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花,你有盆吗+番外 by 三千大梦叙平生(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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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花,你有盆吗+番外 by 三千大梦叙平生(上)(4)
·老龟点了点头,又轻叹一声感慨道:“只可惜白虎殿下至今尚未明了主上的一片真心,也不知这些拨浪鼓要卖到什么时候,才能被白虎殿下买到一个……”·“老人家,这拨浪鼓是做给白虎星君的么”·两次的应对下来,穆羡鱼也已多少总结出了同玄武殿的人交谈的诀窍,听到他提起拨浪鼓,连忙见缝插针地问了一句,又把母亲留下的那一柄拨浪鼓也拿了出来:“这一把是我小时候得来的,也是老人家您做的吗”·“你这把不是我做的,是主上亲手做来,原本打算送给白虎殿下的。”
老龟只看了一眼便缓缓摇头,略顿了片刻才又道:“只是那时白虎殿下已负气出走,主上只好叫我再多做些,在此地卖上几千几万年,总能有一个被白虎殿下给买去……”·穆羡鱼听得愕然,半晌才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如果玄武殿普遍都是这种风格,我大概知道白虎星君为什么会和先祖闹别扭了……”·作者有话要说:现在换祖宗还来得及吗,在线等,急(つДT)·第41章 被抓了.·“禄存少爷的头脑真好用, 一定可以很快长出龟壳来的。”
老龟欣慰地赞扬了一句,又极轻地叹了口气, 继续慢吞吞道:“如果当时玄武殿也有禄存少爷在,大概就不会发生那种事了——那个时候大家都不知该怎么办,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 白虎殿下就已经走得很远了……”·穆羡鱼听得颇有几分哭笑不得, 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回应。
无奈地揉了揉额角,顿了片刻才道:“然后先祖就什么也没做, 光是让您在这里卖拨浪鼓了吗”·“好像是——好像也不是。
我只管在这里卖拨浪鼓,别的就都不知道了……”·老龟仔细想了一阵, 却还是没能弄得清楚·只是含混着答了一句, 又好奇地望着他道:“我方才便觉得奇怪了——禄存少爷, 您怎么能叫主上作先祖呢明明应当叫父上才对啊。”
“我应该——应该叫什么”·穆羡鱼只觉心中一沉, 愕然地问了一句, 下意识反手摸了摸身后, 发觉没摸到龟壳才略松了口气。
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本能地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可是我那时见到先祖, 也是这么叫的——先祖并不曾纠正我……”·“那可能是先祖还没来得及发现您是禄存少爷。
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先祖有时候都要花上几天才能认出白虎殿下来·少爷长得又与当初不同,自然认不出来了·”·老龟倒是不觉意外,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又耐心地缓声道:“您是主上亲自点化的星辰。
昔日四圣兽各占一颗星位,各自点化星光为子——除了您之外,还有文曲、武曲和破军, 四位圣子会轮流下届轮值,如今便是正好轮到您了·”·“所以那些所谓四圣兽的血脉后裔,其实不是四位星君的后人,而是这四个圣子的后人么”·听到自己好歹不是玄武生的儿子,穆羡鱼才总算长长舒了口气。
点了点头应了一句,又匪夷所思地摇头轻笑道:“照这么说来,我倒是成了我自己的后代……”·“这倒是碰巧了,主上说想给您投生个好人家,特意把您送入了皇室之中。
谁知居然恰好就碰上了玄武血脉的后嗣,两相对冲之下,反倒将您的本命血脉给- yin -差阳错的封印了·若不是白虎殿下及时又替您注入了一股本源,金水相生相系,只怕您到现在都未必能将封印给冲破呢。”
老龟点了点头,望着他浅笑道:“我能告诉您的就只有这些了·至于剩下的,就要等主上认出您就是禄存少爷之后,亲自来告诉您了——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不瞒您说,我现在不明白的好像更多了。”
穆羡鱼不由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老龟却半点儿都不觉着急,只是含笑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耐心道:“没关系的·不用着急,您还很年轻,还有的是时间慢慢地想……”·他的声音缓缓淡去,一股强劲的斥力又如之前一般忽然出现,将两个人给推出了那一片空间之中。
四周忽然恢复了街上的熙熙攘攘,面前的摊子却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穆羡鱼茫然地四处望了望,却已再找不到那位老者的身影:“墨止,你还能找得到那位老先生吗”·小花妖仔细地向四周张望了一圈,却只是茫然摇头。
穆羡鱼拍了拍他的肩,忍不住扶了额无奈轻笑:“我现在倒是很想见一见白虎星君,跟他老人家一定有不少的话可聊……罢了,我们先回去吧·方才的事一定不能叫二哥他们知道,记住了吗”·“记住了”·墨止认真地点了点头,被小哥哥领着往街口走去,又忍不住回头望了望,犹豫着小声道:“老龟爷爷说小哥哥其实也不是普通人……所以小哥哥应该也能活很久很久的,对不对”·没想到小家伙注意的居然是这一件事,穆羡鱼不由浅笑,收了步子转过身,半蹲了身子耐心地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其实我现在还有很多事都没有弄清楚——不过小哥哥和你保证,只要能找到可以活很久很久的办法,就算是真要长出龟壳来我也认了。
一定和我们墨止一直好好的在一起,好不好”·小花妖的目光不由一亮,用力地点了点头,欢喜地扑进了自家小哥哥的怀里蹭了蹭,又红着脸小声道:“龟壳的话还是不要长了,会不好看……”·穆羡鱼只觉哑然失笑,轻轻点了点小家伙的额头,便起了身领着他回到街口。
一见着两人终于绕了回来,既明忙快步迎了上去,压低了声音道:“少爷,您刚跟小墨止才跑哪儿去了我不错神地盯着那个摊子来着,结果一晃神你们俩就不见了……”·“佛曰,不可说——这两天你见的古怪也不少了,总不至于差这一回,就当是又见了一桩奇事吧。”
穆羡鱼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显然是不打算把具体的情形告诉他·外头毕竟人多眼杂,既明不好再追问下去,却也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把满肚子的疑问又给咽了回去:“好好,您尽管接着卖关子,我不问就是了——小墨止饿了没有,要不要去吃点儿什么”·“自打小青来了咱们家,我看你的脾气倒是越来越见长了。”
穆羡鱼不由失笑,不轻不重地敲了他一扇子:“人家小青可还留在盆里面睡觉呢,你若是再多嘴,留神等回去再叫小青咬你一口·”·“还说呢——我本来以为等小青来了,家里就不只是我一个挨欺负的了。
结果到现在我才知道,小青来了咱们家,不过就是多了一个欺负我的……”·一说起这回事,既明就又冒出了满肚子的委屈,怨念至极地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跟着他往回磨蹭。
赤风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一见着几人出来,便笑着迎了上去:“大人,咱们都逛了这一早上了·我知道这儿就有一家不错的酒楼,他们家的西湖醋鱼绝对是杭州一绝,还有不少江南风味的精致茶点。
您要是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吃口饭,小的就带您去尝尝鲜,也看看咱们扬州这边的菜合不合您几位的口味……”·“也好,就去你说的那一家吧·”·望着小家伙眼里期待的亮芒,穆羡鱼便浅笑着将他拢到身边,含笑点了点头。
赤风也早已看出了这三人中做主的虽然是那位穆公子,可向来都是由着那位小少爷的心思来的,忙殷勤地凑了上去,从背后变出了一块桂花糖糕来递给他:“小少爷,您尝尝这个,看看合不合您的胃口……”·墨止犹豫着回头望了望,见到小哥哥浅笑着点了点头,才把那一块用牛油纸抱着的糖糕接了过来,又规规矩矩地道了句谢,俨然半点儿都看不出先前说绑就绑的凶悍架势。
连被他从头吓到尾的赤风都渐渐放松了不少,一路引着三人往那酒楼走,一边壮着胆子轻笑道:“若是谁家里的孩子有小少爷这般懂事,准要高兴得不成了——我家里的儿子也跟小少爷差不多大,被他爷爷奶奶宠的不成样子。
整日里不是要这个就是要那个的,一点儿都不长进……”·“墨止向来很懂事·”·穆羡鱼自然听得出他是在变着法子告诉自己他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却也有意不戳破,只是含笑淡声应了一句。
正打算问问小家伙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目光却忽然落在街对面的几个差役身上,饶有兴致地轻挑了眉,便不紧不慢地住了步子··“大人,怎么了”·赤风不由微怔,忙快步跟了上去。
还不及问清究竟出了什么事,那几个差役中的一个便大步走了过来,唰地展开了手中的画像·毫不客气地同穆羡鱼对照了两回,便冲着他扬了扬下颌,沉了声厉喝道:“就是他,把这纵火作乱的贼子给我抓起来”·“先等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赤风是江湖中人,平素做生意时也早拿银子同官场上下打点妥当,从不曾被人上赶着招惹过,自然极少与这些世俗官场的差役打交道。
一时只觉慌了手脚,上前正要问清楚,便被一个差役给蛮横地推了开:“少废话——章家深夜失火,全家数百口人死于非命,凡涉案人等必须一应缉拿,轮不着你在这儿说什么误会不误会”·“我躲了一路的衙门差役,本以为到了这扬州城能清静些,却不成想居然又被人给盯上了。”
穆羡鱼却是半点儿都不觉紧张,反倒轻笑了一句,背负了双手打量着那差役,气定神闲地淡声道:“居然还有画影图形——是谁报的官,莫非那位章世荫章兄还活着么”·为首的差役也不曾料到这人居然这般的淡然自若,一时竟也生出了些迟疑,沉吟着不曾立时开口。
边上拿着枷锁的副手仔细望了望面前这个看着文质彬彬的书生,却又觉不会有什么变故,壮着胆子点了点头道:“正是章家惨案一日不破,兄弟们就得抓一日的人——不管你究竟是不是凶手,先跟我们进了衙门再说”·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我的少爷诶,您就算想进去绕一圈,也犯不着把自己说得这么像是个凶手吧……”·一旁的既明听得几乎哭出来,不迭拉了拉穆羡鱼的袖子,生怕他再说出什么要不得的话。
穆羡鱼却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摇了摇头轻笑道:“这两日的事都实在太过离奇了些,若不是今天碰上了这几个差役,我都快忘了寻常的日子要怎么过了——既然他们已诚心诚意地追了这一路,我好歹也该给个面子进去坐一坐。
又不是进去了就出不来,你在这儿胡乱着的什么急”·被这几日闹得确实几乎已忘了自家殿下的身份,既明不由心虚地咳了一声,不甘心地嘴硬道:“那您何必这一路还改头换面,逼着我装这个演那个的……”·“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
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穆羡鱼轻笑着背了一段书,满意地看着自家小厮被绕得满眼问号,示意那个为首的差役再等上片刻。
便又俯身扶住了墨止的肩,冲着小家伙轻轻眨了两下眼睛:“听话,先跟既大哥回去好不好”·小花妖正要摇头拒绝,迎上他眼中的神秘笑意,转了转眼珠便反应了过来,忙用力点了点头。
穆羡鱼浅笑着按了按他的肩,示意既明先把人带回去:“暂且不要声张,我还有些事要弄明白,别急着给我添乱·”·既明不知自家殿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只能点了点头带着赤风与墨止离开。
见几人已然走远,穆羡鱼便将手中折扇收入袖中,望着那差役轻笑道:“我还不曾戴过枷锁,只好麻烦几位亲自动手了——只不过在下有句话说在前头·有些人好抓不好放,现在你们叫我进去,我自然不做反抗,可若是将来定下了我无罪,却不是你们叫我出来,我就一定会肯出来的……”·他原本还带着温润无害的气息,语气也依然闲适平淡,周身却莫名便显出了淡淡的威严来。
那几个差役平素都在衙门里当差,偶尔也能见到几个大人物,却没有一个能比得上眼前这人身上莫名的威严压迫,一时心中却也止不住地有些发虚·几个人凑到一起嘀咕了几句,为首的那人便示意手下将枷锁给收了起来,上前冲着他抱了抱拳。
“这位公子,我们也是奉命办事·章家之难乃是砍头的大罪,我们不当街锁你,已是给你留足了面子——我这人- xing -子急,怕激,最打不得机锋。
有什么话不妨直说,要亮招牌也请痛痛快快亮出来,不然的话兄弟们却也只能按章办事,道上一句冒犯了·”·“总算遇到一个- xing -子急的了……- xing -子急是好事。
只冲这一点,我大概就能给你留一线生路——你叫什么名字”·终于遇到了个说自己- xing -子急的,被玄武殿折腾得身心俱疲的穆羡鱼只觉如逢大赦,一时竟生出些莫名的感动来。
那领头的差役皱了眉望了望他,略一沉吟才道:“见你气度从容处变不惊,若果然不是真凶,兄弟们今日怕是冒犯了个大人物·我若是将名字告诉了你,待你脱身之日,又岂会有活路”·“我已记住了你的长相,如果真有心思报复于你,你告不告诉我名字都是一样的。”
穆羡鱼淡声笑了一句,似是不经意地理了理袖子,便有一道白光迅速钻进了他的袖口里面·那差役的步子忽然一顿,蹙紧了眉四下张望了一番,却什么都不曾发现。
疲倦地揉着额角,重重叹了口气道:“近来真是见鬼了……罢了,你说得也有理·我叫金鸿,是扬州城的捕头,今日之事只是奉旨办差不得不为,如果真是错怪了公子,还望他日公子能网开一面,莫要怪罪我们这几个兄弟。”
“你不当众缉拿与我,已是给了我面子,我自会还你这个人情·”·穆羡鱼浅笑着微微颔首,略顿了片刻才又道:“章家昨夜失火,可有生还之人我听闻章家里头住着位大人物,不知那位大人物可伤到了么”·金鸿望着他的目光越发惊疑不定,半晌才摇摇头苦笑一声:“看来你即使不是纵火之人,也定然与此事关系匪浅——我现在只希望你不是那位大人物的什么人,不然的话,我们怕是当真都没什么活路了。”
“你的心思确实颇为缜密,只当个捕头实在有些屈才了·”·不曾料到一个小小的捕头竟已能靠着寥寥片语推断到这个地步,穆羡鱼不由微讶,却还是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我的身份暂且不重要,既然你已猜到了这个份上,不如同我多说些实话,日后的活路或许还会更多些。”
“也好,总归阁下不是真凶就是真龙,不论是哪一个,这些话都没什么不可听的·”·金鸿摇摇头哂笑一声,却也不再保留,痛痛快快地坦白道:“章家上下五百余口人,就只活下来了一个家主,据说是当夜恰好出城不在家中,剩下的无一生还。
