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来分个上下! by 殷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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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来分个上下! by 殷寒山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文案:·众所周知·萧随意从不喝酒··——因为苏妖孽替他喝了··萧随意从不赌钱··——因为苏妖孽替他赌了。
萧随意从不寻花问柳··——因为……·“因为他的下(fu)属(ren)苏妖孽正是这个京城里最烟视媚行的戏子、最妩媚妖娆的赌徒、最倾国倾城的女干商、最美丽温柔的偷儿。
我说完了,可以把刀从我脖子上拿走了么”·【前排提示】·1.受搞事能力天下第一,不服憋着··2.主受,闷骚装B工作狂人杀手头子攻×放荡不羁风流妖孽情报头子受(受兼职太多,详见文案)·3.1v1和HE还用我说咩·4.架空瞎扯,请勿较真。
5.攻受都是做杀手生意的,作者君懒得洗白也洗不白,不能接受勿入··来啊~搞事啊~快活啊~·内容标签: 强强 江湖恩怨 三教九流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苏妖孽,萧随意 ┃ 配角: ┃ 其它:·第1章 第一章·白蛇·京城。
青玉楼··戏台之上,唐明皇执起了杨玉环的手·唱这一出戏的是如今红遍京城的角儿,加之看客们知道青玉楼的《长生殿》经过某些高人改编,按照改编后的剧本,即将发生有伤风化、甚至数度被官府查封的一幕,于是愈发兴奋,甚至有人冲着台上挥舞手巾。
乐声突然停了下来··戏唱到一半突然停止,这在戏楼里,等若是自砸招牌的行为,何况是最有名的青玉楼·台下的看客们不明所以,吃惊之余,也低声向身边的人打探着。
青玉楼的管事穿着一件低调的灰衣,以比灰衣更低调的姿势俯身跑到了台上,打断了正在酝酿情绪的两位角儿,低声说了些什么·戏装之下,看不清二位爷的面上的表情,却能明显地看出那位唐明皇很是不悦。
消息传了下来,看客们顿时炸开了锅,议论纷纷··“什么不唱了”·“这不是……不是要那啥了吗,怎么突然停了”·“去他妈的老子二十两银子的戏票”·“嘘不对你看台上——”·戏台之上,管事仍然在低声劝说唐明皇,杨玉环却上前走了几步,向着台下行了一礼,“各位老爷,对不住了,今儿有些事情,这曲《长生殿》,只能唱到这里了。
不过,”她说到这里,目光流转,真真是明眸善睐,勾得台下一半的魂儿都没了,“不过,各位却是幸运,我们苏老板突然来了青玉楼·”·台下一片哗然,显然这些青玉楼的常客们,都听过“苏老板”的大名。
杨玉环目光扫过全场,这一扫之下,每个人都觉得她在看着自己,当真是舒坦到了骨子里··却听那杨玉环又道:“这苏老板,各位也是知道的·苏老板是随意楼里管事的贵人,有些老爷以前也听过他唱的,他功夫如何,朱颜在这里只说一句……”她掩唇轻笑,却教底下的人心头齐齐浮出了“绛唇朱袖”四字,“若不是苏老板近年来俗务缠身,哪里轮得到朱颜站在这台上难得苏老板今天有空……”·台下突然传来一声大喊,“苏妖孽为什么还不出来”·看客们一阵骚动,尔后纷纷附和。
“就是我们要看苏妖孽”·“苏妖孽苏妖孽”·朱颜知道,若是按当年的阵势,这群人听说苏妖孽要来,没有直接把她给请下去,已经算是客气的了,“苏老板今天有空,便给大家来上这么一折,我们这《长生殿》,就不摆在上面碍眼了。”
她说完又是一礼,款款地退了下去··朱颜说这几句话的当儿,管事已经连拉带劝地把唐明皇请了下去·朱颜是最后一个退台的戏子,她这一走,台上顿时空旷起来,在这灯火辉煌的青玉楼中,竟莫名地多了几分清冷味道。
看客们屏息而待··然而他们等了许久,却依旧没有乐声响起··正在看客们纷纷卷起袖子准备找青玉楼退票、管事急得冷汗涔涔的时候,一个白色的人影毫无预兆地从幕帘后转了出来。
那人衣着极为随意,赤着双足,宛如无事一般走到戏台正中,然后伸出一双苍白清瘦的腕子,微仰起头,将一头倾泻而下的黑发齐齐拢到了身后··台下有人认了出来,低呼一声,“断桥初遇”·有看客好奇问道:“连青玉楼都没有交代这是哪一出戏,您是怎么认出来的”·认出断桥的那位摇了摇头,微微苦笑道:“每次苏妖孽唱戏的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唱什么,青玉楼哪里会知道”他咳了两声,似乎是有些尴尬,“我以前看得熟了,看他开场便能认出来。”
周围众人纷纷点头,复又向台上看去··只见台上那人缓步而行,他身上的白衣不知是何材质,竟有几分仙家空灵缥缈的味道·赤着的双足与大红色地毯一衬,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行到一半,他驻足回眸··黑发之下,他的眉眼风流妩媚,妩媚之中却有几分清清冷冷的凛冽,看得台下众人心头都是一失··便在此时,白蛇开口清唱。
婉转空灵的女声在青玉楼中袅袅地荡了开来,台下众人也终于明白为何青玉楼止了奏乐——这样的歌声,只有在空白的底色下,才能听出来那一份不似人间的空渺。
歌声之中,白蛇展袖而舞··那舞姿极为随意,恍若一张千年水墨的图画,在辉煌的灯火中缓缓地洇了开来,直洇到众人心底,恣肆潇洒,天生风流··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台下的看客纷纷感叹这二十两的戏票花得不冤。
虽然朱颜和向若羽——便是那位唐明皇——的《长生殿》只唱了一半,但是能看到苏妖孽的这出断桥,也算是运气极好·当年凡有苏妖孽的地方,必然座无虚席,声势远超如今的朱颜和向若羽,可惜,如朱颜所说,近年来他俗务缠身,唱的戏却越来少了。
正在众人睁大眼睛看着台上的苏妖孽、连一丝一毫都不肯错过的时候,青玉楼门口突然一阵骚乱··看客们沉浸在戏台上轻缈空灵的深情之中,直到戏场的门被人极粗暴地撞开,这才惊醒。
一队官差冲了进来,迅速地从看戏的人群中开出了一条道来,分立两旁·他们手里都拿着锁链,行动之时,锁链震响,震得人们心头发怵··有人暗想,莫不是这青玉楼的《长生殿》又惹得官府不快了可是那个有伤风化的段子,朱颜和向若羽分明还没有唱到呀·官差们没有给人们乱想的时间,因为一位大人物已经走了进来。
那位大人物衣饰华贵,甚至到了以蟒蛇作装饰的地步——正是裕王爷来也··此时,从戏场入口一路到戏台前,都有官差替这位王爷开出了道·青玉楼里的所有人都被惊动了,管事急急地叫人向随意楼传递消息,朱颜和向若羽试图混在人群中溜走,看客们向着王爷跪了下去,无奈此地实在太挤,连跪下这个动作都难以做到,于是造成了更大的混乱。
台上,歌声仍未断绝·苏妖孽白衣而舞,舞姿倾城,即便是台下手持锁链的官差,也不禁想着——这世上若真有千年的白蛇,便该是这个样子··一曲终了,裕王爷也终于从门口走到了戏台前。
一个官差在他面前跪下,裕王爷踩着他的背上了戏台,拍手赞叹道:“好啊”·苏妖孽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转身便走。
“可惜·”裕王爷的赞叹的笑容瞬间转为狞笑,“苏妖孽,你罔顾国法,今天还想逃么来人,给我带下去”·苏妖孽终于停住了脚步,缓缓回过头来。
裕王爷看到了他的容貌,面上的狞笑在一瞬间换成了花痴神色,然后立刻又恢复了狞笑,举起右手,啪地打了个响指··官差们听到了命令,纷纷翻上台来,一步一步地逼向戏台上的苏妖孽。
看客们看到这一幕,立刻逃走了一半··苏妖孽转身看着裕王爷,深深吸气··裕王爷看到了他深深呼吸的动作,面上掠过了一丝惊慌,旋即浮起狞笑,“怎么想拒捕”·剩下一半想留下来看热闹的看客也逃走了。
苏妖孽肩头一动,裕王爷虽然不通武功,却也知道这是出手的征兆,急忙一口气说道:“随意楼这些年来无法无天的事干了不少吧本王决定好好管一管这个楼子,你要是拒捕,想想你们萧楼主会是什么下场”·苏妖孽一道很好看的眉缓缓挑起。
裕王爷看到这个动作,知道终于抓住了这个人的软肋,仓促掩饰了面上的喜色,正打算挥手下令,却听苏妖孽说道:“我们大当家的做事干干净净,王爷又能查出什么来”·他声音清淡,裕王爷听到这个声音,脸上差点笑出一朵花来,然后立马换成了标准的女干笑,“你要是拒捕,萧楼主御下不严之罪,可就逃不掉了。”
然后他仔细观察着苏妖孽的神色,嘴角一勾,举在半空中的手终于挥了下来·周围的官差得了命令,提着锁链便要上前拿人··苏妖孽目光微微一斜,说道:“我自己会走。”
裕王爷狞笑,“你以为由的得你”·苏妖孽皱着眉头,反手摔开了几个贴上来的官差,察觉到这些官差的武功高得不同寻常,于是眉头皱的更深。
裕王爷看着他说道:“萧,随,意·”·苏妖孽轻哼一声,终于不再反抗,任由那些官差将自己的双手粗暴地反到身后缚死··此时,青玉楼里空空荡荡,裕王爷确认这位随意楼的三当家再也无法动弹,心情甚悦,仰天大笑数声,走上前去,勾起苏妖孽的下巴,逼着他看着自己。
苏妖孽肩头被人死死压住,不得已下,只能任由他施为··“听说你又跟萧随意吵架了,嗯”裕王爷的脸几乎贴到苏妖孽脸上,察觉到他眼中的不悦,又将他的下巴扳得更高了一些,“随意楼那么多杀手你不带,偏偏一个人跑出来,落到本王手上,怪谁”·“怪谁”两个字刚一落下,官差们仿佛是听到了某种命令,齐齐撕下了身上的官服,露出了底下王府侍卫的服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裕王爷看到眉梢猛地挑起的苏妖孽,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得意,畅快大笑道:“苏妖孽,从今天起,你就是本王的人了来人,给苏三当家的下点儿料”··第2章 第二章·刀剑·侍卫们目瞪口呆,有个与裕王爷相熟的,大着胆子提醒了一句,“王爷,这里啊”·裕王爷正在仔细欣赏苏妖孽的容貌,听到这话,不禁有些不悦,“不然呢”·“王爷,”侍卫偷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苏妖孽,总觉得自己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叫做杀气的东西,心头愈发惴惴,小心翼翼道:“这里可是青玉楼……随意楼的人,随时可能赶到……总是……不大稳妥……”·裕王爷听到这话,眉头皱了起来,松开了挑起苏妖孽下巴的手。
苏妖孽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总算把自己从白蛇的戏里完全退了出来,微微闭眼,睁开的时候,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蛇妖的影子,淡淡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王爷府上的宁先生此刻正在随意楼与我们大当家的谈一笔生意。”
裕王爷盯着他,“你在——威胁本王”·苏妖孽挑眉,“威胁又如何王爷不该这么早就告诉我,你带来的不是官府的人,而是王府上的侍卫——王爷若是拿不出逮捕公文,难道还能留住我”·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你很自负。”
“过奖过奖·”·“苏妖孽,”裕王爷伸出一根手指,在苏妖孽面前晃着,“看清楚,我有三十个人,你只有一个·”·苏妖孽的目光从众侍卫身上扫过,在心头计算了一番,不再说话。
裕王爷看着他神色,满意地哼了一声,挥手道:“带走·”·于是苏妖孽便免费享受了一次裕王府地牢半日游··“我以为,若是要做风流事,便该有些风流事的样子。”
苏妖孽被一众侍卫押在中间,抬头看着石缝间的水渍,说道:“这等地方,实在是不合适·”·裕王爷原本在一旁装模作样地摇着折扇,听到苏妖孽这话,转身看着他,说道:“本王就是有这种爱好,如何”·说话间,众人已经走到甬道尽头,一个侍卫拎住苏妖孽身后的铁链,正想把他推进牢里,苏妖孽忽然说道:“你们就拿这种地方招待你家王爷”·眼前的囚室干干净净,除了一张石床,什么都没有。
众侍卫思忖,石床确实硌人,于是纷纷转头看向自家王爷··“哟·”裕王爷啪地一声收起折扇,绕到苏妖孽身前,用折扇挑起他的下巴,“难得啊妖孽,还知道替本王着想了。
不过,本王的爱好一向与众不同,尤其是这种硌人的地方——”他说道“硌人”两个字的时候,颇是意味深长,“这地方虽然硬了点,但是按照本王的经验,你一定比本王更痛。”
苏妖孽仔细回想了一下《武王伐纣》里那个九尾狐妖的撩人风情,轻轻咬了咬下唇,说道:“既然来都来了,王爷又是有经验的人——那总该做些王爷擅长的事。”
裕王爷发现苏妖孽真是天生的戏子,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竟是被他说得风情万种,欲望愈发澎湃,“难道美人也是同道中人”·苏妖孽垂下眼帘,睫角落成一道漂亮的弧线,“客随主便罢了。”
裕王爷看着他侧脸的线条,暗自感叹这世上竟然有如此风流人物,“既然三当家的这么识相,要不要先来杯酒喝”·苏妖孽知道,裕王爷口中的“酒”和“料”都是同一种东西,他从前流落江湖的时候,见过许多青楼对不听话的雏妓用这种药。
他虽然有意与裕王爷周旋,却还不想沾这种东西,于是淡淡说道:“王爷这是同意了那——带路吧·”·这个“那”字拖了长音,在他原本清淡的声线外,又多了几分魅惑。
裕王爷“啪”地一声收起折扇,敲在最近的侍卫头上,“还不带路”·侍卫偷眼瞄着自家王爷,发现王爷许久都没有这么有兴致了,于是低着头,强忍着把视线转向苏妖孽的冲动,一溜小跑到最前面带路。
半个时辰之后,参观了裕王府地牢全部作品的苏妖孽又被押回了最开始的那间囚室·他坐在石床上,被几个侍卫按着,裕王爷正蹲在地上给他的双脚戴上脚镣,一面低声询问身边的侍卫脚镣的正确使用方法。
苏妖孽一出《断桥》唱完,还未来得及更衣,便被裕王爷带到了这里·他双足仍是赤着,因为走了这许久的路,脚心有些划伤··裕王爷轻轻摩挲着他赤|裸的脚踝。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见铿地一声,脚镣合上了·裕王爷恋恋不舍地放开他的脚踝,看到苏妖孽面色不是很好,于是皱眉吩咐侍卫道:“打盆水来·”·有侍卫应了声喏,转身而出。
苏妖孽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裕王爷·一缕碎发从他额前垂下,遮住了眼睛,显得愈发妩媚风流··“好教王爷知晓·”他垂下目光,“我有些……洁癖,王爷最好洗了澡再来,否则别怪我事后翻脸。”
裕王爷听到“事后”,心里痒得仿佛无数蚂蚁在爬,扔下一句“看好他”便走了出去,还未走出地牢,便听他大声呼喝道:“来人备水本王要沐浴——你是什么东西,叫锦音来……”·一众侍卫面面相觑,待到裕王爷走远,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到苏妖孽身上。
