡鱼却只是笃然一笑,不紧不慢地应了声:“我有个师叔在此间清修,既然到了此地,不好不上去拜见一二·你将我们送至山脚便可自行离去,我们会在寺中留宿一晚,明日一早你来接我们,去章家探探门路,记清了吗”·“记清了记清了,您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在这山底下等着您”·赤风不迭点了头,吩咐车夫一路行至宝塔山底下,又亲自将三人送到了山门口处。
才踏上了石阶半步,就有守山的沙弥立时上前拦住了几人,双掌合十略略俯身道:“几位施主,金水寺不见外人,宝塔山不接远客,还是请回罢·”·“我知贵寺规矩,只是我此来确有要事。”
穆羡鱼倒是丝毫不显意外,只是浅笑着应了一句,又冲着一旁的小家伙低声道:“墨止,先把扇子借先生一用,等到了寺里就还你,好不好”·三人在来的路上便与赤风说了要改换身份,这一路已被这几人混乱的称呼绕的头昏脑涨,赤风也早已不再有心思多做追究。
眼看着穆公子从那小少爷手里接过了一柄墨色折扇递给那沙弥,原本还奇怪这和尚要扇子又有什么用,却不料那小沙弥一见那扇子神色便不由微变·接过来仔细看了一番,交给了另一个沙弥送了上去,又冲着穆羡鱼恭敬合掌道:“原来是穆公子来了,快请上山——住持昨日便与我等交代了,却不知公子竟来的这么快。
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公子恕罪·”·眼睁睁看着这几人居然当真凭了把扇子就能进山入寺,赤风看得目瞪口呆,更是对几人的身份再无怀疑,不迭张罗着回去准备明日之事。
三人随着引路的沙弥一路上山,墨止倒还好些,既明只觉心痒难耐,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低声道:“少爷——那扇子怎么会这么好使,莫非您还与这里的住持有什么交情”·“交情自然是有些。
当年我年纪尚幼,有个路过的高僧见我根骨清奇——”·望着两人一脸好奇崇敬的神色,穆羡鱼的眼里却也多了些笑意,轻咳了一声正准备编故事,走在前头的小沙弥便忽然站定回身:“甥少爷,住持就在前面竹林中禅房等您——住持吩咐过了,您只能带着一个人进去,剩下的人我们会帮您照料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打脸来得太快(* ̄︶ ̄)·第22章 相认了.·“罢了罢了,不逗你们两个了——这儿的住持是我舅舅,我这次下江南就是过来找他的。”
故事还没编出来就被拆了底,穆羡鱼不由无奈失笑,摇摇头坦白了一句,又拍了拍下意识就要哄墨止先跟着小和尚哥哥去玩儿的既明:“你先去和他们歇一歇,我带墨止进去给舅舅见一面,要不了多久就能出来。”
“少爷——说真的,我觉着自打小墨止来了之后,我的地位就好像越来越低了……”·没料到那个被抛下的居然是自己,既管家欲哭无泪地轻叹了口气,却也只好磨磨蹭蹭地转了身,跟着那两个沙弥一步一回头地去了偏厢歇下。
穆羡鱼轻笑着摇了摇头,俯身望着今天仿佛尤其安静的小家伙,耐心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小哥哥——”·墨止欲言又止地眨着眼睛,本能地拉着他的袖子不放手。
抿了抿唇望着面前的小沙弥,忽然就拉着穆羡鱼躲进了竹林里,踮着脚凑到了他耳旁:“那两个人,他们都是小蛇变的——我听说蛇会咬人,要离他们远一点才行”·“怪不得……”·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穆羡鱼却不见如何惊讶,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轻笑一声,单手拢住了小家伙,安抚地按了按他的肩:“不用担心,等我们进去了,里面的妖怪可能会更多——我先前还一直不信,只当我舅舅是说来唬我的。
如今看来,我小时候听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山野诡谈,怕是有不少其实都是真的才是·”·“小花妖,我们还不曾怕你开花,你倒怕起我们咬人来了·”·虽然两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可那小沙弥的妖力却也不弱,摇摇头一本正经地开口,俨然已尽数听清了他们两个的话:“无论是妖是人,果然都对我们蛇妖有偏见——咬人的那都是毒蛇,像我们这种菜青蛇,连毒液都没有,哪有化了形还会无聊到跑去咬人的”·“小青,不要吓唬他们了,快叫他们进来罢。”
众人闻声看去,竹林中便转出来了个中年僧人,眉眼温润含笑精光内敛,看面相果然与穆羡鱼颇有几分相似··被唤作“小青”的沙弥俯首应了声是,双掌合十向后退开,又从衣服下摆偷偷探出了个尾巴尖来,挑衅地冲着墨止晃了两晃。
小花妖却也不甘示弱,从袖子里抽出了根白芷的枝条,不由分说地往竹林里头一插,才得意地朝着小青挥了挥手,快步跟着小哥哥跑进了禅房··“没想到小青居然是条雄蛇……舅舅,您不会真把白娘子给压在了宝塔山底下吧”·直到这时候,穆羡鱼才真正想通了十九先生为什么会说那一场《白蛇传》是特意讲给自己听的。
望着这个只在幼时见过几面便不知所踪的舅舅,便不由生出了些好奇来,忍不住试探着问了一句··前面的住持闻言不由哑然失笑,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在蒲团上坐下:“我若是真有那份闲情逸致,就该先把那个老妖怪压在山下。
整日里四处游荡着败坏我的名声——要不是那一家三口过得其乐融融,至于把小青扔在我这里,陪着我青灯古佛的念经烧香么”·“实在想不到这些竟都是真的。
我小时候听舅舅讲起这些事,还当只是神话怪谈,从不曾当真过·”·穆羡鱼不由摇头浅笑,望向一旁仍难掩紧张的小花妖,便含笑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安抚道:“不用害怕,这是舅舅,舅舅是不会伤害我们的。”
小花妖眨了眨眼睛,抬了头仔细思索了半晌,才终于恍然了小哥哥这是要带着自己见家长,目光便倏的亮了起来,脸上也不由泛起了些淡淡血色·手足无措的起了身,回忆着方才那只蛇妖的动作,双掌合十规规矩矩地冲着面前的住持拜了下去:“舅舅好——我叫墨止,是,是先生的学生……”·“其实我的法号是云水……罢了,你就随着小鱼叫我舅舅倒也无妨。”
住持一望这两个后辈的神情,便已隐约猜出了端倪·却也不戳穿他口中欲盖弥彰的称呼·只是淡淡笑着应了声,又饶有兴致地望着这个小小年纪就成了精的小花妖,打趣地轻笑道:“你叫他先生,那你们家先生又该怎么办”·“舅舅认识我家先生吗我一直想找到他”·墨止的目光忽然一亮,他一直想要找到原先谷里把他们种下去的那一位先生,问清楚接下去的修炼方法究竟是什么,可无论到了哪里都找不到。
听到面前这位看上去就很厉害的舅舅忽然提起,便觉又生出了些微弱的希望来,期待地仰头望着他,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些什么消息··迎上小家伙晶亮的目光,住持却只是淡淡一笑,点点头不急不缓道:“我自然认识他,却不知道他现在又到了哪里去——他是不会在江南过冬的,说这里冬日太冷,了无意趣。
依照惯例,他此时还在京城的可能- xing -倒是居多,你们来时不曾见过他么”·“我不知道先生究竟长的是什么样子,等我修炼成人,先生就已经不见了……”·小花妖局促地抿了抿嘴,失落地低了头,就被穆羡鱼抬手拉到了身旁,耐心地轻轻抚了两下脊背:“舅舅,您怎么会知道墨止家的先生是谁,莫非您连墨止都曾经见过么”·“我倒是不曾见过他这个样子——上次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只是朵小白芷花,我们还为他化形之后究竟是男是女争了三天三夜。
我押的是男孩子,他家先生非说会是个小姑娘,不然不会命中同你有缘,我说他看书看得太少,他还偏偏不信·”·住持浅笑着应了一句,打量着面前清秀的少年,便满意地轻轻点了点头:“不错,不愧是整个谷里资质最好的一个。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大概已到了化形期的巅峰了罢”·他这话两人却是谁也没能听懂,茫然地对望了片刻,墨止便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先生没有教过我修炼的功法,我是按照我本身的根脉传承来修炼的,可是我的叶子和花跟寻常的白芷长得不一样,所以后面的修炼就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每次遇到你们这些植物化身的精怪,我都不大能适应你们的措辞。”
住持不由失笑,望着小家伙紧张到隐隐发白的面色,却也不忍再逗他,轻咳了一声沉吟道:“既然他没有告诉你,怕是一时也不想你知道·修行的事最讲究的是随缘,你还是顺其自然,或可水到渠成也未可知,何必要太过心急呢”·原本还期待不已的小花妖听了这几乎千篇一律的答话,目光便瞬间黯淡了下来,却也不敢反驳,只是失落地低了头不吭声。
穆羡鱼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抬了头正色道:“舅舅,我这一次带着墨止过来,其实就是想请教舅舅这件事——墨止说他若是不能进阶,便难以控制妖力,到了花期时难免会开花……”·“对了,他们花妖还得开花——这可比兽妖还叫人头痛得多。”
住持却是才想起来这么一回事,恍然抚掌应了一句,再望向自家这个据说连半缕花香都受不住的外甥,眼中便带了些意味深长的笑意:“我大概明白了……只是这件事确实急不得,仙妖进阶皆有机缘,不像是修炼只需水到渠成那般简单。
你们的机缘未到,他开花我是没什么办法了,不过叫你不打喷嚏的法子,我倒是有一两个,不知你意下如何”·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发现化形之后是男孩子,所以先生难过地跑掉了(つДT)·第23章 想过了.·一听见住持提起打喷嚏的事,小花妖的脸上就骤然羞得通红,本能地往穆羡鱼的背后挪了挪,显然还在为自己的功力不足而愧疚不已。
穆羡鱼熟练地把小家伙从背后提溜进怀里揽住,安抚地拍了拍,含笑点了点头道:“那也不错——若是舅舅真能叫我不打喷嚏,其实也和从墨止这边想办法差不多,总归是把我们最大的一个困境给解决了……”·“这算什么困境。
你们两个真正要遇到的难关,其实还在后头呢·”·住持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淡淡笑了一句·墨止忽然想起了先生曾经讲过的故事,神色便不由微变,紧张地一把扯住了小哥哥的衣袖:“舅舅,真的会有老和尚来把妖怪都抓走吗先生说妖怪和人是不能够在一起的,只要被发现,就会被好多特别厉害的高僧和道人打回原形……”·“这倒也不至于。
那家伙最喜欢讲那些道听途说的故事来吓唬初涉人世的小妖怪,其实哪来的那么多有闲工夫的和尚道士,满天下不要钱地帮着人除妖呢”·住持浅笑着摆了摆手,望着面前依然不改天真纯稚的小花妖,眼中便带了些极淡的感慨之色:“妖怪一旦化成人形,后天的引导就极为重要。