据章老爷所言,阁下口中的那位‘大人物’也多半不曾幸免——而且那位在当晚曾带了几个陌生友人在章家住下,章老爷说这场火来的太过蹊跷,说不准就是那几位陌生友人所为。”
“他这样说,你们居然就这样相信照这个说法,我要放火之前,还要特意找个由头住进去,让所有人都看到再动手么”·穆羡鱼听得哑然,忍不住诧异地问一句。
金鸿却也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不信又有什么办法以那位的身份,如果就这么不见了,整个扬州城只怕都要为之陪葬·是人便有生念,知府大人已急昏过去了三次,又哪还顾得上讲不讲理,还不是能抓一个是一个。
将来在上头天威震怒的时候,也能有个说法,好歹晚死上几日·”·他说得直白浅显,穆羡鱼自然也听得明白·心中不由微讶,沉吟了片刻才摇了摇头轻笑道:“京中每年秋决之前都有御审,年年都能审出来几个屈打成招、被逼抵罪的。
我始终不解那些官员们既然早晚都要被查出来,又何必要行此险招,却原来只有真到了下面,才能弄得请这些地方官的心思……”·这话一说出来,金鸿的眼中更是愈发带了几分惊疑震撼,仔细地看了他几眼,却还是不曾将那一句话问出口。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穆羡鱼望着他欲言又止的纠结神色,眼中便带了些许笑意·见着已到了衙门口,便将腰间那一块鹤鹿同春的玉佩解了下来,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的手里:“你去城东南找一处赤姓老板的别院,将这块玉佩交给里面主事的那个人。
告诉他今晚之前若是不来接我,我便在这里住下不回去了,叫他自己看着办·”·“阁下究竟是什么人,还请给个明示……”·那块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美,任谁打眼一看都知绝非凡物。
金鸿只觉背后隐隐渗出些冷汗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穆羡鱼却只是含笑摇了摇头,理了理袖子向衙门里走进去,随手将一块游龙金牌抛给了上来拦路的差役:“叫你们知府出来,我有话要问他。”
“不可冒犯,把公子看好了,等我回来·”·金鸿一把扯住了那个差役,低声嘱咐了一句,从院中随意挑了匹马翻身而上,便朝着城东南赶了过去。
那差役被他交代了一回,又见手中金牌沉甸甸的不似作假,连忙俯身作了个揖,将他引到了堂中坐下:“老爷请在此稍等,我这就给您报知府知晓……”·穆羡鱼也不言语,只是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扬州城的府衙。
不知是不是所谓血脉觉醒的缘故,他如今竟已能看到不少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这座府衙整个被一层古怪的黑气拢在其中,一进门便叫他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些不安警惕,总觉得这里仿佛还要发生什么怪事。
趁着堂下无人,穆羡鱼轻轻抚了抚袖中的小白芷球,压低了声音道:“墨止,我这边没什么事,去跟紧了章世荫,免得他耍什么花招·”·小花妖闻声动了动,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化作一道白光直奔后堂而去。
穆羡鱼沉吟着低了头,下意识端了茶杯轻轻摩挲着,心中却忽然生出了个莫名的预感来·将桌上的茶壶揭开了盖子朝里头一望,果然在浮沉着的茶叶中发现了几颗熟悉的干花。
“老爷,这是我们知府刚用过的茶·您且稍等上一等,小人给您换一壶新的去·”·一个差役快步走了过来,陪着笑恭声禀了一句·正要将那茶壶与茶杯端回去换下,却被一柄扇子拦住了手腕,茫然地抬了头,便迎上了穆羡鱼近乎凝重的目光:“你说知府已用过了这茶叶什么时候的事,就在刚才么”·作者有话要说:被抓了好开心ヾ(*≧▽≦ )ノ·第42章 尴尬了.·“是啊, 知府大人刚才和章老爷在这儿喝了大半个时辰的茶了。
这不是章家莫名其妙叫人放了把火,大人才上后堂去给章老爷安排住处去了——还请您再稍待片刻, 我们兄弟已经去请大人,约摸着马上也就回来给您回话来了。”
那差役陪着笑应了一句, 便端着杯盏匆匆下去替换·穆羡鱼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一壶显然也掺了夹竹桃干花的茶, 只觉越发难解这其中的关窍所在·奈何墨止又刚被他自己给派了出去, 却也只能坐回了原处,耐着- xing -子等候那位知府大人出来见面。
也不知那知府在忙活些什么, 这一等就是一刻钟,连那伺候的差人都觉出了有些不大对劲·快步上后头看了一趟, 却也没把知府给请出来, 倒是领了个文绉绉的师爷转了回来。
那师爷穿了一身布衫, 蓄着山羊胡, 倒是个斯斯文文的样貌·手中恭敬地捧着那一块金牌, 快步走到穆羡鱼面前, 俯了身低声道:“小人扬州府师爷谭德仁, 敢问阁下——这块金牌可是阁下所有”·“既然认得这块金牌, 却还胆敢不出迎, 你们知府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么”·穆羡鱼却也不应他,只是不紧不慢地淡声问了一句,慢条斯理地将扇子一格格展开。
谭师爷额角已带了些冷汗,身子躬得更低了些,忐忑地低声道:“还请钦差大人恕罪——知府大人他,他与章家家主方才一起出去了……”·“你们的差役同我说他二人上了后堂, 到了你口中,这两个人却又变成一起出去了。
就算是编瞎话,也总该先串个口供才行·”·穆羡鱼冷笑一声,面上竟已带了几分凌厉寒意,不轻不重地一掌拍在了桌面上:“太子殿下奉旨南巡,本官奉命一路护送,却不过是晚入城了一日,殿下居然就这么在你们扬州城没了踪影——扬州府若是不给出个明白交代,休怪本官一个个地审过去,直到审出来了为止”·那师爷吓得几乎站立不稳,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正要叩头求饶时,堂后却忽然传来了个颇具威严的声音:“是谁说要本官给个交代”·“老爷”·谭师爷如逢大赦地唤了一句,不迭快步迎了上去,正要同他透上两句这位钦差大人的底,却被知府漠然地推到了一旁。
踉跄着被一旁的差役扶住,眼中不由带了些诧异费解:“老,老爷,您——”·知府却连看都不曾看他,只是径直朝着穆羡鱼走了过去·在桌旁站定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如今还真是什么人都能来假冒钦差了——本以为你不过是个纵火的歹人,却原来还是个冒领钦差之名招摇撞骗的骗子。
当真以为拿了块似真似假的金牌,就能骗过本官的眼睛了么”·穆羡鱼不由微挑了眉,静静望了他一阵,忽然轻笑道:“说得不错,我确实是拿着这块金牌四处招摇撞骗,章家的火也是我昨夜趁机去放的——不止如此,我还给刚才大人与章世荫喝过的茶里下了夹竹桃干花的毒。
如此罪大恶极,知府大人打算怎么处置我”·他承认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态度竟也是一片理直气壮的坦然,反倒叫那知府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愕然地望了他半晌,才皱了眉迟疑道:“什么毒——我怎么不知道”·“做戏便要做全套,我替你圆个场,你先把我关进去再说。”
穆羡鱼淡声应了一句,掸了掸衣裳站起身,眼中仍是一片淡然从容的笑意·那知府眼中的杀机却反而略减,迟疑地望了他一阵,才又摇了摇头道:“你是个太过狡猾的人,顺着你的主意,准没有什么好下场。
既然你主动要我关你,我却偏不如你的意——来人,把这位穆公子带下去,上后堂找间屋子先叫他住下,待本官细加审问”·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你如今是一城知府,应当称‘本府’才对。”
穆羡鱼拍了拍他的肩,却也半点都不曾反抗,只是轻笑了一句,便随着上来的差役向后堂走去·那知府蹙紧了眉望着他离开的身影,眼中疑虑更深了几分,快步上去拉住了他的手臂:“站住——本府有话要问你”·“晚了,我现在没什么话可答的,只想去找那位章兄聊一聊。”
穆羡鱼拂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朝着后堂走了过去·知府的脸色变了数变,本欲再快步追上去,却又生生止住了步子,只是回了头寒声道:“都给我下去,少围在这儿胡乱咋呼——还不继续上街去找纵火的歹人,若是找不到,回头谁都别想有命可活”·众人都被今日仿佛尤其反常的知府大人给吓了一跳,却又不敢多问,只得灰溜溜地各自下去忙活。
那师爷向来都是跟在知府身侧的,如今虽然不知该往哪去,却也寻思着好歹先避一避风头再说,也一瘸一拐地跟着出了门·正琢磨着是不是要再画几张那纵火之人的画像交给差役们去寻找,却忽然灵光一现,止不住地狠狠打了两个哆嗦。
猛地拍了一把额头,转身便追了回去:“老爷,老爷——那个人果然不是钦差,就是他,放火的就是他”·“别喊了,姓章的说得未必就是实话,放火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忽然被一只手从身后按住了肩膀,谭师爷惊魂未定地回身,见着身后的金鸿,一时竟感动得几乎哭了出来:“金捕头,您还是赶紧去看看咱们老爷究竟怎么了去吧——老爷上来就说那金牌是假的,说那位公子爷是假冒钦差,又不准我们多说话。
若真是个假钦差倒也罢了,万一要是真的,别等上头天威震怒了,咱们马上就都得玩儿完……”·“那你就回去准备寿衣棺材吧,我看他多半是真的——失陪了,我去看看知府大人是不是急疯了去。”
金鸿拍了拍他的肩,便快步朝着堂上走了过去·师爷已吓得双腿发软,站都站不住地蹲了下去:“金捕头,您不能不罩着咱们啊——我看着那位钦差大人已经快被咱们知府大人给气糊涂了,一个劲儿要大人把他给关进去,说不准就是已经动了真火。
万一回头抬抬手,再把咱们都给收拾了……”·他已将自己吓得心惊胆战,金鸿却也没有心思多作理会,只是快步追进了后堂·正要四处寻找穆羡鱼的踪迹,身后便传来了熟悉的轻笑声:“怎么样,那位‘大人物’可说了些什么没有”·金鸿被吓了一跳,连忙回身望去,才发觉那人居然就在那一片竹林中悠闲而立,心中便不由生出了些疑惑不解:“怎么只有您一个人在此处——知府大人难道当真不当您是钦差么”·“他不当我是钦差,我却也不当他是知府。”
穆羡鱼微微摇了摇头,淡声笑了一句,便示意他在竹林间的石桌旁坐下:“他方才火急火燎地冲进来找人,我不愿与他这么早就碰面,就在这竹林里面躲了躲。
估量着你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便在此处等你——此行如何,可还顺利么”·“顺利倒是顺利·不过那位大人叫我给您带回来一句话,说是您爱回去不回去。
既然自己跑出来惹事,就自己把事情查清楚摆平,不要动不动就回去找——找当哥哥的帮忙……”·金鸿的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已压低了不少,眼中也带了些忖度衡量的慎重神色。
穆羡鱼听得一时愕然,哭笑不得地敲了敲石桌道:“我是在替他查证,怎么就变成惹事了,真当我是白来的劳力不用花钱的好,既然他不管我,那我也就不急着回去了,你再帮我带句话给他——”·“三殿下——您就别难为小人了,给两位皇子传话,那就不是我们这种武人能干的活。”
见了他的回应,金鸿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终于彻底打消,无奈地叹了口气,居然就这么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穆羡鱼不由微讶,却也不恼他不敬之罪,只是好奇地望着他道:“你怎么就能确认我是三皇子,就因为太子说他是我哥么”·“倒也不是——只是小人曾听说书先生讲过,宫中皇子里唯有三皇子乃是天上禄存星宿下凡,天资聪颖生有异象,最大的爱好就是乔装打扮成书生模样混入民间。
所以一旦在民间碰着了个疑似皇子的,直接猜是三殿下大概不会有错·”·金鸿坦然应了一句,便起了身抱拳一礼道:“方才听闻我们知府大人居然冲撞了三殿下,大抵是突逢大变,知府大人他急得傻了,说话也不大讲究分寸。
还请三殿下不要怪罪,小人去同他说明情形——”·“罢了罢了,这件事不必你插手,你也插不了手·”·穆羡鱼还没从他口中说书先生的那一段缓过神来,闻言却也只是无奈失笑,摆了摆手轻叹道:“说来也巧,就在下江南之前,我在京中也听过一位说书先生说起过我的事。
如今想想,仿佛一切冥冥中都是从他说的那一段书而起的——若是有机会,我还真想再见一见他……”·金鸿目光不由微动,正欲开口细问时,林外便传来了知府微愠的声音:“你们两个在那里做什么——是你你方才跑到哪里去了,我一路追过来,为何竟没能找得到你”·“大人。”
金鸿起了身抱拳一礼,目光却隐隐带了些疑惑揣度·那知府这才注意到这里还站着一个捕头,却也只是微微颔首,便沉了声道:“这里没你的事了,先下去吧,我有话同这位——钦差大人说。”
“怎么,我如今又变成了钦差大人了么”·穆羡鱼饶有兴致地轻笑一句,望着知府眼中一闪而过的凶戾血色,却也不再激他,只是冲着一旁的金鸿微微点了点头:“金捕头,今日之事有劳你了。
你先下去吧,这位知府大人是不会把我怎么样的·”·金鸿迟疑着望向这两个仿佛都有些古怪的人,终归还是不曾多说,只是抱拳一礼便快步离开·见着周围已然清场,知府才终于松了口气,盯住了穆羡鱼的双眼沉声道:“禄存,我当初好歹也曾帮过你,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捣乱,究竟想要干什么”·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我捣乱”·听到他叫出这两个字来,穆羡鱼心中也终于彻底清明。
摇了摇头轻笑一声,眼中竟蓦地带了些寒意,望着他沉了声道:“我如今不是什么禄存星,只不过是轩朝的三皇子林渊·你先是害得我母亲病逝,又使得我父皇至今仍身中剧毒,商王府数百口人旦夕之间因你而死于非命,舅舅与心竹几乎错失一世。
如今章家也被你搞得乌烟瘴气举族尽毁,你却还不死心,又下毒占了扬州知府的身子,在这里跟我装模作样——如今你居然还说是我捣乱”·“我——”·知府一时语塞,眼中闪过些气急败坏,含怒扬了手便有一片黑雾袭向他。
穆羡鱼却只是淡然负手而立,周身忽然便被一片白光结结实实地罩住了,一袭白衣的少年稳稳将那一片黑雾收拢在手中,单手持了柄淡青色的剑稳稳抵在知府胸口,清秀的眉眼间竟带了一片严肃至极的凌厉锋芒:“小黑虫子,不许你伤我家小哥哥”·“你才是小黑虫子”·一见到面前的小花妖,知府的眼中便忽然腾起一片凶悍至极的血色。
含怒反驳了一句,正欲出手同他拼命,动作却又忽然迟疑了下来,咬紧牙关向后退了两步:“我现在还没有修炼成人身,这具肉身又太过废物——待我修炼有成,再向你讨此血仇”·“先别嫌弃人家废物了,赶紧把肉身让出来。
装都装不像,若是再叫你这么闹笑话下去,我可也没法圆得回来了·”·穆羡鱼没好气地插了句话,又将俨然越来越威风的小花妖给揽到身旁,鼓励地轻轻抚了两下脊背。
迎上小家伙仍亮晶晶等着表扬的眸子,却也只好无奈浅笑道:“墨止今天真厉害——就是下一次再说这种话的时候,还是不要叫小哥哥的好,听起来总归不是那么威风……”·得到了小哥哥的表扬,显然根本没听进去后半句话的小花妖眉眼便弯成了个柔和的弧度。