——这真是一个极好看的男子,眉眼妩媚,妩媚之中却带着几分凛冽,仿佛冰棱上倒映的绯色桃花,真真是天生风流··便在这时,苏妖孽猛地抬头··侍卫们心里一惊,瞬间记起来了眼前这人是谁——这不是王爷买来的戏子或者娈童,这是随意楼的第三号人物,是手下一笔生意便能定人生死的苏三当家,苏妖孽·普通百姓不知道随意楼是什么地方,他们却是见识过那里的手段的——从苏妖孽被擒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随意楼绝不可能毫无动作。
侍卫们心头如冷水浇过,却听咔地一声,苏妖孽已经解开手上锁链,长身而起·有些眼尖的,隐约看到了一段铁丝被他收入袖中··“见鬼”看到这一幕,资历最老的侍卫忍不住骂了出来。
他们竟然忘了苏三当家以前是做什么的了……·众侍卫惊惶之中,甚至来不及反应,却见苏妖孽右手一翻,一柄小刀出现在他掌间·侍卫中有人认得这把刀,不禁后退了一步。
苏妖孽却没有看他们,俯身割断了脚上的锁链··“啊——来人啊——”·终于有侍卫惊叫示警,侍卫们乱作一团,有的向地牢外冲去,有的估量着值不值得拼命,还有的干脆直接躺在角落里装死。
苏妖孽没有给他们选择的机会··嗤地一声轻响,一道白烟从他左袖之中吐出·这白烟扩散极快,只片刻间,地牢里便已经被白烟充斥,难以视物·侍卫们担心烟雾带毒,慌忙闭气捂住口鼻。
半晌,白烟消退,侍卫们纷纷咳嗽着,放下了掩住口鼻的手,面面相觑··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裕王府里早已看不见苏妖孽的人影··.·随意楼。
明面上的随意楼只是一座茶楼,苏妖孽回来的时候,远远看到顶层的灯还亮着,也不通报,直接顺着外墙爬上,从窗口跃了进去··房里有三个人··一个少年手里拿着一柄剑,正横在一个书生模样的人颈上。
二人身畔便是一张书案,书案后坐着一个男子,正低头翻看卷宗·那男子颇是年轻英俊,眉目间却笼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之色··“这又是做什么”苏妖孽看清了房里的情景,不悦呵斥道:“萧随意,你就会坏我的事儿,跟你说了多少遍要好好招待客人,你这把剑架人脖子上算哪门子招待”·“你倒有脸回来。”
英俊男子从书案后起身,伸出手,“文砚,把剑给我·”·少年同情地看了苏妖孽一眼,倒转剑柄递了过去··“慢着”苏妖孽看情形不对,退了一步,“你这是——”·萧随意从文砚手中接过长剑,“要不是你一个人跑去青玉楼,稀里糊涂被人抓了,我至于拿宁先生向裕王府要人你倒好,一回来就说我招待不周,那我招待招待你如何”·苏妖孽从袖中伸出右手,不知何时,掌间已经多了一柄锋锐小刀,“我带了裕王府地图回来。”
萧随意剑尖斜指地面,眉梢缓缓挑起,目光落在苏妖孽手里的小刀上,“我要是想要,难道自己问不出来你就这么一个人乱闯,万一出事了怎么办老三,我看你最近真是手痒了——”·“巧了,”苏妖孽冷笑一声,横刀,“头儿,我看你手也挺痒。”
文砚一把把不知所措的书生往边上一推,“萧公子、苏公子,你们俩撑着点儿,我去叫顾公子来,他来了就打不起来了——苏公子,你受伤了”·第3章 第三章·王姓·听到这句话,萧随意这才注意到苏妖孽右袖上有些血迹,眉头皱了起来,收剑归鞘,将长剑连鞘递给一旁的文砚,“你受伤了”·文砚看这阵势,知道今天算是打不起来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迅速说道:“我去拿药。”
萧随意微微点头,目光还是看着苏妖孽··苏妖孽将小刀放回袖中,“擦伤而已·”他说着卷起右手袖子,露出了小臂上新鲜的刀伤··萧随意目光一凝,“又玩脱了”·“意外。”
苏妖孽知道他在想什么,面不改色说道:“被绑了一个时辰,手有些发麻,不然不会出现这种失误·你别想让我放弃那把刀,那可是吃饭的家伙·”·苏妖孽用的刀极短,不过一掌之长,平时谁也不知道他将刀放在哪里。
萧随意虽然不会探听这种事情,却知道苏妖孽一向不好好拔刀,已经不止一次划伤过自己··萧随意摇了摇头,既然今晚的事情被文砚打断了,他也不想再提起,转而说道:“你去青玉楼之前,我们说的那件事,现在该好好谈一谈了吧”·苏妖孽看了一旁的书生一眼。
“宁清欢宁先生,”萧随意介绍道:“是裕王爷的心腹,原本今晚想来找你谈些事情,结果你自己跑了,于是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宁清欢听到他们话说到这个份上,自然知道自己不方便再待下去,于是行礼告辞。
他退到门边的时候,苏妖孽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天色晚了,宁先生的住宿自有人安排,大约比不上王府舒适,还望先生不要见怪·”·宁清欢不想在这里多留哪怕一个刹那,匆匆道了声“不敢劳烦”便走了。
苏妖孽收回视线,看到萧随意重新坐回了书案之后,也不说话,走到案前,随手抓过一张白纸便开始画裕王府的地图,其中关于地牢一块尤其详细··萧随意皱着眉头看着他在纸上标注,等看到他写下“刑室”二字的时候,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担忧,一把抓住了他正在书写的右手,借着灯光仔细查看。
苏妖孽的小臂白皙瘦削,手腕上有一道锁链勒出来的红痕,颜色浅淡··萧随意检查过后,还是不放心,问道:“没有受苦”·苏妖孽皱着眉头,“那地方脏的要命。”
萧随意知道他对洁净有种近乎偏执的追求,叹了口气,苏妖孽却突然抬头看着他,认真说道:“所以,你得涨我工钱·”·萧随意放下他的手,“还是那个问题。
说吧,为什么裕王不行”·今日傍晚时分,让随意楼的大当家和三当家发生重大争执的,便是这个问题·萧随意认为以如今的局势,随意楼很难做到不依附任何势力,而宁清欢的到来,原本便是打算商谈此事的。
可惜这事被胡闹的裕王爷和更加胡闹的苏妖孽搅得一塌糊涂··“我说你是不是真糊涂了·”苏妖孽画完最后一笔,扔下毛笔,盯着萧随意说道:“做我们这行生意的,过手的- yin -秽事太多,不管投靠哪一方势力,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随意楼的“这行”生意,便是杀手和情报买卖··虽说是收钱办事,其余不问,但是毕竟买主是谁、目标是谁、开了什么价之类的,随意楼里还是留有记录的。
这份记录如果公开,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声名尽毁、人头落地,因此谁也不会放心随意楼被某一方势力收入囊中·而在萧随意这些年的周旋之下,再加上大佬们之间的相互忌惮,随意楼竟是十分惊险地一直维持着中立。
萧随意微抿着唇,目光坚毅而深沉,“不一定·”·苏妖孽直起身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行·”·“为什么”·“就算你一定要找个大腿抱着,那为什么是裕王”苏妖孽的面上微微泛着红晕,“裕王有多不靠谱你也看到了——直说了,把随意楼送到他面前,他都吃不下。”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萧随意直视着他,“就是要他吃不下·”·苏妖孽双手撑在书案上,“裕王他就是再废物,毕竟也是姓陈的。
天子家事,我们一群江湖人掺和进去,碧落黄泉帮的下场就是例子——长江水运,那是何等风光,俞长歌身为江湖第一大帮的帮主,结果呢我知道随意楼这几年来站稳了脚,但是比起碧落黄泉帮,还是差得远了。”
他看着萧随意,目光湛然,“我不想你萧随意变成第二个俞长歌·”·萧随意一字一字说道:“我就是要让随意楼变成碧落黄泉帮·”·苏妖孽冷笑一声,“好志气。”
萧随意眉梢一挑,苏妖孽知道戳到了他痛处,目光微垂,撇开话题道:“就算你想插手那些事情,那——为什么是裕王要知道裕王如今的境地可是寒碜得紧,远不如鲁王和肃王来得舒坦。”
“所以”·“所以,”苏妖孽抬眼直视着他,“就算一定要找棵大树靠着,我也觉得肃王比裕王合适·”·萧随意沉默。
苏妖孽也罕见地没有出言打破··半晌,萧随意突然低声唤道:“老三·”·苏妖孽从这声喊里面听出了一些不同的味道,心中一惊,仗着多年演戏的经验掩饰了过去,“怎么”·萧随意的声音还是低低的:“之前便是说到这里,我不允,你跟我闹了一场,才有了后面青玉楼和裕王府的那些事情。
现在绕回来了,你还是不记得吗”·“我——什么”·萧随意淡淡笑了一下,“我爹就是死在肃王手里的。”
苏妖孽面色一变·萧随意的笑容还是淡淡的,分毫情绪都看不出,“肃王是给了你多少银子,你这么帮着他说话”·苏妖孽只觉得一股恐惧从背后升起。
他与萧随意相熟已久,却是头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萧随意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仍旧是淡淡笑着,眼神锐利而森寒··苏妖孽俯身从书案底下拖了一坛酒出来,随手拍开,当着萧随意的面仰头便灌。
萧随意也不阻止,直看着苏妖孽把一坛酒都灌了下去··“砰”地一声,酒坛在地上摔得粉碎·苏妖孽醉倒在桌上··至始至终,萧随意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苏妖孽醒的时候,只觉得满目阳光,十分刺眼··他的房间门窗是对着西面的,如果说已经有阳光照到了他脸上,那就只能意味着……·“萧随意”苏妖孽一跃而起,“你在我酒里放了什么东西”·萧随意自然不在。
没人应声,苏妖孽长叹一声,坐回床边,以手支额,只觉得脑袋里昏昏沉沉的,于是十分惆怅··按照他的酒力,那一坛子酒怎么也不可能让他醉成这样,何况他本就是装醉。
鬼知道萧随意出于什么心思,居然动了他藏在书案下的酒……他那时心思不定,居然也没有察觉,唉……·自昨天傍晚起,整整十个时辰,他什么正事儿都没做。
苏妖孽想到这十个时辰能积压多少卷宗,愈发头痛起来,整了整身上衣物便去了书房··果然,桌上又堆满了厚薄不一的册子··他随手将这些新进上来的情报归了类,又无可遏止地想到了萧随意身边的文砚——他要是也能有个这样书僮剑僮两用型人才多好。
然后文砚便来了··“苏公子,”文砚怯怯地从门后探了半个脑袋出来,显然是极度不想掺和到这两位大佬的矛盾里,“我家公子说了,你手上的伤他已经给你处理过了,不许你再拿这个当借口推脱公事。”
苏妖孽从卷宗堆里抬起头来,静静等着下文·岂料文砚说完这句之后,头一缩,竟是打算就此关门走人··苏妖孽蹙眉道:“就这”·文砚又往后缩了小半个脑袋,“就这。”
“就这值得你专门——”·“咚”地一声大响,打断了二人的对话·苏妖孽皱起眉头,正想着谁敢在随意楼如此放肆,便听到楼下传来一声大喊,“苏妖孽本王这次要定你了识相的就自己滚过来,别逼本王动手”·文砚同情地看着他。
苏妖孽手指一抖,旋即仿佛无事一般,淡淡吩咐道:“还不去请裕王爷进来来即是客,这是我的规矩·”他说到这里,眸子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促狭笑意,“裕王爷身份尊贵,我和头儿又不方便亲自出去,只能劳烦你了。”
文砚瞪了他一眼,却见苏妖孽笑得竟然十分惬意,只得一咬牙,“砰”地一声甩上门,转身跑了下去··好在文砚轻功总算不差,抢在裕王爷“动手”之前冲到了楼下,于是一盏茶功夫之后,众人这才得以安安稳稳地坐在正厅里喝茶。
所谓“正厅”,不过是茶楼第五层里一间较大的厅堂而已·不过,有资格进到这里来的人,都知道随意楼做的是见不得光的生意,也没有人会责怪他们礼数不周。
裕王爷自然大马金刀地做了主位··萧随意看着这位王爷,咳了一声,正打算开口,文砚却在这时端了茶上来·裕王爷于是盯着文砚的容颜看了许久··萧随意只得再咳一声。
裕王爷终于接过了文砚手里的茶,喝了一口,然后直接说道:“萧随意,你们跟本王来往,有多久了”·萧随意不明所以,“九个月。”
裕王爷放下茶杯,“那……你们替本王杀了多少个人”·萧随意心头一惊,下意识地转头,正对上苏妖孽看过来的目光。
短暂的对视之后,苏妖孽重新垂下眼帘··裕王爷的目光在萧随意身上打了个转儿,然后落到了苏妖孽身上,“苏妖孽……本王直说了罢,你要是从了,昨天你逃走的事,本王可以不计较;若是不从……”·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他很是为自己想出来的这个方法得意,于是唇角一勾,这才继续说道:“……那本王就把你们这九个月里接过的单子放出来,到时候死了爹的、死了妈的、死了师父的、死了徒弟的,一起找上门来,本王倒要看看你们随意楼接不接得下来”··第4章 第四章·茶水·随意楼手里有很多人命。
虽然萧随意本人的手里半点血迹也没有,但是谁都知道他那双手一直不干不净,只不过一直抓不住他的把柄而已··便是因为官府找不到萧随意杀人的证据,贵人们又一直对这个楼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意楼才得以生存到现在。
但是,这些不过是官面上的说法而已——对于那些家人朋友、师父徒弟死在随意楼手里的江湖人来说,报仇的对象将会十分明确·无论那些人查不查得到真正的幕后主使,随意楼作为一个杀手组织,都不可能从他们的报复中幸免。
也是因此,随意楼的生意一直都在暗中进行,没有哪位主顾会蠢到出卖自己手里的刀·纵使有,在出卖随意楼之前,也必须慎重至极地评估这件事的影响——毕竟随意楼招待过的主顾可不止一位,某些隐秘的记录一旦公开,后果将不堪设想。
便是靠着这份平衡,随意楼才能在京城里一直做下去··然而按照裕王爷的意思……如果苏妖孽不同意与他行云雨之事,他反手就会把随意楼卖出去·用不着多复杂的推论,苏妖孽也能知道裕王爷这样做的后果——随意楼会倒在无数人的复仇之下,他们几个管事的则必然死得连渣渣都不剩。
而随意楼如果选择在临死前公开这些年积攒的记录,必定会在京城甚至整个江湖上引起巨大的混乱,而最终——·最终,不消说,不管死多少人,姓陈的裕王爷肯定是不会死的。
“怎么样”裕王爷看着苏妖孽,只觉得赏心悦目,心情愈发舒畅,“美人以为……本王这个提议如何”·苏妖孽屈起手指,轻轻扣着座椅的扶手。
裕王爷很有耐心地等着,目光落在他的手上,毫不掩饰的喜爱的贪婪··苏妖孽没有让他等太久,将双手笼在袖中,淡淡说道:“昨天的事情,是我一时冲动考虑不周……”·坐中诸人齐齐变色。
“……既然王爷愿意尽释前嫌,”苏妖孽的声音还是淡淡的,继续道:“那我想不出来什么理由拒绝·”·裕王爷面色一喜··随意楼诸人面面相觑,萧随意低喝了一声:“老三”·苏妖孽抬头看着他。
“老三——”萧随意看到了苏妖孽的眼神,微微一窒,然后说道:“你不用……”·当着裕王爷的面,萧随意说不出口“委屈自己”这几个字,眉头皱得愈发紧了。
苏妖孽笑了一下,平淡说道:“裕王爷丰神俊朗,位高权重,我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往上爬,昨天差点就错过了,现在当然不会再错过第二次·”他说到这里,随手把散发撩到了耳后,露出了侧脸妩媚得近乎魅惑的线条,“有问题”·裕王爷被他这个动作勾的魂儿都快没了,还不忘赞美道:“美人到底是明事理。”
萧随意霍然起身,坐在他下手的属下转过头来,目光中满是担忧和劝阻·首座上裕王爷的面色也是一变··然而萧随意只是看着苏妖孽··苏妖孽的神色淡淡的,既不挑衅,也没有刻意遮掩,仿佛刚才争论的只是今天晚上该谁轮值。
半晌,萧随意开口,只觉得声音艰涩,“老三,其实你自己知道的……以你的出身,就算去了裕王府,那些什么权势,什么风光,都不可能跟你有半点关系。
