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花,你有盆吗+番外 by 三千大梦叙平生(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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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花,你有盆吗+番外 by 三千大梦叙平生(上)(3)
·“不必了,他们如果当真胆子大到敢这样明目张胆的对一国太子出手,大抵也就是等着满门抄斩了·”·穆羡鱼不紧不慢地淡声应了一句,又沉吟了片刻才道:“倒是太子那一边,你若有办法搭得上, 便帮我递个条子过去——不用多说什么,他认得我的字,见了就会过来找我的。”
“好好,您尽管吩咐,小的马上就去办·”·赤风不迭地应了声,又交代了人将那一车的机巧玩具给停在院子里,搓着手转向了墨止,带了些忐忑地笑道:“我也不知道哪些有趣,索- xing -就全给买回来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小少爷能看得上眼的……”·穆羡鱼这才想起自己还给小家伙背了个锅,心中不由一紧,正担心着毫不知情的墨止会不会接不住这场戏,却见小花妖居然已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去,扒着车沿摸摸这个看看那个,俨然一派兴致十足的模样。
眼中便不由带了些笑意,摇了摇头淡声道:“让他自己看看吧,你跟我来——我写张条子给你,你务必亲手交到太子手上·”·若说这一行人里头,最叫赤风畏惧的其实还不是穆羡鱼,而是那位有着神鬼手段的半大少年。
正提心吊胆地看着那个小少爷的神色,忽然听见了穆羡鱼的招呼声,忙不迭应了跟进屋去,心里却还是一片忐忑·生怕自己置办的东西不合小少爷的心意,再用那稀奇古怪的软绳把自己给五花大绑起来。
穆羡鱼尚不知他心中百般思虑,只是抬笔沉吟片刻,便将这一处院子的位置写了下来·赤风在边上看了半晌,见他除了写下一行地址便再未动笔,忍不住好奇道:“大人,就这样就行了吗万一太子爷看不懂——”·“你只管把条子交给他,他会看得懂的。”
穆羡鱼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句,见着手中纸张的墨迹已干,便随手折成条精巧的纸鱼搁在了桌上:“对了,你再替我打听打听,看这街上有没有什么打算出兑的铺子。
我们打算盘下来一间,给墨止开个药铺玩玩·”·总归也已不是头一次给墨止背锅,更何况这一次原本就是为了哄小家伙开心的·穆羡鱼坦然地交代了一句,心里已打定了主意去二哥手里要些零花钱回来,好歹也要圆了墨止的念想再说。
——毕竟二哥这一次既然是奉旨南下,身上的钱定然该是足够宽绰的·自己再怎么也是为了二哥的那个茶饼才会千里迢迢跑到江南,要上些路费盘缠,大抵也不该算是太过离谱才是。
叫他意外的是,赤风的眼中不仅没有半点为难,反倒忽然迸- she -出些许极惊喜的亮光来,上前一步殷切道:“小少爷想要开药铺,哪里还要去另盘铺子——小人手里就有现成的,我马上就去交代,大人随时带着小少爷过去就是了。
掌柜伙计都有,小少爷要是觉得不合适,咱就关了门重新开张,绝对没有二话”·他们南下的这一路,赤风前后都侍奉得极周到尽心,却从来都没有像这一次这般激动殷切过。
穆羡鱼心中不由带了些疑虑,面上却仍只是一片淡然,轻笑着摇摇头道:“墨止年纪小,不过是给他练练手,过一把瘾也就算了,何苦要搭上你一个现成的药铺进去·我们用你办事,又不是叫你卖身为奴,你不必太过勉强自身,不然倒是我们蛮不讲理了。”
“大人果然出身名门正派,行得正做得端,实在令人钦佩……”·赤风忙俯身恭声应了一句,面上却又忽然浮起些局促的讪笑来,搓着手低声道:“只不过……要是小少爷真有意要开药铺,还望大人看在小的一路伺候还算尽心的份上,先考虑考虑小人手上的——厚颜说句有私心的话,小少爷再怎么也是药谷高足啊,手里稍微漏出来几个方子,都够我们这些人吃上几辈子的了,又哪里来得勉强二字呢”·穆羡鱼几乎已经忘了自己当初随口扯出来的药谷,此时被他一语点破,才忽然意识到了小家伙口中那些曾替先生抄过的药方只怕皆非凡物。
一时却也不由哑然失笑,敲了敲额头无奈道:“我倒是忘了这一层了——既然如此,你便把铺子的位置留下,我们若是有兴致,说不准什么时候便过去看看……”·“好好——您一定要去看,若是不方便,小的派人来接都无妨”·赤风兴奋得连声音都隐隐打颤,不等他说完便不迭点着头应下。
在纸上留了药铺地址,才终于千恩万谢地出了院子,吩咐马车转道章家,打算这就给那位太子爷送条子去··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小家伙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然把一车的东西都翻了个遍,兴奋地举着个拨浪鼓跑了回来,踮着脚献宝似的举到穆羡鱼的面前:“和小哥哥的那个很像”·“和我的么”·穆羡鱼的眼中不由带了些讶异,接过拨浪鼓仔细地打量着。
小家伙的观察向来细致入微,总能看到许多寻常人都留意不到的细节,能在他口中说出相似来,只怕几乎已能算得上是一模一样的了——可母亲自幼生长在京城,除了舅舅后来定居在扬州城清修,外祖家也没有人再来过南方,又怎么会留给自己一个出自江南的拨浪鼓呢·心中蓦地生出了些缥缈难觅的预感来,穆羡鱼牵着墨止快步回了屋子,翻找出了母亲遗物里的那一个拨浪鼓,两相比对之下,心中不由更觉愕然不已。
这两个拨浪鼓除了一新一旧,竟看不出半点的区别来·面上画着的都是个蛇首龟身的奇特图案,连鼓面上的私印都同样是个不起眼的‘玄’字·幼时把玩着尚不觉有什么奇异玄妙之处,如今看来却只觉那一幅图案仿佛极端眼熟,叫人没来由的认定里面定然还藏着什么隐晦的秘密。
“我记得——我小的时候被送到商王府时,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拨浪鼓·父皇说这是母后留给我的,那是幼时父皇同我说过为数不多的几句话,我到现在都还能依稀记得那时的情形。”
穆羡鱼若有所思地晃了晃手中的拨浪鼓,听着仍不改清脆的鼓声,眼中便浸润过些许带了怀念的淡淡暖色:“后来我被接回宫里去,走得太过匆忙,原本的东西一样都没能带走。
本以为这些东西都毁在了那场大火里,却不曾想到舅舅临走时,竟也将他们一并带到了江南……”·他再度入宫时也不过七岁,对当初诸多的记忆其实都已极模糊了。
只记得那时自己在府里被人当作灾星百般排挤,也几乎见不到那位名义上养父的面,只是一个人每日在书房里埋头读书,夜夜都要搂着这个拨浪鼓才能入睡·后来被接回宫时,他本想带着这拨浪鼓一起走,传旨的太监却连叫他回屋去取的时间都不曾给。
直接将他请上了马车,便一路回了那一座巍峨的深宫··若说是当时的年纪太小,尚且来不及寻思明白这其中的蹊跷,如今再回头看时,便叫人止不住地觉出了当时情形的怪异来——就算是父皇当真传旨要将自己接回去,收拾东西的时间也总该是有的,再怎么都不至于接了旨意就直接把自己架上马车。
这样的火急火燎,究竟是要急着赶上什么,还是要避开什么……·他正兀自沉吟着当时的情形,怀里研究着拨浪鼓的小家伙便仿佛发现了什么端倪,忽然仰了头正色道:“小哥哥,这个应当是可以驱邪的——我在先生那里见过这幅画,它应该是叫做玄武,是可以让人长命百岁的圣兽。”
·“这就是玄武”·穆羡鱼的目光不由微凝,忽然想起了既明曾提起来的白虎星将,只觉整件事仿佛愈发的扑朔迷离。
苦思半晌也始终不得其解,终于还是忍不住轻笑着摇了摇头:“看来——这一车东西不能只叫既明和小青送上去,我们也得回去同舅舅再问问清楚,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禄存星是需要小白花作为触发条件的……(* ̄︶ ̄)·第31章 ·不见了.·尽管盘算得还算周全, 可等着众人到了山上,却只见着了个守山的小和尚, 说是住持忽然不知为何便带着心竹前辈回了药谷,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没料到舅舅居然会这样突然地说走就走, 穆羡鱼本能地猜到大概是同墨止偷偷留下的本源力量有关, 可无论再如何细问, 那小和尚却只是一问三不知地摇头,再也答不出来什么有用的讯息来。
众人无法, 却也只好同那小和尚留了话,便领着一行人下了山, 把那一车的东西也都尽数拉了回来··一路回了那一处院落, 才一推开院门, 墨止的目光却忽然微动。
一把拉住了小哥哥的袖子, 压低了声音道:“先生, 屋里面有人”·小青和既明的神色一齐微变, 警惕地朝屋子里头望了过去·穆羡鱼不由微挑了眉, 在院中一望, 眼中便带了些了然的笑意, 轻轻按了按他的背,示意另外两人也不必紧张:“不妨事,是二哥来了——踏雪不在外头放风,就准是同二哥他们家那匹奔雷交流感情去了。”
“对了,我还没带你认识过踏雪呢——来来,正好那匹大黑马也在, 也不知道它俩怕不怕蛇……”·既明跟了自家殿下这么久,自然早已清楚了他的心思,不由分说地牵了小青的手往后面的马厩走去。
穆羡鱼摇摇头无奈一笑,揽过了身旁的小家伙,浅笑着温声道:“走,我们去见见二哥去——我还不曾同二哥好好介绍过你呢,他见了你一定会喜欢的·”·墨止是曾经见过太子一次的,只不过那时候三个人都忙着逃开大鹅的追杀,倒是谁跟谁都没来得及碰过面。
听了穆羡鱼的话,目光便也跟着亮了起来,听话地点了点头,任小哥哥领着自己推开了屋门··房门打开,里头果然正好整以暇地坐着个人,正拿着桌上的拨浪鼓若有所思地把玩着。
听见门口的动静,那人便转过身,望见穆羡鱼好好地站在门口,眼中蓦地闪过些欣然亮色,虽然只一瞬便被常年身居高位养出的从容淡然给掩饰了过去,眼中水色却依然隐约可见:“三弟——你果然还活着……”·“二哥。”
穆羡鱼浅笑着应了一句,反手将门合上,便也快步走了过去:“我已托人捎了信,还当二哥已经知道了我平安的消息——我没事的,叫二哥担心了。”
“你那捎的叫什么信大清早的才一起床就看见铜镜上血红一片,差点没把你二哥给吓出毛病来——幸亏你嫂子那时候还没起,若是把她吓出什么事来,我非要打断你的腿不可。”
太子又好气又好笑地敲了敲桌案,不带什么好颜色地回了一句·穆羡鱼却反倒放心地拍了拍胸口,拉着墨止在桌边坐了,一本正经地轻笑道:“我只担心会吓到二嫂,既然吓到的是二哥,那便不妨事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果然是三日不打你便不长记- xing -,若不是看在你这次受惊不小的份上,绝不会这么轻易就饶了你。”
太子不由失笑摇头,颇感头痛地叹了一句,终于再忍不住这一路的牵挂关切,凑近了些轻声道:“三弟,你可知我在京里听闻汇报,都已被吓得心神俱震……你是如何从虎豹骑手中逃脱生天的”·“我那时也以为必死无疑了,多亏墨止救了我一命——不瞒二哥,要不是墨止的话,我已说不准死了几回了……”·穆羡鱼含笑摇了摇头,却才说了一句话,就被小家伙一把捂住了嘴,神色郑重地用力摇了摇头:“不能随便说这种话,有时候黑白无常勾回去的人数不够,这样说就会提醒他们的”·还从来都不知道连黑白无常抓人居然都有日常配额,穆羡鱼讶异地眨了眨眼睛,正寻思着应当如何跟自家二哥解释这其中的神鬼之论,谁知太子竟也认真地点了点头,屈指轻敲了一把他的脑袋:“以后不可随意胡说,当初的那些杀身之祸,说不准哪一次就是你自己给招来的,记住了没有”·“所以——难道原本就只有我一个人根本不信鬼神吗”·没想到自家二哥居然这么顺利地接受了这种堪称玄幻的设定,穆羡鱼匪夷所思地摇了摇头,转向一脸认真的小花妖,也只好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无奈浅笑着道:“好了好了,先生以后不会再说了,不要担心……”·“这就是你曾提起过的那个小徒弟么”·太子望向自家弟弟怀里的少年,好奇地问了一句。
感觉到小家伙的紧张,穆羡鱼浅笑着点了点头,安抚地拍了拍墨止的背,再度沉吟了片刻,才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道:“二哥,你相信这世上有妖怪吗”·“我信啊。”
太子点了点头,坦然地应了一句·太过顺理成章的语气却叫穆羡鱼不由愕然地睁大了眼睛,只觉着今日的事仿佛桩桩件件都不在预料之内,怔了片刻才不由苦笑道:“二哥——你应得这么痛快,我后头准备解释的话都不知该怎么说出口了……”·太子的眼中仿佛闪过了些许莫名复杂,却只一瞬便又归于一片无奈笑意,摇了摇头轻笑道:“你也不想想,若是不信那些神鬼妖怪之事,你二哥早要被那面镜子给吓得一佛出世二佛涅槃了——先前我还多少有些想不通,你人在外地,如何竟能在卧房之内给我留下讯息,却原来就是你家里的小徒弟帮的忙么”·他望向墨止的目光极平静寻常,半点儿都不带寻常人见到妖怪的惊讶畏惧。
穆羡鱼本能地觉着这里面仿佛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却也知此时不是追问的时候,浅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小家伙的背示意他过去讲话·墨止听话地跳到地上,按着小哥哥教的规规矩矩拱手行了一礼:“在下墨止,见过——见过小哥哥的哥哥……”·穆羡鱼本以为他会直接跟着自己一起叫二哥,却不想小家伙居然憋出了这么个别出心裁的称呼,一时忍不住轻笑出声。
太子眼中却也是一片忍俊不禁的笑意,目光在小家伙颈间的玉坠上若有所思地一顿,便离席上前,耐心地半蹲了身缓声道:“我叫林沐,是你家小哥哥的二哥——多谢你数次救他- xing -命,若是你不嫌弃,就跟着三弟一起叫我一声二哥罢。”
感受到太子身上和小哥哥相似的温和气息,小花妖也放松了不少,乖巧地点了点头,脆生生地唤了一句二哥·太子浅笑着微微颔首,按着他的肩起了身,望向一旁的弟弟,眼里便带了几分促狭的笑意:“人家都已叫你小哥哥了,你如何还一味死咬着先生不放若是再过两年,墨止真当你是先生了,看你着不着急。”
“二哥——”·穆羡鱼本就没打算同自家二哥隐瞒两人的关系,特意给墨止戴上了那一块玉佩,也是打算先给二哥一个心理准备,免得自己开口时对方的反应太过激烈。
谁知太子今日却是淡然得近乎反常,倒叫他一个接一个的惊讶不断,愕然了半晌才终于无奈失笑道:“好好,我着急,我着急还不行么……二哥,你就当真一点儿都不觉吃惊吗”·“你找了个妖怪我倒是不吃惊,不过见到居然只是个这么大点的孩子,我多少还是有些没想到的——既然这样,我跟你嫂子原本准备送给你的东西怕也不能急着给你了……”·太子托着下巴打量了墨止一番,便意味深长地缓声开口。
穆羡鱼的面上止不住泛起了些局促的血色,把依旧茫然的小家伙一把拉回了怀里,轻咳一声苦笑道:“算了算了——那些东西还是二哥与二嫂自己留着罢,若是什么时候能给我弄出个小侄儿来,我没送出去的那一车小玩意儿也总能有个去处。”
小花妖还听不懂这样太过隐晦高深的内容,眨巴着眼睛若有所思地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打算记下来偷偷回去问既明大哥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每次一到这种时候,小哥哥就总是说等他长大就会明白的,可他分明都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妖怪了,连这些话都听不懂,难免要被蛊虫他们笑话的。
大抵总归是成了家的人,听着这个弟弟毫无威力的反击,太子的神色却依然是一片淡然·拿起了桌上的那一个拨浪鼓若无其事地晃了晃,随口轻笑道:“我来时倒是听下人说过,你带了一车机巧玩具出去说是要送人,这也是你要送的那些小东西里的么”·“二哥也见过这个”·太子的语气虽不见如何变化,眼中一瞬闪过的思虑却被穆羡鱼分毫不漏地看在眼里,向前倾身道:“这是母后留下的东西——二哥可也有印象么”·“这是母后留给你的东西。”
见他已然点破,太子却也不再同自家弟弟打机锋,只是字斟句酌地纠正了一句·垂了视线沉吟片刻,才又摇摇头缓声道:“我本以为这东西已经随着那一场大火消失了,却不想居然在你这里重新见到了它……三弟,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个拨浪鼓,给你这东西的人又是否还同你说过别的什么话”·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作者有话要说: 既明:噫(>д<)·第32章 演砸了.·“这是舅舅给我的——他说这是母亲的遗物, 是他在我被接回宫里之后去商王府带回来的,如今交还于我, 叫我一定要妥善保管。”
穆羡鱼怔了怔,下意识轻声应了一句·太子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手中的拨浪鼓, 闻言不由抬头, 眼中便带了些讶异:“你说的舅舅——可是三舅么他不是去云游了, 怎么会在这座扬州城”·“舅舅一直都在扬州。
当初他曾交给我一柄扇子,说是将来如果有缘, 叫我去扬州城宝塔山金水寺找他·这一次我们被镇国公连赶带追地一路逃到江南,我想起了还有这一处可去, 便过来寻他, 还在寺中留宿了一晚。