也不用穆羡鱼多做交代,一掌平平击在那知府的胸口··一团黑雾从知府背后蓦地腾起,黑雾中的那只蛊虫还不及逃离,就被墨止给轻轻松松地收入掌心·顺道将一团柔和白光送进了知府的胸口,沿着他周身游走一圈,便转了身自信满满地点了点头道:“小哥哥,他的夹竹桃花毒已经解了,睡一觉醒来就不妨事了”·“放开我——再不松手我要咬你了”·他的话音还未落,掌心就传来了那只蛊虫气急败坏的吼声。
穆羡鱼将那个倒霉的知府平放在地上,便冲着小家伙点了点头,示意他先把蛊虫放在石桌上·自己却也在桌边坐了,敲了敲桌面淡声道:“没想到你这样居然也能说话——那就详细说说罢,你们究竟做了些什么,章家现在究竟在哪里。
若是说得不够坦白,我也只好把你送去喂毕方去了……”·“你果然是个狡猾至极的人,我当初就不该引白虎星君过来,救下你这一命·”·那蛊虫被他敲得头晕不已,跌坐在石桌上抱着头缓了一阵,虽然明知道有那只小花妖在自己便注定不可能跑得掉,却还是赌气似的转过了身子,用尾部对着这两个蛮不讲理的家伙,冷哼了一声道:“你说得根本就不讲道理。
是人族在利用我们的蛊毒去作恶害人,我们不仅要被囚禁着不得逃脱,还要被逼着日日产出蛊毒来,如何便能怪罪到我们的头上再说商王府被烧干净了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是你那个父皇以身祭祀毕方,害得我们也被牵连其中,我们还没找你父皇去算账呢”·“你说什么”·穆羡鱼目光不由微凝,蹙紧了眉沉声道:“什么以身祭祀毕方——父皇不是中了你们两个的蛊毒么”·“蛊毒是另一码事。
金风的毒只能毒死你们这些个玄武殿的人,我的毒谁都毒不死,他就算中了毒又不要命,有什么可值得紧张的”·蛊虫冷声应了一句,转过身扬起触角望着他,愤慨至极地用后肢用力跺了跺桌面:“可你那个父皇为了除掉商王,居然疯狂到用他自己的血脉去祭祀毕方——那时候金风就在商王府里面,结果被唤醒的毕方不只烧干净了商王府,也把金风给封印了这么些年,害得我到现在都还没找到他……”·小花妖目光微动,下意识便要开口,穆羡鱼却已沉吟着缓声道:“照你所说,商王府大火,是因为父皇以血脉祭祀毕方——那章家这一次又是怎么烧起来的”·“我怎么知道章家是怎么烧起来的,我还被烧得晕头转向了呢”·他不问还好,这一问之下,蛊虫却是愈发暴跳如雷,愤慨至极地用力拍打着桌面:“我那时潜伏在皇宫里,金风被毕方的神火封印,害得我也不得不跟着沉睡。
本以为不会有事来着——谁知道一觉醒来,居然被那个多事的老太医给带到了这扬州城·离京城远隔千山万水,还叫我怎么去找那个随随便便就被人利用了的蠢货”·“你们这两只蛊虫的名字倒是挺好听,脾气怎么都这么大——你先不要着急,等我把事情问明白再说。”
那蛊虫的声音颇为尖细,语速又极快,一番话下来穆羡鱼能听懂一半便已是极限,居然又不由怀念起玄武殿的风格来·颇感头痛地揉了揉额角,理了理思绪才又道:“我那日来到章家时,便觉章世荫此人极为眼熟——可是你夺了他的舍么”·“不是我夺舍,是我到了章家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整个章家的所有人都死了。”
蛊虫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些,坐在桌上摇了摇触角低声道:“我不知道他们究竟为何一夜之间尽数死于非命,但我想要找到毕方,因为只有得到了毕方的一根羽毛,才能解开金风的封印,将那个蠢虫子唤醒。
所以我便借着这个机会以章世荫的面目示人,又将章家改成了商王府的样子,设了个祭坛想把毕方引来——谁知道你们这些人居然也一个个都追了过来,我难道能不让你们住进去还要现去给你们买吃的,你们居然还挑三拣四……”·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我本以为那饭菜里面的蛊毒是故意下进去的,却原来是因为经了你的手,所以不可避免的沾染上了你的蛊毒……”·穆羡鱼也终于弄明白了这里面天大的乌龙,摇了摇头轻叹一句,却又忽然话锋一转,微挑了眉望着他道:“可你又该如何解释,章家竟委托七杀门制作搀有夹竹桃干花的茶饼,还将这茶饼作为贡品送到宫里去这一回事”·“不然我还能怎么办我冒领的是章世荫的身份,自然还得接着做章家要做的事。
京中放出消息来叫章家准备贡品,我就照着做了,见着这法子不错,我自己也留了一块茶饼,本想着害一害人用——谁知今天才一用出来,居然又撞见了你这个灾星……”·蛊虫咬牙切齿地望着他,只觉愈发气不打一处来:“金风玉露向来以更改命格、吸取气运为看家本领,谁知道你个灾星居然灾到了我们吸取的都是霉运的地步,自打遇到了你就没有好事……我还要去找金风,没工夫在这里跟着你继续倒霉。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只求你千万不要再缠着我了”·穆羡鱼没想到这居然也能成了自己的错,摇了摇头哑然失笑·正欲开口时,那蛊虫却忽然趁他不备,一个灵巧的转身便从桌子上跳了下去,飞快地钻进地下,一眨眼便消失不见了。
墨止连忙扑了上去,却已然晚了一步,只得沮丧地摇了摇头道:“小哥哥,这些毒虫都是土系的,只要一叫他们碰到土,我就找不到了……”·“不妨事,他也没有什么恶意,就随他去吧。”
穆羡鱼无奈一笑,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安抚地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小花妖眨了眨眼睛,却又从袖子里掏出个木匣来:“可是——可是他要找的另一只蛊虫,一直就在我这里啊……”·作者有话要说:小哥哥:⊙ω⊙……啊哦·第43章 毒傻了.·“嘘——”·穆羡鱼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连忙冲着小家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现在还不能叫他回来,情形会更乱的……那只蛊虫在你这里, 是会让他感应不到吗”·“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看他的反应, 大概是不知道这一回事的。”
小花妖茫然地摇了摇头, 却也连忙煞有介事地压低了声音, 又忍不住好奇道:“小哥哥是怎么看出那只小黑虫子的他的修为好像要比另外的那一只高出不少来,我一开始都没能察觉得到……”·“谁叫他隔三差五地便要换个面孔在我眼前绕一圈, 我早就觉得那双眼睛熟悉了。”
穆羡鱼不由浅笑,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拉着他坐在了石桌边上:“当初我在宫里的时候, 他便曾经附在一个太医的身上过·那日我到了章家, 便觉章世荫身上有些地方颇为眼熟, 今日再一见那个知府, 也就差不多已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那章世荫可还有救么”·“已经太久了, 怕是都已再入轮回, 没办法救得回来了……”·墨止轻轻摇了摇头, 抿了抿唇才又轻声道:“刚才我追进去的时候曾经查看过,章世荫也是被人毒死的,但是那种毒很奇怪,我认不出来,怕是要小青哥哥来才行……”·“方才他说京中有人指使章家进贡有毒的茶饼,这件事怕是还没有那么简单,一夜之间举族人无声无息死于非命, 说不准就是京里面的人来下的手。”
穆羡鱼思索着缓声开口,话音却还不及落下,那昏在地上的知府忽然皱了皱鼻子,不迭地翻身爬起,厉声喝问道:“什么死于非命——又有哪家死于非命了还有没有王法了,快把那个大女干大恶之徒给本府抓了来”·“知府大人,您是打算找在下吗”·见着这位真知府怕是也已不大正常,穆羡鱼连忙把小家伙给护到了身后,免得再被这个疯疯癫癫的知府给吓到。
那知府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站直了身子狐疑地打量着他,仔细看了两眼面色便骤然大变,猛地退了几步厉喝道:“来人呐——把这个作女干犯科纵火行凶的歹人给本府绑了”·“大人,您稍微缓一会儿,现在先别说话了。”
金鸿应声从堂中赶了出来,一见眼前的情形便觉头痛不已,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由分说地扯着知府按到石桌边上坐下·穆羡鱼却只是含笑摆了摆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胆子着实不小的捕头,好奇地浅笑道:“你和你们知府大人平日里也是这般相处么——他就不怪你以下犯上”·“所谓以下犯上,根本就都是惯出来的,多犯几次他就习惯了。
偶尔客气上一次,他说不准还要感动个半天·”·金鸿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句,却也当真又耐着- xing -子转向知府,抱了一抱拳低声道:“大人,章家家主所言不实,只怕是有意栽赃陷害推脱之举。
这位——大人乃是朝廷钦差,此次伴随太子微服南下,今日来府衙是特意来追查此案的·大人还请收敛着些,莫要叫钦差大人受了惊扰·”·几乎立时便应了他的话,那知府的脸上竟当真显出了几分受宠若惊之色,下意识点着头连声应是。
随即便忽然反应了过来,轻咳了一声讪笑道:“多亏金捕头提醒,本府一时心急,险些错信了女干佞之辈,犯下大错——还望钦差大人莫要怪罪,莫要怪罪才是……”·“自从章家出事后,知府大人连着昏过去了三次,再醒来就是这样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说的话有时也颠三倒四。
大人有什么话直接问就是了,千万别再同他打机锋,他未必能转得过来的·”·金鸿压低了声音在穆羡鱼耳畔解释了一句,便又状若无事地起了身侍立在一旁。
穆羡鱼越发觉得这捕快十分有趣,轻笑着略一颔首,便又望向了面前的扬州知府:“本官初至扬州便逢此变故,直到此时尚且惊魂未定,太子殿下亦受了惊吓,到现在都还出不得门——在你的扬州城出了这般的惊天大案,不知大人打算如何查案,又如何给朝廷一个交代”·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看着这位三皇子气定神闲地说出“惊魂未定”四个字,金鸿在一旁便忍不住地扶了额,不着痕迹地轻叹了口气。
正欲上前打个圆场时,知府原本混沌迷蒙的眼神却忽然清明了起来,望着穆羡鱼的目光也带了些警惕狐疑:“查案自然是本府分内之事,只是阁下钦差身份空口无凭,如果又请不出太子殿下来证明身份,请恕下官实在无可奉告……”·“还真是时而明白时而糊涂——只是不知你这究竟是真明白,还是假糊涂了。”
穆羡鱼摇摇头轻笑一声,却也不以为忤,只是又取出了那一块金牌抛在桌上,微挑了眉淡声道:“倘若你当真是一州知府,就应当能认得出这一面金牌来——可还有什么要我说的么”·知府望了一眼那块金牌,脸色便骤然大变。
双手捧起来细细看了两回,竟忽然敛了衣袍跪到在地,对着那块金牌胆战心惊地朗声道:“臣扬州知府金世仁见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虽然早知道这块金牌有见之如见君的说法,却也毕竟是头一回拿出来吓唬人,见着他忽然摆开这么大的架势,穆羡鱼也只好起了身避让到一旁,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个不知究竟在搞什么花样的知府。
那知府的神色却忽然殷勤了起来,笑吟吟地上前躬了身子道:“先前是卑职无知冒犯,还请钦差大人千万恕罪……这位钦差大人看着眼生得很,不知在朝中任几品官职,可否留个名头待卑职入京述职时,也好前往拜见一二,备上大礼赔罪……”·“你不要以为这样装疯卖傻,就能逃脱一个失察之罪。
本官今日便将话撂在这里,你若是查不清楚这个案子,也不必上京城述职了,太子殿下就在扬州城,又有御赐金牌在此,不必送达天听就可以直接罢免了你——明白么”·穆羡鱼的声音蓦地带了些寒意,望着那知府的眼神中竟也隐隐带了几分轻蔑,轻笑一声道:“至于本官的身份,你怕是还没那个资格盘问。
若是本官心情好了,自会告诉你,若是你再这样百般周旋试探,莫怪我直接将你带回去交由暗卫审问,就不信问不出你幕后的主子究竟排老几”·他最后一句陡然凌厉,竟带了几分冰寒杀机,莫说那知府被唬得面色惨白,连侍立在一旁的金鸿都忍不住抬头望了他几眼,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明锐利芒。
知府已被他唬得肝胆俱震,连话都已说不完全,张了张口才勉强扯了个笑意,俯了身低声道:“大,大人说笑了——卑职拿的是朝廷的俸禄,自然是食君之禄为君分忧,哪里还会有二心……”·“你若是没有二心,那章世荫谋害太子罪大恶极,你为何还要庇护于他”·穆羡鱼却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上前一步寒声道:“章家那场大火,当真烧死了人么我且问你——你派去的人在那一推废墟里面扒出了几具尸体,翻出了多少金银宝器分明便是章家意欲谋害太子,暗中将家产与族人尽数转移,又趁夜色将大火点燃,想一把火将我们烧死在那个院子里,再借此金蝉脱壳躲开这一桩诛九族的大罪。
却不知太子殿下早已看透了他的诡计,连夜带我等离开章家,坐看了这一场自编自演的好戏,如今你又在这里打着灯笼找贼,居然还找到了本官的头上来,谁知你是不是与他们沆瀣一气,在这里贼喊捉贼”·“怎么可能——不可能的,我们分明——”·知府被他训斥得心惊肉跳,下意识低喃了一句,却又连忙打住了话头,只是焦急地来回转了两圈,竟也顾不上面前的这一位“钦差大人”,跌跌撞撞便往他安排章世荫住下的屋子跑了过去。
金鸿无奈地叹了口气,微挑了眉望向这位张口就来的三皇子:“我听说就在刚才,殿下您和师爷说的还是您晚进城一天,所以没跟上太子殿下……”·“那时候太子殿下还没说让我爱回去不回去,我自然要给他些面子——如今他既然不管我,那就可着劲儿地背锅罢,我还有不少的锅要甩到他身上背着呢。”
穆羡鱼理直气壮地应了一句,又拢过了身旁显然已经忍俊不禁的小花妖,故意正色望着他道:“墨止,你说是不是”·墨止眨了眨眼睛,轻咳了一声忍住笑意,认真点了点头:“二哥欺负人,所以就要欺负回去,不然二哥以后还会继续欺负小哥哥的”·“对了——这小家伙是三殿下从哪儿带进来的”·说来也怪,虽然早就看见了那个白衣少年站在旁边,可直到他开口说话之前,金鸿竟始终都不曾留意到那里竟还站着个人。
此时忽然惊觉,只觉背后都隐隐渗出了些冷汗:“小家伙,你可是修炼过什么奇异的功夫么,为何我先前竟一直都没注意到你”·“我——”·墨止一时也不知该自我介绍到哪个程度,犹豫着回头望向自家小哥哥。
穆羡鱼却只是含笑揽过他的肩,随意般缓声道:“墨止有木系的血脉,我们又在这竹林之中,所以只要他不主动出声,一般人都是注意不到他的·”·“怪不得——我还以为皇家的人不会再有木系血脉觉醒了呢,看来还是有几个靠谱的。”
金鸿竟也丝毫不觉奇怪,摇了摇头感叹一句,朝着墨止一本正经地抱了抱拳道:“幸会·我是金家人,金系血脉——不过只是略微开启了一丝天赋,没有你这么厉害,还请多加指教。”
墨止不知小哥哥为什么要说自己是什么木系血脉,却也知道这时候显然不能拆台,便也点了点头,学着他的样子抱拳道:“金大哥,幸会——你也是皇族的人吗”·“我不是——我的家族已经五百多年没轮上过皇族了。
要是按照五行相生相克的流程,这一代是木系,那下一个朝代有可能还轮得到我们·”·金鸿轻笑着摇了摇头,才一本正经地应了一句,就被穆羡鱼毫不留情地瞪了一眼:“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寻常人。