你不过是一个一时被王爷看上的……”他嘴唇动了动,终于艰难至极地说出了这两个字,“……伶人而已·”·他以为苏妖孽会生气,然而没有。
那个妩媚风流的男子只是笑了一声,随口说道:“这你倒是明白”·萧随意一怔··苏妖孽又笑了一声,“那你昨天晚上……怎么就不明白了呢”·萧随意一窒,却见苏妖孽轻轻闭了闭眼,然后转向裕王爷,揖手说道:“让王爷见笑了。
王爷有什么要交代的,最好现在便交代了,我好去准备·”·“不不·”裕王爷从主座上站了起来,走到苏妖孽面前,伸出双手,似乎是想把他拥入怀中,“美人,本王都替你打点好了,你想要什么,倒是可以和本王说……”·文砚注意到了自家公子难看至极的面色,小心翼翼地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苏妖孽轻巧地避过裕王爷的手,端起身旁小几上的茶,双手奉上,“王爷,茶冷了·”·裕王爷却毫不犹豫地接过了苏妖孽手里的茶杯,全部灌进了自己嘴里。
一杯冷茶下肚,他随手把茶杯往身后一抛,斜睨着苏妖孽说道:“美人端来的茶,别说只是冷了,就是有毒,本王也照喝不误”·“够了”·萧随意这一声大喝用上了内力,座中众人俱是一惊,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
苏妖孽却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萧随意踏上一步,冷冷说道:“苏妖孽,你少给我装你来随意楼也有七八年了,你想什么,难道我不清楚要是连自家兄弟都护不住,随意楼干脆改行卖茶得了”·他伸手按住腰间剑柄,十分无礼地直视着裕王爷的背影,“王爷尊贵之身,都能拿随意楼过往的生意说事。
萧某贱命一条,如果连陪着王爷玩这一局都不敢,岂不可笑”·满堂俱静之中,只听随意楼的这一任楼主一字一字说道:“王爷,如果你执意要带走我们老三,那我随意楼就只好关门大吉了。
至于王爷剩下的计划——”他说着冷笑一声,“还是另请高明吧,我随意楼侍奉不起·”·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裕王爷缓缓转过身来,看着萧随意。
萧随意的唇微抿着,侧脸的线条深刻如雕塑··许久,裕王爷终于开了金口,“既然萧老板这么有志气,那——我们走着瞧好了·”他突然暴喝一声:“废物还不走”·最后一句话是对侍卫说的。
萧随意微微欠身,示意恭送··正厅的门便在这时打开了··——按随意楼的规矩,正厅中有客人商谈事情时,后来的客人会被引到别处休息,直到先来的客人离去,这才可以进入正厅。
毕竟……来随意楼的人,谈的许多事情都是见不得人的··继苏妖孽之后京城最红的戏子一身淡红罗衫,姿仪优美地站在门后··众人俱是错愕,苏妖孽第一个反应过来,起身揖手道:“安排得不大妥当,冒犯之处,还望朱小姐不要计较。”
说着转头吩咐道:“文砚,还不请朱小姐进来·”·文砚不在··苏妖孽看这情景,猜是文砚偷偷把朱颜放了进来,怕萧随意生气于是躲了起来。
他笑了一声,正打算亲自迎接,朱颜却已经提起罗衫下摆,款款地走了进来,对着裕王爷侧身行了一礼,“朱颜见过王爷·”·裕王爷拂袖冷冷地哼了一声。
朱颜笑了笑,却不急起身,温和说道:“苏老板事务繁忙,王爷如果想听戏的话,朱颜倒是可以替王爷唱上一段·”她说着目光流转,盈盈得似能滴出水来,连气在头上的裕王爷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说句不恭敬的话,论功底,我大约是不如苏老板,不过现在嘛……”·她说着敛了笑意,“……京城里倒还没几个人能挑出我的错处来。”
随意楼众人在一旁听着,都在心里暗赞了一声好··原本裕王爷、苏妖孽、萧随意三方僵持不下,朱颜这么一说,便把裕王爷请苏妖孽去王府的事情安到了“听戏”上,大家都好下台。
裕王爷又哼了一声,半晌,终于冷冷说道:“明天这个时候,本王要在自己府上看到你·”·朱颜抿唇一笑,“好·”·裕王爷喝了一声“走”,拂袖而去,带着一众侍卫离开了此地。
随意楼众人这才长长了一口气,许多人直接靠倒在椅子上,只觉得背后衣衫已经- shi -透·就连萧随意也坐回了座位··苏妖孽看着巧笑倩兮的朱颜,稍稍整理了一下词句,然后说道:“这件事,真是要多谢朱小姐了……”·朱颜又笑了笑,简单说道:“我有些事要谈。”
·苏妖孽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暗道果然如此··朱颜此来,不着痕迹地替随意楼解了围,如果对方借此提出什么要求,相应地,随意楼也很难拒绝。
而这正是苏妖孽最不想看到的,因为可能会影响到随意楼的决断··他说了句“稍待”,然后扬声叫道:“文砚”·文砚从门后探出了半个脑袋。
苏妖孽撇了他一眼,“备茶·”·原本朱颜这样的主顾,远远用不着苏妖孽亲自出面·然而随意楼欠了对方的人情在先,苏妖孽担心属下处理不好,只好自己上阵。
果然··二人寻了间静室,文砚奉上茶水,然后十分安静地退了出去,反手将门锁死·待到屋中只剩朱颜和苏妖孽二人时,朱颜立刻便说明了此来的目的。
“我要向若羽死·”·向若羽,便是与她同唱一折《长生殿》的那位唐明皇···第5章 第五章·切磋·朱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苏妖孽正低头沏茶,闻言,端着茶壶的手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朱颜和向若羽是如今京城里风头最盛的角儿,戏台上那一折《长生殿》的深情,不知感动了多少少男少女·尤其是那经青玉楼改编的、屡次以有伤风化罪被官府封禁的月下深情一吻,甚至被年轻男女们看做|爱情的典范。
然而此刻朱颜却坐在随意楼里,十分随意地说她想杀向若羽··苏妖孽将白瓷茶杯推到朱颜面前,淡淡说道:“向若羽此人虽然不会武功,但是名声很大,所以他的价格不会低,朱小姐要想清楚。”
朱颜嘴唇微微一动,似乎是惊讶于苏妖孽对她和向若羽的关系毫不关心,旋即她想起来随意楼的办事风格便是如此,于是颔首说道:“苏老板请说·”·“杀人一万,善后三万,随意楼保证向若羽的死在我们这里线索全断,与朱小姐不会有任何关系。”
苏妖孽看着对面的朱颜,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四万两白银,当然,除了银子之外,随意楼也接受直接交换·”·朱颜抿了一口茶,一双红唇愈发地明艳,“什么叫直接交换”·“便是说,”苏妖孽用杯盖撇开茶渣,“朱小姐可以不用付这四万两银子,只要能拿出任何东西——物品也行,消息也行,或者做一件事也行,只要随意楼认为这样东西和向若羽的命一样值钱,交易同样成立。”
“随意楼怎么判定这个”·苏妖孽放下茶杯,笑了笑,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朱颜若有所思··室中一时陷入了寂静,片刻之后,朱颜展颜一笑,“早些年苏老板还在青玉楼唱戏的时候,我便清楚苏老板的- xing -格……”她说着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裳,“……想找出一件能让苏老板动心的东西来,我还不如直接付那四万两白银。”
苏妖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剩下的事,你去找我们大当家的就好,他会替你安排·”·.·苏妖孽看完了积压的卷宗,只觉得头晕眼花,端起一旁文砚半个时辰前送来的、早已冷透了的茶水喝了一口,只觉得茶水顺着喉咙一路冷到了心里,激得他又清醒了几分。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他靠倒在椅子上,从桌上厚厚的纸堆里随意抽了一张来看··——那上面记的是萧随意最近的动作··随意楼三个管事的人,萧随意负责杀手,苏妖孽主管情报,而排行第二的那位,只负责——杀人。
他和萧随意虽然坐在同一幢茶楼里,但是想要知晓对方的动向,甚至还得依靠下属递上来的资料……苏妖孽把手里的那张纸扔到桌上,脑子里随意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想着想着,思绪就偏到了朱颜身上。
便在这时,他忽地察觉颈后一阵寒意,想也不想便是一低头,堪堪避过了自背后刺来的剑锋··低头的同时,苏妖孽伸手在桌沿一拍,连人带椅子向后滑了出去··剑锋刺空,巧妙至极地由直刺改为横削,如附骨之蛆一般缠了上来。
苏妖孽却不知怎么已经站到了地上,一把抄起椅子挡在身前,只听“嗤”地一声,剑锋扫过,椅子被平平削成了两半··“顾”苏妖孽愤怒道:“今年第五次了你陪我凳子”·随意楼的头号杀手兼二当家、第五次砍断苏妖孽座椅、江湖人称“顾”的男人挂着一脸欠揍的微笑出现在了苏妖孽身后。
“账不归我管,”顾抱着手靠在书架上,似笑非笑,“你找萧随意去·”·苏妖孽一翻手,银色小刀出现在他手里·他把刀随意地抛着,威胁似地盯着顾,刀刃在书房里映出一片一片的银光。
“别老拿你那把破刀在我面前晃——”·书房的门就是在这时打开的··来人没料到顾会出现在这里,明显地怔了怔,这才见礼道:“二当家。”
——这是苏妖孽手下最得力的一个执事,名叫祝生·苏妖孽看到是他,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有事”·“有。”
祝生的面色有些担忧,“头儿,向若羽找你——”·“谁”·“向若羽·”·“……”·顾靠在书架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作为随意楼的杀手头子,顾不可能不知道向若羽便是最近的目标之一·而且……向若羽和苏妖孽的关系,因为某些十分滑稽的原因,一直不怎么好··“祝生,你去拦着,”苏妖孽皱着眉头,发现书房里少了张椅子确实十分不方便,于是斜睨了顾一眼,这才继续道:“就说我没空。”
祝生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万一向若羽问起,没空是在忙什么,我就回答说,没空就是没空·头儿,”他敬佩道:“这招你用了一千三百次了,居然还在用,真是厉害。”
祝生说完便出去了··顾伸出一只手扶着书架,忍笑忍得十分辛苦··还未等苏妖孽把镇纸砸到顾的头上,祝生又跑了回来,比上次还要惊惶担忧,“头儿,我对不起你,没帮你拦住,向若羽他过来了……”·顾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随意楼的杀手虽然都归萧随意统领,但是既然顾出现在这里,他的吩咐,也没人敢不听·而以随意楼的防卫力量,竟然连一个向若羽都没拦住,唯一的解释就是顾在中间搞鬼。
苏妖孽突然温温柔柔地唤了一声,“二哥·”·顾被他吓得一个激灵,汗毛倒竖··“二哥,”苏妖孽的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一会儿向若羽上来,麻烦你……”他伸手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然后看着顾,真诚说道:“多省事儿,是吧”·说完之后,他还不忘十分友好地拍了拍顾的肩,“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祝生,去把这事儿跟大当家的说一声·”·.·所以当向若羽走进苏妖孽的书房的时候,毫不意外地——没有他坐的地方··顾早不知道藏到了哪里去。
苏妖孽靠在顾刚才靠过的书架上,看到向若羽进来,扬了扬眉,“找我有事”·向若羽看了眼一片狼藉的书房,冷哼一声,“随意楼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苏妖孽面色微变,旋即笑了笑,“是。
我考虑不周·向老板这是有想杀的人,还是有想买的情报”·向若羽毫不客气地直视着他,“没有·但是我找你有事·”·“那么抱歉。”
苏妖孽扬了扬下颔,“我说过了,我没空·向老板要是喜欢这里,我可以叫人收拾了,再给向老板留几个伺候的人……”·向若羽看到他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只觉得一阵怒火烧了上来,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字喝道:“苏妖孽”·苏妖孽一面想着向若羽走后必须得把顾打一顿,一面随口应付道:“向老板如果一定要找我有事,去和文砚说也是……”·“是不是你让朱颜去裕王府的”·“……也是一样——什么”苏妖孽微微一惊,终于第一次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向若羽,“朱小姐难道遇到了麻烦”·向若羽看着他的容颜,只觉得心里像是有一股火在烧,嫉妒得快要发狂,脱口而出道:“朱颜最大的麻烦就是你”·“随意楼只杀人,其他的事一律不管。”
苏妖孽的眉梢缓缓挑起,“我想向老板可能对我们有什么误解·”·“误解个——”向若羽强行把那一句粗话咽了回去,愤愤地嘿了一声,“朱颜去裕王府唱戏,难道不是为了救你她、她……”·他急促地喘息了几声,这才指着苏妖孽,继续道:“朱颜她什么身份,凭什么为了你就要去裕王府受这个气”·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向老板,”苏妖孽终于冷冷说道:“如果没有别的事,那么请回。”
向若羽嘿了一声,冷笑连连,“这就下逐客令了苏妖孽,你们随意楼的规矩呢就是这么待客的”·报应。
苏妖孽想起来他前几天骂萧随意的话,只觉得一阵荒唐,只能用“报应”两个字来解释··他在心底叹息一声,微微闭眼,旋即睁开,揖手说道:“是我的错。”
然后他扬声喊道:“顾,把这里收拾一下,我与向老板有事要谈·”·(藏在某个- yin -暗角落里的某杀手:“……”)·向若羽自然不知道“顾”是谁,不过他对苏妖孽的态度十分满意,连带着语气也好了不少,“我来这里确实有事——苏妖孽,我想找你切磋。”
苏妖孽简直想拍死顾··向若羽浑然不觉,继续解释道:“当然不是说武艺·我是说,既然是同行,那我们来切磋一下唱功,想必也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苏妖孽,你敢不敢接”··第6章 第六章·血书·苏妖孽和向若羽的矛盾由来已久。
在苏妖孽离开青玉楼之后,一出《长生殿》红遍京城,连带着朱颜和向若羽二人也成了人尽皆知的角儿·有趣的是,其中唱旦角的朱颜对苏妖孽尊敬有加,反倒是唱生角的向若羽一直看他不顺眼。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在向若羽眼里,朱颜是“自己的女人”,而苏妖孽是“竞争对手”和“莫名其妙就比自己红的同行”,态度差别也是正常。
苏妖孽原本不想搭理此人,无奈他总管随意楼的所有情报,而某些无良下属最喜欢把向若羽的动向往他眼皮子底下塞,久而久之,苏妖孽对向若羽的那点心思也算是一清二楚,只是懒得去管。
所以,朱颜请随意楼杀死向若羽,对随意楼来说,甚至连收集资料的步骤都省了··向若羽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微笑着等着苏妖孽的回答··被人找上门来问“你敢不敢接”,无论怎么回答,都落了下乘。