只是今日我再去时, 他便已离开此地了·”·住持这一次走得实在太过匆忙, 穆羡鱼心中其实也颇觉不解, 微蹙了眉缓声开口, 却又忽然带了些怀疑地审视着面前的二哥:“莫不是舅舅听说二哥你也来了, 不愿见你……”·“少胡说, 又不是我自己要当太子的, 舅舅不愿见我做什么”·太子抬手照他额顶虚敲了一把,摇摇头无奈失笑,目光便又落回了那一个拨浪鼓上:“三弟,舅舅有没有同你说起过——有关禄存星之类的话”·“舅舅倒是没说起过,不过这两日我听这个词听得都快背下来了。”
穆羡鱼闻言便不由无奈失笑,摇摇头轻叹了口气, 把一旁正认真听着两人讲话的小家伙揽进怀里:“一个两个的都说我是禄存星临世,我却觉得实在不大靠谱——明明都说禄存主财运,像我这样身上穷得连盘缠都没有,靠这一路拐骗混到扬州城来的禄存星,怕也是这世上的独一份了……”·“你这是在跟我认真诉苦,还是认真地打算跟我要钱”·太子显然没少被自家弟弟这样套路过,闻言便微挑了眉,警惕地轻轻敲了敲桌面。
穆羡鱼被人戳穿了却也仍是一片坦然,无辜地偏了下头,心安理得地轻笑道:“我这是在认真地跟你诉苦,好创造条件和你要钱——二哥,你这次可是奉旨南下,父皇总不至于不给你带钱就把你给放出来罢”·“有钱也不是给你的。
这一路上都是人家墨止立了大功,这银票给你怕也守不住,还不如交给墨止放心·”·太子倒是早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回事,没好气地应了一句,居然当真从荷包里掏出了两张银票,不由分说地当着自家弟弟的面塞进了墨止的怀里:“这些钱不能给你们家小哥哥花,我看他也不像什么禄存星临世,倒像是个筛子成精。
到他手里的钱转身就没了,都不知道究竟花到了哪里去·往后你们家里要你来管钱才行,记住了吗”·“二哥,你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没想到自家二哥居然已经想到了这一步,穆羡鱼哭笑不得地抬手虚拦了一把,小家伙却已主动把银票推了回去,用力地摇了摇头道:“我什么都不要,有盆就够了——小哥哥在外面需要花钱,应该给小哥哥用才行”·没料到小家伙的原则居然分明到这个地步,太子匪夷所思地轻笑着摇了摇头,却也只好把银票拍在了自家弟弟的面前:“看来追女孩子的手法确实行不通,当哥哥的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还是你自己想办法吧。”
“墨止一直都很懂事,就不劳二哥费心了·”·穆羡鱼把小家伙往回揽了揽,浅笑着应了一句·小花妖却已经积极地将银票拢起来叠好,一股脑塞进了小哥哥的袖子里,目光亮晶晶地仰了头道:“现在小哥哥身上有了盘缠,就可以是禄存星了”·两人不由微怔,却只片刻便又一齐哑然失笑。
穆羡鱼含笑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略一沉吟才缓声道:“二哥,这二十余年来,我自己一次都不曾听过这个说法·却不知为何,自打入了今年,无论走到哪里都听见有人这样说——可这说法究竟是哪里出来的,我却从来都不知道……”·“不是入了今年才有,是你直到今年才从宫里出来,所以才有机会听到这种说法。”
太子微微摇了摇头,思索了片刻才又道:“我记得你七岁那年,北方大旱颗粒无收,南方却又连月大雨不止,再加上连年征战国库亏空,朝廷内外一片人心浮动。
后来据说是父皇夜里有飞虎入梦,说你是禄存星临世,乃是一朝财运之本,绝不可任意流落在外,父皇才会忽然将你从商王府接回来——只是这种说法实在太过离奇,故而宫中只传了几日便被勒令禁口了,我也是听奶娘提起过一次,才多少有些印象。”
“所以——人家别人的禄存星都是给自己捞钱,只有我是专门牺牲自己充实国库么”·穆羡鱼不由讶然,怔了半晌才忍不住摇头失笑,显然并未将这种太过玄乎的说法放在心上。
太子眼中却并无多少笑意,摇了摇头正色道:“你莫要不信,自打你入宫之后,朝廷派出去的商船在海外发现了一片物产极丰饶的海岛,岛上尽是珍贵的香料宝石,朝廷就靠着这些东西撑过了最艰难的那一段时日。
往后的那三年里,国中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江南省的赋税比往年高出了整整三成——朝中自然也有人说这不过只是个巧合,但不少人的心中却依然认定,这样突如其来的转机其实与你脱不开干系。”
“说实话——其实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不过只是个巧合·”·穆羡鱼轻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却忽然便仿佛淡漠了下来:“我可是灾星啊,克母妨父有损国运——若是真有说得那般离奇,为什么在我刚生下来的时候就没有这一份好运,为什么父皇和母后会因为我生出那般的嫌隙来,为什么娘竟会因难产过世,甚至连一面都不曾见过我那些都是确实发生过的事,既然已经把那些过往栽在了我的身上,倒不如就让我一直把这个天煞孤星的挂名皇子做下去,何必又这样硬生生地往回编出什么‘禄存临世’的笑话来呢”·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他一贯温润,罕有这般冷淡偏激的时候,不光是小花妖被吓了一跳,连太子的神色都不由微滞。
张了张口想要说话,望着面前的弟弟那一双带了隐隐寒意的双眼,却又把原本的话给咽了回去,只是缓缓攥紧了拳,垂了视线哑声道:“三弟……”·“二哥,你应该也是知道的——我不在宗牒上,宫中本没有三皇子,这世上也没有林渊。”
穆羡鱼淡声应了一句,侧过头极轻地笑了笑,眼中竟隐隐带了些厌倦漠然:“为了在事实上也达成这个结果,他们几乎用了所有能用上的手段·除了你,在宫中又有谁不心心念念着想要我的命甚至是我嫡亲的外祖父,是生了我的父皇……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既然我是什么所谓禄存临世,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一股脑地要我死才罢休”·他话音里的淡漠叫太子心中猛地缩紧了,本能地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摇了摇头急声道:“三弟,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父皇他其实——”·“父皇他其实什么”·穆羡鱼转头望向他,紧追不放地追问了一句。
太子却只是无奈地抿了嘴,摇摇头苦笑着叹了口气,屈指狠狠敲在他额顶:“臭小子,你吓死我了……有什么事想问就直接问,何必这么跟你二哥演戏好好的话不肯好好说,非要平白叫人心里难受不成”·“不是我一定要叫二哥难受,是我就算叫您老人家难受了,也照样连一句话都没能问得出来。”
穆羡鱼终于再演不下去,摇摇头轻笑出声,一把将太子的手扒拉开:“我自认为演得挺像的,二哥你一开始也确实是被我给吓着了,究竟是哪儿出了破绽”·“你演得倒确实是颇为逼真,只可惜没能瞒过你们家的小徒弟。”
太子轻笑着摇了摇头,冲着他怀里的小家伙努了努嘴,含笑缓声道:“人家墨止除了最开始的时候被你吓了一跳,后面就什么反应都没有了,居然还有心思玩儿拨浪鼓——我就不信一个能叫你这么捧在心上的孩子,会对你的那种反应无动于衷……”·没想到居然是自己的反应漏了馅,小花妖错愕地睁大了眼睛,讪讪放下了手中的拨浪鼓,满怀歉疚地一头扎进了小哥哥的怀里:“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没事没事,只要没吓到你就好——方才我还一直担心,想着万一吓到了你该怎么哄呢。”
一对上小家伙眼泪汪汪的眸子,穆羡鱼就又立时没了脾气,浅笑着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放缓声音安慰了一句·太子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小哄到大的弟弟居然半点儿心思都没分给自己,只觉着油然生出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凄凉来,一贯从容不迫的神色也隐隐出现了几分裂痕:“三弟——我是知道弟弟大了不中留,也知道男生外向的。
可你也不能这么当着二哥的面,就有了媳妇忘了哥吧”·作者有话要说:气到乱改俗语(つДT)· ·第33章 聪明了.·“二哥, 你都已经这么大一把年纪,就不要跟着掺和了。”
没想到太子的口封的这么严实, 居然连这样都没能把那些往事诈出来·穆羡鱼却也没了什么好声气,不耐地挥了挥手, 便把自家二哥给无情地轰到了一旁:“我最近总是觉得, 有不少的事好像除了我每个人都知道——可是又何必要瞒着我呢父皇不说也就罢了, 连二哥你都不肯告诉我……”·“不是二哥不愿告诉你,是有些事确实只能由父皇来开口。”
太子拍了拍这个弟弟的背, 好脾气地哄了一句,顿了片刻才又道:“其实这一次, 我不光是替父皇来打个前站, 更是来接你回去的·在听说虎豹骑出动之后, 父皇震怒, 收了高家的兵权, 派我来江南——叫我接你回京参与春猎……”·“二哥——你确定这一段话是说给我的”·穆羡鱼正拿拨浪鼓逗着怀里的小家伙, 闻言便讶异地抬了头, 匪夷所思地轻笑道:“我觉得我不该有这个待遇才对——再说了, 就算父皇这些年已一步步将皇权与军权回拢手中, 以老国公的- xing -子,又如何便会心甘情愿被收了兵权更不要说是因为我了,因为毁了一架攻城弩倒还差不多……”·“攻城弩自然也是原因之一……”·太子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本能地承认了一句,眼中却忽然闪过些许讶异:“不对——三弟,你怎么会知道那攻城弩被毁了宫中得到的消息也只是丢了一架攻城弩, 无论京城内外都遍寻不得。
这东西本就是攻城利器,万一落到贼人手中,只怕遗患无穷,所以父皇也是震怒不已,要外祖父至少也要给出个解释才行·可外祖父宁愿交出兵权认罪,也无论如何都不肯开口……”·“你们自然找不到,因为那架攻城弩被我给烧了——不过要是回去得及时的话,铁铸的弩头倒是应该还在咱们家庄子外的那片林子里头。”
穆羡鱼摇摇头轻笑一句,又轻轻揉了揉墨止的额顶,垂了视线缓声道:“那时候若不是墨止及时发现了攻城弩,只怕我们都要葬身在那一架弩机之下·担心杀手还会在回去的路上等着,我们不敢停留一路向前,却还是没跑出多远就被虎豹骑追上,箭雨齐发,如果没有神鬼之力,我注定不可能活得下去……”·太子终于听他说起了路上的险情,只觉胸口紧得几乎喘不上气,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沉默半晌才低声道:“三弟,回宫里来吧。
我们同吃同住、同入同出,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如何朝着你下手……”·“这就算了,你还是跟我嫂子同入同出去,我可没有兄弟间做那种事的兴趣。”
穆羡鱼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毫不留情地将他拂开·太子愕然了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弟弟都在外头学了些什么,又好气又好笑地抬手作势欲打,却被墨止踮着脚拦住了手臂:“二哥,不要打小哥哥了,先生说老是打脑袋会变笨的……”·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太子被他这一串混乱的称呼给绕得头晕不已,却也只能哭笑不得地收了手,望向了一旁好整以暇的弟弟:“这话是你教给他的”·“不是我,他自己家里还有一个先生。”
穆羡鱼不由轻笑,把立了功的小家伙揽进怀里,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背·又抬了头望向太子,摇了摇头缓声道:“二哥,我在宫中待不下去的,这样注定不是办法——其实我原本以为躲到江南就没事了,老国公一路派人连追带赶地把我给轰到江南,大抵也该是这个用意。
可我却没想到,我才到了这里,你居然也跟了过来,甚至连父皇开春也要来……照这个势头,我是不是应该再往南跑得远些才行”·“不要胡闹——再往南面气候潮- shi -,又多瘴气,你的身子受不住的。”
太子无奈地望着面前倔起来谁都管不住的弟弟,极轻地叹了口气,却也只能放弃了把这个弟弟给绑回京城的念头:“也罢——你若是喜欢江南,就在这里待着也无妨。
左右章家也在这边,多少也能有所照应……”·“这倒未必·”·穆羡鱼摇了摇头,轻笑着无奈道:“二哥,你大概还不知道——虽然老国公一路追着我们,我们却也是追着线索一路过来的。
那个茶饼的出处就是章家,要不是你在那里占着地方,我们今天或许就杀过去质问他们了·”·“茶饼是章家的”·太子目光忽然一凝,蹙紧了眉寻思了半晌,却还是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可凡是章家进贡的东西,都会有特定的标记,府里也有专人记录——如果是他们送的茶饼,不可能连查都查不到……”·“二哥,我其实到现在都没大弄清楚,那茶饼究竟是打什么地方来的,送到宫里做什么,你本来又应该把它给谁。”
穆羡鱼神色却也跟着凝重了下来,望着太子正色道:“我其实是不爱喝茶的,你一向只饮雨前茶,这个我也知道·这茶饼送上来,不该是冲着我们两个人的才对,你把它拦下来偷偷给了我,是因为它能除- shi -润肺有养生之效,可如果你不拦下的话,它原本是应该送到谁那里去的”·“它——”·太子一时语塞,眼中竟带了些心虚的意味,半晌才轻咳了一声无奈道:“它自然是应该给父皇的——自打昔日母后离世,父皇的吃穿用度便管理的越发严格,下方所有上贡到父皇那里的贡品,都要派专人查验过后才可进宫,而我接管东宫之后,这件事便归到了我的管制之下。
我有时便会以不合规制为由,私自做主拦下些东西,然后叫人偷偷送给你,谁知道这一次居然就这么准,正好就叫我给撞上了……”·“二哥……你这个算是以权谋私吗”·虽然早就觉得自家二哥之前的那些个借口怎么都说不通,却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真相。
穆羡鱼一时只觉头大如斗,扶着额哑然失笑道:“我从小就不是在皇宫里过的锦衣玉食的日子,那些东西也不过只是可有可无,没有就没有了,二哥又何必为了我冒这么大的风险……”·“不是冒风险……我只是气不过罢了。”
太子摇了摇头低声应了一句,静默了片刻,才终于苦笑着摇了摇头,极轻地叹了一声:“我知道你不缺那些东西,我只是觉得——我心中始终过不去这一个坎儿。
当初你初入宫时,他们肆意克扣你的吃穿用度,我那时候年纪尚小,一气之下去找父皇告状,可父皇却不过只是说了一句‘随他们去’·我当时就在想……既然随他们去,那自然也可以随着我来。
既然父皇不在乎他们是不是克扣你的东西,那我便从这一路替我弟弟找回来——我弟弟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就要受这样的委屈”·穆羡鱼静静听着他的话,神色未动,眼中却已有隐隐水色闪过。
太子见他不语,目光止不住地微黯,却还是扶了他的肩缓声道:“三弟,你放心——那些东西被我拦下后,都是先入的太子府,就算有一天父皇真要追查,也与你毫无干系……”·“你们一个两个的,是不是都非要把我说哭了才甘心”·穆羡鱼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浅笑着摇了摇头,用力眨去了眼中- shi -意。
望着面前的同胞兄长,清了清嗓子才又缓声道:“二哥,我不怕与你有干系——在那座深宫里面,我也只能与你一个人有干系……其实我原本打算的是不参与这一次的春猎,就躲在江南,任你磨破了嘴皮子也不跟着你回京城去。
谁知道你居然一下子就打出了这么一张牌来,就算我想要拒绝,只怕都再难张得开口……”·“三弟——春猎你确实还得回去·今年的春猎还有祭祖大典,这是正事,二哥就算再纵着你,也由不得你任- xing -的。”
已经无数次被这个弟弟用这样以退为进的迂回手段逼得心软妥协,太子本能地警惕了起来·语气立时一变,沉吟片刻便又望向了一旁的墨止,决定先从看起来比较好哄的小家伙身上入手:“墨止,你们家小哥哥这一次回去是要办正事的,他只有回去了,才能解开那些谜团,知道他自己真正的身份。
帮二哥劝劝他,二哥回头给你买糖吃,好不好”·墨止为难地回头望了望小哥哥,又望向面前的太子,只觉得还是头一回这样纠结不已·他能感觉得到太子哥哥是真心实意地在说这些话,却又不愿小哥哥为难,抿着嘴纠结了半晌,终于还是觉得小哥哥开心要比什么都重要,摇了摇头轻声道:“京城里有很多人欺负小哥哥,小哥哥回去了就会不开心……”·“墨止墨止——先等一下。”
他的话还未完,穆羡鱼却忽然反应了过来,连忙按住了小家伙的肩,蹙了眉讶异地望向一脸诚恳的太子:“二哥,你的意思是只要我这一次回去就能知道我的身份——没有诓我”·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我诓你做什么,二十年才有一次祭祖大典,你这一次不回去,就等着你四十来岁的时候再回去验明正身吧。”
太子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敲了两下桌面,起身坐回了椅子里面:“不回去就算了——大不了哪天等天黑了,我就来把墨止偷走,看你跟不跟回去……”·作者有话要说:端了盆就跑(>д<)·第34章 贿赂了.·太子毕竟是微服来的这一处小院, 不能停留太久,眼看着外面天色已暗, 又交代了几句便起身打算离开。