改朝换代的念头还是省省吧,江山是要交到我二哥手里面的,你们还是再等个几百年再打算也不迟·”·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可是我看太子殿下并无血脉觉醒,倒是你身上的水系天赋简直惊人,就连不知哪位大能在你身上留下的金系力量都压制不住。”
金鸿摇了摇头,疑惑地望着他道:“我记得你们林氏皇族有个规矩,一旦有水系血脉觉醒,那人就必是太子,怎么你跟你哥倒是反过来了”·“你知道的太多了——我们林氏皇族还有个规矩,知道的太多了是要被灭口的。”
穆羡鱼拍了拍他的肩,不动声色地淡声应了一句·金鸿不由扯了扯嘴角,还不待开口,神色却忽然微变,朝着林子外头努了努嘴道:“估计我们大人又要抱着你的腿开始哭了——你就当他吓傻了还没好,不要理他,回头我出去再跟你细说这里头的事。”
他的话音才落,那知府居然当真跌跌撞撞地扑进了林子,抱住了穆羡鱼的双腿大哭道:“大人,大人恕罪——卑职一时失察,实是不知章家竟犯下此等滔天大罪……方才卑职欲质问章世荫,却不料那贼子竟已畏罪服毒自尽,若非大人点破,卑职怕是还要受他蒙蔽,当他是苦主——可卑职指天发誓,章家所行谋逆之举,实在与卑职无丝毫关系,卑职也毫不知情啊……若有半点私心歹意,情愿受五雷轰顶,化作飞灰——”·“罢了罢了,若是现在降下来个天雷轰你,本官怕是也要受你牵连。”
穆羡鱼被他吵得头昏,佯作无奈地叹了一声,费力地将腿上的人扯开:“如今该告诉的我已然都告诉了你·剩下的事,你自己可知道应当怎么做么”·“知道知道,卑职这就发下海捕公文,全力缉查章家漏网之鱼,一个不饶一个不留,势必给太子殿下一个交代”·知府忙不迭应了,又在地上重重磕了两个响头。
穆羡鱼却显然不打算叫他这么容易过关,撩了衣摆施施然在石凳上坐下,微挑了眉道:“谁说是给太子殿下交待了——莫非本官就不要交代了么”·“这,这——”·那知府被他唬得一时语塞,茫然了半晌才忽然醒悟过来,忙陪着笑小心翼翼道:“明白了明白了,是卑职给大人一个交代,然后大人再去给太子殿下一个交代,卑职哪里有越级上报的资格……方才实在是卑职孟浪了,实在是一时情急胡言乱语,还请大人切莫见怪,切莫见怪……”·“既然明白了,就快去办事吧。
本官今日便在你这府衙住下了,你一日不将此案查清,本官就一日不走,免得你懒惰懈怠——你这捕头处事果断头脑清楚,本官十分喜欢,跟着你实在有些浪费了,就叫他跟着本官办事罢。”
穆羡鱼微微颔首,不紧不慢地展开了扇子轻晃了两下·知府闻言不由微愕,本能地想要申辩章家毕竟家大业大早有准备,只怕早已将族人私下疏散,一时怕是难以彻底查清。
却只一对上那双眼睛便没了胆子,只是恭敬俯身道:“是,是——全凭大人·金捕头,还不快谢过大人提拔”·金鸿没料到他居然会忽然来这样一手,却也只得不情不愿地冲着这位怎么看都不大靠得住的三皇子抱了抱拳,俯了身道:“小人金鸿,谢过钦差大人提拔。”
“那——大人,就叫金鸿给您安排住处,卑职这就去发海捕公文,一定尽力将章家恶贼绳之以法……”·见着终于将这个难惹的捕头送了出去,知府却也长长舒了口气,转眼便换了个称呼。
爬起身子深深施了一礼,便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大堂走去·穆羡鱼沉吟着望着他走远,才微蹙了眉摇摇头道:“知府好歹也已是一方大员,怎会叫这样一个糊涂软弱之人担此重任,莫非他的书读得特别好么”·“他的书也读得不怎么样,只不过因为是金家嫡系,所以朝廷不得不给个面子罢了。”
金鸿却也不同他客气,掀了捕快袍在桌边坐下,嗤笑一声摇摇头道:“如今四大家族嫡系血脉日渐式微,也出不来几个有出息的后代,还不如废了嫡庶之分。
叫这样的人出来做事,还不是平白叫人看笑话的”·“方才便听你一直说起四大家族——四大家族究竟是什么,是四圣兽的血脉后裔么”·穆羡鱼不由微挑了眉,好奇地追问了一句。
金鸿却不曾想到他居然连这件事也不清楚,诧异地望了他一阵才道:“是,却也不是——四圣兽分主木、金、火、水四系,由此衍生出了四大家族,木系林家,金系金家,火系朱家,还有水系高家。
只有其中的直系血脉后裔才能称作是四圣兽的后人,但流传至今却也只剩下玄武一族,剩下的都已彼此混杂,只能算作是四大家族了·就比如我们金家,还有你们林家,就都不能称作是白虎或是青龙的后人,但他们高家人就还能自称是玄武后裔,这也是你们林氏皇族尤其重视玄武血脉的缘由所在。”
·“我明白了——这几大家族轮流坐庄,各自一统天下数百年,然后再继续轮回,周而复始,是不是这样”·想起自己所读过的史书,穆羡鱼的目光却也不由微亮,显然已参透了此中关窍。
金鸿无奈一哂,摇摇头轻叹道:“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什么叫轮流坐庄——人家那是天道轮回,五行相生相克这么一代接一代的往下轮·轮到了土的时候就是天下大乱,然后再由你们林家一统天下,这就叫做木克土,然后再由我们金家灭了你们林家,就叫金克木——”·“行了行了——到木克土就够了,不用琢磨着金克木的事了。”
穆羡鱼敲了敲桌面,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话·金鸿却也只得无奈地偏了下头,轻笑着叹了口气道:“总归就是这么回事,四大家族谁都得给谁面子,所以有族中嫡系子弟入世,再怎么也都会给个好的去处。
我们这位知府大人名叫金世仁,论辈分是我表叔,虽说脑子不大好用,却也好歹是嫡系血脉,所以就混了这么个扬州知府的肥差——那章家原本是你们林家安插在扬州城制衡金家的,我也不知他们究竟是怎么忽然就着火了。
你在这里诈了他这么久,自己心里究竟清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章家活腻了,打算谋刺个太子过过瘾”·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着火的事我是清楚的,可章家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却依然有些想不明白。”
穆羡鱼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望向身旁的墨止缓声道:“我不知你是否听过金风玉露——其中的那一只玉露其实就附在章世荫身上,趁机给你们知府下了毒意欲夺舍,幸而被墨止及时拦住,才保住了他一条- xing -命。
而真正的章世荫却早已被人所害,据那蛊虫所言,不只是章世荫,整个章家也都莫名死于非命·我本以为此时怕是与你们知府有关,可方才出言诈他时,他却又仿佛全无所觉……”·“金风玉露——这东西怎么又跑出来了,不是商王府被烧干净之后就没有了吗”·金鸿愕然地应了一句,眼中不由带了些紧张,起了身快步朝外走去:“我先失个陪——玉露的蛊毒对我们金家人麻烦得很,我说我那位糊涂表叔今天怎么尤其糊涂,说不准就是被玉露的蛊毒给毒傻了……”·作者有话要说:金家人是吐槽系(* ̄︶ ̄)·————·大家放心o(*////▽////*)q往下就不费脑子啦·第44章 气哭了.·“小哥哥, 那我们就要待在这儿了吗”·望着金鸿快步离开的背影,一旁的墨止便挪到了小哥哥的身旁, 好奇地轻声问了一句。
穆羡鱼揉了揉他的脑袋,浅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们不待在这里, 等把事情安排好, 我们就偷偷回京城去·”·“回京城”·小花妖被吓了一跳, 瞪大了眼睛望着面色认真的穆羡鱼,忍不住小声道:“可是这里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弄清楚——我们这就要回去了吗”·“一直留在这里, 是永远弄不清楚的——我们在江南遇到的所有怪事,根源其实都还是在京城之内。”
穆羡鱼微微摇了摇头, 缓声应了一句, 眼里便带了些无奈的笑意:“况且——再在这里呆下去, 我都快要忘了自己是谁了·玄武后人, 禄存临世, 这些东西都实在太过缥缈难觅。
我想回去找一找我真正的那个身份, 那个即使再没有人承认, 也注定不可能改得掉的身份……”·墨止眨了眨眼睛, 犹豫着轻轻点了点头, 又小声道:“那既明大哥和小青哥哥他们怎么办,他们还不知道我们要回去……”·“既明是一直跟着我的,只有把他留在这里,才能稳得住二哥,不叫二哥也跟着我们回去。”
穆羡鱼温声开口,轻抚着小家伙的额顶, 望着他耐心地缓声道:“我们这一次要偷偷地走才行,不能被别人知道——现在府衙里面有了一个金鸿,我也多少能放得下心。
他好歹也能帮我顶上个十天半月的,等二哥他们发现我们不在,我们兴许都已回了京城了·”·小花妖显然尚且不能尽数领会他的用意,却也懂事地并不多问,只是认真地仰了头道:“小哥哥,要是想回到京城的话,我有办法可以一下子就回去的。”
“竟还有这种办法么”·穆羡鱼不由微讶,好奇地望着神色郑重不似玩笑的小家伙,略一犹豫才又道:“我如今毕竟也尚且是人身,不像你这般可以随意变化,也能被你带得回去么”·“应该是可以的——我其实也从来都没有试过,所以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墨止抿了抿唇,语气还是多少带了几分犹疑,握了握拳才又下定了决心抬起头道:“小哥哥还记得曾经给我的盆吗”·“当然记得。
我们还说好了,等将来小哥哥就开一家陶坊,专门给你烧盆睡·”·穆羡鱼轻笑着应了一句,揽着墨止的肩叫他坐在身旁:“可是——那盆又同我们回京城有什么关系”·“所有的花盆底下都有一个洞,小哥哥不知道,其实——所有的洞,都是通向同一个地方的。”
小花妖神色认真地仰了头,一本正经地比着手势讲解道:“我也说不清那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但是听说只要进入了那里,再找准了孔钻出来,就可以很快到达另一个地方——好像草木系的妖怪都会用这个办法四处串门。
只不过我一直到遇到小哥哥的时候才终于有了盆,所以还从来都没有试过能不能行……”·“原来所有的洞都是通向一个地方的我还以为那些洞被开出来,都是用来透气和漏水的……”·穆羡鱼匪夷所思地摇了摇头,忍不住低声感叹了一句。
墨止微偏了头仔细地想了想,却又认真地补充道:“其实也可以用来透气和漏水——只不过像我这样厉害的大妖怪,是不会因为浇多了水被淹死的”·望着小家伙信心满满的自豪模样,穆羡鱼却也不由失笑出声,又连忙咳了两声敛去笑意,端正了神色认真点了点头:“我们墨止当然很厉害,都能变成人形到处跑了,自然不会被几瓢水给淹到……”·被表扬了的小花妖脸上止不住地泛起了些血色,抿了唇局促的低了头,清秀的眉眼却已弯成了个欣悦的弧度,积极- xing -也转眼便愈发高涨了不少:“我可以先去找个盆——等到没有人看到的时候,就可以带着小哥哥从盆下面的孔钻进去串门了”·“好,那我们今晚就动身。”
穆羡鱼含笑点了点头,又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望着他快步跑出去找花盆的背影,眼中便带了些无奈又温存的笑意·却只是片刻,便又化成了一片压抑的凝重。
他从未想到过——居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先是知道了他的父皇身中蛊毒恐无药可解,又知道了那人曾以身祭祀毕方,却还不清楚代价究竟为何··那个在他记忆里始终极端模糊的影子仿佛忽然便叫人牵肠挂肚起来。
纵然努力想要克制着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却依然止不住地担忧忐忑,甚至隐隐恐惧着听到更为残酷的答案··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那毕竟是他的父皇,他终究不可能无动于衷……·“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看你的表情,觉得我那位表叔好像马上就要被你给咔嚓了”·竹林外传来了金鸿的声音,穆羡鱼抬了头望向他,摇了摇头无奈轻笑道:“少来打趣我了——我也就是唬一唬你那个糊涂表叔罢了,知府是多大的官儿啊,我这么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就算拿着御赐金牌也不可能当真动得了他。
你方才去看的怎么样了,他可傻了没有”·“倒还认识人,不过确实是有些古怪,好像一阵子清明一阵子糊涂似的,说的话也颠三倒四翻来覆去。
先是叫他们快去搜章家的人,又说大爷没下过令叫章家干这种丧天良的事,金家我大伯多年前就过世了,也不知道他口中的大爷究竟又是谁·”·金鸿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应了一句,语气也带了些难以理喻的莫名其妙。
穆羡鱼不由微挑了眉,望着金鸿仿佛确实一无所知的神色,微微颔首道:“多谢,等我回京之后,会去细查的·”·“我们这些人按理来说都是不该- cao -心这种事的,咱们修炼之人其实和妖怪一样,最要注重只有两件事,一个是天地灵气,一个是气运。
你自己的气运一旦和国运搅和在一起,就容易被国运反过来所牵连·要是天下太平风调雨顺倒也还好,万一有个什么变故,你也是要跟着遭殃的·”·金鸿拍了拍他的肩,隐晦地提点了一句,却也不往深里再说,只是撩了衣摆随意地坐在一旁:“那个小家伙又跑到哪儿去了我刚才以为我又没注意到他,仔细一看,才发现他好像是确实不在……”·“他去找盆了——你们这里有花盆吗”·想着小家伙毕竟对府衙不熟悉,穆羡鱼却也决定帮小家伙打听打听,万一多弄来了几个盆也不是什么坏事。
好歹也能做个备用,免得找来个假花盆钻不成·金鸿却不知他要花盆做什么,眼中不由带了些茫然,摸了摸后脑不解道:“没事儿要花盆干什么——你们木系难道还得走到哪儿都种花吗”·“这你就不必多管了——总归给我找几个花盆来,我有大用处。”
穆羡鱼不由哑然失笑,却也不同他多做解释,只是像模像样地摆了个钦差的架势吩咐了一句·金鸿被他的态度激得倒吸了口凉气,却又想起自己毕竟还要靠这行混饭吃,却也只能咬牙忍气吞声地抱了抱拳:“是,是,属下遵命——您老还有别的什么吩咐没有要是有的话,属下也帮大人您一块儿给办了,省得您回头又有什么别的花样……”·“别的就没什么了,你就先把这件事帮我办好就是了。”
穆羡鱼轻笑着摆了摆手,心中却又升起个念头来,叫住了正要离开的金鸿,摩挲着扇骨缓声道:“我还有些事要追查,未必会长久在府衙中待着·你对外便说我闭门不出,能拦几天就拦几天,总归别让人知道我偷跑出去就是了,明白吗”·“行倒是行——那我是对着知府大人这么说,还是对谁都这么说”·两个人都是不大愿意按照章程来的人,金鸿倒是颇能理解他不愿被人盯着的心情,痛快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句,还贴心地帮他多考虑了一层。
穆羡鱼却也颇为欣赏地冲着他点了点头,浅笑着不紧不慢道:“就对着所有人都这么说罢——反正我二哥都说了不管我,倒不如我帮他个忙,叫他彻底管不着一回。”
“这么大的人了,就因为你二哥一句话能赌气到现在,我也真是挺佩服你二哥的·”·金鸿无奈地摇了摇头,忍不住低声念叨了一句,穆羡鱼不由微挑了眉,望着他好奇道:“你若是佩服我也就罢了,为何要佩服我二哥”·“你二哥到现在都还没被你气疯,显然是你二哥的功力要强得多——我现在大概能理解为什么他没有灵脉也能当太子了,有这一份胸怀,当什么都说得过去。”