苏妖孽却也不甚在意,微一抬眼,平淡说道:“时间地点·”·向若羽眼前一亮,“你这是同意了”·“为什么不——不过,我必须要告诉向老板,我很忙。”
“不会耽搁太多时间……”向若羽眯着眼睛想了想,然后说道:“三日后,青玉楼,酉时,最多用半个时辰·”·“好。”
苏妖孽还是那个靠在书架上的懒散姿势,不咸不淡说道:“我还有一个要求·”·“你说·”·苏妖孽睁开眼,看着向若羽,语气仍是平常,向若羽却只觉得有一股锐意扑面而来,逼的自己无路可躲,“按照向老板提的这个要求,谁赢谁输,怎么判断”·向若羽一窒,发现自己确实没有想过这件事,“这……”·苏妖孽已经帮他接了下去,“第一,请几位有声望的前辈来评判。
譬如颜玉华颜老先生、吏部的那位尚书大人、还有鲁王爷……其余的人我一时想不起来,烦劳向老板回去自己想·”·向若羽莫名其妙地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第二呢”·“第二便是当晚来看戏的客人。
孰优孰劣,各位看官心里自然有数,想个法子问一问便好·这件事可以交给青玉楼,然后把这个和那几位前辈的意见合起来看一看,大致就可以了·”·向若羽皱眉思索半晌,“这样不错。”
“不是不错,”苏妖孽扬起眉毛,“是要烦劳向老板去办这件事·毕竟……向老板今天已经耽搁我很多时间了·”·“你——”·苏妖孽微垂眼帘,“不送。”
向若羽被他这句“不送”堵得说不出话来,转念一想,发现自己此来的目的已经达成,于是不想再做纠缠,愤愤而出··.·眨眼之间,苏妖孽和向若羽将在三日后决战的消息传遍京城。
向若羽就不用提了,如今风头正盛;苏妖孽现在的声望虽然不如前些年,但毕竟是硬生生把青玉楼的戏票从二钱涨到了二十两的人物,再加上他时不时地唱上一两段,呼声竟然丝毫不弱于向若羽。
当然,得益最大的还是青玉楼··由于向若羽提出的观众评审制度,再加上苏妖孽和向若羽二人的声望,当场的票价已经涨到了二十五两银子,创下历史新高··除此之外,向若羽邀请的几位公证人也让京城的人们议论纷纷,为他的阔绰感慨不已。
向若羽居然连鲁王殿下都请得动天哪,还有尚书大人,人家可是位清正廉洁的大人啊,唯一的爱好就是看戏了·啧啧,竟然连颜老先生都在邀请之列,颜老先生的字可是天下一绝,戏剧也是一样……·与向若羽得到的无数关注不同,苏妖孽唯一的收获就是被萧随意骂了一顿。
“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最近要杀向若羽”萧随意派文砚转述了自己的愤怒:“你搞出来这么一出,杀他的难度又提高了不少,我们又没有事后提价的习惯……”文砚咳了两声,确保自己没有记错,然后才声色俱全地总结道:“你这么搞下去,我们会亏本的”·那时苏妖孽正在跟祝生交代最近几天的调度,听完文砚这番话之后,连头也没有抬一下。
文砚咳了一声,试探问道:“苏公子”·苏妖孽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让你家公子有意见自己来跟我说·”说罢继续与祝生交代,留下文砚无可奈何地站在一旁,一脸“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便在这时,一道低沉嗓音从门外传来,“老三,早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自己来了·”·祝生低下头去偷笑··苏妖孽面不改色,“早知道你要来,所以我连意见都想好了。”
文砚让到一旁,萧随意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拉来一个椅子坐下,“说·”·苏妖孽往地上一指,“我的椅子你还没给我修·”·萧随意:“……”·苏妖孽笑了一声,“说正事。
祝生,你先去检查一下文砚的功课·”·祝生跟随苏妖孽已久,早已习惯他的做事风格,自然明白他这是要清场,于是直接无视了文砚难看的面色,强行把他拖了出去。
见祝生关好了门,苏妖孽看着萧随意,简单说道:“杀向若羽这件事,随意楼不可能把自己摘出去——”·萧随意不置可否··苏妖孽看着他,继续说道:“我查过了,向若羽没有厉害仇家;如果说他的师兄弟因为嫉妒杀人,那也不可信。
头儿,你该知道,所有查不到动机的命案,最后都是安在我们头上的……”他说到这里,笑了一声,“毕竟只有我们杀人不需要理由·”·萧随意扬了扬眉,“所以”·“所以从一开始我便没想过把我们自己摘出去。
我给向若羽开的价你也看到了,多的那一万两,便落在这里·”·萧随意沉默片刻,然后淡淡说道:“你又瞎给我- cao -心·”·这便是默认他说的不错了。
苏妖孽笑了笑,“说好的生意我来,你只管杀人和应付那群白痴·你怎么做事的我还不清楚——随意楼的底子够黑了,也不在乎再加这么一两条人命。
头儿,你自己是清白的就好·”·萧随意笑着摇了摇头,“想太多·”·.·苏妖孽将这三日间积的几件事简单地处理了一下,又将今日呈到他面前的消息归了类,然后给祝生留了张纸条。
就在他做完这些事准备去青玉楼的时候,文砚从门后探出了半个脑袋··“苏公子·”文砚的眼珠子转了一圈,确保房里除了苏妖孽没有别人,这才说道:“我想跟你一起去。”
苏妖孽蹙眉道:“这等无聊事情有什么好看的”·文砚拉开了门,闪身而入,“二十五两银子诶·”·苏妖孽失笑,随手把最后几个册子扔到一摞上,“头儿不在”·“他要是在,我敢来嘛”·“也是,”苏妖孽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反正我们萧大楼主不在,那你跟着我——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文砚不能更赞同,“就是·”·“那就走呗·”苏妖孽站起身来,拿过搭在一旁的外袍披在身上,“文砚,叫车·”·文砚却还是愣在原地,“苏公子”·“嗯”·“你真好看。”
——苏妖孽此时全身都罩在一件宽大的紫衣里,那紫色婉转深沉,衬得他的肤色愈发白皙素净,妩媚而凛冽··“我知道·”苏妖孽斜睨了文砚一眼,忽地皱起眉头,“有客”·文砚震惊,“啊——苏公子,你怎么知道”·苏妖孽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门口。
果然,片刻后祝生从外面冲了进来,语气中竟然有一丝罕见的惊讶与亢奋,“头儿,有客·”·苏妖孽简单问道:“什么事”·祝生举起了手里攥着的东西——那是一小片灰布,苏妖孽一眼看去,只能看出那布料十分老旧,至少是三四十年前的东西。
仿佛是知道苏妖孽在想什么,祝生简单解释道:“张锦记的布料——他家的字号倒闭已经有二十年了·时间大概是……五十五年前。”
听到“张锦记”三个字的时候,文砚的面色已经变了;等到祝生说出五十五年前,他更是震惊无言,只恨不得自己今晚没有来过苏妖孽这里··张锦记大约是唯一一家在破产之后出名的字号了。
十四年前,当时天下第一大帮碧落黄泉帮的帮主俞长歌被人指控为逆贼余孽,证据便是他襁褓上的血书·其后俞长歌被朝廷重金悬赏,碧落黄泉帮至此一蹶不振,俞长歌本人也死在十一年前。
朝野震动··碧落黄泉帮全盛之时,掌控了整个长江的水运,真正地做到了黑白通吃,甚至连官府都得看着他们的脸色行事·这样一个帮会的败亡,必然会在江湖和朝堂上引起极大的动荡。
动荡的最终结果,是肃王爷接手了碧落黄泉帮大部分的生意,余下的部分分到了几个皇商手里,听说那几人和肃王爷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而那张证明俞长歌身份的血书,用的便是张锦记的布料。
苏妖孽的面色倒还是镇静,只是简单地跟文砚交代了一句:“这件事等你家公子一回来,立刻告诉他·”然后转向祝生,问道:“客人呢”·“在楼下等着。”
苏妖孽微微颔首,“先招呼着,我马上下去·”想来这等场面文砚也撑不住,于是便没叫他去··祝生点点头,看着苏妖孽,突然说道:“头儿,那你跟向若羽……”·苏妖孽一愣,发现自己早将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如果来人带来的真是那张血书的一角,那他苏妖孽必须亲自出面·而此刻恰好是他与向若羽约定的时间,青玉楼里人满为患,恐怕连那几位前辈都已经到场。
如果在这种局面下失约……不用问,他苏妖孽以后在京城里,再也别想抬着头做人··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第7章 第七章·吴氏·祝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因为他看着苏妖孽的眼神已经多出来了几分尴尬,“那个……头儿,我不是故意的……”·苏妖孽抬手阻止了他说下去,看到文砚还站在一旁,于是对他说道:“你去镖局把二当家的请来,顺便告诉他我觉得现在这个时机不错。”
他口中所谓“镖局”,全名福昕镖局·随意楼里杀手众多,总不可能在茶楼的后院里训练,于是便弄了一家镖局掩人耳目·福昕镖局在萧随意父亲那个时代便存在了,杀手和探子们平素便住在那边,每次有任务下来,茶楼里的众位执事都得去那边叫人。
祝生和文砚也是在随意楼待了许久的人了,自然知道像碧落黄泉帮这种等级的情报,没有顾镇场,苏妖孽是绝对不会跟对方商谈的·若不是今晚萧随意不在,他也一定会到场。
至于那个“时机不错”究竟是什么意思,二人对此更是不敢有半点好奇··——天塌下来有知情人士顶着,这是随意楼里天字第一号的道理。
文砚应了一声,大约也知道事情紧急,匆匆跑下楼去·苏妖孽正想着文砚怎么没计较那二十五两银子,却听到剑僮的喊声从楼下传来:“苏公子那二十五两银子先给我记账”·祝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苏妖孽斜了他一眼,“还愣在这,是等着我给你沏茶”·祝生立刻以两倍于文砚的速度冲了出去,还不忘留下一句,“头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真的真的……”·.·苏妖孽想着客人那边有祝生应付着,安全起见,于是等了顾一起来。
文砚能跟在萧随意身边,做事自然不会太差——然而苏妖孽看着只用了一炷香工夫便赶到的顾,有些震惊于剑僮的效率,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文砚呢”·顾随手脱了外袍扔在一边,面无表情说道:“他用轻功冲过去的,现在累趴下了,还在镖局里躺着。”
苏妖孽:“……”·他撇了一眼顾身上的黑色劲装,提醒道:“你那些匕首小刀暗|弩毒|药迷烟啥的带齐了没有”·顾倒是真的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番自己身上的装备,“齐了,你呢”·苏妖孽也检查了一遍,“我也是。”
“你那个意见我不同意·”顾深吸一口气,紧了紧腰带,整个人显得愈发修长干练,“你想把向若羽的死全揽到自己身上,想都别想·”·杀向若羽的计划祝生和文砚不知道,苏妖孽和顾却是一清二楚。
眼下的局势,苏妖孽今晚定然无法赴约,于是便提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办法——·在这个时候杀死向若羽,既完成了朱颜的要求,也让向若羽的死看起来极其像苏妖孽畏惧比试,恼羞成怒,因而出手杀人,完美地解决了杀人动机问题。
可惜杀不杀人不是他能决定的··苏妖孽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于是看着正在调整那身黑色劲装的顾,随口胡扯道:“把自己收拾得这么利落,你是去杀人呢还是去相亲呢”·顾回敬道:“那你这一身是去唱戏的还是去谈生意的”·苏妖孽大怒:“我本来就是去唱戏的”·.·苏、顾二人下楼的时候,正看到祝生和一个人谈笑风生。
那人一身黑色斗篷,用斗笠遮住了容貌,听声音应该是一位中年男子——来随意楼的主顾们,遮掩身份是十分常见的,苏妖孽也不惊讶,抬手示意祝生剩下的事由他接手,然后笑了笑,问道:“不知道先生怎么称呼”·那人放下茶杯,看到苏妖孽,明显怔了怔,然后说道:“我姓吴。”
——他那顶斗笠遮得极严,转头的时候,只能看清他的下巴·那人留着胡子,他那把胡子原本的形状应该是很好的,可惜许久没有打理了,因而显得有些落魄。
他的肤色不算太黑,带着几分沧桑的赭色··苏妖孽把这些暗自记在心里,笑道:“在下姓苏·这里人多眼杂,吴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当然,这位是——”·一直沉默的顾开口说道:“我负责先生的安全。”
因为戴着斗笠,看不清那位吴先生的神色,只能看出他的身子明显一僵,然后淡淡说道:“多谢了·”·苏妖孽在心里对这人做了一个简单的判断。
——蓄须,说明这位吴先生身份地位应该不差;胡子乱七八糟,说明他近段时间过得大概不好;皮肤粗糙却没有晒黑的痕迹,再结合他那副落魄样子,说明他这些年来可能一直在躲藏;能对顾产生警惕,说明他的武功绝对不差,至少不比苏妖孽自己差;而在看出顾的意图之后仍然不动声色,说明他涵养很好;最重要地,这样的一个人,在看到他的时候竟然愣了愣神,说明他们之间可能存在某种恩怨。
·随意楼的结构不算大,三人从正厅出来,转过一道走廊,走到尽头,便是一间静室·这几步路里,苏妖孽一直在观察这位吴先生,而顾则专心留意周围的动静。
静室不大,里面放着藤桌藤椅,摆放错落有致,清雅盎然··苏妖孽看着吴先生的神色,知道他已经察觉了随意楼的一些暗哨,只是没有点破·他面色不变,先请吴先生坐下,然后倒上了两杯冰镇的波斯红酒。
吴先生一惊,“这——”·苏妖孽笑了一声,“自我介绍一下,苏妖孽·”·顾:“顾·”·那位带着斗笠的吴先生听到这里,也是笑了一声,“苏妖孽,十几年前我还见过你。”
苏妖孽有些错愕,“啊”·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十几年前,那时候的苏妖孽主业偷鸡摸狗副业街头卖艺,无论是什么状态下跟眼前这人见过,显然那都不会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顾低下头,显然是在偷笑··吴先生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抬手取下了斗笠··苏妖孽瞳孔骤缩··吴先生没说错,他们确实是见过的——苏妖孽自己也是杭州人氏,西湖吴氏的家主吴世毓,他如何没见过·西湖吴氏是这天底下有数的武林世家之一。
吴家精擅剑法,每年都有不少人前去挑战,最终不是悻悻而归,便是留在了吴家学艺,由此可见吴家剑法的高妙··甚至在江浙一带,如果你投宿的时候身上带着剑,又恰巧姓吴,走到哪里,客栈的老板都会对你恭恭敬敬的,连黑店(如果有的话)都不敢对你下手。
但是吴家家主吴世毓,应该在十四年前就已经死了的·十四年前,俞长歌的身份被揭破,他的父亲是叛国的将领,母亲则是一位因为私奔被赶出家门的吴家女子。
俞长歌本姓吴,在吴家长大,二十岁时来到武汉,顶着“俞长歌”这个名字,一手创下了碧落黄泉帮·他和西湖吴氏的关系本就不是秘密··而在俞长歌四十二岁那年,公布那张证明俞家叛逆身份的血书的,正是吴世毓的弟弟,吴世敏·随后便是那场剧烈的动荡。