小家伙到现在还这么单纯——小鱼,看来你一直把他照顾得很好·可也不要处处都护得太过了,总要叫他自己去见一见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不然若是将来有一天你们两个分开了,他是难免要受人欺负的。”
“我不和小哥哥分开”·墨止原本听得还懵懵懂懂,一听了最后一句,眼眶便倏的泛了红,一把抱住了穆羡鱼的手臂,用力地摇了摇头。
听着小家伙的声音几乎已带了哭腔,穆羡鱼心中却也止不住地软成了一片,忙把人拢在怀里安抚地揉了揉,放缓了声音哄道:“好了好了,没事的,没事——不分开,一直都不分开。
我们先听舅舅把话说完,好不好”·“人妖毕竟殊途·小墨止,你可知道你家小哥哥至多就只有百岁之寿,过了百年之后,便要过忘川渡轮回,喝了孟婆汤转世投胎的”·一个是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外甥,一个是自己亲眼看着化形的小妖怪,住持的心中却也不由生出些慨叹来。
望着眼中已漾起水色的小花妖,还是轻缓地将这一句话说完了,才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念珠,静静等着他的回应··墨止眼中虽带泪意,却仿佛并不显得如何无措慌乱,抿紧了唇抬起头,俨然是早已有过了自己的思索:“我可以跟到忘川河去——我去求孟婆婆把我熬进汤里,这样小哥哥转世之后就还会记得我。
等那个时候,我再去找他,再和他要一个盆……”·虽然都早已经尽数想好了法子,可一想到小哥哥终究还是有一阵子会离开自己,小花妖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吧嗒吧嗒往下掉,扯着小哥哥的袖子抽噎个不停。
穆羡鱼从来都不知道小家伙自己居然已经想到了这么远,听得既觉心酸,却又莫名止不住地勾起了唇角·连忙把人拢进怀里耐心地拭干了泪,含了笑缓声道:“我还真不知道,孟婆汤里居然还能加白芷……要是真有来世,小哥哥就去开一家陶坊,专门给你烧盆睡。
想要什么样的就做什么样的,要多少就做多少,好不好”·“是了,我怎么又忘了你是个花妖,还偏偏是个作料成精的……”·住持扶了额哑然失笑,忍不住摇了摇头,又望向面前这两个尚且茫然的后辈,略一沉吟才又缓声道:“既然你们自有法子,那便不说这个了——你们两个的缘法,是在墨止化形之前便已定下的。
而你们两个命中注定要遭的一劫,也是从定下缘法的那一日,便已注定了要承受的·天机不可泄,我只能提醒你们两个,墨止是木,你是鱼,你们都是依托着水而生,所以只要有水在,便是你们的生门。
而一旦近了可引火之物,便注定要有一场劫难·可记清了么”·两人对视一眼,却是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那一片林子里的事·墨止的脸色不由微白,穆羡鱼拢着他的手也略略紧了两分,定了定心神才缓声道:“不瞒舅舅——其实我们两个已遇过了一次引火的东西了。
我们这一路是被人追杀过来的,在从城北的庄子出来之后,我们便遇到了虎豹骑的攻城弩·攻城弩上面,浸得尽是桐油……”·“虎豹骑”·住持神色微动,始终平静慈悲的双目中蓦地闪过一道利芒,却又归于一片更深刻的悲悯与慨叹,抬手轻轻按上了穆羡鱼的额顶:“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父亲到底还是没能走出这一场魔障……小鱼,这些年来你过得也很不容易罢”·“倒也还好,无非是出门的时候被个石头铜兽砸上一两次,每次过一次生日就要大病一场,走走路就不小心掉到了湖里之类的……”·穆羡鱼浅笑着摇了摇头,神色依然是一片淡然,声音却已带了几分极罕有的轻颤。
感觉到小哥哥的心绪波动仿佛前所未有的激烈,墨止却也不由紧张了起来,跪直了身子用力抱住他,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抚了抚小哥哥的背·穆羡鱼低了头望向那一双干净透亮得叫人心动的眸子,眼里便又浸润过些许温然和缓的笑意,轻轻抚了抚小家伙的额顶,含笑摇了摇头:“没事的,不过是想起了些往事,早都已经过去了。”
“是高家对不住你·你没有做错过任何事,却始终都要遭受着这样的无妄之灾,这件事原本就不该这样轻轻揭过——高家早晚会给你一个交代,如果父亲不给你,便由我来替他给。”
住持缓缓摇了摇头,语气蓦地沉了下来,仿佛有某种极决然的气息一显即逝,却只一转眼便叫人无处寻觅,再定睛看时,已又是那一位慈悲而超脱的得道高僧:“只不过——如此看来,墨止的力量比我预料得还要更强些,居然已经足以替你们挡灾……若是我不曾料错的话,这一次若不是墨止忽然做出了什么破格的举动,你们两人只怕都有- xing -命之危,是与不是”·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如果不是墨止那时不惜暴露身份出手相救,我如今怕是已见不到舅舅了。”
穆羡鱼轻轻点了点头,神色郑重地缓声应了一句·住持沉吟片刻,仿佛忽然悟通了什么,忽然将目光转向了墨止,眼中头一次带了些讶异之色:“墨止……你莫非已与他缔结了契约么小鱼闻不得花香,你是怎么叫他收下你的花的”·小花妖本就腼腆,被他这么一问,更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红着脸埋下头不肯吭声。
穆羡鱼还不知道小家伙那时给自己的一朵花竟有什么别的深刻含义,下意识安抚地揉了两下小家伙的脑袋,迟疑着接话道:“那日在街上墨止就已经救过我一次,还为此不小心打破了他原本抱着的盆。
我心中歉疚,便哄着他与我回家,赔一个新的盆给他,墨止便给了我一朵花——那朵花很精巧,也没什么香气,我想着这样一朵小花总不会有什么干碍,便收下了,始终带在身边。”
“先生说,盆是要用花来换的,谁给了我新的盆,我就要还给他一朵花来答谢……”·墨止终于鼓足了勇气,接过了小哥哥的话头,把自己的缘由也给补了上去。
住持讶异地望着这两个稀里糊涂便结成了契约的晚辈,怔忡了片刻才不由哑然失笑,扶了额无奈摇头道:“你家先生也实在太过胡闹——居然真就敢这么教你。
若是你初至人世便遇上了个卖花盆的,这一段缘分岂不是根本写不下去了”·作者有话要说:论佐料成精的优势(* ̄︶ ̄)·第24章 生气了.·本以为这两个孩子的路好歹也要比白蛇和怕蛇的书生那一对更波折些,却不曾想两个人居然就这么丝毫不讲道理地凑到了一起,饶是做了多年媒人的住持也觉有些难以置信。
忍不住暗自感慨了一阵,失笑着摇摇头道:“罢了,你们两个确实也不怎么讲道理……只是往后仍需多留神些·挡灾之事有一有二,却未必还能有三有四,若是哪一次连墨止的力量都承受不住,你们两个怕是要吃大亏的。”
“多谢舅舅提醒,我们记住了·”·穆羡鱼正色应了一句,将此事暗暗记下·两人的劫难多半是来源于他一路惹来的追杀,若是能有办法解开这一次的困局,想必两人也能安全不少:“对了——舅舅,我们三个为求自保,这一路都是扮作药谷弟子来的。
我知舅舅向来交友广泛,不知可否给我们找个名分,免得叫药谷当真过来和我们算这冒名顶替的账”·“你还要什么名头,墨止就是药谷出身呐。”
住持仿佛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笑吟吟摇了摇头,望向一旁仍神色茫然的小花妖:“他们药谷之所以名声在外,就是因为里面其实一个人都没有,能出来的都是化形以后的妖怪,不厉害才怪——墨止,莫非你自己都不知道么”·“我知道,我以为小哥哥也一直都知道……”·墨止摇了摇头,又自豪地转向了穆羡鱼,用力拍了两下胸口:“小哥哥放心,药谷是绝不会找上门来的——他们要是敢来的话,我就叫他们帮我们的忙”·“好好——我们墨止真是太厉害了。”
穆羡鱼这才想明白为什么一向好奇心重的小花妖这一回居然什么都没问过,不由失笑出声,揽过墨止轻轻拍了拍,一本正经地表扬了小家伙一句··住持原本还有心嘱咐他两句不要太宠着墨止,可一见眼前仿佛尤其和谐的景象,却也再说不出什么劝阻的话来,只得摇摇头无奈笑道:“罢了,随你们两个去罢。
毕竟草木化形与兽妖本就多有不同,兴许当真能叫你们横冲直撞地闯出一条生路来·”·“借舅舅吉言·”·穆羡鱼温声应了一句,望着身旁少年清澈懵懂的眸光,眼中便浸润过些许温然柔和的光芒:“我知道墨止早晚都会长大的……但他毕竟才来这个世上不久,只要还有可能,我还是想叫他多过些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
毕竟要懂事容易,但要再回到这样单纯的时候,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我明白你的心思,只要你们两个能不惧一路波折始终相伴,这样或许也未必是件坏事。”
住持淡淡一笑,轻轻点了点头,眼中却也仿佛闪过些极怀念的温然光华:“若是你母亲还在世,对你的期望怕也该是这样的——今夜便不要下山了,我在寺中替你们布置了屋子。
你母亲那些当初被我带走的遗物也都放在里面,等你走的时候,就一并都带走罢·”·穆羡鱼的呼吸不由微滞,眼中隐约闪过些水色,忽然深深拜倒在地:“多谢舅舅……”·住持没有答话,只是在这两个孩子的肩上轻轻按了按,低声颂了一句佛号,便浅笑着微微颔首道:“好了,去罢——你记着,这间金水寺内永远都有你二人的一间屋子。
若是什么时候觉得累了,便回来住上两日,舅舅一直都在·”·穆羡鱼本已平复了情绪,被他这一话说得又觉眼眶发酸,轻咳了一声无奈笑道:“舅舅……您若是再说这些叫人难过的话,我怕是当场就能给您哭上一段了。”
“快走快走,当年一见我就扯着我衣服哭,不知毁了我几身僧袍,还当我没受够么”·住持笑着用力摆了摆手作势轰人,穆羡鱼便也顺势告退。
拉着墨止出了禅房,才轻轻勾了下身旁小家伙的鼻尖:“怎么忽然就这么高兴了,因为舅舅同意了我们的事”·小花妖清秀的面庞上瞬间泛起了淡淡的血色,用力地想要收敛起眉眼间的弧度,眼里清亮的笑意却还是止都止不住地往外冒。
轻轻摇了摇头,拉住穆羡鱼的手臂,仰了头小声道:“小哥哥一直都带着我的花……”·穆羡鱼这才想起自己曾说过一直都随身带着那一朵小白花,却没想到小家伙居然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就高兴到现在。
闻言却也不由失笑,轻轻揉了揉墨止的脑袋,拉着他在一旁竹林里坐了,解下随身的荷包,从里面倒出了个精致的墨玉盒子:“先生一直都有好好地收着,你看——”·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墨止向来都是有什么就往袖子里一揣,微微睁大了眼睛望着小哥哥堪称复杂的流程,看到墨玉盒子里头好端端放着的那一朵小白花,脸上便不由又带了些腼腆的血色。
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重要的事,一把拉住了穆羡鱼的手,神色郑重地轻声道:“小哥哥一定要一直都带着才行,它是有用处的——到了有用的时候,就会是有用的了。”
他说得实在含糊,穆羡鱼却也不多追问·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将那盒子重新仔细收好了,浅笑着温声应道:“放心吧,会一直都带着的·”·“我明明跟了个和尚,怎么还是每天都要看到你们这些成双成对的……”·虽然已近深秋,这宝塔山上的竹林却仍是郁郁葱葱鸟鸣泉响,两人谁都不曾察觉林边竟还站了个人。