金鸿对那位只有一面之缘的太子深表了一番同情,却也不再与他闲扯,挥了挥手就去任劳任怨地给这位整日里不知在想些什么的钦差大人去找花盆·穆羡鱼自己在林中等了一阵,倒是小花妖先垂头丧气地磨蹭了回来,一现身便委屈地扑进了小哥哥的怀里:“小哥哥,我忘记了这里是金家的地盘——金家养不活花草的,自然更不会有花盆了……”·“金家养不活花草”·穆羡鱼不由微讶,下意识奇了一句,便忽然反应了过来,不由摇头失笑道:“对了,金克木——我却也把这一茬给忘了。
没事没事,我叫金鸿也去帮忙找了,若是实在找不到,我们就再去街上买一个·”·小花妖还没从这样残酷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一时沮丧得几乎连叶子都打了蔫,闻言也只是没精打采地轻轻点了点头。
穆羡鱼浅笑着将他揽进了怀里,安抚地顺了顺脊背温声道:“好了,不妨事的……既然金家这里不适合花草生长,那我们就更要尽快离开了——再陪小哥哥等一会儿,要是金鸿能找着盆,我们就用他的,若是找不着,我们就去街上买一个,好不好”·听到小哥哥的话音里全无失望责备,墨止的目光才又渐渐亮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又献宝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了个印章来交给他:“小哥哥,这个是我刚才找盆的时候不小心发现的。
它上面带着京城那边土壤的气味,我觉得有可能是和京城有关系的东西,就偷偷拿过来了……”·“是京里面出来的”·穆羡鱼的眼中蓦地闪过了些许锐色,将那印章接过来,在手里细细看了一回,一时却也难以看出这样的反刻花纹究竟刻的都是些什么。
正打算去找张纸来印一印看看,一旁的墨止便已心有灵犀地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小方白绢来,仔仔细细地展平了铺在桌面上:“小哥哥,往这上面印就可以了”·“我们墨止真聪明——再过些时日,只怕都要成了先生肚子里的虫子了。”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穆羡鱼不由轻笑,鼓励地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朝着那一方印章呵了口气,略使了些力印在了白绢上·将印章拿起时,便有四个极淡的篆字落在了那白绢之上,才定睛一看,他的眼中便蓦地闪过了一抹讶色。
“六合八——”·小花妖虽然认字,却毕竟对篆字所知不多,勉强猜出了前三个,便卡在了最后的那一个字上面·穆羡鱼握了他的手,用食指一笔一划地在他手心写了一遍最后的那一个篆字:“那个字念荒,就是荒芜的那一个荒字。
六合八荒——墨止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八荒——八荒我是知道的,就是指天地间的八个方向,古人说‘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意思就是有想要一统天下的野心。”
这些日子都有跟着小哥哥好好地念书,小花妖的学识显然也已突飞猛进,背负着双手挺直腰杆,流畅地应了一句,却又纠结在了前面的两个字上面,犹豫地抿了唇不再开口。
穆羡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含笑点了点头道:“能记得一个已经很不错了——六合和八荒都是指方向,八荒是以东南西北为轴的八个方向,而六合指的则是上下左右和前后。
你刚才提到的那位古人,其实还说过一句‘履至尊而制六合’,而六合八荒这个词被提出来用的时候,通常就被用来指代天下大势了·”·“那——刻这个印章的人,难道是想要夺取这个天下吗”·墨止不由微惊,立刻便联想了过去,紧张地上前小声道:“小哥哥,我记得刚才金鸿大哥也说了,他们家是想要抢走小哥哥家里的天下的……”·“倒也有可能,不过我总是觉得——他们家应该还没有野心勃勃到这个地步。”
穆羡鱼思索着摇了摇头,安抚地轻轻顺着小家伙的脊背,若有所思地缓声道:“你想,如果一个家族已经打定了主意想要谋反,又怎么会让嫡系子孙出任本朝的重要官职,而天资绝伦的旁系居然要靠当捕头来谋生况且方才我提到他背后的主子时,那金世仁显然表现的十分惊慌,说明京中的皇子里至少有一个是与这扬州府和章家都有联系的。
如果他们真想要抢这个天下,光明正大地抢就是了,也犯不着这样自降身份……”·小家伙的心思一向单纯,能听懂他的话便已不易,鲜少会给出什么回应来,他虽是在同墨止分析,却也更多的是在理顺自己的思路。
只不过这回他还未及将话说完,墨止的目光就忽然动了动,蹙紧了眉轻声道:“可是——小哥哥,金克木,但是金生水·金系是可以和水系联姻的……”·“和水系——高家”·穆羡鱼还从未想到过这一层,闻言眼中便不由闪过些愕然,心中却也蓦地一沉:“对了,我一直奇怪老国公究竟是在袒护谁,以至于被剥夺了兵权都不肯说明情形——可是高家明明已是大家望族根基深厚,这些年来纵然偶有波折,可林氏皇族对高家的恩宠却从未减少过,他们又何必要做出这种事来……”·墨止能想到这一层已是极限,再要往深里想,便觉所知都已乱哄哄搅在了一起,半点儿也理不出头绪来。
沮丧地轻轻叹了口气,没精打采地趴在了石桌上:“我也想不出了——人族真的太复杂了·要是换了我们,就不会有那么多血脉的事情,大家只要随着一阵风把花粉到处乱洒就是了,谁接到了算谁的,接不到的还会有蜜蜂帮忙,怎么都能结出种子来……”·“其实我一直觉得好奇——如果是红色花的花粉洒到了白花上,后代的花又会是什么颜色的,是粉色的吗”·虽然高家的事情也很重要,穆羡鱼却还是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趁机把长久以来的疑问给问了出来。
小花妖一时居然被问得反应不过来,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慎重地思索了一阵才摇了摇头道:“应该不是的,可能是根据谁的花粉比较厉害来定——我好像就有一点木槿花的血统,但是我开出来的花还是纯白色的,没有被他们拐过去……”·“所以——应该还是按照种类来算”·穆羡鱼沉吟了一句,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你的药效确实也偏向白芷的多些,看来你的先代一定是一株很厉害的白芷……”·两个人居然就这么煞有介事地研究起了花草的杂交技术,倒是谁也没再提起过高家的事情。
眼看着已经讨论到了适宜嫁接的季节和天气,林子外头忽然传来了金鸿颇为无奈的声音:“你们木系每天就这么不干正事吗成天又是要花盆又是研究种花的,是打算在这府衙里头给我们修个花坛不成”·“少说风凉话,花盆找来了没有”·穆羡鱼无奈失笑,轻咳了一声撑起身,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桌面。
金鸿从林子外头大步走了进来,把怀里的三四个花盆一气撂在了桌上,掸着袖子叹了口气道:“实话跟你说,我们家人就不是养花的料·整个府衙就这么一片竹林还绿着了,还是当年上金水寺好说歹说才求来的,人家说了怎么折腾都保证了养不死,这才一直半死不活撑到了现在——这几个花盆都是他们养的花枯死之后剩下的,你要是不嫌不吉利就拿去用,我就怕里头有个什么花花草草的冤魂之类的……”·“才没有冤魂呢,花草都是很善良的生灵,不会随随便便去怨谁的”·小花妖忍不住沉了脸色,不快地反驳了一句,便转过了身不肯再理他。
金鸿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时却也不知该不该说下去,只是尴尬地张了张口,便无奈地摊着手轻叹了口气·穆羡鱼无奈地望着这个脾气上来逮着谁都要损上两句的金系传人,却也没能忍住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道:“我真是想不出,如果白虎星君也和你是一个- xing -子,他跟玄武前辈到底得怎么才能愉快地相处……”·“啊”·金鸿还不知道四圣兽那些乱七八糟的情史,闻言不由茫然地眨了眨眼,却还没来得及细问,就被穆羡鱼摆摆手毫不留情地打发了下去:“好了好了,我这里没什么要伺候的了,下去守着吧——对了,记得把屋子里头躺着的那位章家家主收拾一下。
草木有灵- xing -,不会害人,更不会有你说的什么冤魂,相比之下,人心却要叵测得太多了·”·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好好,我一个人总说不过你们两个——你们说的倒也确实有道理,算我错就是了。”
金鸿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不再争辩,只是认命地又折了回去收拾屋子·穆羡鱼把仍生着闷气的小家伙轻轻拢到面前,半蹲了身子望着他,轻轻抚了抚他的额顶:“还生气吗都是先生不好,先生不该让他胡言乱语那么多,早就该把他给轰出去——”·“不怪小哥哥……”·墨止用力摇了摇头,却还是止不住红了眼眶,扑进他怀里哽声道:“花草就算枯死了,也会将身体化进泥土变成肥料,让新生的那些花草长得更好——不会有冤魂的……”·“不会有,当然不会有。”
穆羡鱼揽住了小家伙的身子,安抚地轻轻拍着后背,耐心地温声哄着·见怀里的小花妖依然打不起精神来,略一思索便浅笑道:“不如我们帮他长个记- xing -。
把他家的所有盆底都打上一个眼,他大概就会牢牢记住这件事了——好不好”·作者有话要说:所有盆都漏水(1/1)诅咒达成(* ̄︶ ̄)·第45章 回家了.·小家伙的目光不由一亮, 摩拳擦掌地点了点头,干劲十足地撸起袖子来捻了个诀, 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地上。
穆羡鱼好奇地望着他的动作,忍不住讶异道:“好厉害——居然还真有这样的术法·是只要这样就可以把所有的盆都打上孔了吗”·“这其实原本是我们实在找不到盆的时候, 用来给自己做花盆的办法——不过只要力量足够强的话, 是可以让所有的盆都多出来一个孔的”·墨止自豪地点了点头, 张开手臂用力踮了脚道:“我的力量可以覆盖大半个府衙,这里面的盆现在都可以用来种花了”·“那咱们最好快点儿跑, 我觉得金鸿多半能猜出是咱们两个弄的来……”·穆羡鱼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忽然把桌上的一个花盆塞进还没反应过来的墨止怀里, 自己也拎起了两个, 拉起小家伙就快步往林子深处逃了过去:“墨止, 后门在哪里咱们最好抄后门走, 先跑远了再说。”
“在这边——小哥哥, 那边是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跑, 但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小花妖还是立刻跟上了穆羡鱼的吩咐, 拉住了就又往死胡同走的小哥哥, 一块儿往后门跑了过去。
两个人才出了门, 就听见身后传来了缥缈的怒吼声:“你们两个折腾得什么鬼花样——漏我一身水知不知道人呢,跑哪儿去了”·听着声音越来越近,墨止当机立断地停住了步子,把花盆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地上:“小哥哥,什么都不要想,闭上眼睛”·穆羡鱼的反应却也不慢, 按着他的吩咐闭上了眼睛,周身便仿佛被极温柔的草木香气包裹——不同于小家伙往日身上的淡淡药香,而是草木精华最本源的气息,像是忽然钻进了雨后的丛林,四周的一切都沁人心脾,叫他忍不住便深深吸了口气。
身体深处仿佛有什么玄奥的力量正在破土而出,顺着他的血脉缓缓流动,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冲破这个肉体的禁锢,汇入到那一片清新的气息当中去··“不可以——这个是小哥哥的水,不能喝的”·听见墨止带了几分焦急的声音,穆羡鱼才忽然被拉回了现实,下意识睁开了眼,却发现两个人已经被一片莹莹的青色光芒包裹着,不知何时落在了一片幽静的丛林之中。
小家伙正努力地抱住一棵手腕粗的树藤,咬着牙把它拉回了原处,又用几根细一点的藤条结结实实地捆好:“小哥哥,你体内的水系力量会想要主动地浇灌它们,你最好运起白虎星君留下的力量护身,不然你的水会被他们喝光的……”·“我的水——”·穆羡鱼讶异地睁大了眼睛,望着那些不断朝自己挥手鞠躬的植物,忍不住匪夷所思地摇摇头轻笑出声:“实在想不到,我居然还有这个本事……可我根本就没学过修炼的法门,又该如何运起金系法力护身呢”·“我——我也不知道……”·金系原本就是木系的天敌,小花妖更不可能知道金系的修炼办法,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看了看那些显得愈发热情洋溢的植物,却也只能咬了咬牙,拉住了小哥哥的手飞跑起来:“我们得快点跑出去·刚才那株藤条其实是给我们引路的,但是它一个劲儿地想要吸取小哥哥的力量,我就把它绑到树上了——要是再耽搁一会儿,我就找不到它留下的气息了……”·头一次体会到了听不懂还要照着做是什么感受,穆羡鱼一头雾水地被小家伙拉着一路飞跑,暗自下定了决心下次一定要再耐心些,有什么事都要给小家伙讲解明白才行:“我还以为——你们的办法,是直接闭上眼睛再睁开,就到了想到的地方呢……”·“我也以为是来着,谁知道它们居然这么热情——小哥哥,抓紧我”·墨止的话还未完,就忽然急声唤了一句。
穆羡鱼连忙握紧了小家伙的手,便觉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比那老龟的空间还要强劲数倍的吸力,却又瞬间便被熟悉的草木清香所笼罩··眼前一片明亮的碧色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穆羡鱼本能地闭上了眼睛,脚下便忽然触到了一片坚实的地面。
眨了眨眼睛恢复了视野,才发现眼前的景色仿佛叫人分外熟悉:“这是——咱们家后院吗”·“如果我刚才没跑错的话,应该是的……”·小花妖把自己从花盆里拔了出来,又把土里的根- jing -细细埋好,再一望面前灰头土脸的小哥哥,就忍不住轻笑出声:“小哥哥身上全都是土,还是快去换身衣服的好,不然就要被人当成是土夫子了。”
·“你居然还知道土夫子——听说他们专挑大富大贵的那些墓来挖,一个个身手都好得诡异,尤其擅长纵地之术,连监牢都关不住他们,倒是跟我们现在的情形差不多。”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穆羡鱼掸着身上的灰尘,摇了摇头浅笑着应了一句·再看到身上依然干干净净的小家伙,便忍不住讶异地挑了眉:“为什么你的身上就一点儿土都没有——难道那些土也特别喜欢我吗”·“因为我已经是妖力很强的妖怪了,所以是可以把灰土都排开的——只要小哥哥能够熟练运用自己的力量,也很容易就能做得到的”·小花妖自豪地挺直胸膛应了一句,却又想起了两人才钻进去的时候那些植物的反应,连忙认真地补了一句。
穆羡鱼不由浅笑,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道:“看来就算为了能不用洗澡,我也得好好去研究研究怎么修炼才行……”·平日里王府的后园就被穆羡鱼定成了墨止一个人的地方,除了既明有时候会进去绕一两圈,等闲伺候着的人都是不能随意进来的。