碧落黄泉帮败亡的同时,吴家家主吴世毓死亡,吴世敏接任家主··苏妖孽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死而复生的人了,他抿了口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说道:“那吴先生此来,是想知道什么”·说这句话的同时,他将左手背到身后,在顾的身上划了“通知老大”几个字。
——吴世毓既然未死,随意楼如果贸然插手的话,极有可能卷入那场旧事的恩怨之中,苏妖孽如果不想被萧随意打死,就绝对不会擅自做出这个决定··此时的情景下,再把话说清楚之前,他们三人都绝不可能离开这间静室。
顾和他的杀手之间有着独特的交流方式,自然能通知到萧随意,这点苏妖孽倒是不担心··吴世毓端起苏妖孽倒的酒,略一沾唇,然后放下酒杯,笑着说道:“苏公子应该知道笑笑是谁”·苏妖孽点头。
吴世敏看起来耐心倒是很好,“肃王断定俞长歌就是血书里的那个孩子,便是因为那位吴姑娘在血书里提到了一件事……”·他顿住了,苏妖孽只好接口道:“她将那孩子左脚的小趾斩了下来,断面还可见吴家剑法的痕迹。”
吴世敏笑了一声,“天底下左脚小趾断了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被吴家剑法斩断的却只有俞长歌一个——那位吴姑娘倒还真是个人物·”·苏妖孽没有接话。
吴世敏大约是说得兴起,继续说道:“可惜,俞长歌是碧落黄泉帮的帮主,即便知道了这一点,也没谁能去脱了他的鞋子验证·那时我已经‘死’了,碧落黄泉帮那边还没收到消息,俞帮主便没防到一个替他洗脚的渔家女子。
那姑娘是俞帮主救起来的,他倒也对她放心·”·那渔家女子,名叫笑笑··——这段故事本是密辛,可惜对于苏妖孽、顾和吴世毓这个层级的人来说,倒算不上多大的秘密。
吴世毓端起酒杯,终于喝了一口红酒,然后看向苏妖孽,笑着说道:“这位笑笑的真实身份,我已经有了线索·”·苏妖孽只觉得自己背后的肌肉骤然抽紧,与此同时,顾的右手也按在了剑柄上。
苏妖孽仰头把面前的酒全灌了下去,然后问道:“吴先生想要什么”·“我想知道我那位弟弟的死活·”·——吴家现任家主吴世敏,当然应该是活着的。
这话有些莫名其妙,然而苏妖孽却听懂了,三年来的第一次,在面对主顾时,一道冷汗从他的额角滑了下来···第8章 第八章·有毒·按照吴世毓的意思,那位德高望重、享尽尊荣、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吴家家主,可能——·被人冒充了。
吴世敏的上位和肃王爷有扯不清的关系,如果不是前些天和萧随意的那番关于诸王的对话,苏妖孽敢保证,在吴世毓提出碧落黄泉帮的时候,他一定会礼貌而坚决地拒绝对方。
主顾因为付不起报酬而放弃的事情比比皆是,随意楼却从来没有拒绝过任何一单生意·这也是来这里喝茶的大佬们对随意楼放心的原因之一··然而即便此事过后随意楼的信誉会受到影响,苏妖孽也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开玩笑,那件事情连碧落黄泉帮都没能逃过,以随意楼现在的势力,贸然卷入,只会被绞得连渣都不剩··但是萧随意的野心……·苏妖孽在心里叹息一声。
既然楼主大人这么有志向,那这件事就扔给他决定好了·反正随意楼是他家开的··然而萧随意那个混球现在还不知道死在京城的哪个角落里,吴世毓这边就已经把条件开了出来。
话说到这个地步,再想抽身而退,对双方来说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苏妖孽装模作样地沉吟半晌,然后抬头看着吴世毓,说道:“这事恐怕有些难办·”·吴世毓看起来心情很好,笑了笑,问道:“哪里难办”·苏妖孽习惯- xing -地屈起指节扣着桌子,藤蔓编织而成的桌面敲起来手感很差,他竟然也没察觉,“吴先生手里的东西虽然珍贵,但对与敝楼来说,用处却是不大。”
·“哦”吴世毓明显地来了兴趣,“此话怎讲”·“笑笑姑娘的身份和敝楼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有,我家老大也会假装没有。”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顾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话我一定不会告诉头儿·”·苏妖孽知道顾是在试图缓解自己的紧张,笑了笑,难得地没有反驳。
“我听说随意楼里可以买卖情报,”吴世毓直起身子,饶有兴致道:“苏公子为什么会说这条线索无用”·“因为没有人敢买。”
苏妖孽靠在椅背上,随意说道:“碧落黄泉帮的旧案,在这种时候,还敢深究的大都是些无所牵挂的人,这些人又哪里买得起这样的消息而那些买得起的人,必然是富贵安逸,谁又有那闲情逸致去管这件事情”他说到这里,笑了笑,“像吴先生这样的高手毕竟是不多的。”
吴世毓若有所思,半晌,微微一笑说道:“原来是……”·便在这时,顾伸手在苏妖孽背后划了一个“接”字··吴世毓毫无察觉,继续说道:“……这样,倒是让——”·“不过,”苏妖孽向吴世毓举杯致意,“虽然有些难办,吴先生的要求,倒不是不能考虑……”·吴世毓一怔,然后拊掌道:“如此甚好。”
苏妖孽微微一笑,仰头喝完了杯中的红酒··——此时事情已定,双方的心情都要放松许多,吴世毓只觉得苏妖孽这一笑里竟有种浅淡的风情,下意识地端起酒杯喝完了酒。
苏妖孽重新替二人满上,看着吴世毓,似笑非笑说道:“吴先生可要想好了·”·“自然·”·“好·”苏妖孽轻轻说了一声好,坐回座上,淡淡说道:“这件事牵扯得有些复杂,我一条一条和先生说。”
他伸指在桌上一划,“首先,在血书和线索送到敝楼之前,敝楼会保证吴先生的安全——当然,这不是免费的,而且还需要吴先生的配合·”·吴世毓瞳孔一缩,“你——”·“吴先生可能误会了。”
苏妖孽靠着椅背上,随手转着酒杯,“血书事关重大,不是我们不相信先生的武功,而是——先生如果能解决自己的安全问题的话,也不会被人追杀到这个地步吧”·“你怎么知道——”·苏妖孽抬手打断了他,“再有,吴先生毕竟是吴家的人,我希望先生能给我们提供一份详细的流霞山庄的地图。
这样可以减少我们双方的损失——”·铮·吴世毓右手一转,从斗篷下抽出了一柄长剑·与此同时顾身上- yin -冷的气势暴涨,正要抬手,却被苏妖孽啪地一声拍到了右手上。
这耽搁的一弹指间,吴世毓的长剑已经指住了苏妖孽喉口··顾低喝道:“老三”·“吴老板·”苏妖孽直接无视了背后的顾,十指交叉,十分放松地搁在桌上,“不知道吴老板是有哪里不满意,需要用剑指着我”·吴世毓的声音冷漠得和他的剑尖一样,“你到底想做什么”他说这话的时候,剑尖又往前送了一点,在苏妖孽白皙素净的颈上刺出了一点血珠,艳丽得惊心动魄。
“我想查出吴世毓是死是活而已·”·吴世毓冷冷说道:“扯淡你查这个,需要流霞山庄的地图”·“不需要吗”·苏妖孽看到吴世毓的神色,淡淡地接了下去,“当然,在吴先生眼里,流霞山庄毕竟是自己半辈子的心血,这么贸然告诉外人,自然不妥。”
“但是·”他忽地冷冷道:“令弟接管山庄之后,这流霞山庄,到底是姓吴还是姓陈,吴先生可有仔细想过纵使日后能把流霞山庄从令弟手里抢回来,难道先生能对这个肃王爷来过的地方放心”·吴世毓默然,半晌,看着苏妖孽,漠无情绪说道:“但是你的命在我手里。
不知道在萧随意看来,他家三当家的命值多少银子”·苏妖孽笑了一声,“酒里有毒·”·吴世毓右手一颤,在苏妖孽颈间拉出了一道血痕,“什么”·苏妖孽随手往那两杯酒一指,无辜说道:“喏,有毒。”
吴世毓不愧是曾经的吴家家主,片刻之后就找回了镇静,冷冷说道:“证明·”·“拿点金银试一试就知道·当然,吴先生身上应该没有这种东西。”
苏妖孽说着耸了耸肩,一伸手,手心里躺了两块碎银·他将手里的碎银送到吴世毓眼前,“这有没有问题”·吴世毓瞟了一眼,“没有。”
苏妖孽笑了一声,随手一抛,两块碎银稳稳地落入了两个酒杯里·他看着吴世毓,说道:“吴先生请现在再看·”·吴世毓用左手端起酒杯,微微一震,碎银跳出酒杯落在了桌上,而那银块上,赫然已经发黑·吴世毓面色一变,一剑挑起苏妖孽面前的酒杯——那酒杯里的银块竟然也是黑的·半晌,前吴家家主冷冷地收回了剑,“算你狠。”
苏妖孽微笑道:“多谢·那么现在我们可以继续了么”·吴世毓冷哼一声,算作默认··“按照我们先前说的。
吴先生想要用笑笑姑娘的线索和血书换取令弟的死活,这一点,敝楼没有异议;而在交易完成之前,随意楼负责先生的安全,但是先生不能离开京城——作为交换,吴先生要提供最详尽的流霞山庄地图。”
他说着笑了笑,“吴先生手里的血书大概就是去山庄里偷出来的,这么说来,吴先生和我倒是能算同行·这个条件,不知道吴先生同不同意”·说完这些话之后,苏妖孽借着身形遮掩,在顾身上划道:“随便给我点东西假装解药。”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方才,将银块掷入酒杯之前,他用极快的手法偷换了银块··吴世毓盯着苏妖孽,半晌,方冷淡说道:“同意。”
·苏妖孽将一枚药丸抛给他,另一枚抛进自己嘴里,“吴先生的住处自然会有人安排·希望吴先生不要离开住处超过三日——在得到消息之后,随意楼只会在你的住处等你三日。”
.·送走吴世毓不久,苏妖孽便见到了萧随意,以及和萧随意一同赶回来的……裕王爷··事后,据萧随意回忆说,当时他正在费尽口舌劝说裕王爷,却在这个时候收到了顾的消息。
他急着赶回随意楼,于是对裕王爷扯了个谎说苏妖孽受伤了,没想到这尊大神竟然跟他一起来了·这让萧随意着实忐忑了一路··巧在苏妖孽还真受伤了··于是,在这个神奇的夜晚,由吴世毓事件为引,萧随意、苏妖孽与裕王爷建立了坚定的革命友谊。
这个神奇的夜晚远未结束··由裕王爷提议,苏妖孽应该去一趟青玉楼向各位观众朋友解释他迟到的理由·这个提议得到了苏妖孽和萧随意的一致反对·也是由此,苏妖孽看着眼前这个被萧随意忽悠来的裕王爷,终于相信了他那天闯随意楼是超水平发挥。
最终,苏妖孽还是去了一趟青玉楼··他与向若羽约定的时间是酉时,而他赶到青玉楼的时候是戌时,足足迟了一个时辰·然而即便如此,青玉楼里的呼声仍然很高,并且在人们看到他的时候达到了最高点。
那时灯火正盛,苏妖孽一身紫衣地站在台上,腰间随意束着,纤细潇洒得仿佛神仙·辉煌的烛火映在他脸上,映得素白的肌肤明灭不定,妩媚而清冷··他咳了两声正要开口,颈上伤口迸裂,鲜血自颈间缓缓流下,殷红得触目惊心。
许是鲜血太过刺激的缘故,台下瞬间炸了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裕王同学的智商是以时间为x轴呈现正弦波波动的_(:з」∠)_·第9章 第九章·失联·苏妖孽还未曾开口,台下的喊叫声就已经响成了一片。
“妖孽,有伤就不要唱了·”·“嘤嘤嘤我家妖孽受伤了好心疼怎么破·”·“哪个智障打的,老娘帮你打回去”·……·因为苏妖孽不在,青玉楼总不能让客人干等,于是找来几个姑娘在台上唱小曲儿打发时间。
向若羽原本化好了装站在一旁,看到苏妖孽只随便披了件衣服,素着颜,面色便有些难看·等到台下的呼声响起,他的面色便更加难看,挥手让那些唱曲儿的姑娘下去,咳了一声,上前一步,正打算说些什么,却被一波又一波的呼喊压了回去。
连三位特邀嘉宾见到这种场面,都有些意外,压低了声音相互商议起来··苏妖孽没想到会面临这样的场面,也有些吃惊·不过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向着三位前辈躬身一礼,正打算解释,却听一旁的向若羽终于忍无可忍,冷冷道:“苏老板,迟到一个时辰,你是不是应该先给各位一个解释”·“哦”苏妖孽整好以暇地哦了一声,然后从容说道:“路上出了点意外。”
他的“意外”正挂在喉咙上,赤|裸而血腥地告诉了所有人今晚发生了什么··果然,向若羽这句话一说,台下立刻就有人看不下去了,“向若羽我们妖孽差点死了,你还这么逼他,是不是太没有良心了”·“就是向若羽你好意思”·眼看局面即将再次失控,三位特邀嘉宾之一、一身华美白衣的鲁王大人终于开了尊口,温和说道:“向老板,您也看到了,今天确实是意外……”·鲁王爷发了话,向若羽也不敢再做纠缠,向着他微微躬身,然后看着苏妖孽,扯出一个微笑,问道:“那么改日再约”·苏妖孽伤得倒是不重,吴世毓的剑只是划破了一层皮。
然而吴世毓交代下来的事情十分棘手,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潜入流霞山庄,也没有心情与向若羽纠缠,随口说道:“也好·”·向若羽微笑说道:“既然苏老板身体不适,那我就献丑了——总不能让各位爷白白花了二十五两银子是不是”·苏妖孽如何听不出来他话中带刺,还是礼貌说道:“麻烦向老板了。”
说完向着台下团团作了一个揖,正打算撤走,却听向若羽附到他耳边,- yin -冷说道:“我记下了·”·苏妖孽一哂··.·苏妖孽靠在椅背上,任由萧随意拿白色绷带在自己颈间缠了几圈,皱着眉头看着墨水里的倒影,半晌,评价道:“难看。”
萧随意停了下来,“知道难看还往剑尖上撞”·“又不是第一次被人拿剑指着·”苏妖孽十分放松地靠着,随口道:“话说,你是怎么说服裕王那个白痴的”·“你也说了那是个白痴。”
萧随意头也不抬说道:“我跟他好好说了说合作的好处,他便动心了,上次那事儿早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老三,你也是知道的,在他眼里你不过是个……裕王爷那种人,又怎么会一直记在心上,总不是玩两天就忘了。”
苏妖孽笑了一声,闭上眼,“在谁眼里不是呢”·萧随意摇了摇头,检查好了伤口,将绷带系了个结,然后把伤药搁回桌上,“还得再养几天——吴世毓那事儿麻不麻烦”·“你看好他别让他死了就是。”
“他后来又找过你”·“是,”苏妖孽坦然道:“他还是不放心我们·”他说着笑了一声,“吴世毓当上家主的时候,我们随意楼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他不放心也是正常的。
倒是你——我原以为杀向若羽的账铁定是逃不掉的,没想到你倒找了个好时机·”·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那日苏妖孽因为脖子受伤,推了原本和向若羽的约战,最大的受害者便是青玉楼。
然而,不得不说,青玉楼的运气真的很好··苏妖孽和向若羽的约战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朱颜原本打算等他们的比试出了结果再去青玉楼看一眼,因此故意迟了一个时辰。
所以当她到达青玉楼的时候,恰好苏妖孽离开··朱颜为人心思玲珑,一眼就看出来了青玉楼的窘境——在苏妖孽和向若羽的双重刺激之下,这一场的票价才涨到了二十五两银子。
现在苏妖孽那边出了些意外,青玉楼找不到什么戏码能应付这二十五两银子,名声必然会受损··朱颜于是与向若羽合了一出完整版的《长生殿》··然而,上天注定了那是一个神奇的夜晚。
一曲终了之时,一身盛装的向若羽突然执起朱颜的手,深情地凝视着她的眼睛,“朱小姐,做我的妻子,可好”·万众瞩目之中,淡红罗衫的朱颜微微点了点头,巧笑倩兮道:“好。”