听见小青不带什么好气的声音,墨止的脸上便骤然通红,咻地躲在了穆羡鱼的身后,俨然没了进门前往地上插白芷苗的气势··小青倒是丝毫不觉意外,抱了双臂看向这两人,冲着林子外头偏了下头:“走吧,住持命我带二位去准备好的房间——小花妖,你那白芷苗我就收下了,要是将来种不出白芷炖不了肉,小心我追着你去要新的。”
“我有名字的,我叫墨止——墨水的墨,高山仰止的止”·墨止从小哥哥身后探出了个脑袋,义正辞严地纠正了一句。
小青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嘴,引着两人到了住处,又趁着穆羡鱼不注意,偷偷冲墨止龇了龇连毒液都没有的尖牙,把毫无准备的小花妖吓得当场就开了朵花,一把将小哥哥拦在了身后:“青蛇精,你要干什么”·“墨止墨止——没事的,他没有恶意……”·眼看着两个小妖怪就要当场打起来,穆羡鱼连忙安抚下拦在自己面前的小家伙,却才一开口就止不住地接连着打了几个喷嚏。
一时只觉头痛不已,暗暗发誓等明日就要去和舅舅问清楚能叫自己不打喷嚏的法子,说什么也要把这个大问题解决了才行··有了踏雪当初提供的灵感,墨止却也反应得丝毫不慢,忙将头上顶着的几朵花囫囵着一把薅了下来,又气势汹汹地朝着小青挥了两下拳头。
却不料那青蛇精竟仍一动不动立在原地,蹙紧了眉咬紧牙关,像是在尽力抵抗着什么极强的压迫,连额角都隐隐渗出了些许冷汗··墨止自打出来就没怎么见过别的妖怪,一见这情形却也有些茫然无措,本能地抬头望向刚勉强止住了喷嚏的小哥哥。
穆羡鱼略一沉吟便似有所悟,把自家仿佛尤其厉害的小花妖拢进了怀里,安抚地轻轻顺了顺脊背:“墨止,你现在能把力量平复下来吗”·“应该是可以的……”·墨止妖力波动的唯一反应就是开花,原本还会为了不能叫小哥哥打喷嚏而尽力平复妖力,自打发现了脑袋顶上的花可以摘下来,就越发懒得再花心思去多加控制,如今的力量只怕又比原先强出了不少。
按着小哥哥的指示将妖力缓缓平复了下来,试探着上前轻轻戳了戳近乎石化的小青,才总算把面前的蛇妖从力量的绝对压迫下解放了出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青神色诡异地望着面前仿若无害的少年,半晌才猛地转了身,大步往禅房走去:“每天都要看着这些人恩恩爱爱,我一个蛇妖居然还要被一朵花欺负——老和尚,放我出去,我不干了,我也要找个媳妇去”·第25章 过去了.·墨止从种子起就都长在北方,这还是头一次见到江南的竹林,才一安顿下来就兴奋地跑出去四处摸摸看看。
直到穆羡鱼已经将母亲的遗物整理得差不多了,小花妖才气喘吁吁地从门外跑了进来,眸子里还闪着亮晶晶的光芒:“小哥哥,林子里有好多燕子——我才知道它们秋天是要到这边来的”·“北雁南归,燕子也是一样的。”
穆羡鱼浅笑着点了点头,起身冲着他张了张手臂,小家伙便自动自觉地跑了过去·听话地任穆羡鱼替他脱了外衣,接过帕子抹了把脸,才又忍不住好奇道:“北雁南归,是说大雁冬天要回到南方……那南方才是他们的家吗”·“这倒也未必,大概只是第一个创出这个词来的人是在南方的罢。”
穆羡鱼怔了片刻便不由失笑,轻轻摇了摇头,拢着小家伙坐在了榻边:“也或者——人们都说候鸟南归,不过是因为这边安逸温暖,食物富足,所以鸟儿在这边要生活得比北方惬意得多……”·“那它们为什么还要再回去北方呢”·墨止的眼中带了些疑惑,微蹙了眉仰起头,认认真真地轻声道:“如果南面更舒服的话,那就一直留在这里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再回到北方去呢”·没料到墨止竟会不依不饶地问出这么个问题来,穆羡鱼的呼吸不由微顿,静默了片刻才浅浅地笑了笑,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因为它们的巢- xue -,它们的后代,还都留在北方。
它们必须要回去,因为那里还有着怎么都割舍不断的联系——就像人一样·当你知道在一个地方还有人等着你的时候,你就说什么都一定要回到那个地方,无论要花多长的时间,要耗多少的精力……墨止,你想要听个故事吗”·小花妖从降生到这个世上就是孤身一个,连先生都是种到一半就消失不见了,除了小哥哥还从没有过别的联系。
但只要一想到自己说什么都不想和小哥哥分开的心情,便用力地点了点头,又往榻边上挪了挪,拉着穆羡鱼的衣袖叫他一起坐下··穆羡鱼顺着他的力道坐在榻边,拢住了少年仍显单薄的身子,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我娘——她当初生我的时候,月份其实是不对的……你知道人应当是十月怀胎吗可母后诊出身孕后,按照往前推算的月份,父皇那个时候其实不该在京中才对。”
墨止已在人间待了些时日,如今也已能够理解这样略显复杂的逻辑,微蹙了眉轻轻点头道:“我明白,这就是说明——说明小哥哥的娘亲可能不是和皇上有的孩子……”·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不错,唯一的解释,便是我母后与他人有染。”
穆羡鱼苦笑了一声,揽着他的手臂略紧了紧,静默了片刻才又淡声道:“在皇家,这是奇耻大辱,也是大逆不道·父皇与母后感情深厚,不忍就此将母后打入冷宫,只是要母后落下这个来路不明的胎儿。
可母后却无论如何都不肯同意,甚至不惜以死相逼,也一定要保下这个孩子……父皇震怒,却毕竟难舍往日情分,便将母后幽禁冷宫,次日便御驾亲征,远远地离开了京城。”
墨止听得喉间发紧,下意识用力拉住了小哥哥的手,抿了唇仰着头望向他·穆羡鱼仿佛已显得极平静,那双惯常了温润浅笑的眸子深处却仿佛闪动着某种极激烈的情绪,顿了片刻才又轻声道:“父皇虽含怒离京,却毕竟还牵挂着母后。
本以为得胜后还能来得及赶回来,却不料母亲一人在深宫中苦熬七月,便已气血两衰身心俱损,勉力支撑着产下了一个男婴,终于撒手人寰……离奇的是,父皇一路仓促赶回,滴血认亲之后,才发现那个婴儿与父皇的血能够全然相融。”
“那不就是说——”·墨止不由惊呼了一声,只觉这故事实在叫人背后隐隐发冷·察觉到小家伙的隐隐战栗,穆羡鱼将他又往怀里揽了揽,安抚地轻轻顺了顺脊背:“父皇震惊至极,一路追查之下,竟发现是有人暗中给母后下了可掩盖胎息的药物,以至太医推算错了月份。
得知真相后,父皇悲痛欲绝,震怒之下将当初诊脉的太医当街处死,却已再挽不回母后的- xing -命……”·他的嗓音已隐隐带了些喑哑,神色却依然是一片淡然,仿佛早已接受了这样近乎玩笑的命运:“这便是当初那场难产的真相。
连二哥都因为那时太过年幼而难以知晓,若不是有一次我偷听到了父皇与商王的谈话,也始终都不会想得通——为什么父皇独独就那么不愿意见到我,为什么外祖父会恨不得将我从这个世上干脆抹杀,为什么我从生下来,就好像被所有人盼着尽快消失……”·“不是这样的——小哥哥,不是的……”·墨止忽然紧紧地抱住了他,用力地摇了摇头,眼泪便止不住地顺着脸颊落了下来:“还有既明大哥呢,还有舅舅……小哥哥的哥哥也一直都在,还有——还有我……”·“好了好了,别哭……先生都还没哭呢,你怎么先哭起来了”·穆羡鱼无奈地笑了笑,用袖子细细地替怀里的小家伙拭净了泪水,安抚地揉了揉他的额顶:“这只是个故事罢了,故事讲完,日子还得往下过。
就像你说的,我身边还有既明,还有舅舅和二哥,还有你——要不是这样,我又何必千里迢迢地赶到江南来等我把想弄清楚的事情弄清楚,把该处理的事都处理完,我还是要回到京城去的。
那里还有我斩不断的联系,就算不为了别的,我也总该给母后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小哥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会一直陪在小哥哥身边的”·墨止郑重地仰了头发誓一般开口,眼眶里却还转着未尽的水色。
穆羡鱼眼中浸润过些许柔和温然的笑意,微俯了身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点了点头认真道:“好,我们一直在一起,无论到哪里都不分开·”·话音才落,他又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拍了拍小家伙的肩示意他坐着不要动,自己快步去取了个精致的小箱子回来,含笑拿在手里晃了晃:“这是我娘留给我,说叫我娶媳妇用的——猜猜是什么”·“啊……”·小花妖已多少明白了娶媳妇的意思,脸上便不由泛起些血色,局促地摆弄着衣袖,虽不曾立时答话,目光却亮晶晶的尽是期待好奇。
穆羡鱼毕竟还担心着小家伙动辄再开个花,也不敢太过逗他,坐回了榻边将箱子打开来给他看:“其实刚知道这是娘留给我娶媳妇的,我还担心会不会是簪子红妆之类只能给女子用的东西,却不想——娘想得倒很是周全……”·墨止虽然害羞,却无论如何都忍不住好奇。
悄悄探头往箱子里望了一眼,目光便倏而亮了起来:“我认得这个,这个叫玉佩——小哥哥带的那个画着梅花鹿的也是玉佩”·“那叫鹤鹿同春,不叫梅花鹿——这是一块- yin -阳同心配,专给两个人戴着的。
我们两个一人一块,好不好”·穆羡鱼不由失笑出声,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温声问了一句·墨止忙用力点了点头,澄澈的眸子里头尽是清清亮亮的笑意,叫穆羡鱼眼里也不由浸润过些许欣然暖色,将那一对- yin -阳鱼形状的玉佩拆开,把莹白色的那一块替小家伙在颈间细细系好。
“母亲留的信上说,她会一直随着这两块玉佩一起,守护着我们两个……墨止,在遇到你之前,我其实不信鬼神·在遇见你之后,我忽然觉得诸天神佛,其实无不慈悲。”
墨止清秀的面庞上止不住地泛起些血色,眉眼便弯成了个既欢喜又温存的弧度·小心翼翼地拿起了另一块淡青色的玉佩,跪直了身子学着小哥哥的样子也替他仔仔细细地系好,将两块玉佩一并合拢在掌心,双掌合十闭了双目轻声道:“娘,我会好好和小哥哥在一起的——等来世我提前就去找你们,一定让你们都好好的,不再让坏人偷偷害你们……”·他的神色极郑重认真,显然不只是说说而已。
穆羡鱼却也没料到小家伙竟已想到了这一步,眼中不由带了些讶然,又渐渐化作一片极温存的水色,用力将少年尚显单薄的身子拢进了怀里:“墨止——不要抬头……”·他始终不愿在墨止面前落泪,也始终都想让那样清透得动人心弦的笑意始终留在少年干净的眉眼间。
可总会有些时候,泪水偏偏就不听话地涌出来,无论如何都难以自制,只想彻底将胸中压抑了太多年的块垒与那些太过沉重的往事尽数抛开,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要是我们能早一些遇到就好了。”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仿佛也明了着穆羡鱼的心思,墨止听话地一动不动,温顺地伏在那个熟悉的怀抱里,极轻地在他的胸口蹭了蹭:“如果能早一点遇到的话,我一定会一直都陪着小哥哥。
把那些欺负小哥哥的人都打跑,叫他们家里的盆都漏水,什么花都长不出来……”·作者有话要说:花妖的诅咒(·ì _ í。
)·第26章 连上了.·这段往事实在被穆羡鱼埋藏在了心中太久,甚至连对着一母同胞的二哥也从不曾提起过·这一次终于尽数说了出来,又借着这个机会痛痛快快地哭过了一回,便像是卸下了个极沉重的担子,居然莫名便觉仿佛一身轻松。