穆羡鱼被墨止拉到了屋子里去梳洗更衣,望着外头已经渐晚的天色,不由轻笑道:“幸好这后园平日里不准人进来,不然两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变了出来,只怕说什么也要吓着一个两个的。
等到了明天,王府闹鬼的消息就能传遍整个京城去·”·“他们都不懂得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才会跟着瞎起哄,如果是知道了原因的人,就不会觉得害怕了。”
墨止抱着小哥哥的衣服等他梳洗,闻言便认真地应了一句,又郑重地轻声道:“刚才我想了一路——这世上有好多事情,其实都是因为人们不了解,所以就会胡乱去猜测。
所以金鸿大哥也不是有意说那些话的,只是因为他也不了解我们……”·“说得不错——这世上有太多的误会,其实也都是由不了解而起,却因为没有能够好好地处理,所以就演化成了覆水难收的仇恨。”
穆羡鱼温声应了一句,用帕子擦干了手上和脸上的水,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却又忽然一本正经道:“不过咱们刚才做的不算错事·他们家本来就欠收拾,天天琢磨着要造反,守着个富甲天下的扬州城,居然也能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给他们一点儿小教训,是不能说我们做得过分的,对不对”·小花妖立刻便被自家先生给说服了过去,用力地点了点头,一下子便抛开了原本的纠结,蹙着的眉也舒展开来。
穆羡鱼含笑拍了拍他的背,接过小家伙怀里的衣服利落换上,却忽然反应了过来:“不对啊——这衣服是哪里来的墨止,方才你回去前院过了吗”·他不问还好,这一问之下,小家伙的脸上却骤然泛起了显眼的血色,手足无措地低了头。
正纠结者不知该如何开口,却忽然觉得头顶仿佛有些异样,下意识抬手一摸,神色不由微变,转身便要往屋外逃出去··“墨止——没事的,没事的,我们现在有药了,不用再上房顶了……”·穆羡鱼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羞到开花的小家伙,连着打了两个喷嚏,从怀里取出那一瓶丹药来,倒出了一粒服下,竟当真立时便不再觉着有什么异样。
小花妖却依然不敢抬头,只是低着头老老实实地站在小哥哥的面前,脸颊显然已经红得发烫··“好了好了——墨止,没事的·一套衣服拿就拿了,没事,先生不生气。”
穆羡鱼不由失笑出声,索- xing -把墨止直接给抱了起来,一起坐在了榻边·正要揉一揉小家伙的脑袋,却发现那一朵小白花仍然在小花妖的头顶上轻轻晃动着,心中便不由生出了些难耐的好奇。
抬手想要轻轻碰一碰,那小白花竟忽然用两片叶子捂住了原本便没有多大的花苞,却紧跟着便又有好几朵小白花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小哥哥”·墨止的脸颊已是一片通红,连忙护住了脑袋不再叫他乱碰,又囫囵着揪下了头顶冒出来的花,眼泪汪汪地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我都已经好久没有开花了,我还以为是我的本领变强了——”·“结果只是不像之前那样容易害羞了吗……”·穆羡鱼下意识便轻声接了一句,望着怀里的小家伙委屈到几乎哭出来的模样,又连忙揉了揉他的脑袋,抱住了小家伙拍抚着温声哄道:“是先生随口乱说的,不要当真——现在先生已经不怕花香了,墨止也就不用克制着自己不随便开花了,是不是”·“可是万一被别人看到,还是会给小哥哥惹麻烦的——也不知道我到底怎么样才能长大,要是长大了就好了,就能不随便开花了……”·小花妖没精打采地摇了摇头,趴在他怀里面不肯起身。
穆羡鱼不由浅笑,轻轻勾了下他的鼻尖,略略压低了声音缓声道:“总会长大的,我们可以一起去想办法——不过墨止,就算这样打岔也没有用·还不快告诉先生,这衣服到底是怎么到了你的院子里来的”·往常只要一委屈小哥哥就一定不会再追问下去,今天这一招却显然已没了什么用。
墨止愕然地眨了眨眼睛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未及退去的水色:“先生欺负人——先生明明原来都没有这么欺负人的”·“咱们两个都在慢慢改变,兴许这就是长大的一种呢”·穆羡鱼不由轻笑,揽住了小家伙轻轻地拍了拍,放松了身子靠在榻边,轻叹了一声含笑道:“二哥有一次曾经跟我说过,他跟二嫂刚成亲的时候,两个人连对视上一眼都要脸红心跳个半天,更不要说在一个被窝里面睡觉了。
结果两个人在一起朝夕相处了三个月,当初的那种感觉就都不见了·却不是因为两个人不合适,而是因为彼此都已太过熟悉亲近,所以也就从新婚燕尔的羞怯,变成了老夫老妻的熟稔……”·墨止认真地听着他的话,眼中不由带了些期待的亮芒,却又忍不住小声道:“可是——小哥哥,二哥他和二嫂的事情,为什么要对你说……”·“啊”·没想到难得的抒情居然换来了这么一个问题。
穆羡鱼却也当真被问得一时哑然,仔细想了半晌,居然也才觉出了些匪夷所思:“对啊,他们两口子的事儿,和我说干什么——我那时候还孤零零的一个伴儿都没有,这个人到底还有没有人- xing -……”·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眼看着小哥哥就这么陷入了纠结,墨止的眼里便偷偷闪过了些狡黠的笑意,总算偷偷地舒了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附和道:“我觉得二哥就是为了气小哥哥——原来在药谷的时候,那些有了道侣的前辈就都会这么气先生,先生就会说他们简直丧尽天良……”·“丧尽天良——这四个字倒是要比没人- xing -还精辟一些。”
穆羡鱼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墨止的肩,一本正经地正色道:“墨止,给二哥带回去一封信,就说我们有事要做,先消失一段时日·叫他这个丧尽天良的家伙不要找我们,我们该回去的时候便自会回去了。”
现学现卖地把远在江南的二哥推了出来背锅,终于叫小哥哥不再纠结衣服到底是哪儿来的,墨止却也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听话地点了点头,从袖子里面抽出一方长长的白绢铺在了桌子上,又积极地跑去取笔磨墨。
穆羡鱼隐约觉得自己仿佛忘了什么事,却又觉得似乎也不大重要,便索- xing -再不纠结,只是好奇地望着小家伙轻笑道:“墨止,我其实一直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少白绢总觉得你那个袖子里面好像装了一个仓库,里头什么都有……”·“这其实不是白绢,是白纸——是我自己变出来的。
因为我自己就是白芷,所以要多少都可以拿出来·就像何首乌大哥的墨一样,是只要想要就能有的”·小花妖站直了身子,认认真真地应了一句。
穆羡鱼仔细琢磨了几遍也没弄清楚这里头的因果关系究竟在哪儿,扶了额摇摇头无奈失笑,打算将来遇到那个没少胡乱给小家伙启蒙的半吊子先生,一定要好好聊一聊关于药谷小妖怪们的教育问题:“我们如今都已离二哥他们这么远了,还有办法用这白——白纸传信吗”·“我们刚才从那一个花盆钻到了小哥哥给我的花盆里来,这两个盆就等于连在了一起,只要我把它从这边塞进去,就能从另一头钻出来了——我又在二哥那里留下了一片叶子,只要有那片叶子在,就可以一路飞过去的”·忍不住想象了一番月黑风高之际一条白绢随风飘摇,从知府府衙一路飘到了赤风的别院的景象,穆羡鱼便不由轻轻打了个冷颤。
果断地再一次将手中的白绢给折成了个纸人,交到小家伙的手里,一本正经地拍了拍他的肩:“就这样送过去吧,总归我们也已经不在扬州城了,就给他们再增添点儿乐趣也无妨。”
虽说显然已在诸多地方同小哥哥学坏了不少,涉世不深的小花妖毕竟还是要单纯得多,显然还没能猜透这样做的用意·只是听话地点了点头,捧着纸人快步跑出了屋子,把消息给远在江南的太子二哥传了回去。
穆羡鱼也跟着他出了门,望着小家伙熟练的动作,眼中便忽然多了几分笑意:“我忽然在想——将来我们若是不在这里住了,或许也能上街去替人写家信。
我负责写,你负责送,大抵也能赚上不少的钱……”·“这样也可以赚钱吗”·墨止的目光止不住地一亮,兴奋地起了身,跑回到了小哥哥身旁:“何首乌大哥和一只燕子姐姐在一起,听说他们两个过得就特别拮据,因为燕子姐姐喜欢穿花衣服,何大哥都只能在街上摆摊替人算命——如果这个办法能成的话,我回头就告诉何大哥去”·“我也只是这么一想,大概——只要有人敢用的话,就是能成的罢。
毕竟这个世上好像也只有我一个人原本不相信怪力乱神,就算来这一出,大抵也不会被人们当做妖怪抓起来的……”·穆羡鱼一时却也没了什么把握,犹豫着应了一句,又忽然好奇道:“他们两个住在哪里,也在京城吗——我记得燕子也是要南归的,那是不是还要一年再搬两次家”·“京城的房子太贵了,他们住不起,听说好像搬到涿州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还要每年都往南方跑……”·墨止摸了摸脑袋思索了一阵,便轻轻摇了摇头。
穆羡鱼不由无奈失笑,领着小家伙回了屋子,又将房门关好,才拢着他神秘地压低了声音道:“先不说你何首乌大哥,我们也得想一想我们两个住在哪里才行·虽说我平日里不准他们进这个后园,可也毕竟说不准会不会有一两个不听话的,偏要往这里来走一走。
若是被人发现了行踪,咱们两个偷偷跑回来也就没什么意义了——你可有什么妖怪朋友在京城么咱们去投靠上一两日,稍作个中转,再做别的打算。”
“妖怪们都不大会挣钱,能在京城住下的太少了——不过我知道有一个人现在住在京城,他还对我说过如果将来有一日我和小哥哥没处去了,可以上他那里去投靠一两日”·小花妖思索着摇了摇头,目光却又忽然亮了起来。
穆羡鱼不由微讶,诧异地挑了眉道:“他说得确实是我们两个可以去,而不是你一个可是那时候我们两个尚且住在王府里,他又如何知道我也会有一日没地方可住……”·“我记得准,说得确实是我们两个。”
墨止认真地点了点头,拉了穆羡鱼的衣袖道:“小哥哥还记不记得那时候我们两个上街,然后我在说书先生那里等着小哥哥——就是那位老爷爷对我说的。
我当时还很奇怪,说先生是住在王府里面的,不会没地方住·但是老爷爷说是以防万一,总会有那么一天的……”·“我始终觉得那位十九先生神秘得很,他仿佛知道许多事情,只是什么都不肯说。”
穆羡鱼若有所思地沉吟一句,却又轻笑着摇了摇头,起了身轻叹道:“罢了,总归还有机会见得到,等见到的时候再细问他老人家就是了·我们先在自己家里面睡一宿,等明天一早就偷偷翻墙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得到十九先生的住处——好不好”·小花妖向来对这种颇有几分神秘的事情兴奋不已,闻言便兴致勃勃地点了点头,又快步跑到柜子里去取被子和枕头。
见着小家伙笨拙地抱着沉重的被子一步步往回挪,穆羡鱼便不由失笑,过去把被子接过来铺在榻上,揉了揉他的脑袋温声道:“墨止现在还没有长大呢,这些事先让先生来做,不要紧的——京城里要比扬州城冷一些,我们就不把被子分开了,一起盖两床好不好”·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作者有话要说:小燕子,穿花衣(* ̄︶ ̄)·第46章 犯怂了.·“好——我还可以给小哥哥暖被窝的”·单纯的小花妖想都不想便用力点了点头, 学着穆羡鱼的样子脱了外衣,跳上榻利落地钻进了被子里。
穆羡鱼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小家伙脱衣服, 不由带了些讶异地挑了眉,也在榻边浅笑着坐下:“我还当你这衣服是变成人形时一起化出来的, 原来还可以脱下来吗”·“可以的, 其实就和把花揪掉也差不多——我还可以继续脱的……”·墨止自豪地应了一声, 忽然坐了起来,就打算再脱下来一件给小哥哥看一看。
穆羡鱼忍不住呛咳了两声, 连忙把小家伙的手臂给按住了,放缓了力道给塞回了被子里去:“不用了不用了, 先生已经看到了, 我们墨止确实特别的厉害……”·小花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不明白小哥哥为什么忽然就脸红了起来, 却还是乖巧地顺着他的力道躺了回去。
又探出了一只手, 轻轻扯住了正要起身的穆羡鱼:“小哥哥也快休息吧——人族的身体很脆弱, 不像我们只靠修炼就可以, 不睡觉会觉得很累的·”·“我去把油灯吹灭了, 免得叫人看到屋里面有人。”
穆羡鱼浅笑着点了点头, 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将桌上的油灯吹灭,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起躺在了榻上·还不及反应过来,就被一个热乎乎的身子钻进了怀里,怔了片刻才不由浅笑,搂住了自动自觉充当暖炉的小家伙, 轻轻拍了两下背:“真暖和——墨止还真是替小哥哥暖被窝了么”·“小哥哥怕冷,这样就不会冷了”·墨止用力地点了点头,又往他的怀里面挪了挪,舒舒服服地靠在小哥哥的胸口蹭了蹭。
穆羡鱼无奈地笑了笑,轻咳两声将小家伙揽住了,把被子细细掖好:“其实我一直希望你可以慢些长大,这样就能再多一些快乐的日子,再这样无忧无虑地更久一些——可是现在我其实有点儿后悔了……”·“小哥哥放心,就算我长大了,也一定会快快乐乐的。”
小花妖显然还没有抓住话中的重点,只是认真地轻声应了一句·穆羡鱼却也不打算和他说得太过详细,只是含笑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放缓了声音耐心道:“好,我们约好了——就算墨止长大了以后,也一定要过得开心才行。”
“其实我倒是一直想快一点长大的……”·墨止点了点头,脸上却又忽然泛上了些许可疑的血色,把脑袋扎进小哥哥的怀里轻声道:“等到那个时候,就可以和小哥哥一起双修了——那样小哥哥就也会变得很厉害,就不会被玄武前辈的力量反噬了……”·穆羡鱼奔波了这一日,原本已有些困倦,却被小家伙这一句话给惊得散了不少的睡意,只觉背后忽然就出了一片冷汗:“其实——墨止,听先生说,双修先不着急的。
我们还可以找别的办法来修炼,不一定就要用这一种,知道吗”·“知道了……”·墨止听话地应了一声,却又抬了头望向他,犹豫着小声道:“可是——可是玄武前辈说了,这一种会特别的快,而且会很舒服……”·穆羡鱼一时几乎已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这一段话,只觉得脸上止不住地发烫。
深吸了口气才把过于复杂的心绪给平复下来,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背温声道:“墨止,你还记不记得先祖说要你去找什么东西”·“记得,玄武前辈说是要找猫薄荷——但是我觉得如果把猫薄荷给了玄武前辈,很可能就会出现一些别的事情……”·小花妖点了点头,却又纠结地小声念叨了一句。
穆羡鱼这时候倒是没心情多问他那位便宜祖宗还会发生什么,只是全心全意地引导着显然被种歪了的小花妖回到正路上来,又耐心地继续缓声道:“那你想,玄武前辈为什么会要我们去帮他找猫薄荷呢”·“因为玄武前辈想要追回白虎前辈……”·这样简单的问题上,小花妖的思路显然还颇为清楚,只是回答得仿佛怎么都带了几分纠结。
穆羡鱼欣慰地点了点头,揉了揉他的脑袋继续循循善诱:“既然先祖要追回白虎星君,说明先祖与白虎星君之间显然已经闹了很严重的别扭·在看到了金鸿之后,我觉得白虎星君应该是正常的,所以问题就应该是出在了先祖的身上,是不是”·“我觉得应该也是出在了玄武前辈的身上——虽然我没有追过一个人,但是我还是觉得不应该用猫薄荷……”·墨止显然已彻底困在了猫薄荷的问题上,纠结不已地低声应了一句。