在那个夜晚,青玉楼的一千两百三十四根灯烛见证了京城最完美的爱情神话··——没有人知道,那个瞬间,向若羽附在朱颜耳边,轻轻说道:“反正,我吻过你多少次了,朱颜,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也只能是我的人。”
“你逃不掉的·”·可惜,在第二天清晨,爱情神话的主角之一向若羽便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家中··关于向若羽的离奇死亡,接受度最高的传言是这样的——朱颜早已被某位权贵视作囊中之物,向若羽却傻了吧唧地向她求婚,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被那位权贵派人杀死在了自己床上。
——这无疑最符合青年人对京城那潭污水的看法·戏子、权贵、包养、情敌、杀手、黑夜、死亡,几乎汇集了这个京城里最不稳定的所有元素,这样的故事,自然很能引起人们的兴趣。
这些事苏妖孽和萧随意都心知肚明,因此二人只是淡淡地提了一句,很快便转开了话题··“杭州那边遇到了麻烦”萧随意问道。
“是·”苏妖孽坦言,“不过还好,要是这事儿能这么简单就解决了,我发而会怀疑其中有问题·”·“我记得你让霍南亲自负责此事”·“杭州那边的事情一直都是他负责,现在亲自动手,也是情理之中。
再者我昨天才让程霜潭去杭州,因为祝生得留在京城处理这边的事情,不然我是想让他去的——”·萧随意皱起眉头,“到底是什么问题”·苏妖孽略一沉默,咳了两声,这才说道:“流霞山庄霍南进是进去了,但是他……撬不开锁。”
萧随意的面色立刻变得精彩了起来··要知道苏妖孽堪称撬锁界的祖宗,而他手下的探子竟然因为这个理由被拦在了门外,对于苏三当家来说,这实在是一件……十分滑稽的事。
苏妖孽看到萧随意的面色,哼了一声,不客气说道:“撬不开就撬不开,多大点事儿……我已经跟霍南说过了,他进不去流霞山庄,不如想办法把吴世敏引出来,别老在一棵树上吊死。”
.·随意楼正厅··苏妖孽看着饱受蹂|躏的正厅大门,只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吴世毓照例是那一身斗笠斗篷的装束,不善地堵在门口,看着苏妖孽,冷冷说道:“苏三当家的,这都一个月了,我想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苏妖孽搁下茶杯,有些无奈说道:“这事儿吴先生也是知道的……哪有那么容易就能查清楚·吴先生如此心急,莫不是下面的人招待不周——”·吴世毓唇角微微一勾,嘲讽说道:“那苏三当家打算‘招待’到什么时候”·苏妖孽淡淡说道:“吴先生如果一定想知道,我手里有个七八分把握的答案。
但是如果我真的就这么告诉你,那是对吴先生、也是对我自己的不负责任——”·吴世毓截道:“那你为什么不亲自去”·苏妖孽一怔,“什么”·“我说,”吴世毓不耐说道:“以苏公子的能耐,如果亲自出手,这件事只怕早就已经定下来了。
至于别的事情——有你们大当家和二当家- cao -心,你去一趟杭州,难道不行”·苏妖孽弹了弹指尖沾着的灰尘,冷冷说道:“有劳吴先生费心指点了。”
——这话藏着的意思便是随意楼的事不需要您老来指点江山,吴世毓如何听不出来,因而愈发地不悦,“怎么,你们做事拖拖拉拉,难道我还说不得了”·苏妖孽嘲讽笑道:“吴先生倒是见多识广,知道我们做事拖拉敢情如果出了事情,死的不是您手下的人”·“你——”·苏妖孽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向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吴先生如果不满意,可以另请高明,请。”
吴世毓正要骂回去,祝生便在这时候一脚踹开门冲了进来,甚至顾不得向吴世毓行礼,直接把一张字条塞到了苏妖孽面眼睛底下··苏妖孽的面色竟然微微变了。
那字条上只有四个字··——霍南失联··第10章 第十章·墨雨·吴世毓敏锐地察觉到了苏妖孽的神色变化,微微挑眉,问道:“怎么了”·“恭喜吴先生。”
苏妖孽微微笑着,随手把那字条揉成一团交给祝生,“事情已经有了眉目·”·“哦”·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吴先生有兴趣”·“……正是。”
苏妖孽还是微微笑着,“抱歉了,现在还没有得到结果,只是有了关键的进展罢了·吴先生若有兴致——”·这一个月的交道打下来,吴世毓是知道苏妖孽绝对不会透露一丝一毫的,因此冷淡截道:“那就不必了。
我还有事·”·苏妖孽端茶,示意送客,“慢走·”·.·吴世毓离开之后,祝生掩上正厅的大门,有些不安地看着苏妖孽··苏妖孽靠倒在椅背上,随手拿了一张纸盖在脸上,一股疲惫便这样从他骨子里渗了出来。
祝生看到这样子的苏妖孽,不禁隐隐有些心疼,旋即想起了自己的处境,唯有苦笑··——自从萧随意和裕王建立了坚定的革命友谊之后,京城里的其他势力便坐不住了,寻着机会便要隔三差五地来随意楼打探。
虽然这些事一贯都是由萧随意处理的,随意楼的其他人却也都感受到了隐隐的压力··这一个月以来,苏妖孽一直盯着杭州的进展,还要处理日常事务,再加上近日里又有两单生意上门,他和他手下几个最顺手的执事都是忙得焦头烂额,连文砚都得被他们拉过来打下手。
·苏妖孽抬手打了个手势,几个藏在暗处的黑衣杀手露出了身形,然后寻了个更合适的位置藏好··“说吧·”苏妖孽把脸上的纸扔到一旁,看着祝生,平淡说道:“这又是怎么回事”·在这幢名叫随意楼的茶楼里,一应护卫布防,都是顾亲自过手的,因此祝生也不担心情报外泄,直接说道:“最后一次收到霍南的消息是昨天,在这之后,我们用了所有方法,都联系不到他。”
“他最后一条消息是什么”·“吴世敏已死·”·“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因为我们没法向他确认。
而且,”祝生顿了顿,说道:“他只有这五个字,剩下的什么细节都没有,我只能认定这条情报无效·”·苏妖孽知道这是他们一贯的做事风格,于是点点头,习惯- xing -地屈起手指扣着扶手。
祝生看到这个动作,便知道自家头儿又在思索,也不出声打扰··许久——直到那杯茶都冷透了之后——苏妖孽终于看向祝生,缓缓说道:“霍南这应该是遇到了什么意外,来不及传回详细的消息。
或者——”他说到这里,突然收住,没有再说下去··——或者他已经落入他人手中,这条消息,是他受人胁迫所发的··随意楼里,死人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苏妖孽却不想多提,只是摇了摇头,说道:“霍南做事一向谨慎,但是武功不大好。”
他说的简略,祝生却听懂了,“头儿……你是说,霍南他被人……”·“大概不小心陷在流霞山庄了罢。
程霜潭八天前便动身了,现在还没有到杭州”·祝生面色微微一变,小心翼翼道:“没有·”·他和程霜潭共事多年,多少也有些感情。
而现在霍南不知道陷在哪里,程霜潭却还在路上耽搁,听苏妖孽这语气,多半是要问责了··“难道运河堵船了”苏妖孽皱起眉头,“罢了,他应该已经知道这事了”·“知道。”
“把杭州的权限给他,告诉他查到霍南的下落便等于查到吴世敏的生死,让他自己选·大当家的那边我会去说,总之……我们的人和情报,随他调用。”
“是·”·苏妖孽蹙眉说道:“三天前,霍南借着拍卖的名头把吴世敏请出来过一次,那时候他给的消息是……是……”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吴世敏有易容的可能。”
祝生默然··苏妖孽继续道:“那次事情,吴世敏可能已经察觉到不对了;再加上霍南多半还陷在流霞山庄里,想再把吴世敏骗出来,应该没那么容易了。
而且,霜潭撬锁的技术比你还差……”·祝生苦笑··苏妖孽假装没注意到他,“……想要溜进流霞山庄也不容易——算了,这些让他自己- cao -心去好了。”
祝生动了动嘴唇,正打算说些什么,街上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苏妖孽抬头向窗口看去,一个负责护卫的杀手突然出现在窗前,打开窗户仔细检查一番之后,这才向苏妖孽做了一个“没有危险”的手势。
苏妖孽走到窗前,俯身向下看去,只见街边不远处一幢样式古雅的楼阁挂满了开张的喜庆装饰,大红色的彩纸纷纷扬扬地在门口洒了一地,一个一身红衣、模样机灵的少年正缓缓拉开牌匾上的红布。
周围的人都向着那处涌去,见到红布即将拉开,兴奋异常,议论纷纷··那家新开张的铺子距离与随意楼隔了一条街,祝生没有苏妖孽这样好的眼力,立刻安排人手打探。
红布终于彻底地扯了下来,露出了牌匾上古意盎然的“墨雨阁”三个大字·那红衣少年却自腰间掏出一把碎银,用力向着下面围观的人群洒去,惹得众人又是一阵骚乱,纷纷争抢碎银。
苏妖孽关上窗··祝生已经回来了,看到他,简单汇报道:“那间铺子叫做墨雨阁,是做古玩的·”·“古玩”苏妖孽笑了一声,“他们敢把铺子开得离随意楼这么近,难道就不怕我哪天手痒去借个一两件回来观赏么或者——”·他忽地敛了笑容,冷冷说道:“就是故意开在这里给我苏飞贼看的”·祝生有些惊讶,他完全没有想到墨雨阁可能有问题,“头儿”·“祝生,随意楼的位置怎么样”·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随意楼坐落在通顺街上,距那些贵人们的聚居之处不过一里,位置自然是极好的。
相比之下,镖局的位置便没那么好了,占的地方也比茶楼要大上许多··祝生有些明白苏妖孽的意思了,“头儿,你是说,能在这里开这么一家铺子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不错。”
苏妖孽收回目光,看着面前冷透了的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祝生,如果是你,你会把古玩店开在离一个飞贼不到一百丈的地方么”·“但是我们周围——”·“但凡新开的古玩字画一类的店子,老板有些背景的,都尽可能地避开了随意楼和镖局——”苏妖孽唇角微微勾起,“毕竟我的死- xing -不改可是出了名的。
你看通顺街上的这些商号,大多数都是和随意楼一个岁数的老铺子,是些全国有名的字号·就算有两家钱庄和一家买卖房屋地皮的老板,人家也只是门面开在这里,东西都是寄放在别处的。
墨雨阁有五层吧,还真是大……把古玩店开在这里,就跟我们把茶楼开在这里一样不合常理·”·“你是说——”·苏妖孽一指几上冷茶,“换些热的。”
祝生收拾了桌上茶具,等到他换了热茶来的时候,已经对苏妖孽佩服得五体投地··——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温文地站在随意楼三楼的楼梯口,看着端着茶的祝生,可能是把他误会成了小厮,温和问道:“在下是墨雨阁的管事,请问小哥,能见见你家老板么初来乍到,还望多多包涵。”
祝生正打算去叫掌柜的,那管事却微微笑着,温和说道:“是宝号的大老板·”·随意楼三楼以下是正经茶楼,三楼往上才是萧随意等人待的地方。
祝生知道自家头儿又猜对了一次,于是不动声色地拉开了暗门,露出三楼往上的楼梯,“请·”·管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祝生淡淡自我介绍道:“随意楼,祝生。”
.·那管事随着祝生上了五楼,在正厅门口恭恭敬敬地递上了拜帖·进了正厅之后,祝生替二人倒好了茶,默默站到苏妖孽身后··苏妖孽见到管事进来,含笑将拜帖搁到一旁。
管事面色微微一变,见到这个妩媚而凛冽的男子,他先前在祝生面前强自维持的镇定终于有了崩溃的迹象,老老实实地行了一礼,说道:“墨雨阁周无颜向苏三当家——”·“免了。”
苏妖孽微微抬手,含笑说道:“还不曾祝贺你家老板开门大吉,是我们失礼·”·周无颜连道不敢,却听苏妖孽浅笑问道:“周老板此来,可是有何指教”·“不敢,”周无颜低眉顺眼道:“只是敝阁才开张不久,希望苏三当家能指点指点。”
“我不过是一个伶人罢了,能指点你们什么·”苏妖孽抿了口茶,不疾不徐说道:“随意楼新进了一批铁观音,都是上好的货色,一会儿周老板走的时候,我让向掌管给您带些回去,权做谢礼。”
——苏妖孽从不关心下面茶楼里卖的是什么茶,祝生听着他一本正经地瞎扯淡,忍不住低下头去偷笑··周无颜自然不知道苏妖孽是在瞎扯,惶恐道:“不敢劳烦苏三当家。
小的只是——”·“通顺街一带风景甚好,正巧祝生他今天有空,不如让他带你转转”·(一脸悲愤还要假装头儿说得很对的祝生:“劳资有个屁空”)·白痴都知道,任谁上到随意楼五楼,都不可能是来吃茶谈天看风景的。
周无颜知道苏妖孽这是在逼他先开口提及此事,否则就会无止无休地扯淡下去,只得行了行礼,硬着头皮开口道:“苏三当家的,我家老板让我来带一句话·”·苏妖孽搁下茶杯,“哦”·周无颜只觉得苏妖孽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是刀子在肌肤上摩挲一般,背后的肌肉都下意识地绷紧了。
他以前只知道随意楼的萧随意是个厉害人物,没想到连苏妖孽都这么不好对付,只得咽了口口水,涩声说道:“苏三当家的日后若是有什么想杀的人,或者有什么想知道的消息,尽可以找我们墨雨阁……”··第11章 第十一章·白雨·祝生站在苏妖孽身后,听到这话,眉梢不禁缓缓挑起。
——随意楼的业务范围,眼前这位周无颜周管事不可能不清楚·既然如此,他还敢对苏妖孽说出这样的话,如果说不是存着点别的心思,似乎都说不过去。
随意楼一直垄断了京城里的杀手和情报生意——杀手和探子是十分危险、随时可能丧命的行业,若不是随意楼的实力摆在那里,换做任何一方势力来,最终很可能不光挣不到钱,还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也是因此,一直都没有人敢跟随意楼抢这碗饭吃··随意楼的杀手名声已有多年,对于新入行的墨雨阁来说,想要打响自己的名号,最方便的办法便是把随意楼踩在脚下。
墨雨阁的位置与随意楼只相隔了一条街,周无颜又特地跑过来说了这些话,其意味不言自明··祝生想要说些什么,然而苏妖孽仍是低头喝着茶,仿佛周无颜方才只是说以后想买好茶可以找他。
祝生于是沉默··许久之后,直到周无颜面前的冷汗都快汇成了一个小水洼,苏妖孽才终于说道:“就这些”·“就……就这。”
“我知道了·”苏妖孽端起茶杯,“祝生,送客·”·.·京城·吴世毓的临时住处··吴世毓狐疑地盯着门口的男子,有些不确定对方是不是随意楼的人,“阁下是”··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哦,”那男子戴着一张面具,语气轻松说道:“吴先生可以叫我莫白雨。
我是来找吴先生请教一些事情的·”·吴世毓还是不相信,“不知道阁下是哪位高人门下”·面具男莫白雨一哂道:“吴先生太高看我了。
我是墨雨阁的老板,不是哪位高人门下,有些生意上的事情想要麻烦吴先生而已·”·吴世毓皱眉说道:“我这里很是隐秘,还有一位朋友派了些人把守,不知道莫老板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莫白雨向着屋顶扬了扬下巴,“——你是说他们”·吴世毓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去,正看到了屋顶上出现的四个黑色生影。