他早已不再是那个注定了的天煞孤星了··像是终于结束了一场太久远的噩梦,拢着怀中眸光清亮的少年,穆羡鱼的眼底轻缓地浸润过些许暖色,浅笑着将他又往怀里揽了几分:“不迟,一点儿都不迟。”
只有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有能力摆脱掉那些纠缠了他二十余年的- yin -翳与沉重,才能够宠着小家伙继续单纯天真下去·墨止就像是他太久远的一个梦想,在那些被视作灾星祸殃的童年时光里,他也曾渴望过有一个人能够站到自己身前,能够叫他不必去想那么多,不必再整日里战战兢兢躲着如影随形的杀身之祸,就只是单纯地过最寻常的安宁日子。
墨止是妖,他这一生的岁月要比自己漫长得多——如果自己的存在能在他太过漫长的生命伊始添上一抹亮色,大抵也算是自己能对这一份馈赠最竭尽所能的报答。
静静出了一阵子神,忽然想起墨止方才居然那么顺口就跟上了的称呼,穆羡鱼眼中便不由带了些笑意·轻轻拍了拍赖在怀里不肯起来的小家伙:“舅舅可以叫,要叫娘还得再等等才行。
等你再长大些,我们就去母后的陵前给娘请个安——父皇可千万不要跟着叫了·若是听到你叫父皇,我怕他老人家会直接气得一刀砍了我……”·“他对小哥哥不好,我才不叫他”·墨止用力摇了摇头,气呼呼地挥了下拳头。
穆羡鱼忍不住轻笑出声,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又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好,不叫他——不过你可千万别让皇宫里的盆都漏水,也别叫那些园子都不开花,不然的话,二哥怕就不是揍死我那么简单了。”
小花妖脸上不自觉的微红,一脑袋扎进了小哥哥的怀里不肯抬头·穆羡鱼忍着笑意勾了下他的鼻尖,轻咳了一声温声哄道:“好了好了——不打紧的,都漏水也没关系。
大不了我们在这里多挣些钱,回去把内库接手下来,漏一个换一个……”·一个刚听了个惊心动魄的故事,一个终于卸下了背负二十余年的重担,两个人一时倒是都没什么睡意,索- xing -摸进了竹林里赏了半宿的月亮。
墨止还不小心踩着了条盘在竹笋上睡觉的小青蛇,被穆羡鱼拉着头也不回地快步逃出了竹林,听见身后传来竹叶被妖力席卷着漫天飞舞的动静,两人的眼中便不约而同带了些心虚的光芒。
“糟了——这下小青哥哥一定更生我的气了……”·禀- xing -纯善的小花妖原本就因为自己无意间用妖力以大欺小的事愧疚不已,却没想到半夜出来看月亮都会不小心弄出这种事来——毕竟那青蛇的颜色实在和竹笋差不了许多,月色下又影影绰绰地看不大清。
眼下再回去道歉怕也已没什么用,一时只觉着自责的不成,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摆弄着衣角:“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他喜欢抱着笋睡觉——”·“那不是棵寻常的笋,他原本是株竹子精,力量甚至比你还要强上一些。
因为一些变故,所以陷入了沉睡——我种这一片竹林便是为了陪着他·他已睡了二十余年了,我也不清楚他究竟什么时候会醒,醒来后又会是个什么样子。”
林中忽然传来了个轻缓的声音,两人循声望去,住持便缓步从那一片竹林中走了出来·望着面前这两个不好好睡觉偷跑出来的晚辈,眼里便带了些无奈的笑意:“夜已深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好好睡觉,偏要出来四处乱跑”·“舅舅不也尚不曾歇息么”·把小家伙顺手护在身后,穆羡鱼浅笑着应了一声,依着佛门的礼数双掌合十略略俯身,便被那一柄墨色的折扇托住了手臂:“此间又无外人,不必行这些虚礼了。
我原本也不过是借着这个身份在此求得一片安生,谁愿意没事便背负个‘降妖除魔棒打鸳鸯老和尚’的名号——这柄扇子还由你拿着罢,若是真到了紧要时刻,它或许也多少能派上些用场。”
穆羡鱼双手接过那一柄墨扇,俯身道了句谢,便将扇子递到了身旁眼巴巴瞅着的小家伙手里··住持不由微微挑眉,望向穆羡鱼手中已握着的一柄雪色折扇,便不由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轻叹道:“如今的后生们确实花样不少,比我们那时候实在要有趣得多了——我当时也该如你一般,好歹要上些什么来做纪念,总归这二十年也能有个念想……”·“舅舅和那颗——那颗竹子前辈曾经也在一起过吗”·小花妖这一回反应得倒是尤其快,壮着胆子小声问了一句,又忍不住朝着那一株竹笋的方向望了望。
住持却也并无不耐,反倒浅笑着微微颔首,引着两人入了禅房,将茶具有条不紊地摆了出来:“看来你们两个一时半会也是睡不着的了·若是有兴致,不妨稍坐片刻,就当是听个你们家先生从没讲过的故事罢。”
“说起来——我还一直不知道,舅舅二十年前究竟是为什么忽然离京的·”·穆羡鱼的眸光忽然微动,望着那个一身僧袍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缓声道:“舅舅那时明明已官至尚书,为何忽然便挂印离去,一走便是三年了无踪迹呢”·“当时挂冠离京,其实年少气盛的份要多一些。”
住持轻笑着摇了摇头,取了些茶叶放进壶中,搁在泥炉上慢慢煮着,直起身迎上了这个外甥的目光:“在你出生之前,我坚持姐姐是清白的,可不光是朝堂,甚至连家中都没有一个人相信我。
在你出生之后,我认定你是无辜的,可依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听我的话·皇上连你的面都不愿见一见,父亲始终有着要除去你的念头,倘若我没有猜错的话——直到现在,你的身份只怕依然没有录入皇家宗牒,对不对”·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穆羡鱼的目光不由微凝,默然片刻才不由苦笑,无奈地轻叹了一声:“舅舅身居江湖之远,却原来心仍在庙堂之高……不错,我虽然在七岁时被接回宫中,也受了皇子的俸禄配额,甚至对父皇也改回了称呼。
但无论礼部如何谏言,父皇都始终不曾将我录入宗牒之中·若真要细究身份,我现在怕还是商王养子——”·“你最好不要是·”·住持淡声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在他身上若有所思地一凝。
仿佛有某些极复杂的光芒在那双温和慈悲的眸底一闪而过,最终却只是归于一片虚无:“这件事先不说了,其中纠葛太多,不是你现在能知道的……我想同你们讲的故事,其实是和那棵竹妖有关系。”
“我当年挂印离京的时候,其实不过是想出去散散心罢了,本没想过要离开那么久,但我在四处游历时不慎掉进了一处山谷,而那一回救了我的,是一个永远一身青色长衫的年轻书生。”
“我想起来了——在好几十年前,药谷里确实有一株化形了的竹子”·墨止忽然打了个激灵,忍不住轻声插话道:“那个时候应该还没有我,听榕树爷爷说,是先生留下那位竹子前辈照顾药谷里面的同伴们。
所以只有他化形之后还没有离开,后来就被一个闯进谷里来的人类给拐走了……”·“说的不错,我就是那个把他拐走的人类·”·住持淡淡一笑,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中竟带了些许极温存的怀念之色:“我在那时头一次知道了这世上竟还有神仙妖怪,知道了万物皆可有灵。
他说他自从化形便始终留在谷中,我便劝他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等他安顿好了谷中的事,我们两个便结伴而行四处游历,他还教给了我不少修炼的法门——那三年是我此生最畅快的三年,虽然不大对得起你,不过我确实一度生出了抛却尘缘,这一世就这样下去也无甚不可的念头。”
穆羡鱼不由哑然失笑,望向身旁听得一脸向往的小家伙,眼里便多了些清浅柔和的暖意:“虽然现在听来确实难免叫人唏嘘,不过我大概是能理解舅舅当时的想法的——若是能就这样无牵无挂一身轻松地活着,身侧有至亲之人朝夕相伴,面前是无边胜景大好河山,谁又愿意回到那一片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之中呢”·“我那时正是这样的心思,甚至已和他们家先生商量好了。
等我和心竹在外头游历够了,便一起回药谷替他守着那一谷有成精潜质的花花草草,再不理人世间的纷繁杂乱·”·住持微微颔首,眼中浸润过些许极淡的笑意,却又忽然想起了面前还有个当年被自己说扔就扔了的外甥,轻咳了一声才又生硬地补了一句:“我其实也是想过的,等安顿之后把你也接过来,咱们一家三口就在谷里过一辈子……”·“舅舅,其实您不用照顾我的心情也没关系,我还是挺急着听后头的故事的。”
穆羡鱼无奈地轻笑了一句,不由分说地把自家越扯越远的舅舅给拉了回来·住持抬手摸了摸鼻子,摇摇头哂笑一声,倒是再没了什么高僧的超脱模样:“好,那便不往回圆成了……我那时候确实已经计划得很周全,只不过打算着带他一起再回京城看看,拜别过我姐姐,就隐居药谷永世不出。
可我却不曾想到——那一次回到京城时,竟有人在我身上下了蛊·”·第27章 入v了.·他的话音才落, 两人的面色便一齐微变·墨止望了一眼小哥哥,忙将那装着蛊虫的小木匣掏了出来, 打开匣子递了过去:“舅舅,是这一只么”·住持的视线在那匣中顿了一刻, 眼中便蓦地带了些愕然, 一把拉住了墨止的手腕:“这哪里是能拿来把玩的——你们带着这蛊虫走了一路, 竟连什么事都没出过吗”·墨止茫然地摇了摇头,随手从袖子里摸出片叶子来, 拂了两下匣中睡得正沉的蛊虫。
那只相貌凶恶的蛊虫却俨然一副早已放弃了挣扎的架势,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居然就那么抱着叶子继续呼呼大睡, 连反应也欠奉哪怕半个··没想到这传说中至凶至恶的蛊虫居然这样不争气, 墨止连忙又晃了晃叶子, 打算先把它弄醒再说。
那蛊虫被晃得掉了下来, 晕头转向地打了两个滚, 便无助地骨碌到了匣子的角落··见着已然是彻底睡不成了, 被扰了清梦的蛊虫终于激动地翻了个身一跃而起·挥动着触角和前肢不断地指着窗外的月亮, 冲着几人不住鸣叫着, 看情形显然是在激烈地谴责着这一群大晚上不睡觉的家伙实在欺虫太甚。
几个屏息凝神地等着看的人却也没料到居然会是这幅场景,不由面面相觑,愕然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一齐哑然失笑··“是了——你毕竟也是草药化形,天生便是克制这些蛊毒之物的。”
住持无奈苦笑,极轻地叹了口气, 摇了摇头缓声道:“我至今也不知是谁给我下的蛊,更不曾亲眼见过我被下的那条蛊是什么模样,所以也无法回答你——可也真是造化弄人。
心竹若是有你这一份天赋,也不必为了救我搭上一身的妖力,化成原形睡上这二十年……”·“妖怪还可以用妖力救人的- xing -命吗”·小花妖神色不由微动,忽然向前凑了凑,轻声追问了一句。
住持略略颔首,顿了片刻才又道:“这是你们草木系的妖怪天生便有的本事·因为你们本就是承天地灵气所生的精灵,你们的妖力也是不带有血气和煞气的·只要那人——”·“舅舅,这种事就不必细说了。”