穆羡鱼不由无奈轻笑,揉了揉额角轻叹了口气,索- xing -也顺着小家伙的思路继续道:“就是这样——所以说明先祖肯定是不太擅长两个人之间相处这种事,甚至尤其有些迟钝和古怪的。
而他说的话,就算确实是真真心心想要帮我们的忙,怕也未必就全然可信,你说对不对”·已经差不多被绕晕了的小花妖抿着嘴仔细地思索了一阵,终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终于把小家伙引回了正轨上的穆羡鱼却也总算长舒了口气,抹了额间的冷汗,耐心地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所以说,双修究竟舒不舒服,还是不能信得过先祖的——因为这件事还要考虑到是谁修谁,还有很多其他很复杂的因素……总之墨止先不要急着双修的事情,一切都等到长大以后再说,好不好”·虽然很好奇究竟有什么复杂的因素,但已经被彻底绕进去了小家伙还是选择了放弃追问,头昏脑涨地点了点头。
穆羡鱼不由失笑,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却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便浸润过几分不易觉察的温然黯淡:“再说——你现在也还小呢,见到的世界还太小了,见到的人也太少,未必就能分得清究竟什么才是喜欢。
兴许等你长大以后,就有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这些话他其实早就想说给小家伙听——在知道了小花妖过于单纯的经历之后,他便始终在思考着墨止对他的依赖究竟是一份什么样的感情。
小家伙现在的心思依然太过单纯,那些真正的情爱离他实在太过遥远了,更多的不过是一份单纯得近乎本能的亲昵和依赖·或许等到小家伙长大了,真正懂得什么才是爱的时候,才会分得清楚他们之间的这样一份感情究竟是什么。
·所以他也始终都刻意保留着最后的那一丝分寸,留给小家伙自己选择的权利——等到了那个时候,如果墨止的选择依然是他的小哥哥的话,他们才算是真真正正的好好在一起。
而很多事情直到那个时候,也才只能算是刚刚开始··“我真正喜欢的就是小哥哥,不会变的”·墨止用力摇了摇头,忽然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身子,说什么都不肯松开手:“在我刚下山的时候,就听先生说过——其实我们花妖想要找到盆是很不容易的,尤其是像我这种只会开小白花的花妖,都不会有人愿意拿盆来养。
化作人形去要,人们又不会相信我们的话……但是小哥哥那个时候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什么都没有问我·那个时候我就想好了,一定要和小哥哥一直一直都在一起,所以才会给了小哥哥那朵花……”·“那朵花——和其他的有什么不同吗”·穆羡鱼不由微讶,搂住了小家伙安抚地轻轻顺着后背,温声问了一句。
小花妖清秀的面庞上已泛起了一片血色,抿了唇低下头,犹豫了半晌才终于抬起头,郑重地一字一顿道:“那朵花是我的本命花,只要小哥哥拿了我的花,就是我的人了,不可以反悔的……”·头一次听到小家伙说出这么霸气的话来,虽然越到后面的声音便越小,可两个人离得实在太近,再怎么也能轻松地听得清楚。
小花妖好容易鼓起的勇气在坚持着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后就消散得无影无踪,羞得埋进他怀里不敢抬头,头顶却一簇接一簇地不住往外冒着小白花,一片浓郁的白芷花香瞬间便把两个人给包围在了其中。
之前吃下的丹药效力还在,穆羡鱼还是头一次这么平平安安地闻到了花香,原本的讶异愕然在发现怀里几乎已经抱了一捧花束之后,就变成了手足无措的哭笑不得·连忙安抚地一下下顺着小家伙的脊背,不迭地点头道:“好好——不反悔,一定不反悔。
小哥哥这都拿了你几百朵的花了,肯定算是你的人,肯定不在外头有别的花——墨止,听先生的话,先冷静下来,不要再开花了……”·小花妖光顾着不好意思,几乎已忘了自己还在开花的事,连忙平复下了随着情绪强烈波动的妖力。
把花都摘了下来放到一旁,才忽然反应过来了小哥哥这一次居然没有打喷嚏,目光便忽然惊喜亮了起来:“小哥哥都没有打喷嚏,也没有起疹子,舅舅果然好厉害”·“不不,还是我们墨止最厉害。”
穆羡鱼忍不住轻笑出声,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把小家伙头顶残留的花瓣摘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浅笑道:“照这个说法……你已经住了我的盆,是不是也就算是我的花了”·虽然这一句话的冲击也不算小,可毕竟有了前面的打底,小家伙竟只是脸色又红了几分,总算坚持住了没有再继续开花。
甚至还勇敢地迎上了小哥哥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对——我就是小哥哥的花了·这个家也是由我来罩着的,别的小妖怪都不敢惹,过年都不用拜灶王爷的”·望着怀里的小家伙信心十足的晶亮目光,穆羡鱼的眼中便也不由带了些温然笑意,将他又往怀里揽了些,阖了双目浅笑着轻声道:“墨止,谢谢你……”·“我也要谢谢小哥哥才行——如果不是小哥哥的话,我到现在都还只是一个没有盆的小野花呢。
先生说当野花不好,会被人随便乱采走的……”·小花妖呢喃着轻声应了一句,便也放松地伏在了熟悉的怀抱里面,轻轻蹭了蹭,舒舒服服地闭上了双眼。
穆羡鱼浅笑着轻叹了口气,耐心地一下下拍抚着怀里的小家伙,温热的触感仿佛也不知不觉地浸润过胸口,将那些曾经黯淡的记忆也度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他早已习惯了身边的一切都会离开——在他被送到商王府的时候,舅舅曾说过会一直替他的母亲来守护他,可只是过了几年,他就再也不曾见到过舅舅的身影。
在被接回皇宫之后,父皇曾经来看过他一次,本以为可以修复的亲情却在商王府的那一场诡异的大火之后,再一次莫名其妙的淡化疏离·至于二哥,就算再关照着他,也是早已有了太子妃的人,时不时还要丧尽天良地刺激他这个孤家寡人一回,不刺激回去几次都叫人觉得不够解气。
他早已对这一切都太过习惯,习惯得几乎不敢再相信——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存在,会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永远都不会离开··清寒的月光透过窗子投进来,怀里的小家伙早已睡熟,却仍搂着他的手臂不肯放手。
不知梦见了什么,清秀的眉眼便弯成了个柔和的弧度·穆羡鱼静静地望了他片刻,眼中却也缓缓浸润过一片暖意,在小家伙的额顶轻轻落了个吻,安心地阖上了双眼。
月行中天,京城的第一场雪,终于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一宿的大雪几乎已将整个京城都给变了个模样,次日一早,穆羡鱼便被窗外刺眼的亮芒给晃得睁开了眼,起了身推开窗子一望,便被外头银装素裹的景象给吓了一跳。
想起还放在后园的花盆,连忙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背:“墨止,墨止——下雪了,盆放在外面没关系的吗”·小花妖还赖在被子里面不愿起身,闻声也只是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穆羡鱼不由失笑,耐心地又唤了几声,才终于把小家伙从被子里面挖了出来:“墨止,外头下雪了,我们用不用把盆挪到屋里面来”·“没关系的,盆里面就埋了块根,土上面没有东西,不会有事的……”·墨止揉着眼睛坐起身,呢喃着轻声应了一句,才忽然反应了过来。
一下子撑直了身,扑到了窗边兴奋地往外看着:“下雪了——先生先生,我可以到外面玩吗”·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没想到小家伙这时候倒是记得了要叫先生,穆羡鱼无奈地摇了摇头,望着小家伙瞬间失望不已的神色,眼中便多了几分笑意。
拍了拍他的肩,轻笑着朝后墙指了指:“换了衣服,跟先生翻墙去·等咱们出了王府,就可以随便玩了,好不好”·“好——我可以不用换衣服的”·小花妖瞬间便兴奋了起来,也顾不上再像模像样地学着人类多此一举的换衣服,随手一挥便将衣服尽数化回了身上。
穆羡鱼还在往身上套着冰凉的衣服,见状便不由轻叹了口气,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道:“不行,我还是得快点学会怎么用妖力才行——这样实在太方便了……”·在小家伙的不住催促下,两人利落地换好了衣服梳洗停当,便偷偷出了屋子,一路朝着王府的后墙潜伏了过去。
墨止原本就是一身白衣,在雪地里面也丝毫不显眼,还思虑周全地将两人的脚印给尽数抹去了,轻巧一跃便蹲在了墙上,朝着下面的小哥哥伸出了手·穆羡鱼的轻功虽然还不够爬房顶,翻个墙却还没什么问题,拉住他的手略一借力便也稳稳地翻了过去,浅笑着拍了拍手点点头道:“好了,现在可以随便玩了。”
大雪已积了数寸厚,墨止欢呼了一声,扑到雪地里面打了两个滚,又兴致勃勃地滚着雪球堆起了雪人·穆羡鱼在旁面望着活力十足的小家伙,却也不由微讶,好奇地蹲在正认真堆着雪人的小家伙身旁:“墨止,你们药谷里面不会下雪吗”·“会,但是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化成人形,不能像这样滚雪球,还要被大雪给压在下面——现在我变成人了,就可以把它们都压在下面了”·终于翻身的小花妖扬眉吐气地应了一句,又解气地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穆羡鱼不由轻笑出声,却也将从不离手的扇子收进了袖中,饶有兴致地帮着小家伙堆起了雪人:“我小时候还真的没有玩过几次雪——那时候我的身子不好,冬日里多半都是被关在屋子里面养病。
有一次二哥受不住我的央求,偷偷带我出去玩儿了一次,结果回去我就发起了高烧·把二哥吓得不成,连着守了我好几天,连太傅的课都没有去上,还被父皇给训斥了一顿……”·“其实二哥一直都很关心小哥哥,遇到毕方的那一次,我还看到二哥偷偷抹眼泪来着。”
墨止原本只堆了两个雪人,听了小哥哥的话,歪着头想了一阵,便又在旁边滚了个更大的雪球:“虽然二哥好像一般都帮不上什么忙,还总是欺负小哥哥,但是我们还是应当爱护二哥一些才行……”·“如果二哥听到了你的话,大概不会感到有多高兴的。”
穆羡鱼不由失笑,却也帮着小家伙把雪人给认认真真地堆了起来·王府后墙本就偏僻,这时的天色也尚早,两人在一块儿尽兴地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总算把三个雪人的雏形都给堆了起来。
穆羡鱼将最后两块石子当作眼睛给最小的雪人仔仔细细地镶了上去,满意地点了点头,才忽然发觉了身上的异样:“怪了——过了这么久,我身上好像都一点儿也没觉得冷。
是像先祖说的,我已经掌握了白虎星君留下的力量了吗”·墨止闻言目光便不由一亮,握住了他的手腕闭上双眼,便仿佛有一股奇妙的力量沿着两人相触的地方缓缓流入了穆羡鱼的体内。
那股力量仿佛带着极充沛的生机,叫人只觉得身上一片舒适,却又仿佛显得极为谨慎,缓慢地向前挪动着,时不时地探一探头,碰到了他体内原本的力量,就立刻飞快地缩了回来:“好凉——这不是金系的力量,是冰系的……怪不得那个时候小哥哥会这么冷,原来白虎前辈给小哥哥留下的是冰系的力量”·“白虎星君还有冰系力量……是因为他老人家是白的吗”·穆羡鱼不由生出了些好奇,将衣袖放了下来,索- xing -就这样放松地坐在了雪地上。
墨止却也不知道这一股力量的源头究竟来自哪里,茫然地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能感觉得到,这股力量好像包含着白虎前辈和玄武前辈两个人的气息……”·“那我就不太想知道了,还是等将来见到了二位星君再作询问吧。”
脑海中下意识就跳出了那两个叫人心有余悸的字,穆羡鱼果断地摇了摇头,放弃了继续探索这一份不属于五行力量的来历·一手撑着地面正要起身,却忽然觉得那只手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硌了一下,下意识抬起手,才发觉掌心竟不知什么时候握了一块小小的冰晶:“怪了,这是什么——”·“这个我知道——是属于自己力量属- xing -的武器。
我的是藤条,心竹前辈的是竹叶剑,等小哥哥的力量变得更强的时候,应该就会也可以用冰凝结成一把剑了”·墨止兴奋地凑了过去,扑在小哥哥怀里研究着那一小块冰晶,又信心十足地下了一句定论。
穆羡鱼一时哑然,望着掌心还不如石子大的冰晶,摇了摇头诚恳地道:“其实我想要修炼,主要就是为了不用总是洗澡,加上换衣服方便,可能凝结出剑来这种事还是不太适合我……”·作者有话要说:说怂就怂的小哥哥_(:3」∠?)_·第47章 委屈了.·“小哥哥不可以这样没有志气——先生说过, 不想长成大树的小草都不会长得高的”·小花妖一本正经地应了一句,又用力拉着坐在雪地上的小哥哥站了起来。
穆羡鱼被小家伙不由分说地给扯了起身, 拍落了衣服上沾的雪,摇摇头不解道:“但是——如果是草的话, 就算想要长成大树, 难道不也是长不高吗”·“也对——我好像就是这样……”·墨止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忽然反应过来了自己的处境,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了不少的小哥哥, 清亮的眸子里就忽然带了几分委屈:“那万一我永远都长不高怎么办,会不会等我长大了其实也只能这么高……”·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不会的, 你现在还是小孩子的模样呢, 按着现在的情形来推算, 等你长大了一定可以长得高的。”
穆羡鱼不由失笑, 安抚地揉了揉耷拉着脑袋的小家伙, 又细心地将他身上的雪花也都掸了干净:“好了, 我们走吧——去找十九先生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他怕是已经在等着我们了。”
墨止听话地点了点头, 牵住了小哥哥的手往街口走去, 又忽然摸了摸脑袋不解道:“好奇怪——我明明是来到了京城才见到那位老爷爷,但是总觉得好像早就认识他一样,他说什么我都觉得是可以相信的……”·“这倒是没什么稀奇的,不光是你,我也觉得他说的话仿佛天生便可叫人信任。
不然那日我有急事离开,也不会就把你托付给了他来照顾”·穆羡鱼轻笑着摇了摇头, 若有所思地望着因为这场大雪而变得安静了不少的街道,心中便忽然生出了个从未有过的念头来:“墨止,你能不能看得出来——那位十九先生又究竟是人还是妖怪,或者是哪位游戏人间的神明”·“我只知道他不是妖怪,但如果他是神仙的话,我是看不出来的——就像小哥哥一样,虽然小哥哥有着玄武前辈的血脉,但是我如果不是把妖力探入到小哥哥身体里去探查,只靠眼睛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小花妖认真地摇了摇头,领着他穿过了一条街道,又顺着边上的胡同钻了进去·穆羡鱼倒也放心地由小家伙来带路,一路上依然斟酌着那位十九先生真正的身份,却还不及想得明白,小家伙便忽然住了步子:“小哥哥,就是这里了”·“这么快——原来先生家住的离王府这么近么”·穆羡鱼不由微讶,下意识抬了头望过去。