他知道这是随意楼派来保护他的杀手,于是答道:“不错·”·莫白雨笑了一声,“是随意楼的杀手吧”·吴世毓面色一变,“莫老板怎么会——”·“我怎么会知道”莫白雨轻轻笑着,“我不仅知道吴先生和随意楼之间有一笔交易,我还知道随意楼那边的情报出了问题——当然,苏妖孽那个妖精演技炉火纯青,恐怕是不会让吴先生看出来的。”
“你到底是——”·“再次自我介绍一下·”莫白雨正色道:“在下墨雨阁阁主,莫白雨·墨雨阁的业务范围不幸和随意楼完全重合。”
吴世毓对这个嚣张至极的回答很是意外,一愣之后才反应了过来,有些不悦地问道:“那我倒是很想知道,莫老板凭什么认为自己能跟随意楼相提并论”·还未等莫白雨回答,吴世毓已经冷冷道:“随意楼接手的事,极少出现失误——莫老板凭什么让我相信墨雨阁也能做到这一点如果不能的话,那就请回吧,我练剑需要安静。”
那四位随意楼的杀手将莫白雨拜访吴世毓的消息传了回去,便如隐形人一般留在原地——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保护吴世毓的安全,即使莫白雨把随意楼骂成一坨狗屎,也轮不到他们动手。
莫白雨却是轻笑一声,“随意楼里负责你那事儿的,是一个叫霍南的年轻人·很不幸的是,他失踪了·”·不需要任何讯号,四位杀手同时出手。
一道黑色身影当空跃下,另外两道身影从两侧冲向了莫白雨,在急掠的过程中亮出了手里锋利的短刀·最后一个人影却极为诡异地消失不见··莫白雨长笑一声,腰畔长剑光华一现,反手便向身后刺去。
这一剑正中那个在众人眼中消失、实则绕到背后偷袭的杀手喉口··莫白雨显然是对随意楼杀手极为熟悉,在杀死背后偷袭者的时候,倏地向后一掠,让出了三尺距离。
也是这三尺,让杀手们原本计划好的路线扑了个空,莫白雨的长剑闪电般地刺出收回,瞬息之后,三个黑衣杀手已经喉口带血地死在了地上··吴世毓面色微变,半晌,看着地上的尸体,说道:“莫老板好剑法。”
“过奖·”莫白雨十分有礼貌地说道:“吴先生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继续说莫南的事,我想吴先生现在应该对墨雨阁的实力有了一定的了解——”·“放肆”·莫白雨和吴世毓同时转头,看到了喘着气出现在门口的文砚。
文砚死死盯着场间的四具尸体,愤怒得呼吸粗重,身子都在微微颤抖··片刻后,他从尸体上移开了目光,看着莫白雨,冷冷说道:“吴先生是随意楼的贵客,这位戴着面具的大侠贸然打扰贵客的休息,是不是太不把随意楼放在眼里了”·“哦”戴着面具的大侠莫白雨煞有兴致问道:“小兄弟不是跟在萧随意身边的那个——那个,嗯这说话的语气,还真是得了他的真传。”
文砚虽然不如萧随意等人世故,却也明白莫白雨那个意味深长的“嗯”暗示的是什么,虽然很想与他争辩,但是想起萧随意先前的交代,只得忍了下来,伸手往地上一指,把萧随意的派头学了个十足,冷冷道:“这是你下的手”·吴世毓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戏。
“小兄弟好眼力·”莫白雨的心情显然十分不错,说话间也带了几分慵懒,“我若是没认错,小兄弟手里的这柄剑,便是萧随意的佩剑‘长歌’果然好剑。”
文砚谨记萧随意、顾和苏妖孽的教诲,绝不与莫白雨多做一个字的纠缠,铮地一声拔剑出鞘,长剑斜指地面,“既然阁下承认杀了随意楼的人,不给个交代,今天就别想走。”
莫白雨仿佛觉得很有趣,问道:“什么交代”·——这个问题公子没教过·文砚哼了一声,装模作样地望天思索了一会,然后义正言辞道:“杀人偿命”·“哦可是我杀了四个人,却只有一条命,这账该怎么算呢”·——这个问题公子就更没教过了。
文砚正在思考要不要再装出那副鼻孔朝天的沉思模样,却听莫白雨饶有兴致问道:“再说了,要说杀人偿命,随意楼的命不都该给人偿光了吗”·文砚措手不及,“这——”·却听一个清冷声音说道:“随意楼对自家杀手的开价是两万两,我粗略估算了一下,莫老板你自己的命大约五万两,这么算来,你就算偿了命,也还欠我们三万两。”
众人循声望去,却看到苏妖孽抄着手站在院墙上,见他们看了过来,微微偏头,唇角一勾,“货真价实,童叟无欺——莫老板以为如何”·——随意楼距吴世毓的住处足有五里,众人没料到他这么快就能赶到,俱是一惊。
文砚看到是他,惊喜地叫了出来,“苏公子”·苏妖孽却是瞳孔一缩,喝道:“小心”·他这声“小心”出口的瞬间,莫白雨突然毫无预兆地出手,一掌切向文砚咽喉·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文砚一个仰身,长歌剑在身前平削而去。
岂料莫白雨的手突然插入剑影中来,准确无误地捉住了他握剑的手腕·文砚面色大变,长歌剑几乎撒手·然而便在这时莫白雨突然一个闪身侧到了一旁,文砚抓住机会,震开莫白雨的手夺回长歌剑,向后跃出。
一枚暗弩擦着莫白雨的左手飞过,钉入地下··莫白雨还欲夺剑,又是几道暗弩飞来,逼得他左右躲闪·文砚正惊疑间,只见一片紫影落到了自己身前,然后便是“铿”地一声。
——苏妖孽右手执刀,架住了莫白雨不知何时出鞘的长剑··死寂··方才苏妖孽站在院墙上,距众人足有数丈之远·莫白雨出手抢夺长歌剑的时候,他来不及救援,于是用暗弩逼住了莫白雨的身法,借着这拖延的刹那时间赶到,挡在了文砚身前。
隔着交叉的小刀与长剑,苏妖孽看着莫白雨,微微一笑,“抱歉,我们老大说了,长歌剑不卖·”·莫白雨收剑,坦然道:“是我冒昧了·”·苏妖孽一翻手,银刀在他掌间消失。
却见莫白雨转向吃瓜群众吴世毓,语气温和说道:“现在苏三当家的也到了,我们可以继续说那件事了吧”·吴世毓不明所以·苏妖孽把文砚拦在身后,面色凝重地看着场间。
莫白雨显然耐心很好,“我方才与吴先生说过,随意楼负责那件事的人失踪了,而我手里恰好有先生想要的消息,不知道先生愿不愿意与我合作呢——当然,我给先生的条件,同随意楼一样。”
文砚焦急地叫了一声,“公子”·苏妖孽默然··吴世毓缓缓道:“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的话……”·莫白雨回头看了苏妖孽一眼,温文说道:“自然是真的。”
吴世毓见苏妖孽没有反驳,沉默片刻之后,看着莫白雨说道:·“那么——我同意·”·作者有话要说:噫,好剑【滑稽】·第12章 第十二章·夜行·莫白雨转向苏妖孽——他脸上带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不过听声音还是十分愉悦的,“在这件事上,苏三当家算得上我的前辈了——不知道前辈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呢”·苏妖孽唇角一勾,“我只想提醒你这一行的规矩——在你向老板报告你获得的情报的时候,必须列出支持你这个结论的证据,否则视为无效。
当然,”他向着吴世毓微微点头,“这主要还是说给吴先生听的·”·吴世毓笑了一声,“苏妖孽,如果你当初肯亲自出手,这件事恐怕早就解决了,随意楼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境地吧”·苏妖孽微微躬身,“我坚持认为在这件事上我采取的是最合适的手段,至于墨雨阁的莫老板……莫老板做出这样的事,并不是我的过错。”
莫白雨笑道:“技不如人,便是你的过错·”·“笑话”文砚从苏妖孽身后探出身来,向着莫白雨喝道:“按照你的说法,所有打不过你的人是不是都应该去死”·“文砚,”苏妖孽伸手按住了剑僮的肩头,“莫老板的话,自然有他的道理。”
“苏三当家果然——”·莫白雨一个“果然”还没说完,蓦然一道劲风自脑后袭来·他急忙低头,一道暗弩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于此同时,黑衣杀手们的身影纷纷在小院周围出现。
莫白雨心头一惊,心想这次自己真的是托大了,没想到随意楼在京城里的人手调度如此迅速·好在他也备有后手——在黑衣杀手们出现的同时,小院的几个角落里都响起了打斗之声,此时阳光正盛,杀手们的交锋除了偶尔兵器碰撞的声音之外,竟然没有任何其他声音发出,场景寂静得诡异。
也就是在这时,莫白雨脚尖一点,跃至空中,在众杀手的弩|箭还没来得及发出之前喊道:“霍南”·——他在赌苏妖孽会不会在意霍南的生死。
“如你所愿·”苏妖孽自然明白莫白雨的意思,举起一只手,示意众杀手静观其变,“不过,我要提醒莫老板,你这一走,随意楼的八万两就算欠下了。
随意楼从不接受赊账——这次也不例外·”·莫白雨哪里理他,几个急掠便走远了,他带来的杀手见他离开,也纷纷逃走··文砚拉了拉苏妖孽的袖子,有些担忧说道:“苏公子”·苏妖孽笑了一声,把剑僮的头发揉成了鸟窝,看着吴世毓说道:“如果先生仍然住在这里,随意楼将会继续为先生提供保护。
我们的交易,一旦开始,就没有停止的道理·到时候吴先生如果拿不出血书,我会用先生的命来抵债的——随意楼的定价一向公正,这一点先生大可放心。”
.·夜··京城的宵禁虽然不严,但是在这么深的夜晚,如果街上突然出现两道身穿夜行衣的人影,路过的官差守卫们不上前盘问,也是不可能的事情··——然而这两个人却偏偏躲过了所有的巡查,在沉睡的京城里纵跃起伏,仿佛这才是他们真正的领土。
一身夜行衣的顾靠近了同样一身夜行衣的苏妖孽,低声问道:“老三,你确定这样没问题”·苏妖孽白了他一眼,“没问题我会叫你”·二人一前一后翻过一道围墙,等下方巡逻的士兵走过之后,迅速穿过巷道,然后顾压低声音说道:“吴世毓那老头这么多次叫你去杭州你都没去,现在为了一个霍南,你竟然亲自跑到墨雨阁的老巢里去”·“两码事。
杭州的事不急,只要最后办好了就成;墨雨阁这边如果放任他们坐大,最终的结果只可能是抢了我们所有的生意,断了我们的活路·在这种情况下我要是还死赖着不肯出手,一准被老大打死。”
他说着跃上房顶,伏低了身子四处看了看,“这边·”·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二人双双跃下,躲过提着灯笼的更夫闪进小巷深处··“……”顾沉默了许久,终于说道:“其实你是自己手痒了吧”·苏妖孽四下张望一番,确认安全,于是附在顾耳边,压低了声音道:“确实。”
顾一脸“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想什么呢·”苏妖孽一把把他拉了过来,跳进一家人的院子里,“能把顾大人拉着跟我一起干偷儿的勾当,是我的荣幸。
跳井·”·顾听到“跳井”两个字之后,明显地愣了愣,却没有多问,跟着苏妖孽跳了下去··是口枯井·井底不深,铺满着落叶,因而二人落地的时候毫无声响。
借着井口的熹微星光,隐隐能看到有一条通道斜斜向地下延伸而去··苏妖孽扔了颗石子,仔细听了听声音,然后带着顾爬了进去··爬出数丈之后,苏妖孽点着了火折。
不多久,空间便宽敞起来,足够二人行走·此处极为幽深潮- shi -,隐隐还有水声传来··“京城的地下水道·”苏妖孽走在前面带路,简单介绍道:“我以前当飞贼的时候经常用,现在来回忆一下过去。
回去记得换衣服·”·顾:“……”·在这样的空间里行走,很难有“路程”这个概念·顾跟着苏妖孽走了一小会儿,很快便通过另一口废弃的井回到了地面——若不是此刻他们已经接近了墨雨阁的老巢,顾甚至都会怀疑苏妖孽故意在地底绕一圈追忆过去。
同随意楼一样,墨雨阁用来掩人耳目的也是一家镖局··这家镖局名叫尚武镖局,已经有些时日了·苏妖孽和顾绕着镖局仔细地观察了一圈,一路上遇到了不下五批暗哨,都被他们巧妙地躲了过去。
“墨雨阁暗中聚集了这么多力量,我竟然没有提前探查到,是我的过失·”苏妖孽蹲在树上,看着又一批巡夜的暗卫,面色凝重说道··顾蹲在他身边,“你跟莫白雨交过手”·苏妖孽知道他想问什么,“他用剑,出手很快,剑法偏重实战,喜欢刺人的关节。
你跟他正面对上的话胜负七三开,暗杀你有九成把握·”·顾点点头,二人计算着时间,等到又一批巡逻的杀手经过之后,迅速从树上跃了下来,翻进了镖局后院的演武场。
——进入尚武镖局之后,苏妖孽和顾便不敢随意交谈了·不过他们二人配合作案已有多次,所以虽然交流上有些问题,还是十分轻松地找到了暗道的入口。
入口在兵器架后面的墙上··苏妖孽对着那个已经生锈的兵器架研究了半天,直到顾无聊到开始数星星,他才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柄长|枪的位置,抓住枪杆,微微旋转。
不出顾的预料,墙裂开了··苏妖孽和顾闪身而入,暗道的入口在他们身后合上·眼前的通道向下倾斜,看上去空荡而老旧,什么遮挡物都没有··他们运气很好,沿路都没有遇到墨雨阁的看守。
苏妖孽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探查隐藏的机关,顾则按住了剑柄,随时准备杀人——就这样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经向暗道深处走了很长一段路,沿途苏妖孽甚至撬开了三把门锁。
暗道终于出现了分岔··苏妖孽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两旁的石壁,然后皱眉思索·正当他蹲下身来打算敲一敲地板的时候,一声惨叫突然从他们脚下传来。
“啊——”·那一瞬间,苏妖孽和顾同时认出来了这道声音,各自转头,正对上彼此的目光··霍南·用不着任何交流,二人同时把耳朵贴到了地上。
自那第一声惨叫过后,地下的声音便小了很多·不过苏妖孽和顾都是习武之人,耳力远超常人,仍是勉强分辨出来了那些声音··脚步声,软鞭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死死压抑的呻|吟声,还有一句虽然很轻、但是再明显不过的“你他妈的到底说不说”——·苏妖孽回过头来,向顾打了个手势,“能不能救”·顾同样用随意楼的暗语回道:“不能。”
“走”·“走·”·二人原路返回,然后在墙面破碎露出暗道入口、星光洒落在他们脸上的那一瞬间,看到了——·黑压压的无数人寂静如死地站在演武场上,把他们堵在了暗道入口·当先一人戴着面具,目光在二人身上打了个转儿,最终落到苏妖孽身上,玩味说道:“苏三当家的,好久不见啊。”
·第13章 第十三章·临江·苏妖孽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被一群墨雨阁杀手围着,含笑说道:“的确很巧·”·莫白雨显然心情很好,故意拖长了调子,说道:“看来……苏三当家今晚真是有闲情逸致。”
苏妖孽含笑道:“逸致说不上·只不过一时手痒,重拾旧业罢了·”·“哦”莫白雨仿佛来了兴致,认真问道:“原来我们尚武镖局竟然有什么宝贝能入苏三当家的眼真是受宠若惊。”
“不不,莫老板误会了·”苏妖孽看着莫白雨,还是旁若无人地笑着,笑得那一群杀手都有种砍死他的冲动,“我只是来结账的·”·“结账——”·莫白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瞬间打住。
“是啊,结账·”苏妖孽敛了笑容,淡淡道:“莫老板似乎还欠着随意楼八万两银子,我看莫老板好像没什么兴致送过来,只好亲自来取了·”·顾低下头去咳了一声。