穆羡鱼忽然淡声打断了他的话,单手揽过了正要细听的小家伙,语气罕有的微沉,便仿佛隐隐透出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住持神色微动,静静凝视了他片刻,才终于轻笑着摇了摇头,淡淡笑了一句:“到底也不愧是真龙之子,无论你怎么酷似你母亲,眉眼间也依然还有皇上的影子……”·“舅舅……”·穆羡鱼沉声唤了一句,拢着墨止的手臂不着痕迹地紧了紧,眼底惯有的温润平和终于一寸寸冷淡了下来,化作一片难以辨清的沉静深邃。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那时我身中蛊毒,药石罔顾,眼见着便已- xing -命垂危·他耗尽本源妖力救我脱险,自己却就此沉睡,只剩下了一片竹叶。
我将那片竹叶带到此处种下,一年之后,那里便长出了一颗竹笋·”·住持不着痕迹地将话头转了回去,侧身望向了窗外,恍若未觉地浅笑着缓声道:“我知这竹笋便是他,却无力助他重修人形,只能日复一日地陪着他。
之所以留下小青,也不过是因为——那条小青蛇的颜色,实在与他太过相似……”·“我想去看看那一颗笋·”·墨止忽然低声开口,将装有蛊虫的匣子合上了随手往袖子里一揣,便快步跑出了门,朝着竹林里寻了过去。
穆羡鱼心中莫名升起些不安,没来由地后悔起带着墨止来听了这个故事,却也匆匆告罪追了出去,找了一路才总算在林子的深处寻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墨止——”·“等一下,他们俩好像在说话。”
小青忽然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单手拦住了他,示意他先不要过去打扰·穆羡鱼蹙紧了眉望着那个蹲在竹笋边上的少年,只觉心中愈发难以安定下来,几乎忍不住要过去把小家伙直接抱走时,墨止才终于起了身,匆匆拉着他走到了一旁,神色竟是罕有的严肃沉重:“小哥哥——他已经醒了,可他什么都记不得了……”·“什么”·穆羡鱼的胸口莫名一紧,蹙了眉低声道:“也就是说——他已将同舅舅在一起的那些过往……都尽数忘记了吗”·小花妖的脸色仿佛也隐隐带了些苍白,轻轻点了点头,抿紧了唇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才又低声道:“我们化形之前就都知道,草木系的妖怪是唯一可以不死不灭的。
只要还剩下一片叶子,一朵花瓣,就还能继续活下去——可我头一次知道,原来睡着了,就会把以前的事都给忘了……”·“没事的,只要你一直平平安安的,就什么都不会忘记了。”
穆羡鱼半蹲在墨止身前,将他轻轻揽进了怀里,安抚地顺了顺少年绷紧的脊背·从墨止开口问妖怪该怎么救人的命,他心里便莫名的生出了些许不安——虽然到现在也闹不懂究竟是为了什么,可他比谁都更清楚,盯着自己这条命的人只会比自己知道的更多。
说不准哪一日,自己便会不小心栽到什么人的手里··从一出生就在生死间打了不知多少个来回,他早已不再畏惧着是否哪一日便会丢掉- xing -命,却不希望小家伙当真为了他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墨止没有开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安静地伏进了那个熟悉的怀抱里·穆羡鱼索- xing -直接揽着他坐在了地上,耐心地拍抚着小家伙的背,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那一株悄无声息的竹笋上,眼中便闪过了些许极复杂的黯然叹息。
旁听了一阵这两人的对话,小青抱着胳膊转过身,便迎上了住持平静淡然的目光,忍不住微微皱了眉道:“师父,你也听见了——你打算怎么办”·“明日一早,你便跟着他们下山去罢。”
住持淡淡笑了笑,仿佛并不意外这个答案,神色间也不带半点的遗憾惋惜:“等他重新化形,我要教他的事大概还有很多,怕也没什么余力再照顾你——你不是要找媳妇么跟着他们出去走走,多去见识见识,兴许就能找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
“你也轰我走”·小青愕然地瞪大了眼睛,望着面前居然说轰人就轰人的老和尚,抬手指向那两个抱在一起卿卿我我的家伙,气得连指尖都在隐隐发抖:“师姐和他们家书生嫌我碍事,把我轰到了你这里来。
你和你们家笋嫌我碍事,又把我轰去跟着他们两个——等哪天那颗小花妖也长大了,他们俩难道不是又要轰我走么”·“可真是个蠢徒弟……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你就不能自己也尽快去找一个”·住持不由失笑出声,抬手在他额顶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还是在寺里面待久了,真叫你以为自己也是和尚了——这世间无非就是殊途同归这样简单的事。
人家墨止这么小就知道给自己找盆了,你不赶紧去找个以心相许的,趁早下个蛋传宗接代,莫非还要一辈子都要孤独终老不成”·“我给你下个蛋我还不是担心等我走了,万一再有人乱闯这宝塔山,都没人替你- cao -云布雨的装神弄鬼吓唬人”·小青抬手捂了额顶,气得几乎跳了起来,冷声回了一句便大步往竹林外走去。
住持望着他的背影静立片刻,才终于苦笑着摇了摇头,极轻地叹了一声:“世间缘分万千,总有你自己的一份缘法……若是找得不对,继续去找也就是了,何必偏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他的声音不大,小青的步子却还是顿了顿,拂了袖子冷声道:“我都连着吊了两棵树了,反正就是再找一棵树吊上去——谁叫我是蛇呢,走就走,有什么大不了的”·住持摇了摇头哑然轻笑,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竹林之外,才转过身望向那两个不知何时已凑了过来的晚辈,轻轻抚了抚墨止的额顶:“墨止,多谢你……我和小青都无法与他交流,若不是有你在,等他化形那日,我怕是难免要手足无措一番了。”
“舅舅……”·墨止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才又道:“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舅舅不会觉得难过吗”·“如果你们也经历过同样的事,大概就能体会得到我的感受了。”
住持浅笑着微微摇头,目光落在那一株安静沉睡着的竹笋上,仿佛有极温存的暖意在他眼底化开:“只要他还能醒过来,哪里还敢挑剔什么记得记不得就算他只是个像你这样的半大少年,我大不了便如小鱼宠着你一样,再陪着他长大一次也就是了——”·“不——可能比我还要小一点……”·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墨止眼中忽然带了些心虚的光芒,迟疑着摇了摇头,又回头看了看,在自己腰部的位置比划了两下:“大概……就这么高,可能还不会走路——但是他是会说话的只不过可能——可能有时候,说话还不是很清楚……”·气氛诡异地凝滞了片刻,穆羡鱼止不住地轻咳出声,忙向一侧别过了身子。
住持的面色却也不由微僵,默然半晌才终于无奈失笑,抬手轻轻敲了敲额角:“多谢提醒,看来我打算得还是有些偏差——这样说来,我原本替他安排的住处怕是还是要再改一改……小鱼,你娘留给你那个拨浪鼓你还有用没有”·“舅舅,我知道您现在的心情一定很复杂。
可您就算心情再复杂,也总不能沦落到抢外甥东西的地步吧”·没料到自家舅舅居然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身上,穆羡鱼愕然半晌才不由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应了一句。
顺手把尚有些茫然的小花妖拉到了身后,免得住持一时兴起,再把小家伙留下陪他家那颗还不会走路的小笋妖:“那些都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舅舅还是不要打主意了——明日一早我们就下山,我会叫既明去买些必要的东西送回来的。”
“也好,那就有劳你了·”·住持倒也不同他客气,含笑应了一句,轻轻拍了拍这个外甥的肩,目光便又落回了那一株依然无声无息沉睡着的竹笋上。
缓步走了过去,蹲了身子轻轻抚上碧玉般的笋身:“你们两个下山之后,万事都要多加小心·切记凡事都要商量着来,一定不要冲动,没什么事比好好地活下去更要紧了……记住了吗”·墨止的眸光不由微动,抿着唇抱紧了小哥哥的手臂,极轻地点了点头。
感受到臂间忽然多出来的分量,穆羡鱼的眼中便浸润过些许柔和温然,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有意浅笑着将话题岔开:“说起好好活下去,外甥倒是还真有件事要请舅舅指教——舅舅先前可是说好了有法子的。
要是墨止再开花,我究竟得怎么才能不打喷嚏”·“这还不容易只要憋住了别喘气就行了·”·住持正耐心地替那株竹笋拂去其上的尘土,闻言便微挑了眉,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
穆羡鱼的神色不由微滞,愕然地眨了眨眼睛,终于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舅舅……”·“好了好了,这个给你——吃一颗能管一个月,若是将这一筒吃完了墨止都还没进阶,就叫小青再来找我要。”
住持俨然已经没什么耐心再同他打机锋,随意摆了摆手,便从袖子里掏出个精致的竹筒抛了过去·穆羡鱼探手将竹筒接了过来,好奇地打开一望,便嗅见了一片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舅舅怎么连这种东西都有……莫非不止我一个有这毛病么”·“他自己也闻不了花香,你们没见这寺里半朵花都没有吗”·林子外头忽然传来了小青不带半点好气的声音。
几人循声望去,便见着先前的小沙弥早已换了个打扮,不知何时长出来的头发乱糟糟束成了个马尾,背后还背了个鼓鼓囊囊的包裹,满脸的不高兴,怎么看都是个打算要离家出走的架势。
穆羡鱼不由无奈轻笑,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背,冲着那只明明一脸泪痕还要赌气的小蛇妖使了个眼色·墨止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跑过去牵住小青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微仰了头认真道:“小青哥哥,不要生气了——你就和我们一起走,我可以把盆借给你睡的”·妖怪化形样貌本就出众,花妖更是其中翘楚。
迎上那双清亮诚挚的眸子,小青原本一肚子的火气却也半点都发不出来,抿了抿嘴别过头去,半晌才低哼了一声:“我才不睡盆呢——我们蛇妖是仅次于四圣兽的大妖怪,你当都像你们这些随随便便成精的花妖草妖一样”·墨止的脾气好,被这样冒犯了一句却也不生气,只是坚持着他只是还不知睡盆的好处,不由分说地拉着小青去屋子里看前几日赤风新买回来的上好紫砂盆。