这是一片极寻常的庄户院,门口堆着柴火,圈里栓着牛羊,院子里面还零散地搁着几把锄头,若是寻常人走过去,只怕看不出来半点的异常来·墨止却认真地点了点头,快步过去叩响了柴门,还不及出声唤人,屋里的人便已将门不紧不慢地推开:“下雪天迎远客,还真是有几分诗意在里面。
三殿下,江南一行可还顺利么”·迎上那老者平和淡然的目光,穆羡鱼心中便没来由地安定了下来,笑着拱手俯身还礼道:“不敢当,前辈请了——外头人多眼杂,可否借一步说话”·“老夫已在此处等了你们一早上了,不过——”·十九先生的话忽然一顿,饶有深意地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番,便摇头轻笑道:“墨止的年纪小,见到下雪心生喜意,去玩闹一番也无可厚非。
然而三殿下居然也还童心未泯,实在是叫人佩服……”·穆羡鱼不由微赧,轻咳一声无奈笑道:“前辈就莫要取笑了,晚辈——”·“这可不是取笑,你的- xing -子确实太过难得,说不准就能一洗你们玄武殿数万年之耻呢。”
十九先生抚须轻笑,向院中虚让一步,便转了身不紧不慢地回了屋子里头去·穆羡鱼早已猜出他的身份定然不一般,倒也不觉惊讶,只是摇了摇头无奈失笑,便领着墨止进了院子。
正要跟着进门去,却又忽然住了步子,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肩低声道:“墨止——在这儿就先不要叫小哥哥了,就叫先生好不好”·墨止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虽说仍有些不解,却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穆羡鱼这才略舒了口气,领着小家伙进了屋子,目光便不由一亮:“不想一处寻常农家小院,竟也如此别有洞天——先生这才算是大隐隐于市,实在令人敬佩……”·“不过是个小小的障眼法罢了,外头用来瞒一瞒那些俗人,里面还是要住得舒服些的。”
十九先生含笑应了一句,替两人倒了两杯茶推过去,又饶有兴致地望向了老老实实坐在一旁的小花妖,轻笑着打趣道:“小墨止学会喝茶了么你自己就是花妖,喝茶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奇怪”·“不奇怪啊——我们草木原本就是用来给万物生灵吃的,我还可以用白芷来泡药茶呢。”
墨止倒是一点儿都没有心理负担,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应了一句·居然还当真从袖子里倒出来了几块白芷片,像模像样地加进了两杯茶里,又把其中一杯捧给了穆羡鱼:“先生喝这个——白芷可以防风寒,喝了就不会着凉发热了”·墨止对他人的善意恶意都一向极为敏感,见着小家伙在这里显得尤其放松自如,穆羡鱼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终于彻底打消,浅笑着把那一杯茶接了过来。
正要开口时,十九先生却忽然望向了他,眼中怎么看都仿佛藏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你们这都下过了一次江南了,他居然到现在还只叫你先生——实在枉费了老夫日日夸你风流倜傥,莫非你的水准也被玄武殿整体给拉低了么”·“我还说我风流倜傥的名声究竟是从哪里出来的——原来是前辈给张罗出去的吗”·见着小家伙本能地便要开口解释,穆羡鱼连忙一把捂住了墨止的嘴,慎重地摇了摇头,又无奈地望向了面前显然是在看好戏的老者:“前辈,墨止的年纪毕竟还小,您总不能叫我——”·“小算什么,我见这人间的童养媳也有不少,童养花有什么不行”·十九先生笑吟吟地反问了一句,又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好啦,你们两个也不用这样遮遮掩掩的,老夫既然敢出去说书,自然得什么都能知道,才不算砸了招牌。
一句小哥哥有什么不好叫出口的老夫活了这么些年,就喜欢看你们这些小家伙们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卿卿我我的恩爱样子,那白蛇和许仙也是这样·一旦等到老夫老妻的时候,便没了那一份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意气,若是再有了个娃娃,就更是一点儿意趣都没有了……”·“对了——您不说我倒还忘了,前辈可是认得我舅舅吗”·他一提起了白蛇传,穆羡鱼却也忽然想起了一件早已被淡忘许久的事来,不由轻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这次下江南,舅舅还特意同我说过,前辈的书说得一点都不准。
他明明就没有那样凶神恶煞,都是您编来吓唬涉世不深的小妖怪们的……”·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事实之上总要有些合理的编造,故事讲出来才显得引人入胜。
若是上来就说白蛇和书生顺顺当当地结为夫妻,又哪还会有人愿意来听呢”·十九先生摆了摆手,心安理得地应了一句,又不紧不慢地轻笑道:“别看你舅舅如今仿佛一派得道高僧的淡然模样,当初也是颇有几分脾气的。
我们刚相识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要带着那颗竹子私奔,老夫不过是路过药谷,偶然撞上了他们两个闯阵,他险些就和老夫撸起袖子来打上一架·若不是那小竹子拦得及时,他当初说不准就能进宫去陪你了。”
望着面前笑吟吟的老者,穆羡鱼却忽然觉得背后仿佛生出了些许寒意,本能地向后挪了挪,心有余悸地摇摇头道:“前辈——前辈说笑了,舅舅他当时或许也是年轻气盛……”·“所以老夫也不曾多难为他,还送了他几颗丹药——不过现在看来,那些丹药大概也被他给转赠于你了。”
十九先生轻笑着微微颔首,又冲着一旁听得入神的小家伙伸出了手·墨止本能地从袖子里掏出了几片白芷递给他,却都已放在了他手中,才蓦地反应了过来,望着他的目光中便带了几分惊喜期待:“老爷爷也到过药谷——老爷爷认识我家先生吗我一直想找到他,问问应该怎么才能长大……”·“你们家先生不就坐在这里么,如何又向老夫要起来了”·十九先生微挑了眉,轻笑着打趣了穆羡鱼一句,又将那几片白芷加进了茶壶中,捧在手里不紧不慢地摇晃了两下。
穆羡鱼不由呛咳出声,心虚地扶了额无奈轻叹,墨止犹豫着望了望小哥哥,还是决定要遵守进门前的约定,抿了抿唇认真道:“先生也是先生,两位先生教的东西不一样——先生说药谷里的先生教的好多都是错的,这种应该叫作——叫作误人子弟……”·“墨止——”·穆羡鱼心中已本能地觉出了几分不妙,正打算拦住小家伙,却忽然仿佛被某种力量给阻了一瞬,墨止便已把最后的四个字给说了出来。
十九先生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手中仍缓缓转着那一把茶壶,望着一旁的穆羡鱼轻笑道:“误人子弟——看来穆公子的学识可确实是要比老夫好得多,不如就请穆公子代为去药谷中住上一段时日,教导教导那些个小妖怪们如何”·在来的路上,穆羡鱼心中便已隐隐生出了这一份预感,只是尚来不及同小家伙交代。
如今听见了十九先生这一句话,又如何还猜不出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心惊胆战地起了身深深一揖,无奈地轻叹了口气道:“晚辈实在不知前辈身份,言语间多有冒犯,还请前辈千万恕罪……”·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惹出来了什么事,小花妖茫然地望了望面前的两个人,迎着老者和善的注视怔了半晌,才终于忽然反应了过来。
吓得一蹦老高,一闪身便躲在了小哥哥的身后,连声音都被吓得带了几分轻颤:“先——先生……”·“这里有两个先生,你叫的是哪一个”·十九先生俨然还觉得逗得不够过瘾,笑吟吟地追问了一句。
小花妖手足无措地来回望了望,支吾了半晌也不知该如何回答,紧张地不住从脑袋顶上往外冒着花,眼泪汪汪地捂住了头顶来回转了两圈,就被穆羡鱼给眼疾手快地抄进了怀里,安抚地轻轻顺了顺脊背:“好了好了——没事的。
墨止,不要害怕,前辈度量宽广,不会生我们两个的气的……”·“老夫若是跟你们这些个化形前一个个不长眼睛的小花妖们生气,早就要被气得升天了。”
十九先生不由失笑出声,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桌板,示意这两个晚辈赶快老老实实地坐回来:“你们这些小妖怪,化形前看不到老夫的样子,一旦正好赶上了老夫不在的时候化形出谷,就连自家先生是谁都不知道……快回来坐下,莫要胡乱打闹。
这屋里的家具可都是成了精的,一会儿被你们闹醒了,你们就等着满屋子追着个茶杯跑吧·”·墨止躲在小哥哥的怀里不敢抬头,穆羡鱼索- xing -直接将小家伙给抱了起来,再度恭声告了一句罪,才在桌边重新坐下:“既然前辈正是墨止的先生,还请前辈明示一二,墨止一直都很想知道究竟怎么才能长大……”·“他如今仍是半大孩子的心- xing -,那么急着长大做什么”·十九先生轻笑着摇了摇头,抿了口茶不紧不慢道:“不过倒也确实——小墨止的妖力增长得实在太快。
看来木系找个水系的确实是增益不小,不像老夫……”·他后头的话已低得几乎听不清楚,穆羡鱼也只是隐约听见了“火”、“榨干”几个字,本能便觉得一定又是什么不可说之事,断然放弃了追问,只是轻抚着小家伙仍绷得紧紧的背,耐心地哄着他不必害怕。
墨止在小哥哥怀里窝了好一阵才终于有重新鼓起了勇气,怯怯地抬头望向面前的老者,就又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先,先生……”·“不是老夫不肯告诉你,是你们这些草木系的妖怪,原本就同普通的妖怪有诸多不同,非得有一定的机缘才行。
而所谓机缘,一旦告诉了你们,却也就不能再称之为机缘了·”·十九先生摇摇头淡声笑了一句,显然还是打定了主意不将办法说出口,只是冲着小花妖伸出了手:“给我一件东西,老夫帮你做成个法器,在你长大之前,多余的妖力暂且存放在里面就是了——你不就是为了不再动不动就开花么有了法器傍身,就不用再担忧这一回事了。”
穆羡鱼略一思索,便在小家伙耳旁轻声嘱咐了一句·墨止听话地点了点头,从颈间摘下小哥哥送给自己的那一块玉佩递过去,犹豫着小声道:“其实也不光是为了这个,我真的很想试一试双修……”·“你连这个都告诉他了”·十九先生愕然地望着面色通红的穆羡鱼,却又立即摇了摇头,沉吟着低声道:“不对,应该不是你——你还没有这个心思。
况且以你如今的层次,一举一动也瞒不过我的感知……是玄武那个老不修的家伙把我种的花给带坏了的”·情有独钟豪门世家宫廷侯爵宫斗·穆羡鱼早已猜到了这一位说书先生的辈分只怕不小,可也不曾料到居然大到了这个份上。
闻言却也不由失笑,把小家伙揽回了怀里,轻轻揉了揉脑袋:“前辈放心,在墨止长大之前,晚辈还不会动这个心思……”·“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生在玄武殿,也实在算是你倒了大霉了。”
十九先生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却也冲着他伸出了另一只手,努了努嘴轻笑道:“来,你们两个的玉佩都给我·小墨止的法器用来承载他多余的力量,至于你的这一块,就送你一套修炼的法门罢。
你本是禄存临世,天资的事已不用考虑,但墨止的天赋却也丝毫不弱·你是水系,他是木系,水是生木的,你只有勤于修炼,才能不变成我这个样子,听懂了吗”·穆羡鱼显然是没能彻底听懂的,犹豫着点了点头,望着面前老者雪白的须发和脸上如刀刻般的皱纹,便止不住地轻轻打了个寒颤。
却也再顾不上动什么偷懒的念头,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道:“前辈放心,晚辈一定勤于修炼,断然不敢偷懒……”·十九先生促狭地轻笑了一声,将两人的玉佩上各自注入了一道光芒,便又推回了两个人的面前:“好了,说说你们的来意罢——这一大清早的就跑到老夫的小院来,你小子心里又打得什么鬼主意”·“不瞒前辈——晚辈其实是想向前辈买上两套寻常人家穿的旧衣服,去镇国公府打一打杂。
顺便看看能不能不小心捡到些什么东西,再不小心听到些什么秘密·”·穆羡鱼却也不做隐瞒,坦然地应了一句,又无奈浅笑道:“虽说晚辈也已听说了,修炼之人不该多参与这世俗之事,但有些事却不是说放手就能放得下的——晚辈还是想要将这桩桩件件做个了结,再作今后的打算……”·“你听他们胡说。
修行修得便是天地五行,谁说修炼之人就得个个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十九先生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显然对这种说法颇为嗤之以鼻:“修行其实是修心,而所谓心境历练,不在三界之外,恰恰在这红尘之中。
不然我们这些老家伙又何必化身成人,来亲身经历这人间百态那几个家族都走偏了路子,一门心思的培养后代子弟修炼,早晚都要经历心魔的一关,有不了什么大出息的。”
“这话我记得在药谷里面也听先生说过——先生那时候还说,所以我们这些花花草草也都不要一直待在药谷里面,一定要出去找个盆才行”·墨止的目光一亮,坐直了身子认认真真应了一句。
十九先生却只是摆摆手轻笑道:“其实也不是你们——那句话主要就是说给你听的·毕竟你长在药谷里面,每天一半的灵气都被你给吸收去了,剩下的花草都只能分得几成。
照这样下去,也不用等着有别的花草再化形了……”·还是头一次知道当初那句点拨的真相,小花妖愕然地睁大了眼睛,怔了片刻便忍不住委屈地红了眼眶。
却也不敢出言反驳,只是委委屈屈地抽了抽鼻子,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穆羡鱼一向见不得小家伙难过,忙将墨止又往怀里搂了搂,安抚地顺了两下脊背·望着面前显然正看好戏的老者,便忍不住无奈地叹了口气:“前辈……”·“老夫只是实话实说,哄他是你的活,可不干老夫的事,老夫去给你们找衣服去了。”
十九先生连忙摆了摆手,不由分说地起身转入了里屋去·穆羡鱼却也只得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拢住小家伙安抚地晃了晃,放缓了声音道:“墨止,墨止——听话,不哭了。
前辈逗你呢,能把药谷的灵气吸走一半,那是因为你的天赋好·你是前辈亲手种出来的花,见了你的天赋,前辈高兴还来不及呢,你说是不是”·“不,不是——我忽然想起来了……”·小花妖越想越觉得委屈,趴在小哥哥的怀里断断续续地抽噎着,屋子里转眼便弥漫开了一片白芷的香气:“就在我还没有化形的时候,先生有一次一边摸着我的叶子一边叹气,说——怎么这么能吃,快要养不起了……”·作者有话要说:养不起了被送人了QAQ·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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