穆羡鱼吩咐既明把马牵了过来,领着墨止一起送了他一段, 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叹了口气:“说实话, 我还是觉得不放心——章家现在毕竟已经不干净了·二哥虽然贵为太子, 我们却依然不敢跟他们拼这一场鱼死网破……”·“我倒觉得其实不必太过担心,章家虽然蹊跷, 但做出这种事,却未必就是冲着我来的。”
太子思索着微微摇头, 缓声应了一句, 说出的话却叫穆羡鱼忍不住皱了眉, 扯着他的马缰截住了话头:“二哥, 被刺杀陷害这种事我比你有经验的多·宁可信其有, 不可信其无——更何况既然是贡品出事, 又怎么会不是冲着你”·“那万一是冲着父皇呢”·发觉自己的思路显然跟自家弟弟不在一条线上, 太子不由摇头失笑, 微挑了眉回了一句。
穆羡鱼倒是从头到尾都不曾想过还有这一层, 被他问得一时语塞,顿了片刻才无奈道:“倒也不无可能……”·“三弟,这件事里面绝对还有更深的内.幕,绝不只是我们眼下看到的这样简单。”
太子索- xing -住了步子,回身望向这个弟弟,耐心地缓声道:“我们细想, 若说后面的追杀加害是虎豹骑所谓也就罢了,可高家人就是再不动脑子,也不会真拿一架有着虎豹骑标识的攻城弩去轰你。
这就意味着这背后定然还有另外一个主使之人,既要加害于你,又要趁此机会栽赃给老国公——你是为了追查茶饼的出处才会出京南下,那这个人与茶饼的事又究竟有没有什么关系,他究竟是冲着谁,伤了你对他又有什么好处,这些我们都还全然不知道。”
“这一路上要害我的定然不是一路人,这个我也已然有所察觉·”·穆羡鱼点了点头,拢着身旁的小家伙,沉吟着缓声道:“老国公其实不是真想要我的- xing -命,只是想逼着我离开京城,所以我一过了长江,虎豹骑的追杀就立即停手了。
我原本以为攻城弩该是有人知道了老国公的计划,所以才想要浑水摸鱼,顺势栽赃给虎豹骑,可老国公的反应却又叫我有些动摇——他缄口不言,究竟是因为失职心中羞愧,所以不愿辩解,还是因为他其实知道那个下手的人是谁,所以有意回护”·“你说得对——我竟从来都不曾想到过这一点……”·太子心中悚然微惊,心中蓦地闪过了个极模糊的念头,却还是不曾立时说出口。
只是缓缓梳理着马鬃,若有所思地低声道:“假使这幕后有三拨人,一方是老国公,我们已然大致理清了他的目的和所作所为,一方是在茶饼上做手脚的人,还有一方是偷了这攻城弩的人。
那么这三方究竟有没有什么联系,目的就是否是同一个,只怕就很值得商榷了——三弟,你觉得呢”·“我觉得我们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商量这么机密的事情,本身就有些不过脑子。”
穆羡鱼无奈一笑,不由分说地中断了这一场不合时宜的分析:“总归依我看来,这三方的利益和一旦得手的结果联系起来,无论伤了我还是茶饼事发,唯一的交集就是你。
所以这种情形下你再回章家去,我终归还是难以放得下心的·”·“照这么说,你这一路都被人追杀暗害,现在毫无防备地住在这种地方,我还放不下心呢。”
太子抱着胳膊微挑了眉,无可奈何地回了一句,目光却忽然一亮,便生出了个折中的念头来:“既然这样,你们不如也不要住在这里了,直接跟我回章家去——你们能就近盯着我,我也能随时看着你,这不就没什么问题了么”·“也好,总归我们也是要去章家的,早去晚去都是去。”
穆羡鱼也正转着这个念头,二话不说便点了点头·两人一拍即合,正要问问小家伙的意见,却才一侧头,便看见小花妖正从袖子里头往外掏着嫩芽,显然是在用老一套招数和奔雷套着近乎。
太子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却也不由微讶,继而便哑然失笑:“怪不得奔雷今天这么老实,我还当它是刚刚被踏雪给欺负怕了呢,却原来你们家还有个小马童……”·奔雷晃了晃脑袋,冲着太子打了两个响鼻,忽然叼住了墨止的衣袖扯了两下,显然是想要把小花妖一起给带回去。
墨止险些被扯了个趔趄,忙抱着它的脖子安抚地拍了两下:“奔雷大哥,我要跟着小哥哥的,不能一直陪你玩儿……”·“不妨事的,咱们这就跟二哥去章家,你们两个还可以在一块儿交流感情。”
穆羡鱼忍不住轻笑出声,赶忙帮着小家伙把袖子给解救了出来,拢到身旁含笑补了一句·墨止的目光不由微亮,立时挺直了胸膛,气势十足地朗声道:“等到了章家,我可以帮忙吓唬人——无论小哥哥想要问什么,我都能有办法吓唬得他们说出来”·“这个我信,我觉得那天以我看到那面镜子的心情,当时你嫂子跟我要什么我都能给他。”
太子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心有余悸地应了一句,又忍不住好奇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妖怪呢——是小白兔精么”·小家伙这时也已意识到了自己当初留消息的事做得不大妥当,红着脸躲在了穆羡鱼身后。
听见了太子后面的话,却又连忙探出了个脑袋,认真地纠正道:“我不是小白兔——我是白芷,就是可以吃的那种白芷”·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原来白芷也可以成精吗”·太子只觉讶异不已,匪夷所思地望着面前的小花妖,半晌才不由失笑道:“照这情形,我以后可都不敢随便喝药了。
万一哪天我喝参汤的时候,里头忽然跳起来一节参段,挥着胳膊要跟我索命——不对,好像更应该想清楚的,其实是我究竟喝的是它的哪一部分……”·“二哥——你最好还是别说了。”
穆羡鱼从小身子就不好,喝的药更是不计其数,此时一听自家二哥无边无际发散的想象,却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连忙开口截住了他的话头:“和你说句实话——听墨止说过他眼里的皇宫之后,我其实是真不大再想住进去了的,二哥想听听吗”·“还是算了,你二哥说不定还得在里头住多少年呢,不知道比知道了好。”
太子忙不迭摆了手,毫不犹豫地认了怂·墨止眨了两下眼睛,忽然扒着穆羡鱼的手臂踮了脚,凑到小哥哥耳边说了两句话·穆羡鱼的神色茫然了一瞬,眼里便忽然多了些笑意,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道:“二哥,墨止说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其实你的东宫里面——”·“不不,不该告诉我——我和你嫂子在东宫里住得很好,什么都不知道。”
太子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他的话,牵了奔雷的马缰便作势要走,就被穆羡鱼含笑拉住,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紧不慢地把剩下的话补了完全:“——你的东宫里面,那棵柳树其实也是有了灵- xing -的。
你和我嫂子若是去拜上一拜,再找机会无心插个柳,来年大概就能给我生个小侄儿了·”·“真的吗那我们回去就拜上一拜,你嫂子一直有这个念头,只是怎么都不成。
看太医看了几次了,也说都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时候未到——若是这一次能成,一定要给墨止包个大红包做谢礼才行·”·听了他的话,太子眼中却也不由闪过了些许惊喜,轻笑着应了一句。
墨止红着脸用力点了点头,见着太子哥哥没有要追究那面镜子的意思,才终于轻轻松了口气,却还是上前认认真真地轻声道:“二哥,上次是我不小心——下次我一定不会把胭脂弄到镜子上面去了,等回了京城,我就去帮你把镜子擦干净……”·没想到小家伙关注的点居然会偏到这个地步。
太子不由轻笑出声,却也不忍心再作纠正,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含笑道:“不妨事的·你救了三弟这么多次,莫说只是一面镜子了,就算是整个太子府的镜子都给你画着玩……怕是也不行,你嫂子未必能同意,我还得回去再跟她商量商量。”
小花妖忍不住轻笑出声,清秀的面庞上就又带了淡淡的血色·望着又往自家弟弟身后躲起来的小家伙,太子眼里却也多了几分笑意,拍了拍他的肩温声道:“回去收拾收拾东西,然后和你们家小哥哥一起来章家找二哥玩儿,二哥请你们吃饭,好不好”·作者有话要说:活在台词里的太子妃(* ̄︶ ̄)·第35章 下毒了.·墨止一向是听自家小哥哥的话的, 闻言便回头望向了穆羡鱼,轻轻扯住了他的袖子。
穆羡鱼含笑点了点头, 拍了拍小家伙的肩温声道:“回去叫上你既明大哥和小青哥哥,也不用收拾什么东西了, 我们只当是太子殿下邀请的寻常友人, 上章家暂住两日去。”
听了小哥哥的吩咐, 小花妖连忙点了点头,转身往小院里跑回去·太子却不由微讶, 好奇地望着面前的弟弟,忍不住道:“我记得你们好像是有个什么药谷的身份来着, 传信的那人同我说过——怎么又改成是寻常友人了”·“我们若是亮明了药谷的身份, 那就是摆明了车马要去追查茶饼的事的。
以药谷身份追查是江湖恩怨, 可趁你在的时候追查, 那就是谋逆的大罪, 一旦认定便是抄家灭族·这样的罪名, 足以逼得他们狗急跳墙了·”·穆羡鱼无奈地叹了口气, 却又忽然话锋一转道:“二哥, 你这次来江南有什么期限没有, 什么时候回京”·“倒也没什么期限,只要能赶在春猎之前回去就是了。”
太子茫然地应了一句,正要问问自家弟弟是不是有什么事,就被穆羡鱼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肩:“那你还是赶紧回去吧,你在这里实在太碍事了……”·“我——”·太子哭笑不得地应了一句,只觉自己仿佛自打下了江南就被这个弟弟嫌弃到了家。
正要开口再争辩一二, 忽然听见后头欢快的马嘶声,小家伙已经把既明和小青都叫上了,还贴心地把踏雪也一起牵了过来··踏雪一见到奔雷就亲热地凑了上去,咬着它的鬃毛晃了晃脑袋,奔雷被这样过于热情的招呼方式疼得直踏蹄子,却又不敢挣扎,只能含着泪望着同样刚被欺负了的主人。
穆羡鱼不由哑然失笑,照着踏雪的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才总算把奔雷给解救了下来:“咱们眼下还不能用药谷的身份,言语应对间尽量小心,能少说便少说,免得叫他们察觉出破绽。”
原本要记住一个身份已然不易,如今居然又要换一个,众人一时都觉压力颇大,商量了一路才把各人的身份定准·这一处别院离章家本不算远,直到章家家主亲自将众人迎入院内,天色也不过刚刚擦黑,太子与穆羡鱼对视一眼便微微颔首,冲着家主温声道:“我与这几位友人多年未见,如今得以在江南巧遇,打算留他们在此间叙几日旧情,有劳世荫费心了。”
“太子殿下说得哪里话,可实在要叫章家诚惶诚恐了——章家世代侍奉皇族,殿下友人自然是章家贵客,定然不敢稍有疏漏才是·”·章世荫今年不过而立年岁,面相儒雅气度从容,这样谦卑的话由他说出,竟都仿佛带了一份不卑不亢的淡然气势。
穆羡鱼隐约觉得这人仿佛有些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便也只是冲着他略略抱拳以全礼数·太子又与他客套了两句,也不叫人侍候,只吩咐了将两匹马牵下去分开拴好,便亲自将众人引到了自己下榻的园子。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章家不亏家大业大,只这一处园子便要比众人之前落脚的别院大上不少·穆羡鱼对这些千篇一律的精致园景向来没什么兴趣,只在这一路上随意瞥了几眼,却见小家伙始终全神贯注四处打量着,便俯了身温声道:“是想去园子里玩玩吗这里应该也有不少的奇花异木,只是如今正值深秋,多少要显得萧条些——”·“小哥哥,这里和我们家很像。”
他的话还未完,便被墨止若有所思地轻声打断了·大抵是为了证明这一点,小花妖又特意跑到了那一座假山旁,来回走了几步,终于在一处站定:“这里是我放盆的地方,这座假山的形状和家里的几乎没有分别,我能接到的阳光都是差不多的。
在另一头,应该就是当初埋着蛊虫的位置,我当时就是这样把盆放好,然后感觉到了不对,跳到假山上面,再然后就发现了蛊虫……”·他一边说着,一边寻到了记忆里的位置,灵巧地跳到了假山石的顶端。
半蹲在顶上朝四处一望,神色便越发严肃了下来,跳下假山跑回了穆羡鱼身旁:“小哥哥,这一整个园子,除了长着的花草多些,下头没埋着蛊虫,就和我们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了。”
“你们家的小白芷身手还真好……”·太子还没意识到小家伙口中的“家”说的是哪里,只是由衷地轻声感叹了一句·穆羡鱼的神色却已凝重了下来,示意众人进了屋内细说,又望向一旁仿佛也忽然警惕起来了的小蛇妖:“小青,你有办法让人听不见我们这里面的声音吗”·“这个容易,最简单的障眼法就行了。”
小青痛快地点了点头,只是随手一挥,便有一道莹莹绿芒一闪即逝,眼中疑虑却愈发重了几分:“怪了——小花妖,你感觉到没有,这里灵气这样充足,为什么这么多的奇花异草,连一颗能成精的都没有”·“我也说不准——我刚才也试着叫过它们了,可它们好像就只是最普通的花草,没有一点儿的反应……”·墨止迷惑地摇了摇头,抿紧了唇努力地回想着先生曾说过的内容。
穆羡鱼揽着他坐在榻上,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若有所思地望着外面,沉吟着缓声道:“我相信墨止的话,可这里又为什么会和商王府有联系——二哥,这个江南章家,究竟是什么来历”·“墨止方才说的是这里与商王府相像吗”·太子不由微愕,神色却也跟着凝重了下来,快步走到了窗边往外望着,却依旧什么都没能看得出来:“不行,我每次去商王府都是站在墙外等你出来,就没进去过几次……可章家同商王府又能有什么联系一个是追随先祖打天下,御赐江南半城之地的功勋世家,一个是父皇的堂兄,算亲缘都要远出一层去,连夺嫡谋反都没资格……”·“事情未见分晓之前,我们什么都不能定论。
谋反谁都能做,未必就一定要是嫡传龙脉,咱们这一朝的太子换得都乱到了这个地步,二哥难道还相信什么血脉嫡亲么”·穆羡鱼摇了摇头,只觉自家二哥在这件事上实在固执得离谱。
太子闻言微愕,寻思了半晌却也不由无奈失笑,点了点头妥协地轻叹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倒是我想得简单了——皇位更迭,确实也未必就要论什么嫡长之事……”·发现的蹊跷越来越多,能解释清楚的却实在寥寥。
众人尚未议论出个结果来,外头便忽然传来了叩门声:“太子殿下,老爷吩咐给几位送饭来了——几位可是歇息了吗”·没想到小青的法术居然当真这般有用。
太子讶异地望了那个寡言的青衣少年一眼,正要起身过去,穆羡鱼便将他按回了椅子里坐下,冲着既明使了个眼色·既明也立时心领神会,绕过屏风去将门打开了个小缝,压低了声音道:“有个孩子不舒服,就叫他先睡了——把饭菜给我罢,我给他们端进去。”
那下人将饭菜交给了他,又关切地追问道:“可是水土不服——要不要请大夫看一看我们府上就有顶好的大夫,起死回生的神医圣手,什么病都治得好的……”·“不必了,只是白日里玩儿得有些累了,睡上一宿就好了。”
既明听着这话便觉不大靠谱,况且真要来个人替墨止把脉,只怕所有人都得跟着一块儿露馅,连忙摇了摇头谢绝了那人的好意·合了门将饭菜端回桌上,才终于松了口气,摇了摇头匪夷所思地轻笑道:“我说小家伙不舒服先睡了,他们居然说府上有个能起死回生的神医——也不知道那位神通广大的大夫要是真给墨止诊了脉,会不会被当场吓昏过去……”·“他们家的大夫确实不错,是当初宫中的太医令致仕之后留在这里养老的。
宫中还有几个是那位老大夫教出来的徒弟,手段确实要比常人高明些·”·太子轻笑着应了一句,主动帮着一并将碗碟摆在桌上·才要招呼众人一起用饭,墨止的神色却忽然凝重了下来,一把拦住了众人,用力摇了摇头道:“不能吃,这饭里面有毒”·“有毒”·太子眼中蓦地闪过些利芒,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略一沉吟才又道:“先不要说,让我猜猜——是不是一种吃了不致命,却能令人不知不觉上瘾的毒”·墨止对毒物懂得其实不多,只是本能地嗅出了饭菜的气味不对罢了,闻言也只是茫然摇头。
小青倒是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挑了个馒头掰开,还不等墨止去拦,就掰下了一块塞进嘴里,细品了一阵才道:“没错,这种毒名字叫金风玉露·只要一直吃着便不会有什么感觉,可一旦断了,就会令人痛不欲生,甚至什么都能做得出来……”·“小青哥哥——那你怎么就这么吃了,这样不要紧吗”·墨止心思单纯,见着他居然就这么把那馒头吃了下去,只觉急得不成,连忙拉着他想要叫他赶快吐出来。
小青抱着胳膊微挑了眉,敲了敲小花妖的脑袋,一本正经道:“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我再怎么也是条蛇,自己没有毒也就算了,还不准我吃点儿毒下去备用么”·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作者有话要说:菜青蛇怎么了菜青蛇也超努力的ヽ(#`Д?)ノ·第36章 清场了.·“好像也确实——确实没什么不行……”·既明忍不住插了句话, 不由对自己新捡来的这条小蛇妖愈发肃然起敬。