小青虽不情愿,却毕竟挣脱不开墨止的妖力压制,也只得被他扯着一路小跑,心不甘情不愿地往两人下榻的屋子里去了··望着这两个半大少年快步跑远,穆羡鱼忍不住摇头失笑,无奈缓声道:“舅舅究竟怎么招惹人家了,怎么就把小青闹得一副遇了负心汉的样子”·“他还小,尚且不通七情六欲,不过是同哪个走得亲近,心里便尤其依赖些罢了——先前是认定了他那条白蛇师姐,后来那白娘子同许仙一见痴情真心相爱,就把他送到了寺里来,却又认准了我不放。
我同他讲了心竹的故事,他便天天帮我在这里守着,恨不得比我还要上心几分·”·住持轻笑着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句,顿了片刻才又不紧不慢道:“我见你把墨止教得不错,不如再多带他一个,尽快给他找个好人家,也免得他见一个便抓一个……”·“原来是人家青蛇有意,却碰上了舅舅无情。”
穆羡鱼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才事不关己地感叹了一句,却忽然想起自己居然就这么把小家伙推了出去陪着小青·面色便不由微变,告了句罪就匆匆追了过去:“墨止,小青——别乱跑,小心迷路了”·或许是因着幼时经历的缘故,这个外甥总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淡然模样,仿佛万事都可不萦于怀。
见着那孩子总算显出些火急火燎的背影,住持的眼中便不由多出了几分笑意,望向已渐亮的天色,终于极轻地舒了口气,耐心地抚了抚那颗依然无声无息的竹笋:“心竹,天已亮了,该醒便醒来罢……什么都不记得也没有关系,就算你把所有的事情都忘了,我也还在这里守着你,又有什么可怕的呢”·虽然不担心小家伙当真被人家稀里糊涂拐走,可毕竟也是连舅舅都奈何不了的人物,穆羡鱼心里难免还是觉着有些没底。
一路招呼着寻了过去,才到了两人下榻的屋子外头,就被小花妖一头扎进了怀里:“先生,小青哥哥很喜欢我的盆,答应和我们一起走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好——我们墨止真厉害,什么都做得成。”
穆羡鱼浅笑着揉了揉墨止的脑袋,按着往日的惯例温声夸了一句·望着小家伙亮晶晶的眸子,忽然不由生出些莫名的忧虑来,忍不住往屋里头望了一眼,暗自下定了决心说什么也得让既明来照顾小青——总归自家小厮也是惯了- cao -心的,想来照顾这么个总是闹别扭的小蛇妖也该不在话下才是。
莫名其妙地折腾了一宿,等天大亮穆羡鱼等人告辞下山时,众人却是都有些打不起精神来·不光是墨止直接钻进了小哥哥的怀里不管不顾地睡了过去,连穆羡鱼都有些止不住地犯困,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才总算勉强驱散了睡意。
唯一的一个安安生生睡了一整晚的既管家还不知道花盆里盘着条睡得正熟的青蛇,任劳任怨地把行李搬上了马车,自己也跟着坐进了车厢:“少爷,您跟小墨止昨天大半夜干什么了墨止年纪还小呢,您可别随随便便就教他什么不正经的东西,有什么事也得等他长大了再说……”·“少胡说,也就是你整日脑袋里装的都是那些念头。”
穆羡鱼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又怕把正熟睡着的小家伙给吵醒,压低声音回了一句·既明被他训得缩了缩脖子,却仍有些不服气,撇了嘴低声道:“怎么就是我不对了——那大半夜还能干什么,居然一个两个的都困成这副模样……”·赤风常年经商,向来极有眼色,自然也早看出了两人仿佛都有些精神不佳。
跟在车边走了一阵,便靠近了车窗试探着道:“大人,小的在扬州城里有一处私宅,若是几位大人不嫌弃,便先在那里安顿下来——左右章家也跑不了,咱们养好了精神再去,不知大人意下如何”·穆羡鱼是熬惯了夜的,倒尚不觉有什么。
只是见着墨止实在睡得沉,便也点了点头,将熟睡着的小家伙又往怀里揽了揽,好叫他枕得更舒服些:“先去下榻的地方吧——你可知这里有没有什么卖孩童玩具的所在”·“北街就有两三家,只不过卖的都是些拨浪鼓、风铃、木马之类的玩意儿,小少爷这个年纪怕是已没什么兴趣了……”·赤风不由微怔,犹豫着答了一句,又忍不住瞄了一眼睡的正香的墨止。
穆羡鱼不由无奈失笑,正要解释不是买给墨止的,话到嘴边却忽然卡了壳——毕竟舅舅对外还是金水寺的住持,怎么也算是位声名远播的得道高僧,寺里忽然就多出了个要玩拨浪鼓的半大孩童,却也实在不好同外人解释得清楚。
斟酌了半晌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望着怀中睡得正熟的墨止,穆羡鱼终于还是决定叫小家伙背一次锅:“无妨,他自幼长在药谷里,不曾见过外面的东西·好容易出来一次,叫他多玩玩看看,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是理是理,都是小的不懂事——大人放心歇着,小的把几位送到地方,马上就带人去采买去,准保把最新奇有趣的都给小少爷买回来·”·这话确实有理有据,赤风听得不迭点头,拍着胸口大包大揽地应承了下来,便快步走到后头,交代下头人先去探看,打算着回头便亲自去置办齐全了再回来。
既明在一旁听着自家少爷这古怪的吩咐,已攒了满满一肚子的疑惑不解·好容易等到赤风离开,便忍不住压低了声音道:“少爷,您买玩具要做什么——莫非是打算做这一门生意吗”·“这东西能有什么商机——舅舅家的竹笋要孵出来了,我们总得送些见面礼才行。”
穆羡鱼不由失笑,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淡然地应了一句·既明听得不由肃然起敬,愕然半晌才轻轻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低声道:“不愧是少爷的舅舅,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马车一路到了赤风口中的私宅,刚一在门口停下,便立刻有下人上来帮手,转眼便已将行李尽数搬下去安置妥当,倒叫- cao -心了这一路的既管家倍觉无聊。
揣着手在院子里绕了两圈,见着实在没什么能帮上忙的,便瞅了个空凑到了自家殿下的身旁:“少爷,等他们把东西买回来,我要一个人给住持送过去吗”·虽然知道那位是自家殿下的舅舅,可一进山门就被抛下的既管家却毕竟连住持的面都不曾见过,稀里糊涂睡了一宿就被带下了山。
一想到要去见一位据说法力通天的得道高僧,心里便不自觉地有些发虚:“不是我犯懒——我可连住持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呢,万一送错了,岂不是要叫误了大事……”·“无妨,有人陪你去。”
穆羡鱼刚把墨止领到屋里哄着继续睡下,闻言眼中便多了些笑意,冲着门外指了指:“方才在路上没来得及和你说,咱们还带了个新同伴一起上路,叫小青,就在花盆里睡着呢。
他的年纪也不大,往后就找给你照顾了,记住了吗”·“诶哟——您看,连我都有小妖怪养了,咱们这一家还真是……”·先是白芷后是竹笋,再一听居然还有个盆留给自己,既明的目光便不由亮了起来,期待地搓着手笑道:“不瞒您说,我也觉得给我照顾最合适。
您看,您都已经有小墨止了,也不适合再在外头沾花惹草的——我这儿倒是还孤零零一个,成天看着您二位恩恩爱爱,这回总算也有了个跟我作伴的,我们俩一块儿看您跟墨止恩恩爱爱……”·“数你话多,还不快去跟人家促进促进感情,少在这儿跟我耍宝卖乖。”
穆羡鱼不由失笑,抬扇不轻不重地打在他的额头,冲着门外使了个眼色·既明还沉浸在自己也有一只小妖怪了的喜悦里,捂着脑袋不迭点了点头,便快步朝院中搁花盆的地方走了过去。
那花盆放得高,一时也看不着里头究竟是什么花草·既明踮着脚小心翼翼地给够了下来,本能地觉着按这分量盆里头仿佛没装多少土,心中便不由生出了些疑虑·顺手朝里头一摸,居然摸到了个冰凉- shi -滑的东西,只觉一瞬间毛骨悚然,吓得一把将花盆扔了出去:“妈呀蛇啊——”·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中气十足的惨叫声还没落下,那花盆里头便忽然闪过了一道青光。
再定睛看时,面前站着的居然是个一身青衣的少年,怀里正抱着那个被他扔出去的盆,眼中还带了些被人忽然吵醒的不耐恼火:“怎么胡乱扔东西,盆碎了怎么办”·小青原本是不打算跟着这几个人走的,只想着大不了就自己出去闯天下,也免得再受一回无缘无故就被轰走的闲气。
可他偏偏妖力不及墨止,被那颗小花妖一路扯到了屋子里,扣着手腕一抖便不由自主地化回了原形,紧接着就被身不由己地塞进了那个传说中睡起来可舒服的紫砂盆里头··攒了一肚子几乎爆发的火气在碰到紫砂的下一刻便消弭无踪——那样温润柔和的触感是他极为陌生的。
妖类无分草木鸟兽,都最喜天地灵气,而这紫砂盆竟仿佛天然便可汇聚这天地间的精粹灵力,偏偏自身又带着难得的厚土陈蕴·怪不得那小花妖一提起紫砂盆便一副骄傲自豪的模样,就连他这个蛇妖才在里头待了这一会儿,竟都已生出了些不愿离开的心思。
原本还堵着气的小蛇妖就这么被一个紫砂盆给收买了下来,在里头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路,没想到平白便被人忽然摸了一把,居然还连他带盆一块儿给扔了出去·若不是老和尚嘱咐了在山下不能随便动用妖力,几乎就要当场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才甘心。
·“我,我不知道——我听少爷说是在花盆里,还以为也是花妖呢,没想到居然是条蛇……”·既明被吓得连说话都带了几分不利索,磕磕巴巴地应了一句,惊魂未定地打量着面前的小蛇妖,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那个……少爷说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了,我叫既明,你叫什么”·“你来照顾我”·小青挑了眉看着这个连个盆都拿不好的人类,嫌弃地撇了撇嘴,却还是没再说出什么刻薄的话来。
只是一手抱着盆,掸了掸衣服便往屋里头走去:“我还没有正经的名字呢,因为我是条青蛇,所以他们一般就直接叫我小青——你害怕蛇吗”·“其实也不算太害怕,就是忽然摸着了个又凉又滑的东西,没留神被吓了一跳。”
既明讪笑着应了一句,却也觉着自己的态度确实太不妥了些·颠颠跟在了他身后,又好声好气地道:“不瞒你说,其实本来是我跟少爷我们俩一起过的。
后来小墨止来了,就变成少爷跟小墨止在一起——墨止听话也聪明,本事又大,我当然也很喜欢他·但是人家俩在一块儿,我总在边上晃悠,别说少爷了,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碍事。
这回有你来了,总算有个人能跟我一块儿碍事了,我还是挺高兴的……”·“你也老被嫌碍事吗”·小青神色不由微动,转了身看向那个仿佛其实也没那么不顺眼的人类,忽然便生出了同病相怜的好感来,踮着脚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地安慰道:“你放心,我知道被人嫌弃的滋味,我不嫌弃你。”
既明张了张口,本能地想要说其实也没有到嫌弃那么严重,望着面前少年一本正经的神色,便又明智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也学着他的样子拍了拍面前这条小蛇妖的肩,点了点头笑道:“好好,咱们俩做个伴,这日子就好过得多了。”