讶然地望着他轻轻松松便从桌上的饭菜中提出一片赤色的烟雾来握入掌心,只觉愈发惊喜莫名, 不由脱口道:“是只要这样就没有毒——就都能吃了吗”·“放心吃吧,还有毒算我输。”
小青掸了掸袖子, 摆出了个不知和谁学来的施施然的架势, 信心十足地应了一句·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 太子却忽然起了身,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 一贯平和的语气竟头一回带了近乎急切的轻颤:“小兄弟——你可以收取下在饭食里面的毒,那你能替人解毒吗”·“我是蛇, 他是草药, 我管下毒, 解毒找他。”
小青摇了摇头, 冲着一旁的墨止扬了扬下颌·被点名的小花妖本能地站直了身子, 抿了抿唇才犹豫道:“我是能解毒的, 可也不见得什么都能解——金风玉露我不曾听说过, 可能要先研究研究, 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才能想办法解开……”·“这好办,我现在是有毒的了,要不要我直接咬你一口”·终于有毒了的菜青蛇显然颇为积极,挑衅地冲着小花妖龇了龇尖牙。
还不待墨止开口,穆羡鱼就一把将小家伙给护到了身后,蹙了眉望向一旁尤其反常的太子:“二哥, 有谁中毒了”·太子抬了头望向面前的弟弟,沉吟了许久却终归还是不曾开口,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
穆羡鱼只觉心中愈发不安,一把握住了他的腕子,无奈地低声唤道:“二哥”·“看来你说得不错,商王府同章家确实有撇不开的关系。”
太子被他追问得无法,终于还是无奈轻叹:“三弟——我知道你一直在追查商王府一夜尽灭的真相,你想知道究竟是为什么吗”·穆羡鱼望了他一阵,心中却蓦地生出些不祥的预感来,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一直是无论如何都想弄清楚的——可是就在二哥你说过这句话之后,我忽然就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想知道了……”·“不想知道也不行,既然你已追问到了这一步,就得给我老老实实地听着。”
太子忽然便带了几分兄长的威严,淡声应了一句,屈指轻叩了两下桌面·穆羡鱼本能地坐直了身子,却还不待再开口辩解,太子便已不由分说地继续道:“那时的话我确实不曾骗你,父皇将你接回宫中,的确是因为四方连年受灾,国库日益空虚。
但当时神谕指引的原因并非是禄存离宿,而是禄存星暗,心火飘摇——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可我记得那时候我只是偶有不适,反倒是入宫之后,忽然莫名便病倒了——”·穆羡鱼自然明了他话中的含义,下意识应了一句,却才说了一半便猛地反应了过来,眼中不由划过些许惊愕:“二哥,你是说——我那时候也中了金风玉露的毒”·“不光是你。”
望着面前的弟弟,太子眼中再度闪过了些许极端复杂的光芒,扶着他的肩用力按了两下:“你那时候年纪尚小,又常年体弱多病,商王大抵也是怕太早给你种下这种毒你的身子会承受不住,所以在离开商王府之后,你也只是大病了一场。
可是父皇却已中毒日久,一旦有一日没了金风玉露,谁也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父皇怎么会中毒的——我一直都不知道……”·穆羡鱼愕然地轻声应了一句,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思索半晌才又沉声道:“不对——既然有办法给父皇下毒,要么是从贡品这一路,要么就是执掌内库。
贡品不可能日日服用——那时的内库其实是由商王主管的,是不是”·没料到这个弟弟居然敏锐到这种地步,太子目光不由微闪,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见着他的反应,穆羡鱼的脸色便不由隐隐发白,忽然起了身,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内库是直接供应后宫和东宫的……二哥,那你呢”·心中的担忧急切实在太过难抑,穆羡鱼的手本能地越攥越紧,只觉胸口莫名便泛上了些许闷痛,忍不住掩了口急咳了两声,身子晃了晃便无力地倒下去。
太子被他吓了一跳,却也不敢再吊着他,连忙扶着他坐在椅子上,半蹲了身子急声道:“我没事了,我早就没事了……三弟,听话,别着急——二哥不敢吓你了,你别吓二哥……”·自打遇到了小家伙,穆羡鱼已很久不曾体会过这样力不从心的虚弱无力了。
突如其来的眩晕叫他心中也不由泛上了些许不安,还不待理清思绪,鼻间就又漫开了一片药香,用力眨了眨眼睛让视线归于清晰,便迎上了小家伙尽是紧张关切的目光··“墨止——先生不要紧的。
不要随意耗费力量,你现在要好好地休息,先把自己的本源恢复了才行·”·穆羡鱼支撑着坐直了些身子,尽力平复下略带散乱的心跳,拢着墨止温声嘱咐了一句。
以他自己的身子不可能折腾了这一路还这样活蹦乱跳,显然是小家伙一直在暗中以妖力替他调理,而眼下的忽然不支,只怕也与墨止自身的情况脱不开干系——由此看来,损伤本源对于妖怪的影响定然不小,得让小家伙尽快回复才行,实在犯不着把力量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面。
再怎么也有小家伙这一路的调理打底,他方才不过是一时太过心急,眼下将情绪平复下来,便已自觉恢复了不少·温声哄着小家伙收了妖力,拢在怀里安抚地轻轻拍了拍,终于还是忍不住没好气地瞥了面前一脸愧疚的太子一眼:“二哥,你就吓唬我吧——等哪天真把我吓出事来,看你怎么办。”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我也不知道你——罢了罢了,总归都是二哥不对,二哥以后不敢再吓你了·”·太子才反驳了半句就服了软,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拉过把椅子坐在了一旁:“我那时候也没比你大几岁,又正是挑嘴的时候,宫中的份例每天就是那几种,我一般接到就偷偷给扔了,再缠着奶娘在小厨房给我做新的。
况且我又三天两头就跑出去找你,也没少吃过外头街上的东西,再加上发现的时候还算及时,总归熬过了大半年也就没什么感觉了·”·“我记得那个时候……”·借着他的描述,穆羡鱼却也终于将当年的记忆渐渐拼凑完整。
低声应了一句,目光便不由微黯:“父皇说叫我陪你,大概也正是那时的事——你那时动不动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我还当你是不愿理我,和你吵过好几次……”·“都是过去的事,还老是提起来做什么,还嫌你哥不够丢人”·太子轻笑着摇了摇头,温声应了一句,神色便再度转为严肃:“总归你要知道,咱们两个是中过一次毒又解了的,剩下的那些个兄弟是没中过毒的,而父皇和大哥两人的毒至今都尚不曾解开——可宫中所剩的金风玉露,却只够用到明年春猎前后了。”
“又是明年春猎”·穆羡鱼不由蹙紧了眉,本能地觉着这里面定然蹊跷不少,一时却仍猜不透其中究竟还有何种隐情:“所以——当时是商王欲以金风玉露要挟父皇让位,而父皇不仅没有向他妥协,还将商王府付之一炬……是这样么”·“差不多——当时是宫中影卫出动下的手。
说的是无一人脱逃,可究竟有没有人跑掉,和章家又究竟有什么关系,我却也不大清楚·”·太子点了点头,望着面前的弟弟,沉默许久才轻声道:“所以——父皇是有他的苦衷的,三弟,你别急着恨他……”·“二哥,你错了——我根本就不恨父皇。
说实话,我对父皇几乎都没什么印象·”·穆羡鱼摇了摇头无奈一笑,将身子向后靠了靠,微仰了头望向他:“我七岁入宫,除了年节大礼远远地能见上一面,十五年来我见过父皇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换个寻常的大臣,怕都比我同父皇更熟悉些。
父皇不曾考教过我哪怕一次功课,唯一的一次主动同我开口,是那一日我独自在御花园时被父皇撞见,父皇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同他说我想出宫,想请他将商王府赐给我……”·太子沉默了半晌,终归还是不知究竟该如何开口,只是轻轻按了按他的肩,百感交集地轻叹了一声。
墨止望着两个哥哥眼中的压抑叹息,抿了抿唇犹豫了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跑向小青,却才要伸出胳膊叫他咬上一口,就被既明眼疾手快地一把给拉了回来:“小墨止,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快回去快回去,小心一会儿殿下打你的屁股。”
“我不会有事的——我自己就是解毒的药草,不会中毒的·”·墨止用力摇了摇头,抿紧了唇回头望向穆羡鱼,清亮的眸子里是一片坚定:“小哥哥,你相信我,我一定能解毒——但我得先知道它是什么,才能接着想办法……”·“先不急——墨止,听话,先不着急。”
穆羡鱼摇了摇头,手上略略使力揽着小家伙坐在身旁,放缓了声音道:“现在离春猎还有一段日子,我们最应当弄清楚的不是如何解毒,而是一旦解不了毒,又会发生什么——现在商王府的故事已经完整了,可这个故事里面却根本找不到任何章家的影子,这本身就是一件太不合常理的事情。
眼下的情形已经够乱的了,我们不能再自乱阵脚·有什么知道就都先说出来,说得越多越好,现在不是打机锋的时候,我们得想出个妥善的应对之策来才行·”·他平素向来温和,就算严肃下来,眉眼间也总是仿佛带着天生的淡淡笑意的。
可此时的语气虽仍平静依旧,却仿佛又隐隐透出了几分那日在住持面前显出过的不容置疑的威严来,叫人不由便生出了几分莫名的敬畏··众人本就是听惯了他的话的,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异议,剩下一个孤立无援的太子左右望了望,终于也不得不妥协苦笑,无奈地点了点头:“好,你想知道什么,我说就是了——还别说,你这样忽然摆起架子来的样子,还真是跟父皇一模一样……”·已经从舅舅那里听过了一次同样的话,穆羡鱼却也已不再像第一次反应得那么激烈,只是无奈地抿了抿嘴,便不着痕迹地将话题转开:“我现在还有几件事想不清楚——第一件,就是章家的金风玉露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二哥方才也说过,连宫中的金风玉露存量都已不多,可见这种毒极不易得,可为何章家竟还会有同那位据说医术精湛可起死回生的老太医又有没有什么关系”·“对了,我怎么没想起那个太医来”·太子不由坐直了身子,不无讶异地应了一声,眼中也闪过些难以置信的思索,蹙紧了眉回忆道:“我对那位太医的印象其实不深,但按照他的医术来论,定然也曾在当时出手医治过我们两个,甚至也曾替父皇诊治过——倘若是那时候拿的金风玉露,也未必就不可能……”·“这也就牵出了另一桩叫我百思不解的事——他如果是趁着当时在宫中替皇家医治的时候偷了些金风玉露,带出来的量显然不可能有多大。
就这几顿饭分量的金风玉露,真的就能叫一个人上瘾么”·穆羡鱼微微点了点头,却又忽然将话锋一转,问出了另外的一个众人都不曾想过的问题。
几人闻言不由面面相觑,却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穆羡鱼从一开始就坚持这件事里面蹊跷太过,小青若有所思地左右望了望,见无人开口,便从榻沿上跳了下来,拍了拍手不紧不慢道:“所谓金风玉露,严格来说其实应该是两种毒,一为金风,一为玉露,只不过你们的那些文人好像是觉着一起说要好听些,所以后来也就慢慢都合起来说了。
你们人族用它,通常都是为了致人成瘾,从而叫一个人任其摆布,不过要想叫一个人彻彻底底对它上瘾,少说也要吃上几千顿这样的饭,才能稍微有些可见的效果·”·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可我们都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他们将这毒下在饭食里面,又能有什么用呢”·既明忍不住低声开口,只觉这其中的事情越发叫人费解。
穆羡鱼的神色却依然未变,只是静静望着小青,沉吟片刻才缓声道:“金风玉露其实是一种蛊毒——对吗它究竟对哪些人是致命的,为什么只要是有高家血脉的人,吃了它就会有- xing -命之忧”·他这几句话里透露出来的内容实在太多,墨止下意识握紧了袖子里的那一只木匣,既明愕然地起了身来回望了两望,张了张口却不知该从哪里问起。
太子的神色也不由微变,一把攥住了这个弟弟的手臂,声音竟带了些近乎紧张的喑哑:“三弟,你方才说什么——你是怎么会知道这些的”·“二哥……”·穆羡鱼抬了头望着面前面色苍白的兄长,极轻地唤了一声,摇了摇头无奈笑道:“事情只要发生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不是靠着遮掩和隐瞒就能彻底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父皇的那一把大火里究竟烧毁了什么,我自然未必清楚,可没有烧毁什么,我却还比你知道的要多些。”
说罢,穆羡鱼便望向了身旁的小家伙,轻轻按了按他的肩·小花妖仿佛也被这其中的真相震得心绪难平,抿紧了唇将木匣放在桌上,略一犹豫才缓缓打开,便露出了里面那一只早已放弃挣扎了的蛊虫。
那蛊虫原本还恹恹地伏在匣底不动弹,却仿佛忽然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撑起了身子四处张望了一圈,紧接着便不顾一切地朝小青的方向连滚带爬地挣扎着靠近·只是它毕竟已在这不过方寸的小木匣里自暴自弃了太久,无论如何挣扎,也只是爬到边沿就又滚落了回去,拼命想要翻身,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翻得过来。
“这就是金风——我都快两百年没见过这虫子了,你是从哪儿弄来的”·小青快步上前,朝匣中一望便认出了那只蛊虫,却也不觉畏惧,反倒将那蛊虫直接放在了掌心:“金风玉露是雌雄一对的虫子,雄虫叫金风,它的毒- xing -就是可令人成瘾的那一种——但唯独对上有玄武血脉的人,它的毒会就变成足以致命的毒药,中毒之人会日渐衰弱,不出三月而亡。
我不知道你们口中的高家同玄武神君有什么关系,不过那个老和尚闻起来,倒确实是有几分熟悉……”·太子的面色愈发苍白了几分,目光怔忡地凝在那一只蛊虫上,眼中已带了几分近乎无奈的黯然苦笑。
穆羡鱼却仿佛不曾发现他的变化,只是又接过了小家伙从袖子里掏出来的拨浪鼓,轻轻放在了桌面上:“二哥,我去拜访舅舅的时候,舅舅曾对我提过他回京参拜母后陵寝时险些被蛊毒害了- xing -命。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与其相信那时候恰巧有个卖蛊虫的在京城落脚,我宁肯相信当时伤了舅舅的蛊虫就是这一只——而这只蛊虫,原本是埋在商王府的后花园的。”
“所以你就顺理成章的想到了——商王给我们和父皇下的金风玉露,是不是就来自于这一只虫子……”·太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认命地苦笑了一声,顺着他的话头继续道:“但是你却又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在我和那位小青兄弟的口中,这毒只能致人成瘾,舅舅却因此有了- xing -命之危,对吗”·“一旦想明白了这毒只对特定的某一些人有用,整件事就不难理顺了。
不光是舅舅有了- xing -命之危,当初的我大概也是这样,所以才会有所谓‘禄存星暗’的说法·而父皇这么多年不肯见我,也是因为他不能保证——他身上所带的金风玉露,会不会再一次将我置身于生死之际。”
穆羡鱼摇了摇头,目光一寸寸沉静下来,他的语气依然平缓淡然,垂在身侧的拳却已不知不觉缓缓攥紧:“而这一次章家会在你的饭食里下毒,也根本就不是为了叫你成瘾,而是想要趁机害你- xing -命……可是二哥,你能告诉我,这是你在章家用过的第几次饭吗”·“总归都已说到了这个份上,就算我再瞒着你,大抵也已没什么意义了。”
太子无奈一笑,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抬了头望着面前早已不再如当年那般稚嫩的弟弟,眼中竟缓缓浸润过些许欣慰之色:“三弟,本朝曾立过那么多位太子,却从没有一个顺顺利利地登基过。
就算是咱们这一朝争斗得太过厉害,你不觉得这样的事也实在太过古怪了吗”·“我确实奇怪过,却始终都没能想得透·”·穆羡鱼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缓声应了一句。
太子不由轻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轻叹道:“我弟弟脑子够用,就是胡思乱想的本事差了些·有时候你就是太看重子曰诗云了,怪力乱神的事也要时常去想一想——其实咱们这一朝的太子,本来就不是用来做皇上的。”