小青抿了抿嘴,脸上仿佛带了些不易觉察的腼腆,却只一瞬便又不见了踪影,望着他正色道:“还有,你下次不要随便摸我,有什么事就敲敲盆就行了·我们蛇妖不像他们那些花花草草似的,根是根叶子是叶子分得那么清楚,你那么一摸说不准就摸到哪儿了……反正不能随便乱摸,记住了吗”·既明一时窘得几乎遁地,不迭地摆着手道了几回歉,心有余悸地保证道:“方才真是不小心——我对天起誓,以后绝对只敲盆,一定不再冒犯了……”·“好端端的对天起什么誓,就不怕违了挨雷劈”·小青的眼里闪过些笑意,随即便轻咳了一声板起脸,一派老成地数落了一句。
既明还从不知道对天起誓如果背约还要被雷给劈一遭,闻言便吓得狠狠打了个哆嗦,只觉自打开启了这一扇新的大门,便仿佛处处都是惊险刺激·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如果——如果我现在收回那句话……还会挨劈吗”·自打跟着师姐下了山,还从来没见到过这么好骗的人,小青别过头去忍住笑意,轻咳了一声正要开口,赤风便忽然从外头风风火火地赶了进来:“既大爷,穆大人他在不在——”·话才说到一半,他便一眼瞧见了抱着花盆的小青。
这几人一路都是他亲自送过来的,方才外头伺候着的家丁也不曾说过还有别人进了这个院子,此时却眼睁睁看着院子里头平白多出来了个人,一时只觉更是肃然起敬,也越发确定了这一群有着神鬼手段的人身份绝不寻常:“敢问这位——这位公子,也是药谷的高足吗”·“对——他是我师弟,叫清明,是奉师门之命过来帮忙的。”
既明正为难着怎么解释小青的来历,却不成想对方居然主动递过来了个台阶·急中生智地编了个名字顺着应了一句,又有意沉了声正色道:“以后他也跟我们在一起,小心伺候着,不要怠慢了。”
“好好,您放心,小人一定把几位伺候得妥妥帖帖,绝不敢有半分怠慢·”·这几人表现得越深不可测,赤风的便越觉心花怒放,越发确定了自己显然是傍上了棵大树。
不迭点着头应了声,却又忽然想起自己的来意,忙将不知跑出了多远的话题给扯了回来:“对了,敢问穆大人可在吗小的有事禀明大人……”·“说罢,什么事”·穆羡鱼从屋子里缓步踱了出来,淡声问了一句。
赤风的脸上忽然便泛起了些许为难的神色,支吾了两声才又小心翼翼地俯了身,忐忑地低声道:“其实是……不敢隐瞒大人,小的也是刚知道的消息——您这几日暂且可能去不了章家了。
京中那位太子爷来了,就在章家呢……”·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谁来了”·既明愕然地打断了他的话头,只觉整件事仿佛愈发扑朔迷离了几分,半点也猜不透太子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江南。
穆羡鱼倒是显得比他冷静得多,抬了抬手示意他不要着急,沉吟了片刻才道:“太子爷不重要,你去打听打听……太子妃跟来了吗”·作者有话要说:小哥哥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 ̄︶ ̄)·抱住举高高转圈圈么么啾o(*////▽////*)q有一点紧张诶嘿·第28章 嫌弃了.·“太子……妃”·赤风惊疑地低声重复了一句, 望着他的目光中便带了些意味不明的肃然起敬。
穆羡鱼不知道他又脑补到了要不得的什么地方去,却也懒得多做解释, 摇了摇头失笑道:“快去罢,打听清楚了再来回话·不必顾虑太多——若不是因为太子诚心邀请, 我们师兄弟也犯不着这般的劳心劳力, 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
如今他既然也来了, 有些事便好办得多了·”·“怪不得——原来就是太子爷请的药谷吗”·这才想起来这几位大佛据说是受世俗界皇宫中人所托,赤风抬手拍了下脑袋, 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是了,我怎么没想到——听说那位太子爷的亲弟弟可是是受过高人点化的, 说不准那位高人就是药谷的哪位前辈呢……好好, 既然这样便好办得多了, 小人这就去打听消息, 准保把信问清楚了再回来。”
·没想到这样居然也能扯上自己, 穆羡鱼的目光不由微动, 不着痕迹地递了个眼色示意既明先不要着急, 又简单地交代了几句便将赤风打发离开·一旁的既明忍了半晌终于再忍不住, 快步过去低声道:“殿下, 太子他怎么会来的——”·“相比于二哥为什么过来,我倒是更好奇我什么时候受的高人点化,居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穆羡鱼摇了摇头轻笑一声,便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小青,含笑温声道:“歇得可还好么墨止说你应该在修炼,我便没急着让人去叫你……”·“我——”·小青应了一声, 面上便不由显出了些赧色来。
心虚地低了头,既佩服那棵小花妖的用功,又忍不住觉着自己实在太过汗颜——他只知道墨止妖力比他强,却不知人家居然连睡着觉都不忘修炼·反观自己居然坐拥至宝而不知努力,只知道一味呼呼大睡,实在是太过松懈,自然免不得要受人家的压制。
穆羡鱼只是随口问候一句,却不知这小蛇妖的神色为何便忽然凝重了下来·只当他是因为刚离了舅舅心中难过,便也不再多问,只是浅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倒是有件事要拜托你——我叫他们给舅舅家的笋买了些东西,既明的路不熟,你可愿陪着他回山上去送一趟”·“知道了,等东西送来,我就陪着他回去。”
一说起正事,小青的神色便也严肃了下来,把原本的心思尽数抛开,痛快地点点头应了一句··没料到这只脾气不小的小蛇妖居然会这么好说话,穆羡鱼不由微讶,点了点头浅笑道:“好,那就有劳你了——若是你有什么想要的,也可以直接和既明说,往后咱们就要一起相处了,不要太过拘束才是。”
小青已被接连着送出去了两次,听他说这些话却也没什么特别的感受,不过是点了点头应下,便抱着盆转头回了自己的屋子·穆羡鱼倒也不以为忤,只是拍了拍既明,示意他也跟着进屋去:“小青是个好孩子,只是寂寞了些——多有人陪陪就好了,你有空就去找找他,别老是叫他一个人。”
“行,少爷您放心吧,我肯定不让他自个儿待着·”·既明大包大揽地拍了拍胸口,痛快地应承了下来,便快步追了过去·小青刚找了个稳妥的地方把盆藏好,便听见了身后开门的动静,也不回头,微挑了眉似笑非笑道:“你起的那是什么名字,还清明——怎么不叫立夏呢”·“我那就是随口一说——那也总不能跟人家说你就叫小青啊,怎么听都是个姑娘的名字……”·既明心虚地应了一句,又讪笑着摸了摸脑袋:“我读的书不多,记名字也没有少爷那么讲究……你别往心里去,等回头我去跟少爷给你求个好听的名字。
少爷满肚子的学问,起出来的一定也好听·”·“不用了,清明也不难听,我就叫这个名字好了·”·没想到既明居然这么痛快地服了软,小青却也没了脾气,抿了抿嘴低声应了一句,便忽然把话题转开来,微挑了眉审视地望着他:“我刚才听见你叫他殿下了,他还管太子叫二哥——你家少爷根本不是少爷,你们也不是药谷的人。
他就是那个禄存星投生的三皇子,当初被白虎星君护着才活下来的那一个,是不是”·“等会儿等会儿,你说什么——什么白虎星君”·既明愕然地打断了他的话,只觉着这些词句分开来自己仿佛都能理解,连到一起却半点都听不明白,只是本能地意识到他们的身份显然已经被这只小蛇妖给彻底猜了出来:“你居然一猜就能猜得准——我还以为你们妖怪不会知道的太多来着……”·“你们家那只小花妖开启灵智最多不过一两年,又没有人带着他,自然知道的少。
我和师姐自幼在青龙神殿服侍星君,化形之后才被准许来人间游历,若是连这么些门道都看不出来,岂不是太没用了”·一说起自己的出身,小青便带了些傲然地挺直了胸膛,不无自豪地应了一句。
却又忽然想起自己自幼修炼至今已十余年,修为居然还比不上一个才开灵智化形的小花妖,眼中便又闪过些不甘,暗自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发奋修炼,说什么也要超过那朵小白花才行:“你要是没什么事,我要修炼了——有事就来敲我的盆,等东西送来了,我带你上山去送给那个老和尚。”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哦——好……”·既明还没能反应过来,就被刚说好了不嫌弃自己的小蛇妖给轰出了屋子。
在门口茫然地站了半晌,才忽然一拍脑袋,急匆匆地往穆羡鱼和墨止的房间走了过去:“少爷——少爷,我知道那个高人是谁了”·墨止饱饱地睡了这一路,才终于养足了精神,正和小哥哥一块儿凑在榻上说着话,就看见既明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穆羡鱼顺手把锦被给小家伙往身上拉了拉,示意既明把门掩好别漏了风,才好奇地抬了头道:“什么高人,方才赤风说点化我的那个”·“对对,就是那个——我刚才听小青说了,说您是禄存星临世,白虎星将亲自护着才活了下来……”·既明兴致勃勃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应了一句,却见着自家殿下的神色仿佛怎么都不大对。
舌头就忽然打了个结,下头的话也不由自主地磕巴了起来:“殿,殿下……怎么了”·“没什么,我只是以为你终于下定了决心,准备出去改行当说书先生了。”
穆羡鱼将手中扇子不紧不慢地合上,摇摇头淡声笑了一句·一旁的墨止忍不住轻笑出声,却又不小心把自己给呛得咳嗽了起来,穆羡鱼不由微蹙了眉,把被子替他细细掖好,试了试小家伙额间的温度:“是不是不太舒服……究竟怎么了,是睡着的时候着凉了吗”·小花妖心虚地眨了眨眼睛,轻轻摇了摇头,低下头揉着袖口不应声。
既明也终于看出了一贯气色极佳的小家伙这一回仿佛怎么看都有些虚弱,总算明白了殿下为什么一路都片刻不离地陪着墨止,却还是觉着自家殿下这话问得显然不大靠谱,忍不住低声道:“少爷,恕我直言——小墨止他再怎么也是颗草药,自己就是专治风寒的,他自个儿可得怎么才能着凉啊……”·他说得并非没有道理,穆羡鱼却也不由语塞,抿了抿嘴才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一声:“就数你话多,小青那儿不用你陪着了若是没事就出去四处绕绕,咱们怕是还得在扬州城呆上一阵子呢,好歹也要对这里的情形知道得差不多才行。”
“小青说要修炼,他好像还挺在意墨止的妖力比他强的……”·既明摸了摸脑袋,本能地应了一句,便老老实实地出了门,打算按着自家殿下的吩咐出去四处绕绕。
穆羡鱼无奈地摇摇头,望向身旁几乎一眼便能看得出正打着蔫的小家伙,眼中便愈发多了些担忧,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究竟是怎么了……是生虫子了吗还是到了冬天就会没精神——听说城郊有个颇有名气的温泉,先生带你去泡泡好不好”·药谷里面就有不少的天然温泉,墨止还没化形的时候就没少偷跑到里面去泡过,闻言目光便不由一亮,兴奋地点了点头。
仰了头正要开口,却忽然望见了小哥哥眼中仍未散去的担忧,心中便又止不住地泛起了些难过,抿了抿唇低下头,牵了穆羡鱼的衣袖小声道:“我有事情瞒了小哥哥,先生不要生气……”·小花妖还是头一次有自己的秘密,只觉心虚得不成,连称呼也是颠三倒四的变来换去。