既明正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抿着酒,闻言便不由将那一口酒都尽数喷了出来,直把自己呛得几乎咳昏过去,目瞪口呆地望着神色坦然的太子:“太——太子殿下,您没跟我们开玩笑吧……”·太子无奈地望了他一眼,摇摇头淡声笑道:“我倒是可以再给你解释,只不过我下头要说的话除了大轩皇室嫡系血脉之外,闲杂人等一旦知道便杀无赦,你当真想要知道吗”·“我不想知道了——我这就想办法解决我们家殿下的第一个问题去”·既明被吓得狠狠打了个哆嗦,起了身不迭逃出了这间屋子。
小青见状却也微挑了眉,理了理衣裳一本正经道:“虽然我最多算是闲杂蛇等,不过我还是对找毒药这种事更感兴趣·他们家金风玉露是哪儿来的这件事就交给我了,剩下的你们随意——小花妖,你这只蛊虫借我玩儿两天,等我把它的毒榨干了再还你。”
见着小青也跟着既明一起离开了屋子,小花妖却也不由有些紧张,抿了抿唇犹豫半晌,还是坚定地牵住了穆羡鱼的衣摆,仰了头正色道:“我是——我是小哥哥家的花,不算是闲杂人等……”··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作者有话要说:小花妖是家属(* ̄︶ ̄)·第37章 闹鬼了.·“好好——你不算, 反正都是拿到过咱们家玉佩的了,就陪着你们家小哥哥一块儿听着吧。”
太子不由哑然失笑, 摇了摇头无奈妥协,又轻轻拍了拍自家弟弟的肩, 顿了片刻才缓声道:“三弟, 你要知道——血脉这种东西, 它存在和被激发出来,其实是两码事。
不是每个拥有血脉的人都能被激发, 而在咱们大轩皇族之中,历代皇后都必须是玄武血脉才行·如果皇子中没有激发血脉的, 那便另当别论, 但如果有的话, 将来的皇位就一定得是那个人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我不明白……”·穆羡鱼不由蹙紧了眉, 缓缓摇了摇头, 只觉心中莫名漫过些极沉重的寒意。
他又怎么可能真不明白, 一旦将这一环补全, 所有的谜团也就都可以迎刃而解——为什么忽然会出现如影随形的古怪杀机, 为什么外祖父不惜戴罪受罚也要将他逼出京城, 为什么父皇会忽然命二哥来江南将他接回去。
所有的事情都在忽然间有了答案,可这个答案又实在太过荒谬,太过叫人难以置信··春猎就要祭祖,祭祖就是验明正身血脉的时候,宫中的金风玉露又只够支撑到春猎——如果再不尽快将自己除掉的话,到最后那个莫名其妙就被推上皇位的, 很可能就是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做过的自己。
他自幼便被无形地排挤出了那个圈子,从没有任何一个人考虑过他之于皇位的可能- xing -,甚至连他自己都只不过以为自己是一颗用来牵制二哥的棋子罢了·如今居然会有这样叫人匪夷所思的的结果,那些为了皇位已经抢红了眼的兄弟们,是绝不可能放任这种事发生的。
“三弟,不要任- xing -·”·太子温声唤了一句,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臂,迫着他迎上了自己的目光:“皇族中已三代没有过玄武血脉复苏了,等到祭祖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你身上血脉的意义——二哥知道你这些年都始终无心皇位,可你毕竟也是父皇和母后的儿子,不要忙着去逃避它……”·“一国之君讲究的是文韬武略,是治国安邦,不该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血脉就去下由谁来继承那个皇位——这样实在太过儿戏了,万一遇上一个有着这所谓玄武血脉的昏君,难道也要叫他去做皇上来祸害百姓么”·穆羡鱼的神色止不住地沉了下来,语气中也带了隐隐的凌厉微寒。
太子却忽然住了话头,怔怔望了他半晌,才终于忍不住无奈失笑:“三弟——说真的,就算你只同父皇见过了几面,可你这个样子,真是像极了父皇……”·“二哥”·穆羡鱼忍不住拂袖而起,抿紧了唇望着面前神色平静的兄长,胸口激烈地起伏了一阵,才终于再度哑声道:“你才是太子,是储君,我不知道这所谓血脉的说法有什么意义,可我今天将话撂在这里——我对这个皇位实在毫无兴趣。
要么让我帮着你守住这个太子的位置,要么你自己去守,往后再也不用想着找得到我·你自己去选,我言尽于此,墨止,我们走·”·头一次见到小哥哥发这么大的脾气,墨止的脸色被吓得微微苍白,抿了唇回头望了望眼中一片无奈复杂的太子,终于还是小跑着跟上了穆羡鱼的步子,快步追出了屋门。
急怒之下出了门,绕过假山熟门熟路地进了书房,穆羡鱼才终于意识到小家伙口中的相似究竟到了什么地步——他在这里居然不曾感到过哪怕半点的陌生,按着习惯走了这一路,竟始终都走得顺畅至极,和自家几乎没觉出哪怕些微的不同来。
若说相似到这个地步都只是巧合,他也只能认为是章家恰好捡到了穆王府动土时的图纸了··缓步走到桌边正要坐下,望着脸色依然隐隐发白的小家伙,穆羡鱼的眼里便带了些无奈的笑意。
平了平心绪拢住小家伙的肩,半蹲了身子柔声道:“墨止别怕,先生不是冲着你——”·他的话还未完,墨止却忽然张开手臂抱住了他,将头埋在他颈间小声道:“小哥哥,不要难过了……”·穆羡鱼的身子不由微颤,胸口原本未消的余怒瞬息间烟消云散,始终被尽力封存在心底的情绪终于丝丝缕缕地泄露了出来。
他忽然觉得疲倦得厉害,身子止不住地晃了晃,本能地拄着地面稳住身形,却还是把小花妖给吓了一跳,慌忙扑上去扶住了他:“小哥哥”·“不要紧的,我只是有些累了,想歇一会儿……”·穆羡鱼浅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借着他的搀扶撑起了身子,缓步走到了桌边坐下:“方才的情形太乱,有些重要的话我都没能来得及说……墨止,帮我给二哥带个话,就说我觉得章世荫这个人一定还有文章。
我敢肯定自己完全不认识这个人,可我却一定见过他的那双眼睛·这个人的身份不弄清楚,我始终放不下心来·”·小花妖听话地点了点头,便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方材质特意的白绢来,认认真真地平铺在了桌面上:“小哥哥直接在上面写就好了,我会有办法叫它自己跑到太子哥哥那里去的……”·穆羡鱼不由微挑了眉,本能地想象了一番大半夜一方白绢飘飘荡荡飞进屋里的情形,忍不住扶了额轻笑出声:“你还真是立志不吓死二哥不动摇——好,那就这么办。
叫他不长脑子的瞎出主意,不吓他都是便宜他了·”·墨止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显然还不曾反应过来究竟为什么又会吓到太子哥哥·可一见着小哥哥脸上终于重新又带了笑意,眼里便又亮起晶亮的光芒,用力地点了点头,抿着的唇也止不住微微挑起了个柔和的弧度。
·穆羡鱼含笑将他揽进怀里,提笔蘸墨写下了几行字,又对着白绢沉吟了片刻,终于还是没有再多写什么,只是极轻地叹了一声,便将笔搁在了一旁·小花妖眨了眨眼睛,抬起手轻轻一挥,那白绢竟自己在半空中折成了个精致的纸鱼的形状,叫穆羡鱼不由略略讶然,揽着小家伙浅笑道:“居然这么快就已经学会了么只怕过不了多久,先生会的东西就都叫你学完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等把先生会的都学完,我是不是就可以长大了”·墨止仰了头轻声问了一句,眼里是一片紧张的期待。
穆羡鱼不由浅笑,点了点他的眉心温声道:“等墨止长大了,又想做些什么”·“想变得很厉害,然后把欺负小哥哥的人都打跑——然后还想和小哥哥一直在一起……”·小花妖小声应了一句,清秀的脸庞上就不由泛起了些血色,抿了唇低下头去,局促地揉着袖口轻声道:“要是,要是有办法的话,还想和小哥哥结种子,种出新的小白芷来——不过小哥哥好像没有花粉,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穆羡鱼被小家伙的雄心壮志震撼得一时说不出话,瞪大了双眼愕然半晌,终于不由哑然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别的都好说,小哥哥可开不了花,要结种子怕是有些困难……要是结不出来种子,墨止打算怎么办”·“结不出来就结不出来了,反正也不是我自己要结,是先生问我要的。”
墨止倒是半点儿都不纠结,极好说话地摇了摇头,扑进了小哥哥的怀里蹭了蹭:“原来在谷里的时候,先生说过我的天赋好,叫我将来结了种子一定要给他——大不了就截下来一小段根给先生也是一样的。
只要能和小哥哥在一块儿,我连花都不想开,更不要说种子了……”·穆羡鱼忍不住轻笑出声,将小家伙往怀里揽了揽,耐心地拍抚着他的背,含笑缓声道:“墨止将来想不想回药谷去住我听舅舅说起药谷,总觉得那里该是个很美的地方。
舅舅也闻不得花香,既然有办法在那里住,我大抵也无不可——兴许回头我们四个还能做个邻居,帮你家先生照看照看里头的花草,也能逍逍遥遥地过上这一辈子……”·“我去哪里都好,只要小哥哥觉得高兴就好了。”
墨止轻声应了一句,撑直了身子认认真真地迎上了穆羡鱼的目光,半晌才抿了抿唇道:“但是小哥哥现在其实并不是这么想的——小哥哥去了药谷也不会开心。
我能感觉得到,舅舅是真的将一切都放下了,他除了心竹前辈,其实没有什么不能放弃的·可小哥哥不一样,小哥哥还有一定要去做的事,不可能就这么放开手……”·没想到向来单纯好哄的小家伙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穆羡鱼不由微怔,半晌才轻笑着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缓声道:“总会有这么一天的,不如先想一想,盘算盘算将来的事,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你说是不是”·虽然这些日子里已然长进不少,墨止却还是本能地信任着小哥哥,闻言便也用力点了点头,兴致勃勃地板着手指盘算道:“那我们还要买一些好吃的带进去,还要多买几个盆——山里的生活很苦的,风吹日晒,有时候还会被雪埋上,我们得找些木头盖间房子才行……”·穆羡鱼不由浅笑,耐心地陪着他一块儿盘算着将来的安排。
两人才说了一阵话,屋门就忽然被人给轻轻推开了··既明打外头小心翼翼地探了个脑袋进来,望了一圈才终于松了口气,推开门快步进了屋子:“殿下,我一猜您就得在这儿——这么看起来这儿可是真像咱们府上了,连这些屋子的位置都一模一样……您这是怎么了,是跟太子殿下吵架了吗”·“没事,先说说你们查的怎么样。”
穆羡鱼不欲多说,只是摇摇头淡声应了一句,便将话锋转回到了两人身上·既明也知道自家殿下素来的- xing -子,自然不敢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道:“是。
小青刚才其实已经查的差不多了——毒就是从那个老太医手底下出来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不是金风,而是玉露·”·小青跟在既明身后进了门,才把门合上,闻言便接过话头道:“方才在那个太子面前,我就没有说得太细——对于寻常人来说,金风玉露的效用其实是差不多的,无非就都是要么上瘾要么要命,只不过金风能毒死的是有玄武血脉的人,玉露能毒死的是有白虎血脉的人罢了。
你是有白虎星君神力亲自加持过的,又是玄武后人,所以这两种毒你最好都离得远些·要么就跟那个小草药待在一块儿,他天生就能解毒,在他身边一丈内差不多都是安全的。”
“不知你们是不是知道,我们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诗句,叫作‘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是句情诗,所谓金风玉露,也成了用来示爱的一种说法。”
穆羡鱼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句,指尖下意识抚上那一把拨浪鼓上的玄武花纹,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道:“倘若这金风玉露是各冲着一位星君的,恕我对你们的神君不敬——可我实在没办法不想多……”·“倒不是你想多了,其实白虎星君原本就和玄武星君是一对——这没什么稀奇的,我们服侍的青龙星君也和朱雀星君是一对,就是你们常说的龙凤呈祥。”
小青抱着胳膊坦然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应了一句,略顿了片刻才又道:“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误会——总之是二位星君闹的一些小别扭没能解开。
我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件事的时间实在太早了,那时候我还只是个蛋呢……”·穆羡鱼被他的措辞引得不由失笑,轻咳了一声无奈道:“所以——是这两位星君的矛盾,催生出了这名为金风玉露的蛊虫么”·“差不多。
后来玄武星君闭关不出,金风玉露流落人间已有数百年·四座神殿的神侍都一直在找它们,却始终都没能找到,我们还以为是被昴日星官给吃了,也就不曾再找过·”·小青点点头应了一句,不知从哪儿掏出了块糕点来有一口没一口地咬着,单手一撑就坐在了桌案上:“金风玉露永远都是成对出现的,只要一只现世,另一只便会想尽一切办法靠近——只不过你们家那只应该是刚从休眠中苏醒,就正好撞在了克星的手里,这一路又被那个小花妖给关晕了,所以没能折腾出什么动静来。”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可我明明记得它应该叫乌雪,是会叫人被灾祸缠身的蛊虫才是·”·被点了名的小花妖迷惑地蹙紧了眉,犹豫着轻声应了一句,抿了抿唇才又道:“在先生的书里面,它们叫乌雪和白尘,都是会叫人倒霉的虫子……”·“话有两说,毒有两用。
就看你究竟想拿它做什么了——不过这东西还真是只有你能压制,我刚才一出门就被一头鹰给盯个正着,差一点就上天了·”·小青不置可否地偏了下头,跳下了桌子走到墨止面前,摊开手把那只蛊虫还给了他。
眼中却又忽然带了些嫌弃之色,撇了撇嘴不满道:“可也不是我说,你们家先生也真是……就不能起几个好听的名字原本的金风玉露多好听,还偏要叫什么乌雪白尘,你见过黑色的雪吗”·“这倒是不意外——你看人家小墨止明明就是株白芷花,不也照样叫了墨止。
你那只虫子起码还是黑的,人家好歹还没把色给看错了·”·一旁的既明笑着插了句话,将原本略显沉重的话题给岔开了,又望向一旁若有所思的穆羡鱼,上前关切地低声道:“殿下,您是不是还没吃饭呢先别想那些烦心事了,我去给您弄点儿吃的去——刚才我们俩找着他们的厨房了。
可也真怪,这么大的一家子,后厨居然空空荡荡的,也不知道他们平时究竟都是吃什么过日子……”·“后厨是空的”·穆羡鱼的目光不由一跳,心中蓦地闪过了个近乎荒谬的猜想。
本能地想要排除开另做他想,却忽然记起了太子曾说的话,眼中便又带了些许斟酌:“吃饭先不急·小青,只怕还要请你再帮我个忙——能不能帮我看看他们家除了这一种蛊毒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毒.药我总觉得这家人绝不简单,必然还有后招在等着我们。”
“行,这个活我喜欢·”·小青痛快地点了点头,也不再费事走门,径自化成了道碧光顺着窗子飞了出去·见着那道碧光已走得远了,既明才快步走到了穆羡鱼的身旁,压低了声音道:“殿下,我总觉着小青好像还有什么知道的事情,只是没有说出来……”·“不稀奇——照你的说法,小青是青龙神殿的神侍,按地位大概也和我们的朝中重臣差不多。
我们有不能叫闲杂人等知道的密辛,他们自然也有不能随随便便说出去的事情·”·穆羡鱼倒是不觉意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淡声笑了一句·既明的面色却忽然垮了下来,郁卒地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反正闹到最后,那个‘闲杂人等’肯定都是我。
您看看咱们家,小墨止是花妖,小青是蛇妖,您忽然又多了个什么玄武血脉——连踏雪这两天都眼见着该会说话了·全家就剩我这么一个正经人,我怎么就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来历呢……”·“满口胡言,我看你倒是最不正经的一个。”
穆羡鱼无奈失笑,摇了摇头轻斥一句·正要再吩咐既明去外头望望风,身旁的小家伙却忽然低低地惊呼了一声,牵住了他的衣袖轻声道:“小哥哥,刚才蛊虫又动了”·“不妨事,我大致已明白了这里面的套路——其实它们有异动,不是因为我们马上要倒霉,而是因为它们俩离见面又近了一步,只不过这两者通常会有直接的联系罢了。”
穆羡鱼安抚地拍了拍小家伙的背,望着那只又开始在匣子里头消极抵抗的蛊虫,若有所思地缓声道:“我还有些个念头没有证实,得再等一等才能说得准·但是——假如我猜得没错的话,这只金风在我们手里大抵已没什么威胁,另外的那一只玉露,才是真正难对付的麻烦……”·“殿下,您每次有了想法都一定要等确定了才说出来,可每次等您确定的时候,咱们基本上都已经事到临头根本躲不开了。”
既明无奈地叹了口气,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穆羡鱼不由哑然失笑,却还是不曾多解释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便转向了一旁的墨止:“饿不饿,想不想吃些东西”·“有点饿了……”·小花妖向来靠灵气和阳光就能生存,这还是头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了饥饿的感受,不由微蹙了眉疑惑道:“好奇怪——平时我都不会这么容易饿的,他家的灵气好像没有什么用,根本就不能管饱……”·“怪了,小青也一直叫唤饿来着。
就是他拉我去的厨房,谁知道居然只找到了几盘糕点,还都跟送给咱们的晚饭里那些差不多,估计是准备之后剩下来的·”·既明不由摇头失笑,随口跟着补了一句。
穆羡鱼眼中带了些若有所思,却终归还是什么都不曾说,只是推开窗子朝外望了望,便轻笑着拍了拍墨止的肩:“月上中天,是时候把信给二哥送过去了——这回我们不叠纸鱼了,先生教你叠个纸人,最好能在空中多飘一阵子……”·作者有话要说:太子:我可能是养了个假弟弟T^T·第38章 着火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趁着这个时候才能传信, 但小花妖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认认真真地合目掐了个诀, 便把刚被折成了个纸人的白绢给送了过去。
穆羡鱼轻咳了一声,眼中便带了些神秘的笑意·摆了摆手示意墨止不要出声, 自己过去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 还没过多久, 太子下榻的屋子里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惨呼声。
“看来二哥身边的暗卫还是不少的——这样我就放心些了·”·穆羡鱼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听了一阵,便含笑点了点头, 拢着茫然依旧的小家伙回了屋子。
却也不张罗吃饭,只是从包袱里面拿出些带来的糕点同墨止一起吃了, 便哄着小家伙早些休息, 又叫既明也先好好睡上一晚, 有什么事等天明再说··小花妖的本源尚未恢复, 心里又存不住心事, 躺下片刻便沉沉睡着了。
穆羡鱼却没他这么容易入睡, 这一天里的事实在太多太杂, 他脑子里到现在还有诸多疑问不曾解开, 心中的情绪也纷乱成一片·枕着手臂躺在榻上, 辗转反侧了大半宿,才终于抗不过愈深的倦意,打了个哈欠轻轻合上了眼。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月行中天,不觉已至三更··半梦半醒间,仿佛有一缕极淡的花香缓缓流过鼻间,不像是小家伙那般清香怡人, 反倒透着些诡异的甜腻。
穆羡鱼警惕地睁了眼,正打算撑身坐起,却发觉身上竟半分力气都难使得出来,头脑也仿佛跟着昏昏沉沉的难以清醒,心中便漫过了些许不祥的预感··作为一个被刺杀经验极为丰富的皇子,穆羡鱼自然已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致人昏迷的迷烟了。
见此情形倒也不觉慌乱,只是用力咬住了舌尖,直到有淡淡的血腥气在口中蔓延开来,意识才总算略略清晰了几分··支撑着起了身扑到墨止身旁,扶住他的肩膀轻轻晃了晃。
见着小家伙迷迷糊糊地睁了眼,穆羡鱼才总算略松了口气:“墨止,快把你既明大哥叫起来——有人想要我们的命,我们得快点想办法出去……”·除了初醒时的迷茫,小花妖仿佛全然不曾受到影响,也并未觉出这诡异的香味有什么不对,却还是本能地听了小哥哥的话,扑到既明的榻边去叫他起来。
穆羡鱼暂时还难以确认这迷烟究竟是从外头进来的,还是有人下在了屋子的什么地方·却也不敢这就开窗,勉力支撑着挪到门边,扶着门用力一推,目光便不由愈发沉了下来。
“小哥哥——既明大哥叫不醒……”·墨止叫了半晌也没能把既明给叫起来,探着身子试了拭他的呼吸,却又十分平缓均匀,怎么看都只像是睡熟了的样子。
穆羡鱼只觉身上乏得厉害,脱力地跌坐在地上,扶了额低声道:“没事,那就先不叫了——这应该是迷烟,大概是专门用来对付人族的……”·一句话都未及说完,他便觉身上的力气流逝得仿佛又加快了几分,意识也控制不住地向那一片静谧的黑暗滑去。
有极强烈的不安自心中缓缓升起,正要再找个什么东西扎自己一把,身旁就忽然被一阵熟悉的药香笼罩了进去··借着这一片药香,穆羡鱼终于将意识从几近沉沦的深渊边上给扯了回来。
靠着墨止的搀扶奋力支撑起身,望着小家伙隐隐苍白的面色,心中止不住地微微发沉,却还是咬着牙忍下心疼,抚了抚小家伙的脑袋温声道:“墨止,再撑一会儿,咱们可能得尽快想出办法来才行……”·“小哥哥放心,我撑得住的。”
墨止用力点了点头,扶着他坐到榻边,又将手按在了既明的头顶·正要催动妖力将既明唤醒,一道碧光却忽然穿透了窗纸,化成了个少年踉跄着在地上站稳:“怎么回事——外头怎么忽然就全是迷烟了我看了这一路,就没有一个人是醒着的……”·“小青哥哥你先帮我扶一下小哥哥,我把既明大哥叫醒再说”·总算见着了个能帮上忙的,墨止的目光不由微亮,忙招呼他过来帮手。
小青上下打量了睡的正香的既明一圈,便摆了摆手道:“你还是留着你的妖力吧,怕是一会儿能有大用·叫醒他这种事让我来就行了,你先扶着你们家小哥哥出去——不用怕的,他只要在你身边就中不了毒,你们出去看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墨止略一犹豫,见他的神色一片笃定,便也轻轻点了点头,扶着穆羡鱼起身往门口走去·才要将门推开,就听见身后传来了既明中气十足的惨叫声:“嘶——小青你又咬我,你现在都有毒了你还咬我”·没想到小青所说的叫醒居然是这么直接粗暴的方式,墨止和穆羡鱼忍不住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眼里便都多了些心有余悸的后怕。
扶着小哥哥靠在门边,墨止抬手想去推门,却无论怎么使力气都不能推得开·穆羡鱼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我原本还以为是我力气不足,看来确实有人故意堵门……走,门怕是出不去了,我们从窗户翻出去。”
他的声音虽然低弱,小青却依然听得清楚,闻言二话不说就把还在鬼哭狼嚎的既明从窗子塞了出去,自己也随后跳出了窗子·穆羡鱼刚把小家伙先送出去,自己也正要翻出来,便听见了既明近乎愕然的惊呼声:“我的天——这是什么鬼东西”·“什么”·穆羡鱼借着墨止和小青的搀扶翻出了窗子,勉强靠着外墙站稳,目光却也不由微凝,眼中便闪过了些许极端震撼的愕然。
他们的眼前正熊熊燃烧着一片大火,将半边的天空都映得通红·灼热的气浪升腾逸散,火光明亮耀眼,立在烈火中的是一只极为奇异的仙鹤,仿佛连羽毛也是在燃烧着的,只有一条腿站立在火中,正大口大口地吞吃着那些火焰。
更加离奇的是,这场大火几乎已映红了天际,他们这一处院子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所守护着一般,始终都没有半缕火焰飘进来··“有鸟焉,其状如鹤。
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穆羡鱼难以置信地低喃了一句,轻轻摇了摇头,只觉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升腾难抑:“这是《山海经》里面记载的异兽,不食五谷,以烈火为食。
凡毕方苏醒之处,定有大火连烧三日,以火中生灵为祭……”·“我明白了——章家其实就是个祭坛”·小青眼中闪过些惊愕,终于明白了这个地方种种诡异的由来,脸色却不由迅速苍白了下去:“不行的,毕方的火不是凡火,没有人能够扑得灭。
所有在它的地盘上的东西,都会被它这场大火给烧尽……”·“先别管这些了……先把二哥他们找过来,我不信事情就会全无转机·”·已至生死之际,穆羡鱼的神色却反而愈发镇定了下来,低声吩咐了一句,便抬起头望向那一只仿佛也被烈火灼烧着的异兽。
火势蔓延得很快,却并未侵蚀到他们所在的小院·小家伙如今已伤了本源,照理不该有这么强的力量,那就一定还有另外的什么东西正在压制着眼下的火势·如今唯一的生路,只怕就得尽快找到这样东西才行。
小青点了点头,快步朝着太子下榻的屋子赶了过去,不多时便拖着个同样被咬得满目错愕的太子跑了回来,扔到了立在院中的人群里··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大半夜忽然被蛇给咬醒,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扯着翻了个窗户。
直到踉跄着被拉到院中站定,太子才终于缓过了些神来,望着天边耀目的火光,眼中便带了些错愕震惊:“这是什么——”·“这是毕方。
整个章家,加上我们所有人,都是献给它的祭礼·”·穆羡鱼摇了摇头低声应了一句,苦笑着极轻地叹了一声:“既明有句话说的对,我什么事都拖着等有把握了再说,最后等到的只会是事到临头无路可退……”·“殿下,现在不是咱们闲聊的时候——先想想怎么出去啊”·没想到自家殿下到了这个时候都还有心思说这些话,既明只觉急得不成,上前一步哑声开口。
小青却只是一把扯住了他,无力地摇了摇头道:“没有用的,我们四面都是火,根本就跑不出去·那是毕方,是替黄帝拉车的神鸟,不是你说跑就能跑得掉的……”·“不,一定还有办法——不然的话绝不会是整个章家都烧起来,却只有我们这里还安然无恙。”
穆羡鱼微微摇了摇头,蹙紧了眉一个人一个人地望了过去,却始终想不出能压制毕方的东西究竟会出在谁身上··小青重重叹了口气,却也不再多说,只是过去把那些昏在屋外的暗卫一个个拎出来咬醒,又去把踏雪和奔雷牵到了院子中间,便泄气地一屁股在假山石上坐下:“总归我是没什么法子了,如果你们有办法,我倒是还能帮帮忙——不过我可咬不过那个毕方。
它不比朱雀星君弱上多少,就是换了青龙星君来,也不敢随便招惹……”·“我知道了——是那个拨浪鼓”·穆羡鱼目光一亮,想要回屋去将那个有着玄武花纹的拨浪鼓取出来,却才到了门口,便发现门依然被不知名的力量给锁得死死的。
墨止抿了抿唇,原本因为属- xing -相克而带了畏惧的目光也渐渐坚决下来,从袖中取出了一片竹叶迎风一晃,便化成了一柄碧色长剑被他稳稳握在手中,用力朝着门劈了下去。
只见附在门上一道红光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刺破了,那一扇房门便应声而开··从刚才抵住了那一片迷烟没有昏睡过去,穆羡鱼便已隐隐觉着眼前的世界仿佛与以往所见生出了些变化。
门上破开的红光在旁人眼中虽看不出什么蹊跷来,在他眼里却骤然化成了点点火星,叫他心中蓦地生出了些不安,反身将小家伙一把护在怀中·有灼烫的触感从背后传来,叫他不由绷紧了身子,咬着牙低低倒吸了口凉气。
这样的灼烫同寻常火焰又全然不同,仿佛带着某种极玄奥的力量·钻心的疼痛许久都不曾散去,穆羡鱼不愿叫小家伙担心,揉了揉墨止的脑袋温声鼓励了一句,便快步进了屋子将那一把拨浪鼓翻了出来。
小花妖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懊悔得眼圈都止不住微微发红,含着泪哽声道:“小哥哥,对不起……”·“不要紧,只是被火星给烫了一下罢了。”
穆羡鱼浅笑着摇了摇头,安抚地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将那一把拨浪鼓在手中攥紧,一手牵着墨止回到了院中··仿佛就在碰到这把拨浪鼓的下一刻,他背后的灼痛便仿佛被一阵清凉所包裹,痛楚转眼间便烟消云散,甚至连之前的昏沉乏力都仿佛被一并驱散了似的,叫他的精神不由为之一振,思路也仿佛愈发清明了些。
“果然是它——看来这个拨浪鼓上面确实有些名堂·”·思索着低喃了一句,穆羡鱼抬起头望着眼前的火势,下意识轻轻转了下手中的拨浪鼓。
却就在那把拨浪鼓发出轻响的下一刻,火焰中的异兽竟忽然转头望了过来,那一双赤色的双眼中竟带了些人- xing -化的疑虑和警惕,本能地向后扑闪着翅膀跳了几步··“它听得懂人话吗”·穆羡鱼向来是靠动嘴多过动手,见着事情仿佛有所转机,第一个冒上来的念头就又回到了讲理上。
迎上他征询的目光,小青却也没了主意,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这些上古神兽好像有他们自己用来交流的办法,有一些常混迹凡间的,说人族的话还能说得好些·像它这种动不动睡上十年百年的,我也不知道能说上几句……”·“毕方,我们不是这一家人,也不是你的贡品,只是今日误入此地。
你若能网开一面放我们离去,日后林氏一族必有厚报——我林氏所属乃是木系,木可生火,有得是你想要的东西,不知你意下如何”·太子与穆羡鱼对视了一眼,便向前一步,冲着毕方扬声开口。
毕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歪着头打量了他一阵,却仿佛什么都没听懂似的,只是拍着翅膀跳了两下,目光在众人中逐一扫过,便凝在了那一颗小花妖的身上··穆羡鱼心中蓦地生出了些不祥的预感,一把将小家伙护到身后,几乎就在同一刻,毕方也已急速扑着翅膀冲了下来。
那一层无形的护罩挡得住火焰,却挡不住毕方这样的上古神兽·一声细微的破碎声在所有人耳畔轻声响起,庞大厚重的威压叫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跪到在地,灼烫的气息瞬间将所有人包裹其中。
墨止是木系的妖怪,天生就被火焰所克制,这时候更已几乎动弹不得·纵然不愿小哥哥这样挡在自己身前,却也什么办法都没有,急得咬紧了牙关,眼泪便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别怕,先生在·”·真到了这个时候,穆羡鱼却已彻底冷静了下来·转过身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温声安慰了一句,便接过了他手中的那一柄竹叶剑,仰头望向那只已逼近了众人头顶的毕方,眼中的光芒终于一寸寸化为决然。
他是知道该怎么做的——那些记忆一直都存在于他的血脉里,只是从不曾被他想起过·可真到了这个当口,那些极端陌生的记忆居然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墨止,听话,闭上眼睛·”·他的声音温和依旧,目光却坚定清冷得仿若冰凌·几乎在说出这一句话的同时,他手中的剑竟忽然反转,毫不犹豫地没入了自己的心口,点进半寸扬手轻挑,便有殷红温热的血液汩汩流下,滴在了那个玄武形状的印记之上。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三弟”·太子望着他的动作,只觉胸口竟像是被巨锤猛地砸了一下,眼中蓦地泛起一片血色·浩瀚的威压叫他寸步难行,才喊出了两个字便再难开口,只是紧紧地攥着拳,哽咽着用力摇着头,冲着那个弟弟不住地无声道:“走,快走……”·他是知道玄武血脉真正的力量的,如果不管他们,就算是那只毕方就这么冲下来,穆羡鱼一个人也定然能够有办法活下去。
可如血脉尚未全然觉醒,一旦在此时强行用出那些禁忌的手段来,只怕会后患无穷……·穆羡鱼仿若未闻,只是定定地望着那一只毕方,面色愈发苍白,目光却依旧是一片决然。
毕方离众人越来越近,灼烫的气息几乎已逼得人喘不上气来·可仿佛就在瞬息之间,有清凉的水汽将众人包裹在内,一头玄武虚影缓缓成形··蛇首龟身的异兽慢吞吞地向前爬了几步,不紧不慢地抬了头。
只是朝着半空中眨了眨眼睛,毕方便忽然惨叫了一声,不迭地向后扑闪着翅膀,飞回了那一片火海之中··“小哥哥”·毕方一退开,那一份浩瀚的压力却也随之退去。
墨止急惶地扑上去,扶住了穆羡鱼的身子,仰头望向他胸口的那一处伤口,脸色便骤然苍白·慌忙想拿衣袖去压住,却被穆羡鱼轻轻握住了手臂,浅笑着微微摇了摇头:“不要紧的,只是皮肉伤……”·那头玄武的虚影慢吞吞地转过身望向他,细细打量了半晌,才终于微微颔首。
龟足踏云而起,朝那一只毕方逃走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追了过去··二者一追一逃,那玄武分明动作极缓,却只是一步便跨出近百丈去,毕方只能拼命奔逃,转眼便消失在了无边夜色之中。
随着毕方的退去,四周的火焰也终于渐渐熄灭,穆羡鱼这才极轻地舒了口气,只觉浑身上下冷得刺骨,身形不由微晃,便无力地跌跪在了地上··“三弟”·太子急声唤了一句,挣扎起身同既明一起将他扶住,声音已带了隐隐颤抖:“不要睡——三弟,千万不要睡着,听见没有”·“我没想睡……”·穆羡鱼冷得不住打着哆嗦,连声音都仿佛带了些轻颤,语气却依然是一贯的漫不经心:“二哥,你不要老是弄得一副好像我要死了的样子,我的命大着呢……”·“人家墨止都说了别老提死字,就不长记- xing -是不是”·太子眼中已尽是水色,哽咽着尽力笑斥了一句,示意众人一起将他扶回了屋里去。
穆羡鱼连疼带冷原本就已觉晕眩不已,望着眼前围着的一群人,便觉愈发头痛,无奈地轻叹了口气:“二哥,你先让我们家墨止进来,他人小,挤不过你们……”·他的面上几乎已不带半分血色,眼中光芒也已近乎黯淡。