穆羡鱼根本半点儿都硬不起心肠来,浅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小家伙拢进怀里,轻轻勾了下鼻尖:“先生不生气,但是小哥哥会担心——如果不是一定要瞒着才行的事情,就告诉先生好不好”·第29章 挖坑了.·墨止的目光闪了闪, 抿了唇犹豫了好一阵,才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抬起头迎上了那双依然尽是一片温然耐心的眼睛:“其实——在我们下山的时候,我把本源分给了心竹前辈一些……”·刚答应过了小哥哥会保护好自己, 不随便动用妖力救人, 转头就偷偷把最珍贵的本源送了出去。
小花妖只觉心虚得不成, 话只说到一半就又低了头,怯懦着继续道:“因为普通的妖怪成长会非常慢, 心竹前辈曾经耗尽过本源,如果不这样做的话, 可能过了十年、二十年, 都还只是小孩子的模样。
舅舅已经等了他好多年了, 再要等这么久, 人类会等不下去的……”·穆羡鱼其实已多少猜到他是把力量分了出去, 闻言不由无奈浅笑, 抬手把小家伙拢进了怀里, 安抚地轻轻拍了拍:“舅舅与心竹历尽波折, 能帮得上他们是好事, 这件事做得没有错……只是就算是帮别人,也要保护好自己,千万不可太过勉强,知道吗”·本以为不挨训就是好的,没想到居然还会得到表扬。
小花妖的目光倏地亮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扑进了穆羡鱼的怀里大声道:“不勉强的我只是这两天会稍微有一点没力气,只要过了七天,损失的本源就可以自然恢复——然后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了”·“那就好——二哥来得倒也正是时候。
这几日我们就在这里先歇一歇,等你彻底恢复好了再说·”·穆羡鱼浅笑着点了点头,温声应了一句·又忽然想起之前的事来,眼里便多了些促狭的笑意,轻轻敲了下小家伙的额头:“对了——我听说乡下的秧苗若是被虫咬了或是霜冻了,就会施一施肥,好让秧苗恢复得快一点……”·“我就不用了——我晒太阳就好了”·小花妖一听施肥就打了个哆嗦,拼命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否决掉了这个提议。
穆羡鱼不由失笑出声,忙把小家伙又往怀里揽了几分,安抚地揉了揉脑袋,含笑温声哄道:“好了好了,不施肥,先生逗你的——现在觉得怎么样还累不累,要不要再睡一会儿”·“不累了,想和小哥哥说话……”·墨止摇了摇头,搂着穆羡鱼不肯松手,靠在小哥哥的胸口轻轻蹭了蹭。
这两日里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穆羡鱼也正打算和他好好地聊一聊,闻言便也轻轻点了点头,耐心地拍抚着赖在怀里不肯起来的小家伙:“你说,先生听着·”··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如果——只是如果,有一天我也会因为什么事睡过去,然后把小哥哥的事都忘了……小哥哥还会要我吗”·墨止沉默了半晌,才终于把这个问题给问了出来。
却依然不敢抬头看穆羡鱼的神色,只是紧紧地扯着自己的袖口,低了头哽声道:“我能感觉得到,住持舅舅虽然还在等心竹前辈,可是那种感觉一定和他们以前不一样了。
我想——就算心竹前辈醒过来,他们还在一起,也不再会是之前那样的关系·心竹前辈就是因为在残存的意识里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即使已经记不清原来的事情,也依然迟迟不肯醒过来……”·“所以——你那时候和他说话,其实是劝他醒过来吗”·穆羡鱼心中不由微沉,揽着墨止的手臂愈发紧了几分,终于将整件事都串联了起来。
他们都只关注着等竹笋再度化形成人,想着这样就能和舅舅再续前缘,却不曾意识到过这其中的改变——等心竹再醒过来,会变成个咿呀学语的稚嫩孩童,可舅舅却已年近不惑,这之中的差距无论任何人都弥补不了,他们同样也无能为力。
舅舅纵然能够接受这样的落差,却已无可更改的定然会与之前的心态发生变化,却没想到草木系的妖怪感觉竟会这样敏锐,甚至会因为这样的变化而迟迟不敢醒来……·“我是劝了他,可是其实连我自己心里都想不清楚——既然我们只要醒来,所有的一切就会重新开始,那醒来的那一个还真的是原来的自己吗如果不是的话,舅舅等待了这么久又究竟有什么意义……”·这些念头其实已经藏了整整一路,心思单纯的小花妖几乎被自己的纠结困扰得不得脱身,才说了几句便已红了眼眶。
用力地抱紧了小哥哥的身子,抽噎着低声道:“如果我有一天不小心睡着了,我不想要小哥哥等我……人类的生命真的太短了,就算还能再见面,也已经注定不可能回到从前了——我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就算失去了其实也没有感觉,可是小哥哥怎么办小哥哥觉得难过或是寂寞了,想起了之前的事情的时候……那时候我却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小哥哥又要怎么办”·“墨止——这些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心竹同你说的”·穆羡鱼的胸口止不住地漫过些许酸楚疼痛,用力将小家伙抱紧了,用衣袖替他轻柔地拭去了脸上的泪痕,低声询问了一句。
墨止半晌才勉强忍住抽噎,抬手抹着眼睛,轻轻摇了摇头:“心竹前辈现在的心智还只是个小孩子,他不会说这些的——但是我们草木之间其实原本靠的就不是语言交流,我能感觉到在他根脉中残存的那些意识和情绪……可是,可是只要他一醒来——这些仅剩的意识就也都会彻底消散了……”·“我明白了……”·穆羡鱼低声应了一句,才终于明白了那株竹笋迟迟不肯醒来的缘由——只不过现在还不是- cao -心舅舅和他们家笋的时候。
小家伙显然是第一次有了这样复杂的心事,纠结的这一路几乎已彻底把自己给引到了牛角尖里头去,他若是不想个妥善的办法把这个结给解开,万一哪一回真出了意外,小家伙指不定就当真敢装睡个几十年给他看。
“墨止——墨止,看着我,小哥哥有很重要的话跟你说·”·拢着小家伙的身子叫他看向自己,穆羡鱼耐心地替他拭去了脸上的泪痕,为了叫小家伙印象深刻,还特意换回了最正经的称呼:“墨止是担心——万一你醒来了什么都不记得,但是小哥哥自己其实是记得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事的。
所以看到了一个新的墨止,心里会觉得难过……是这样吗”·墨止仰了头望向他,那双眼睛里熟悉的温然光芒叫小花妖原本纠结纷乱的内心莫名便跟着渐渐安定,红着眼眶轻轻点了点头,却总算没有再不争气的掉下泪来。
穆羡鱼浅笑着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极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温声道:“但是有一件事,你一定要明白——所谓人,并不是靠着记忆依托而生的·不是说什么都不记得,就不再是原来的那个自己了,真正重要的不是过去曾经发生过什么,而是正在经历的现实。
是小哥哥现在就正在抱着你,是我们两个一个说话一个就认真听……即使失去了记忆,做出的反应却其实还会和以前一样,就像是如果你有一天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依然会听小哥哥的话,是不是”·“我肯定听话——不记得了也一定会听的”·小花妖连忙用力点了点头,大声地应了一句。
望着小家伙眼中仿佛重新被点亮了的清透光芒,穆羡鱼的眼中便缓缓浸润过柔和的暖意,浅笑着在他额间轻轻落了个吻,又忽然神秘地凑近了些,拢着他一本正经地压低了声音道:“墨止,你听我说。
万一你因为什么事情像心竹那样睡着了,你就努力想办法醒过来,越快醒过来越好·因为无论你花上多久才醒,小哥哥都一定会等着你,这件事不由你说了算——你要是醒的太晚了,说不准小哥哥就要变成白胡子老爷爷了,等到那时候,你可就真的只能叫我先生了……”·墨止被他的话给吓了一跳,抿紧了唇努力想象着小哥哥变成老爷爷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一头扎进了小哥哥的怀里:“我不怕白芷是可以养颜的,听说好多的小姑娘都会用我们磨成粉抹在脸上。
到时候我再去找何首乌大哥借一点汁液来,把小哥哥的头发胡子都染黑,就和以前都一样了”·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被小家伙反过来调戏,穆羡鱼讶异地微微睁大了眼睛,怔忡片刻才不由失笑,轻轻点了点头怀里小花妖的额头:“数你主意多——依我看,咱们也不用寻思着做什么生意来挣钱了,就给你开个中药铺子,准保能赚得盆盈钵满……”·他只是随口一说,墨止的目光却忽然一亮,显然已经给彻底当了真。
兴奋地抱住了小哥哥的手臂,期待地晃了晃,用力点了点头道:“我真的可以——我知道好多药方的先生原来懒得抄书的时候,就是让我和何首乌大哥两个帮他打下手,我出白纸,何大哥出墨,抄下来的东西他只看一遍就不要了,现在都在我这里……”·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望着小家伙兴致勃勃的晶亮目光,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的挂名三皇子一时语塞,眼中便不由带了些后悔莫及。
一边轻轻拍着小家伙的背,含糊地保证着一定想办法开药铺,一边止不住觉得心虚不已,暗自盘算着得怎么想办法筹钱,才能凑够盘下一个药铺来的本金··——毕竟他们的钱可真的不算多了,也不能总是可着赤风一个人坑。
要是真没了旁的门路,他就得试试看,能不能想办法从二哥那儿要点零花钱回来了……·作者有话要说:一个弟控太子的悲哀(* ̄︶ ̄)·第30章 发现了.·墨止向来是躺不住的, 才缓过来了些精神,就又央着小哥哥想要出去透透气。
穆羡鱼原本还有些担心, 见着小家伙确实憋得无聊,终于还是忍不住心软, 无奈地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浅笑着温声道:“只出去透透气, 等身子好了先生再带你去街上玩,好不好”·只要能出去就是好的, 小花妖听话地点点头应了一声,灵巧地跳下了床榻, 套上衣服就兴奋地跑出了门。
穆羡鱼也快步跟了出去, 陪着他在院子里说了一会儿话, 便正遇上赤风带着一车机巧玩具匆匆赶了回来··赤风带人进了院子, 一见穆羡鱼正在院中, 忙快步过去俯身道:“大人, 小的已探听清楚了。
说是因为皇上过年春天就要南巡, 要在章家住上几日, 太子这一回过来是特意为了皇上打前站的——太子和章家大概还不知道您几位也到了这里·依着您几位要查的事情,章家说不准还会对太子爷不利,可要小人去亮一亮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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