太子只觉心中几如刀绞,面上却仍尽力浅笑着,点了点头耐心地哄着他道:“好好,二哥这就叫他们出去,你千万别睡着,知道吗”·“我本来就没想睡——若是我嫂子哭成了这样,你还有心思睡觉么”·人群一散开,小家伙就扑在了榻前,用力地抱着他的胳膊不放,脸上已是一片泪水,抽噎着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穆羡鱼轻笑着摇了摇头,耐心地替自家的小花妖擦着眼泪,低声回了一句,又一本正经地冲着太子摇了摇头:“二哥,我要是你,现在肯定不站在屋里碍事……”·“都已折腾到了这个地步,就不能少损你二哥两句”·太子无奈地应了一句,替他将被子盖好了,又半蹲了身子冲着一旁的小花妖耐心道:“墨止,听二哥说——你要盯着你们家小哥哥,在他缓过来之前,绝对不准他就这么睡过去。
他现在的血脉还没有完全觉醒,却强用血脉激发禁术,一旦睡过去就会遭受反噬,身上就会有一部分被玄武给同化的·”·穆羡鱼原本都已近乎昏沉,听见他这一句话,却是忽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只觉着自己立时精神百倍,一点儿都没了倦意:“就不能是睡着了就醒不过来吗——为什么会有这么残忍的反噬……”·作者有话要说:实力嫌弃祖宗长得丑(つДT)·第39章 认亲了.·“再这么胡说八道, 小心先祖回来打断你的腿。”
没想到这个弟弟到了这当口关注的居然还是这一回事,太子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轻声训了一句,眼中便又带了些忧色:“三弟, 你本来应该在祭祖的时候才能彻底觉醒血脉, 如今强行用出禁术来, 难免会受到反噬……今夜怕是要难熬些。
二哥就在外间守着你,若是难受得厉害就喊我们, 千万不可强忍着,知道吗”·“其实我现在除了冷, 别的倒是都还好……”·只这一会儿的功夫, 穆羡鱼已连开口都带了寒气, 打着哆嗦轻笑了一句, 又止不住地咳了几声。
他身上确实冷得厉害, 只是无论如何都不愿给小家伙心中留下什么- yin -影, 所以才兀自强忍着与众人说笑如常·刺骨的寒意仿佛顺着血脉缓缓蔓延, 针扎似的疼痛叫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只觉得几乎要比数九寒天被扔进冰窟窿里还要难熬。
太子是最熟悉这个弟弟的- xing -子的, 见着他眉眼间隐忍的痛楚颤栗,只觉心中愈发痛楚难抑,却还是将要说的话尽数咽了回去·只是小心地替他包扎好了伤口,遣散了众人各去做事,又带了剩下的人在外间歇下。
既明依然觉得不放心,本想留下守着自家殿下, 却还是被太子不由分说地支了出去带路,原本人满为患的屋子里头总算是渐渐清静了下来··小花妖左右望望无人,便过去将里间的门仔仔细细地合上,也爬上了床榻,钻进了小哥哥的怀里。
穆羡鱼身上散逸开来的寒意已叫窗棂上都结了霜花,一见小家伙居然自己钻了进来,忙拉住了他的胳膊温声道:“墨止听话,太冷了,会把你冻伤的——”·墨止用力摇了摇头,不由分说地抱紧了他的身子。
却还是止不住地轻声抽噎着,断断续续地低声道:“要不是我被盯上,小哥哥就不用受伤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好了好了,不哭了,一会儿眼泪都该冻上了……五行相生相克是自古至理。
木生火,你对毕方的吸引力本来就是最大的,又怎么能算作是你的错呢”·穆羡鱼浅笑着哄了一句,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顿了片刻又轻笑道:“我忽然想到——踏雪一见面就要吃你,鹅也追着你不放,如今毕方居然也打你的主意,看来你大概是真的很好吃……”·墨止的脸上忍不住泛起了淡淡的血色,本能地想要往他的怀里躲,却又怕碰到了那个好不容易裹好的伤口。
连忙又往后挪了挪,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哥哥心口裹着的纱布:“是不是很疼”·“还好,其实已经冻得没什么知觉了·”·穆羡鱼含笑摇了摇头,忽然想起那时情急之下从小家伙手里抢来的竹叶剑,忙带了歉意地柔声道:“那时候实在没得用,秘法传承里面还非要说不能以铁器自伤,先生也是情急之下拿了你的剑……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那不是我的剑,是心竹哥哥临下山前送给我的。”
小花妖心思单纯,轻而易举便被转移了注意力,摇了摇头小声应了一句,迟疑了片刻才又道:“其实我总是有一种感觉,心竹哥哥好像并没有把所有事都忘掉,他只是忘记了舅舅——可我觉得如果这样告诉舅舅,舅舅也许会很难过……”·“舅舅一定会很难过,换了我也是一样的——所以我才说什么也不能让那只一条腿的大鸟把你给抢走。
毕竟我最多就是长个龟壳,再惨也就是舌头变成蛇信子,你万一出了什么事,说不准就把小哥哥给忘了·”·穆羡鱼含笑应了一句,有意打着趣逗墨止开心·见到小家伙的眉眼间重新带了细微的弧度,眼里便也带了些笑意,正要再说些什么,背后却忽然莫名一凉,支撑着坐起了身,就迎上了传说中那位自家老祖宗的注视。
“前——前辈,晚辈只是随口一说,绝无诋毁您相貌之意……”·也不知这一个玄武星君的虚影究竟听见了多少,又和本体有没有什么联系。
穆羡鱼本能地觉事情只怕不妙,情急之下只得欲盖弥彰地解释了一句,正搜肠刮肚地想要再编出来些好听的话来,那虚影却已望着他缓声开口:“那只猫呢”·它说得虽然极为缓慢,咬字却很精准。
穆羡鱼不由微怔,仔细想了一圈自己从小养到大的花鸟鱼虫,也没想出自己身边什么时候有过一只猫来:“前辈,您是不是找错人了,晚辈不知道什么猫——”·“你身上有他的气息,不过已很淡了。”
玄武望着他,沉吟了半晌才又自语一般低声道:“他会庇佑我的子孙,莫非已不生我的气了……你知道那只猫在哪里吗”·穆羡鱼心中已隐隐有了个猜测,却还是不大敢相信自家这位老祖宗会把另外一位四圣兽之一的白虎叫成猫,略一迟疑才轻声道:“还请前辈见谅,晚辈也只是知道那位白虎神君曾对晚辈施以援手,只是年深日久,恕晚辈已记不得他老人家的样子……”·“你刚才是说,没有诋毁我相貌之意”·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玄武打断,龟身上连着的蛇首若有所思地偏了偏,许久才又摇了摇头道:“不可能,连我自己都觉得我长得不好看,那只猫也总嫌我的龟壳太硌了。”
穆羡鱼张了张口,只觉这话几乎已没法再接下去,只得苦笑着放弃了客套搭讪,直奔了主题道:“前辈,您若是有意,不知可否帮晚辈驱散这寒意——”·“他果然救过你,那是很久之前了吗有多久,一千年还是两千年”·玄武再度打断了他的话,望着这个晚辈脸上近乎绝望的无奈之色,却也不觉受了冒犯,只是继续慢条斯理道:“你要慢一点说话,我一次只能想一件事。
你说得太多了,我没有办法反应得过来·”·“是,晚辈知道了……”·穆羡鱼无力地轻叹了一句,却也只得随着他又绕回了上一个问题:“晚辈也不知有多少年,不过肯定没有这么久——最多也就是十年二十年的光景,毕竟晚辈自身也才活了二十来年罢了。”
“你只有二十岁”·玄武这一次终于跟上了他的节奏,仔细地打量了他半晌,才又摇了摇头道:“那你长得实在是太着急了……”·即使知道这情形原本是该紧张的时候,小花妖却还是忍不住轻笑起来,又连忙捂紧了嘴不敢出声。
穆羡鱼的脸上止不住地带了些尴尬之色,轻咳了一声,无奈地扯了扯小家伙的衣服:“墨止,墨止——先不要笑,好歹再忍一忍……”·墨止愧疚地眨了眨眼睛,用力点了点头,尽力忍着眼中笑意。
玄武尚不知这两个小辈究竟在笑什么,迷茫地看了一阵,才终于理顺了方才自家后代的那一句话:“你方才是说——让我替你驱散寒意”·见着这位祖辈总算是绕了出来,穆羡鱼却也不由长舒了口气,只觉着当初在御花园见到父皇都没这么难熬过:“正是,不知前辈——”·“要我替你驱散寒意,到是并无不可。”
玄武缓缓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才又道:“只不过——这寒意是那只猫的力量,我不舍得就这样把它驱散掉·你现在觉得难熬,是因为我的力量被你用了一些,没有东西可以制衡那只猫。
不如你忍上一宿,只要你能扛得过去,大概就能将这一份力量运用自如了·”·在听到玄武说出头半句的时候,穆羡鱼就已猜出了后头准定还会跟上一句“只不过”。
耐着- xing -子听这位老祖宗把话讲完,却又觉仿佛也不算太差,正要点点头应下,墨止却忽然壮着胆子小声道:“玄武前辈,小哥哥他很难受,还受了伤,您能不能帮帮他……”·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唔”·玄武迟钝地将头扭转过去,认真地研究了墨止半晌,才终于轻轻点了点头,一双蛇眸中竟仿佛带了些许笑意:“可以,但是要有等价交换才行。
我先帮他解开反噬,你要帮我去找一种叫猫薄荷的草,应该就生长在你们药谷的某个地方·以我的力量破不开药谷的禁制,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忙·”·“我知道这种草……”·小花妖犹豫着轻声应了一句,却又心虚地抿了抿唇,半晌才轻声道:“可是——玄武前辈,要是我找到了这种草交给您,白虎前辈会不会生我的气”·“只有这一种交换条件,你想要让我替他治伤,就要去找那种草。”
相比于自家思绪过于跳跃的后辈,玄武同墨止的交流反倒要顺畅得多,不紧不慢地应了一句便不再开口,只是耐心地等着小花妖纠结出一个答案来··“墨止——”·虽然不知这草有什么蹊跷,但只听着两人的话,却也不难猜出去找那猫薄荷显然不是什么易与的差事。
穆羡鱼不由微蹙了眉,正要拦住小家伙不叫他答应,身上却忽然被一股玄妙的力量所笼罩,连半分都动弹不得,更没法说出半个字来··墨止不知他身上变故,下意识咬了咬下唇,却只是略一犹豫便点了点头,下定了决心道:“好,我去给前辈找药,但是您一定要先把小哥哥治好才行。”
“成交·”·玄武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仿佛又多了几分笑意·冲着穆羡鱼略一颔首,便有一片柔和的水汽将两人一并笼入其中,不光将穆羡鱼身上的伤口瞬息复原,连墨止损伤的本源竟也一并被填补了完整。
原本难熬的寒意仿佛瞬间被某种力量所冲淡,虽然依旧没能暖和过来,却已不再叫人那般绝望煎熬·穆羡鱼讶异地按了按自己心口上原本的伤处,连忙撑起身子行了一礼,正要道谢时,玄武却已转了身慢吞吞朝着门口爬去:“毕方已经被我封印了,这里的幻境过不了多久就会消失,你们最好在那之前离开。
小花妖,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三百年之内,你一定要找到猫薄荷交给我,记住了吗”·穆羡鱼一颗心已提到了胸口,只想着一旦这位老祖宗说出什么太逼仄的期限来,还要尽快陪着小家伙回一趟药谷才行,却没料到居然听到了这么个宽限到极点的要求。
再转念一想自己说很久没见白虎星君时对方曾问出的几千年,却又觉得仿佛也没什么不对·只是不得不尽力忍着笑意,痛苦地咳了两声,总算是体会到了方才小家伙想笑又不敢笑的煎熬。
相比之下,墨止的反应倒是还算正常·回头望了望小哥哥,便用力点点头认真道:“前辈放心,您治好了小哥哥,我一定会履约的·”·说了这一阵子话,玄武才终于爬到了门口,探着脖子想要开门,光滑的蛇身却怎么都没办法把门打开。
墨止连忙跳下榻跑了过去,踮着脚将门闩拉开,才一推开门,外头的太子就猛地望了过来:“墨止,三弟他怎么样了”·“小哥哥没事……”·被太子的反应吓了一跳,墨止下意识低头看向玄武,却发现外屋的人仿佛谁都不曾看到他。
本能地想要开口,却发现仿佛被某种极玄奥的力量阻住了不能出声,耳旁就又响起了玄武慢吞吞的声音:“不要声张,青龙家的小蛇在这里,我要是被发现了行踪,会被抓回神殿轮值的。”
想起自己原来还没有化形的时候偷偷跑出去玩,也很担心被先生养的仙人掌给抓回去,墨止便瞬间理解了玄武前辈的心情·眨了眨眼睛轻轻点了头,跑过去替他将外头的门也打开。
玄武显然对这个颇为上道的小妖怪十分满意,点了点头缓步爬出了门,便化作了一道暗淡的光芒,直奔北极星而去··“墨止,外头有什么吗”·向来都是清楚小家伙对他家小哥哥的紧张程度的,见着连墨止都不着急,太子也总算放下了心。
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却才走到门口,眼中便不由闪过些错愕:“这是怎么回事”·在他眼前,原本该是房子的房屋庭院竟已只剩了一片荒芜,惊疑之下回过头,才发觉这间屋子的家具摆设竟也已悉数变成了凌乱的石块。
既明也被吓得不轻,从化成了石头的椅子里猛地跳了起来,手足无措地惨呼道:“闹,闹鬼啊——”·“别鬼哭狼嚎的了,都和你说了章家只不过是个祭坛——这里面的东西就没一样是真的,都是早就为了祭祀准备好的,我们只不过是误入了一片幻境而已。”
小青懒洋洋地应了一句,蹲在石头上朝窗外看了看,倒是半点儿都不觉有什么可吃惊的:“真的章家早就不知道被弄到哪儿去了,一定是那个老太医捣的鬼,居然丧心病狂到把毕方给招引了过来……怪不得这里的灵气一点儿都不顶饿,原来都被用去祭祀那只一条腿的火鸟去了。”
“你不要说得这么理所应当,我们人族对这种事接受得可没你们那么好……”·既明拍了拍胸口,尽力将心绪平复了下来,面色却又忽然一变,匆忙向里屋赶了过去:“糟了,那殿下不是躺在了石头上——”·太子却也才反应了过来,忙跟着快步向里屋走去。
两人还不及进屋,穆羡鱼却已自己推开了门,便险些与自家的小厮撞了个正着:“怎么回事,不是说幻境还有一阵子才解开么”·“三弟——你不要紧了”·太子惊喜地唤了一声,快步过去扶住了他的手臂,却又不由蹙了眉道:“身上怎么还是这么冷若是不舒服,就不要到处乱跑,还是好好歇着——”·“二哥,不是我不想好好歇着,那床榻都变成石头了,换了谁也难躺得下去啊……”·穆羡鱼不由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将身上的披风紧了紧,反握了自家二哥的手臂浅笑道:“放心吧,我已不妨事了。
先祖的显影帮我治了伤,身上还冷是因为——因为白虎星君的力量还留在我身上·”·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才煞有介事地说了几句,他自己却也觉着实在诡异得要命,摇摇头苦笑道:“在不久前,我还坚信着子不语怪力乱神。
这才过了几天,居然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装神弄鬼了……”·“不可胡说,怎么能说先祖是装神弄鬼”·见着这个弟弟总算已经脱险,太子也终于彻底放下了心来,毫不留情地屈指敲在了他的额顶:“要不是看在你受了伤的份儿上,早就想揍你一顿了……臭小子,血脉复苏是多大的好事,别人盼都盼不来呢,哪儿来这么多可抱怨的”·“我可没盼着过,我不久前还子不语——”·“行了行了,全天下就你一个人还信着子不语怪力乱神,这样总满意了罢”·穆羡鱼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太子给不由分说地打断了,扶着额重重叹了口气,只觉这一辈子都不曾向现在这样心累过:“快走快走,不要再留在这种地方了,我现在都忍不住在想——咱们之前吃的究竟是些什么东西……”·“怪不得殿下说什么都不肯吃章家的东西——原来是这么回事”·既明忽然醒悟了过来,痛心疾首地低呼了一句,愕然地望着显然早就已经将这一切给猜透了的自家殿下:“不是——殿下,您既然什么都猜着了,为什么就非不肯说出来”·望着自家小厮心痛到泣血的目光,穆羡鱼却也不由生出了些心虚来,紧了紧披风,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那时还没有太过确认,心里也实在没什么底。
毕竟我——”·“你要是再说一次子不语,回去就把这句话给我抄上一千遍,不准叫墨止帮你·”·太子瞪了一眼这个动不动就没什么正形的弟弟,没好气地叱了一句。
穆羡鱼立时住了口,轻咳了两声,生硬地转了话题道:“二哥,咱们还是先离开吧——这场火烧得不小,过会儿定然会有人来查看·万一再撞上官府,怕也不好解释……”·“罢了罢了,反正你也已没什么事了,这地方也实在叫人待不下去。”
太子向来拿这个弟弟没什么办法,却也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朝窗外挥了挥手召出暗卫,领着众人连夜出了这一处死寂得叫人胆寒的祭坛,回到了赤风的那一处小院。
折腾了这大半宿,一行人都已累得昏昏沉沉,纵然仍有诸多死扣尚不曾解开,却也各自找了屋子倒头就睡,再有什么事也打算等到天亮了再说··穆羡鱼拢着自觉钻到自己怀里小家伙躺在榻上,虽已觉疲惫不已,一时却仍难以睡得着,只是静静思索着往后的安排。
墨止又往他怀中挪了挪,手脚并用地抱住了他的身子,仰了头小声道:“小哥哥,这样会不会暖和一点”·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墨止的体温仿佛确实比平日里高出不少,穆羡鱼不由微讶,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轻声道:“确实暖和了不少——这是怎么回事,是什么新的术法吗”·“这是玄武前辈临走时传给我的心法,说是可以依照五行相生来彼此转化。
因为我是木系的妖怪,所以就可以把妖力转化为火系,给小哥哥取暖用”·小花妖目光亮晶晶地应了一句,眨了眨眼睛又好奇道:“前辈说,如果是五行恰好相生的两个人,还可以用它来双修……小哥哥,双修是什么”·作者有话要说:两位星君的矛盾起源于玄武反应得太慢了╰(*?︶`*)╯·第40章 上街了.·“双修——”·穆羡鱼一时语塞, 望着眼前清亮澄透的眸子,只觉着愈发难以把真相说出来, 憋了半晌才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双修就是两个很亲密的人在一起,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来修炼——不过你现在还不可以, 得再长大一些才行。”
“哦……”·小花妖失落地点了点头, 无精打采地把脑袋埋进了小哥哥的怀里:“玄武前辈说只有双修之后我才能算长大了, 可是又要等我长大才能双修——那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穆羡鱼被呛得止不住地咳了起来,半晌才总算缓过了劲, 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前辈说得倒也没错,只是——只是此长非彼长, 这原本就是两回事……”·没想到自家那位说句话都能喘三口气的老祖宗居然还知道这一回事。
穆羡鱼既不敢和墨止说得太透, 又怕一旦编了瞎话糊弄过去, 将来小家伙出去乱用那些词闹出笑话来·一时只觉纠结不已, 原本的寒意都仿佛不知不觉淡了几分, 倒是生生憋出了一身的薄汗。
幸好墨止向来听话, 点了点头便不再追问, 只是老老实实地靠在小哥哥的胸口, 尽职尽责地充当着小暖炉, 好叫小哥哥觉得暖和一些·望着他总算恢复了往日血色的脸庞,穆羡鱼也不由浅笑,耐心拍抚着小家伙的背,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了个吻:“睡吧,天都快亮了——等天亮了,我们就又有事情要做了。”
这一宿过得实在太过惊心动魄, 众人沉沉地睡了一夜,到了天色大亮才终于各自起了身·穆羡鱼原本是不打算睡的,支撑着熬到了天色破晓,却也再抵不过浓浓倦意合眼睡去,次日一醒过来,心里就骤然凉了半截:“糟了——墨止,我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小花妖原本睡的正香,被他一声招呼了起来,揉着眼睛打量着不知为什么忽然紧张起来的小哥哥,茫然地轻轻摇了摇头。
穆羡鱼却依然放不下心来,跳下床榻快步到铜镜前照了照,见着大面上没什么不对的地方,才终于拍着胸口长长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看来前辈确实替我解了反噬·要是我一早起来发现自己背了个龟壳,我还真未必有信心再活得下去——”·“小哥哥——你后面有尾巴……”·身后传来墨止小心翼翼的声音,穆羡鱼的脸色瞬间便白了下来,连忙朝着身后摸去,摸了几下却都只是摸了个空。
见到小家伙眼里藏着的笑意,愕然了半晌才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半蹲了身子点了点居然学会了使坏的小花妖:“好啊,居然敢开先生的玩笑了·小心今晚趁你睡着了,先生在你脑门上画个玄武星君,让你顶着出门去。”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墨止被吓了一跳,连忙用力摇了摇头,不迭认错道:“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开小哥哥的玩笑了不要给我画玄武前辈……”·“前辈要是知道咱们这样嫌弃他,也不知会不会把咱们这些个大逆不道的晚辈清理了门户。”
穆羡鱼不由摇头失笑,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扶着他的肩站起了身:“快收拾收拾,今天咱们还有个地方要去——总归咱们现在手里也有钱了,不如顺道逛逛街,也看看这扬州城里都有什么新奇的东西。”
一听要出去玩,小花妖的眼睛就蓦地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兴奋不已地跑去打水洗脸·穆羡鱼也换好了衣服出了门,用清水洗了两把脸,只觉神清气爽,这才发觉原本的萦绕不散的寒意仿佛已尽数淡去,身上的痛楚疲累也半点儿不剩,倒是比受伤之前还要舒坦上几分。
“殿下,您起得可真早……”·既明打着哈欠从屋子里头出来,见着自家殿下好端端地站在面前,却也总算是放下了心·正要再问问昨晚的事,院门却忽然被人推开,一个乌漆墨黑的人影便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大人,大人——诶呦,可是幸好您没事,可真是吓死我了……”·“赤风”·穆羡鱼记得他的声音,单手将险些扑倒在自己身上的人给搀住了,诧异地打量着他这狼狈至极的模样:“这是怎么了,有人欺侮你么”·“不是我——小人昨天趁夜出了个城,本来是打算去看看城郊那几家庄子,挑一个送给您几位住着,好歹比这小破院子住得舒服。
谁知道今早一回城就听说章家起火,一大家子人烧得什么都没剩下·吓得我赶紧上里头去翻,可也什么都没能翻着……想着万一您几位没留在那儿住呢,就回来碰碰运气,幸好几位大人都安然无恙,万幸万幸……”·见着这几位祖宗都还好好的活着,赤风只觉喜不自胜,抬手不住地抹着眼泪。
既明看得忍不住直皱眉,拖着他到了院角的水缸边上,抄了个水瓢递给他:“赶紧先把你身上的灰冲一冲,也不怕弄脏了我们师弟的衣裳——我看我们几个有事没事还是次要的。
你真正害怕的,大概是万一我们出了什么事,你身上的毒没人给你解开吧”·“您看您说的,那不都是一回事吗——小人现在就是您几位手里那根绳上头扯着的风筝。
您抻一抻,我就得往下动一动,可您要是撒手了,我也就只能等着一头扎到地上去了……”·赤风讪笑着应了一句,接过水瓢狠狠洗了两把脸,又快步去了后头换衣服。
既明摇摇头嗤笑一声,回了身正要开口,却见着了自家殿下仿佛尤其凝重的神色,心中便止不住地跟着一紧:“殿下,您是不是又想起什么来了说真的,您要是想到了什么,就赶紧痛痛快快说出来吧,管他对不对的呢,可别再回回都马后炮了……”·“倒不是想起了什么,只是觉得他方才的话有些耳熟罢了。”
穆羡鱼无奈失笑,摇了摇头沉吟着缓声道:“我不知究竟是不是巧合,但是——当年商王府大火的时候仿佛也是这个说法,你可还记得么”·“对了——当时也是皇宫内外传得沸沸扬扬,说是整个商王府都烧干净了,什么都没剩下……”·既明忽然打了个冷颤,忍不住裹紧了衣服,匪夷所思地压低了声音道:“莫非上一回也是因为毕方吗那只毕方是不是在追着那两只蛊虫在跑,蛊虫到了哪儿它就烧到哪儿”·“我确实动过这个念头,可二哥又说商王府的事是父皇派遣暗卫所为,究竟孰是孰非,我直到现在也没能理得清楚。”
穆羡鱼思索着摇摇头,轻声回了一句·既明只觉这里面的事复杂得叫人头痛欲裂,苦思半晌也没想出什么头绪来,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道:“殿下,您不说出来倒还好,现在您这一说,我原本想清楚的事好像又都全乱了……”·“我本来就不想说的,谁叫你偏偏非要我说出来”·穆羡鱼又好气又好笑地瞥了他一眼,不轻不重地用扇子打在他的头顶:“去看看他收拾得怎么样了。
如果收拾好了,就叫他跟着我们出去一趟,我想去找找那个卖拨浪鼓的·这件事弄不清楚,我始终都放心不下·”·“三弟,你又要出去”·太子今日也起得晚了些,才一出门就听见了自家弟弟的话,快步上前拉住他道:“你身子怎么样了,全好了没有,有没有长出什么尾巴龟壳之类的东西”·“二哥——听你的语气,好像尤其盼着我长出这些东西来似的。”
穆羡鱼不由失笑,无奈地应了一句,又点了点头温声道:“放心吧,我已经没事了——我想去看看那家卖拨浪鼓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只出去一趟就回来,不会有事的。”
“也好,那我派两个暗卫陪着你去,每天就只见你带着一个既明到处乱绕,不知道的还当皇家有多苛责堂堂皇子呢·”·太子也听他说过了之前的事,闻言便点了点头,又不由分说地补了一句。
穆羡鱼被他堵得一时无话,摇了摇头无奈笑道:“不是我只带着既明一个——二哥也不看看宫里给我拨的那些人,除开大哥跟老六塞进来的,还有老国公派过来看着我,不准我跟你过多来往的,哪还有些什么人好容易出了宫,还没等我来得及培养两个心腹呢,就被老国公连打带追地轰到了江南,我能保住既明不被他们做掉,就已经够不容易的了。”
“说你一句,你恨不得有十句在后头等着·”·太子心中不由黯然,轻声叱了一句,却也不忍再说他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这个弟弟的肩:“罢了,总归如今你已出宫开府,养几个死士暗卫也算不得什么。
等回了京城,就叫跟着我的这些人拆开一半给你——少跟我哭什么养不起,没钱了就说话,二哥一个东宫还供得起你·”·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不瞒二哥,我是打算替墨止盘个药铺来着——先前给的钱还不大够,二哥手里还有钱吗”·穆羡鱼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句,毫不客气地朝着自家二哥伸出了手。
太子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个说不客气就不客气的弟弟,终于忍不住失笑出声,抢过了他手里的扇子,毫不客气地敲在了他的头顶:“少在这儿跟我耍宝,回京了再跟我提钱的事,在江南你自己想办法现在连章家都没得住了,我还得想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呢”·“二哥二哥,这是墨止的扇子,你留神别给我弄坏了。”
穆羡鱼连忙探手把扇子给抢了回来,小心地用袖子拭了拭,还特意吹了两下上头根本不存在的浮尘·原本忧心忡忡的小花妖见到他的动作,便不由红着脸低下头,唇角也勾起了个小心翼翼的清浅弧度。
太子看着这两个人,只觉秋风忽然就带了几分凄凉萧瑟的寒意,痛心疾首地重重叹了口气,连话也说不出来,从怀里掏出了几张银票塞进这个彻底养歪了的弟弟怀里,便头也不回地大步回了屋子。
“二哥是不是生气了……”·墨止从小哥哥身后探出了个头,歉疚地望着太子头也不回的背影,担忧地小声问了一句·穆羡鱼却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含笑摇了摇头道:“不妨事的,叫他自己生气去——当初他有了我嫂子的时候就是这么气我的,如今天道好轮回,又能怪得了谁呢”·他的声音不算低,太子显然已听见了这个弟弟的话,脚下不由打了个跌,便若无其事地快步回了屋里去。
小花妖忍不住轻笑出声,又连忙捂住了嘴,眨了眨眼睛才要说话,身后就传来了既明的声音:“殿下,他已经差不多收拾完了——咱们什么时候动身,这就走吗”·“这就走。”
穆羡鱼点了点头,又俯身凑到墨止的耳旁说了几句话·小家伙的眼睛转了转,便用力地点了点头,快步朝着太子的屋子里头跑了过去··“殿下,您叫小墨止干什么去了”·既明探着身子望了望,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
穆羡鱼浅笑着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天机不可泄露,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倒是你,记着在他面前不要老是叫我殿下·你再多叫几次,就连咱们在演戏这种借口都糊弄不过去了。”
·“我——”·既明一时语塞,却也只得认命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妥协道:“好好,师弟师弟,我记住了——师弟您先在这儿吹一会儿风。
他是骑马过来的,我把踏雪也给师弟您牵过来去……”·“我怎么觉着一场火下来,你们一个个的话都莫名其妙就多了不少”·穆羡鱼不由失笑摇头,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见着墨止已兴致勃勃地跑了回来,便半蹲了身子把扑过来的小家伙接住,轻轻揉了揉脑袋温声笑道:“怎么样,成了吗”·“成了”·小花妖自豪地用力点了点头,也神秘地压低了声音道:“我是偷偷把叶子吹进去的,二哥都没有发现……”·“我们墨止真厉害,比二哥的那些暗卫厉害多了。”
穆羡鱼浅笑着夸了小家伙一句,等着既明把人和马一块儿领了回来,叫人同太子交代一声便出了门,跟着赤风去寻那一出卖拨浪鼓的所在··赤风却也没想到自己买了那么多的东西,那位神通广大的小少爷居然就偏偏看中了那个平平无奇的拨浪鼓。
牵着绞尽脑汁地回忆着一路寻了过去,却始终没见着哪怕半个卖拨浪鼓的摊子,只觉背后的冷汗几乎已浸透了衣物·生怕这一个差事办不好,就要惹了那几位大人物的不快,也只能咬着牙找得越发卖力起来。
三人倒是不知他心中的纠结畏惧,只是一路游赏着四处闲逛,连说了要找拨浪鼓的穆羡鱼都不曾把这件事多放在心上,给小家伙买了两个青团边玩边吃,又引着他去看路边的泥人跟风车。
扬州富庶,也不似北方苦寒,即使到了深秋之际,集市上也照样要比京城还热闹上几倍·墨止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新鲜玩意儿,一路紧紧牵着小哥哥的袖子,兴奋地四处张望着。
虽然依旧懂事的从不多要,却也在哪个摊子前都忍不住驻足片刻,一定要看看热闹才舍得离开··穆羡鱼领着他出来,本就是为了叫小家伙玩儿个尽兴的·此时却也不急着去找那个卖拨浪鼓的摊位,只是含笑陪着他东看看西绕绕,时不时同他讲解着扬州城的风土人情,倒真有了几分出来游玩的架势。
见着几位大人都没有多着急,赤风也总算是偷偷松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上渗出的冷汗·正琢磨着要不要先找个酒楼请这几位大人歇下,自个儿先出去找准了地方再说,目光便忽然一亮,急切地指着街角一个破旧的摊子道:“找着了——大人,可算是找着了就是那儿卖的,我记得清楚着呢,那个老头犟得很,一个拨浪鼓就只要三文钱,我们多给了他还不要……”·“那个摊子就是么”·虽说已想到了一个卖拨浪鼓的大抵不会有多气派,可一见那破旧的摊子,穆羡鱼却还是止不住地挑了挑眉,示意既明与赤风在街口等候,领着墨止一块儿走了过去。
两个人才在摊前站定,原本正靠着墙打瞌睡的老者便忽然睁开了眼,狐疑地打量着面前的青年·又凑近了仔细嗅了嗅,才终于放松了下来,揣着袖子慢吞吞笑道:“我还当是谁,原来是禄存少爷来了……”·听到他说出禄存二字来,穆羡鱼的目光便不由微凝,越发确定了这个看着平平无奇的老者身份定然不寻常。
望了望四处无人在意,便上前一步低声道:“老人家,晚辈有要事请教,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少爷要借什么”·老者显然没能听清他的话,抻着脖子问了一句,又摆了摆手缓声笑道:“少爷不用客气。
主上都说了,少爷想要什么,直接拿走就是了,就当玄武殿和自己家一样……”·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不——我不是想借什么……”·穆羡鱼仿佛再度回到了昨晚鸡同鸭讲的艰难状态下,苦笑着揉了揉额角,只觉自己这么多年的磨出的耐- xing -似乎都已有些不大够用。
墨止眨了眨眼睛,及时地把小哥哥给解救了出来,踮了脚大声道:“老人家——小哥哥想要请您借一步说话”·“我还当是要借什么,原来是要说话——用不着这么客套的。
真要算起来,禄存少爷也算是玄武殿的小主子呢·”·老者笑吟吟地点了点头,又赞赏地拍了拍墨止的肩,含笑点了点头道:“还是小家伙的精神头足,说的话听着也清楚。”
穆羡鱼无奈失笑,却也不多辩解·正要引着老者寻个清净的去处说话,却忽然就被一股强劲的吸力拉进了个黑洞洞的空间之中··墨止也尚且没什么心理准备,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了一跳,一头就扎进了小哥哥的怀里面。
穆羡鱼倒是还算镇定,揽住了小家伙安抚地拍了拍,朝着面前的一片虚空扬声道:“老人家,敢问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我的龟壳里——禄存少爷不要着急,要是顺利的话,将来少爷也能长出龟壳来的。”
伴着不紧不慢的回答声,一只硕大的乌龟缓步朝两人爬了出来,周边的黑暗也如潮水般退去·穆羡鱼把仍惊魂未定的小家伙又往怀里揽了揽,摇了摇头无奈轻笑道:“还是算了,其实晚辈不是很想要这龟壳——”·“诶,那怎么行呢咱们玄武殿越是有龟壳的,血统就越高贵。
就像青龙殿那边,青蛇总要比别的蛇聪明些,白虎殿那边,爪子上的肉垫是粉色的,就总要比土色的更招人喜欢一样……”·老龟含笑缓声回了一句,语气虽然一本正经,说出来的话却叫穆羡鱼不由微微睁大了眼睛,忍不住好奇道:“老人家,莫非白虎殿里面——当真都是猫吗”·“应该是有不少的,不过如果是主上和你提到了猫,说的就是白虎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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