苏妖孽知道这是顾忍笑时的常用动作,直接无视了他,继续同莫白雨说道:“可惜贵楼的经济状况实在是有些……不容乐观,我在尚武镖局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所以咯,明天晚上我打算去墨雨阁看看·”·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作为一个偷儿,优哉游哉地到主人家里转了一圈,还十分遗憾地告诉主人不好意思你家太穷我没偷过瘾,听说你家银子都藏另一个地方了我打算改天去看看,苏妖孽大概是独此一份。
莫白雨的理智告诉他苏妖孽这几句话纯属扯淡,感情上又觉得这样的说法十分欠揍,于是沉默片刻,思索再三,最终做出了如下决定:·“动手”·于是莫白雨身后的杀手们动手了。
只不过他们动手的对象有些奇怪··杀手们仿佛得到了某种命令一般,齐齐回身,瞬间兵刃相撞之声响成一片,莫白雨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却见顾随手砍翻了几个意图阻拦的杀手,和苏妖孽一起跃上了身后的高墙。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莫白雨原本打算用杀手的数目堆死苏妖孽和顾二人,岂料在他下令动手的那一刹那,他的杀手们都像是吃错了药,纷纷和不明敌人交上了手,反倒是把他最想杀的两个人给放了过去。
他来不及多想,一跃而起,长剑出鞘,在夜色中带出一片冷光,意图在半空中截下苏、顾二人··顾手腕一转,长剑叮地一声刺在了莫白雨的剑身上·莫白雨只觉得一股大力自上而下压来,抬头看时,只见顾手里的长剑已经被压得弓成了一个弧度。
他面色一变,然后手上猛地一轻——顾借着长剑反弹的力道高高跃起,在半空中拉过苏妖孽,两个人一起翻过了高墙··莫白雨回头看了一眼——他的杀手们和另一批黑衣人交上了手,双方都是全套杀手行头,相互之间无法辨认,不过战局虽然极其混乱,却渐渐地有了控制的趋向。
他于是追了出去··尚武镖局的宅子极大,高墙过后,是一个花园·苏妖孽和顾两个人正静静地站在八角凉亭的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知道为什么老二和老三敢来墨雨阁么”·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背后说道。
莫白雨愕然回头,正看到萧随意静静站在夜色中,身边跟着捧着长歌剑的文砚·风撩起他的衣角,星光映在脸上,勾勒得他脸侧的线条英俊深邃宛如雕刻··“我和老三已经有三年没出过京城了。”
萧随意看着仍然一脸愕然的莫白雨,竟然微微笑了笑,然后说道:“在京城里,没有人能杀死我们·”·“因为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莫白雨咬了咬牙——当然,因为他戴着面具,别人自然看不清这个动作——然后说道:“你们故意让顾和苏妖孽先来,然后你带着人在后面等着”·萧随意摇了摇头,“作为前辈,我再教你一件事。
既然选择了这行,就不要想着什么江湖道义·手里有力量而不用,才是真正的不可饶恕·”他说着伸出左手,“文砚,剑·”·文砚把长歌剑递了过去。
莫白雨面色一变,“霍——”·“你很幸运·”萧随意淡淡说道,把莫白雨这句话堵了回去,“我剑下从不杀伤人命·文砚,喊上老二老三,我们回去。”
——莫白雨终于发现,所有随意楼里出来的人说话都是一个风格··在别人说到正事的时候开始一本正经地瞎扯淡··.·回到随意楼之后,苏妖孽第一件事就是洗了个澡。
在他出来的时候,却看到萧随意和顾都聚在正厅里,对着一封请柬仔细研究··苏妖孽披着一件白色的袍子,- shi -漉漉的头发被他拿毛巾随意裹在背后,整个人显得愈发清瘦白皙,衣襟下的锁骨很好看地支棱出来。
“你错过了好戏·”萧随意指着桌上的请帖,看着他说道··苏妖孽皱着眉头凑了过去,“什么好戏”·顾把请柬推到他面前,“江琮老板的——”·“你一边儿去。”
苏妖孽伸出一根手指把凑过来的顾推到了一边,“洗过澡再来,不然我打人了·”·顾笑了一声,“你打不过我·”·不过他还是让到了一边,向苏妖孽解释道:“江老板后天傍晚在江临楼设宴,请的都是些京城里能说上话的人物。”
他说着耸了耸肩,“大概是知道我们晚上经常不睡,随意楼的请帖送到的比较早·”·——江琮是京城风月行的头儿,青玉楼便是他名下的产业。
此外,几个有名的赌场妓院,还有名满天下的酒楼临江楼,也都归在他手里··江琮出面设宴,一般便是又有某一方势力想混入这个圈子,而那势力背后的权贵不方便明着出头,便由江琮代为出面介绍,打点关系。
毕竟他手里的风月行是京城里最杂乱、消息流通得最快的行业··京城最近新兴起的势力,用脚趾头想想便知道是谁··顾所谓随意楼的人晚上经常不睡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苏妖孽拿起那张正红色的请柬,随手折成纸船,往几上一摆权当装饰,然后说道:“沉不住气,差评·”·顾点头表示认同,“还是太年轻·”·“后天请客,请帖明天——哦不,今天——才送到诸位大人手里,还真是毛糙。”
苏妖孽摇了摇头,“老规矩,还是我和头儿去”·.·京城·临江楼··临江楼并不临江,之所以叫这个名儿,不是因为临江楼的大老板姓江,而是因为酒楼的门匾比较特别。
那门匾上并未题写酒楼的名字,而是题了一首杨慎的临江仙·这门匾是当世大书家颜玉华颜老先生亲手所书,如今,已经成为了京城里最著名的一道风景·杨慎先生的《临江仙》本就是念古感怀之作,临江楼端立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里,俯视着脚下重重叠叠的飞檐,衬在远处皇宫恢弘壮丽的背景下,倒也不失大气。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萧随意和苏妖孽对这首《临江仙》早看得熟了,马车停下之后,由一个青衣小厮领着,在周围游人艳羡的目光里头也不抬地跨进了门槛。
小厮直领着他们上到了六楼,这才躬身退下··萧随意看着面前的红木门,突然有些想笑,于是斜眼看了身后的苏妖孽一眼,“老三,这门是第几次见了”·苏妖孽目不斜视,压低了声音,“我来这里的次数一定比你多。”
萧随意笑了一声,也是压低声音道:“算上我爹带我的次数,那可不一定·”·然后他不等苏妖孽反驳,朗声笑道:“江老板,随意楼两个讨饭吃的又来了。”
“诶呀·”红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临江楼的主子、风月行的老板江琮有些慌忙地站在门后,“老弟可是来了·来来,坐,别讲究。”
萧随意心中暗笑——门都不给我们留,还装什么殷勤··他告了个罪,和苏妖孽自在角落里寻了个地儿坐下·苏妖孽落座的时候,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正看到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看了过来。
——此时的苏妖孽穿着一身淡色的外衫,照例是那般清清冷冷凛凛冽冽的妩媚,眉眼间自透出一股天生的风流韵致来·自他进门以来,好几位贵人不住地偷眼往他身上瞧,看到他落座之前看了莫白雨一眼,于是都向那个面具猥琐男投去了不满的目光。
莫白雨:“……”·好在这时候江琮又在门口笑着脸招呼了两位贵人,人终于到齐了,莫白雨于是摆脱了这恼人的尴尬··旋即,貌美的侍女端了小菜和酒上来,江琮于是十分亲和地招呼众人吃饭。
众人自然又是一番场面上的推拒,明明早就认识,各种“久仰”、“幸会”还是不绝于耳··这么幸会来幸会去,就幸会到了莫白雨头上··“咦”有余钱庄的老板仿佛才看到莫白雨一般,疑惑问道:“江老板,这位兄台好生面生”·——众人暗自腹诽,戴着面具,如何能不“面生”。
不过他们还是“就是就是”地附和了一片,只有几位皇亲国戚和随意楼二人没有任何动作··“这位啊”江琮笑得容光满面,“这位是新开的那家墨雨阁的老板,莫白雨老弟。
莫老弟可是英雄出少年,年纪轻轻,便想着将来能把这一行发扬光大,在随意楼之外另外创出自己的事业呢·”·除了少数几位长期面瘫的大人,众人脸上的笑容都明显地僵硬了一瞬。
在场众人之中,随意楼手里沾染的是最危险、最不可言说的行业·若不是随意楼对人命和情报的开价极高,这些贵人们只怕早已人人自危··把杀手业发扬光大·开什么楼际玩笑。
江琮仿佛对楼里的气氛毫无察觉,看着莫白雨,微笑说道:“老弟,还不向众位前辈问好”·莫白雨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向着众人一个躬身,然后仰头一饮而尽,“我敬诸位大人一杯。”
没人应声··莫白雨提起一旁的酒壶,将自己的酒杯再次斟满,然后看着萧随意说道:“我再敬萧老板一杯,感谢萧老板提携,把自己手上的生意让给了敝阁。”
能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是心思玲珑的人物,如何猜不到“提携”只是个客气的说法,背后的意思只怕是墨雨阁已经开始对随意楼下手了·莫白雨这等得了便宜还要再踩一脚的行为,许多人心里都暗自摇头,然后坐等好戏开场。
萧随意头也不抬,淡淡说道:“抱歉,我身体不好,不能沾酒·”·莫白雨坚持,“就一杯·”·萧随意全当没听到··莫白雨微微笑道:“那我替萧老板倒一杯好了。”
·然后他不知道从哪里取了一个杯子出来,竟然真的倒了一杯,一松手,酒杯平平向萧随意飞去··萧随意原本不想接,然而当酒杯飞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却瞳孔骤缩,看清了——·那酒杯赫然已经碎了·莫白雨将内力蕴在那一杯酒里,酒杯才没有在空中四分五裂。
然而他的内力十分不稳,酒杯已经有了崩溃的迹象,如果放任这杯酒飞到面前,莫白雨的内力便会炸开,把所有的碎瓷片全部打到萧随意脸上·萧随意于是伸手握住了酒杯。
他面色蓦地一白,暴烈的内力几乎在掌心炸了开来——想要压得这杯酒炸不开,远比引爆它耗费的内力要多··便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贴上了他的后背。
那酒杯终于服帖下来,萧随意斜眼一瞥,却见身旁苏妖孽唇角溢出一道血迹··苏妖孽仿佛无事一般,随意拿起面前的酒杯,挡住唇角,仰头一饮而尽,烈酒混着鲜血一起咽入腹中,然后看着莫白雨,淡淡说道:·“莫老板这手艺,放到龙泉的青瓷窑子里,那些师傅定当欢喜得紧。”
作者有话要说:江琮cong2·架空,默认从三皇五帝到明朝所有的朝代都已经发生过了·打戏招式默认外家(即不会发生一掌下去五章六腑全碎之类的场景),内力这东西只在发生远距离无接触作用时才被作者拉出来扯淡,门派架空,出场人物统统统统不会点- xue -,抓人的方法是把人敲晕绑走。
后排出售花生瓜子八宝粥只要九九八只要九九八~和装×的随意同学一起食用口感更佳~~·O(≧▽≦)O·第14章 第十四章·容儿·龙泉窑盛产冰纹瓷器——这种像破碎的瓷器被一片一片拼起来而形成的花纹,据传是在某一次- cao -作失误烧碎了釉底之后得到的,那种精致的破碎感很是让人喜爱。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这种冰裂纹的瓷器在全国风行,直到现在,仍是倍受推崇···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众人莫名其妙,萧随意便在这种目光之中,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酒杯搁到了桌上——·轻薄的白瓷上,纵横着触目惊心的黑色裂痕,而那杯中的酒,竟然一滴未洒·宾客之中有几个懂些武功的,已经看出来了这是莫白雨和萧随意之前的较力。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苏老板就是爱说笑话·”最后还是江琮打破了尴尬,笑着说道:“我们临江楼最近又推出了许多菜品,各位倒是可以尝尝。”
随着他话音落下,几个穿着轻薄的美貌侍女端着菜进来,将手中的汤盅放到了众人面前··此时宴会被莫白雨这杯酒一搅,众人都不再说话,气氛安静得诡异。
在这一片安静之中,只见那汤盅被搁到了萧随意面前的案上,然后,一声极轻微、却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中极其清晰的咔嚓声——·酒杯终于彻底碎成了片··酒杯破碎的那一刹那,杯中的酒水淌了出来,在桌上留下一片污渍。
侍女没料到一个白瓷杯子竟然会毫无理由地在自己面前破碎,“啊”地一声惊叫,失手打翻了汤盅··场面一片混乱··“废物”江琮终于找到了一个台阶下,对着那侍女大声喝骂道:“怎么做事情的还不给客人请罪赶紧收拾了下去跪着去”·侍女鼻子一抽,竟是委屈地哭了出来。
江琮还要再骂,萧随意终于淡淡说道:“这事也不能怪人家姑娘,江老板未免太苛刻了些·”·他话里暗讽莫白雨做事- yin -贼,客人们只当没听出来,纷纷抓住机会替侍女求情。
江琮在众人的劝说之中,最终“宽容大度”地放走了侍女,席间的气氛也因此活跃了起来··能收到江琮请帖的人,都是在京城里有些分量的人物,平素早已见过。
江琮这次设宴本来就是为了向众人介绍墨雨阁,如今介绍也介绍过了,众人自然抓住机会聊些别的事情,争取能趁着这次宴请把手里的事情跟人谈妥··还有好几个人来找苏妖孽拼酒。
苏妖孽自然来者不拒·萧随意知道他身上有伤,在一旁看他肆无忌惮地喝酒,心里莫名地不是滋味··江琮带着莫白雨一位一位地敬酒,这么敬了一圈,终于敬到了萧随意面前。
苏妖孽抢上来帮萧随意挡了,和莫白雨同时仰头饮酒,看得周围的宾客心惊胆战,生怕这两个人一言不合就动手,最后遭殃的总是他们这些吃瓜群众··然而直到这一杯酒喝完,苏妖孽和莫白雨之间都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便在众人长舒一口气的时候,苏妖孽随手把空酒杯往身后一抛,因为喝了太多酒的缘故,他面上微微泛起潮红,显得愈发风流魅惑··然后他看着莫白雨,似笑非笑说道:“莫老板还欠着随意楼八万两银子,可别忘了。
随意楼一向不赊账,为了莫老板,我可是破例了·”·——八万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一下子损失八万两,足以让一家商行在数月甚至半年之内都萎靡不振,何况墨雨阁本就底蕴不足。
二人说话声音虽然不大,在场的客人们却都明里暗里地注意着这边,自然听了个清清楚楚·苏妖孽这句“破例”,摆明了是要告诉所有人——墨雨阁随时可能出现经济问题,想与他们合作,还请慎重考虑。
莫白雨默然,半晌,漠无情绪说道:“多谢苏老板提醒·”·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宴会最后自然是不欢而散·苏妖孽又开始跟人拼酒,直到把自己喝得大醉,萧随意不得不向江琮告了个罪,扶着苏妖孽先离开了。
他出门不久,却见身后有余钱庄的项老板追了出来··今天最先提到莫白雨的便是项老板,萧随意在心里自动把他划到了墨雨阁那一头,见到是他,有些莫名其妙,于是停下脚步等他追来。
“萧楼主留步·”项老板身材有些发福,跑了这几步路便气喘吁吁,“在下有些事想向萧楼主请教,还请萧楼主明晚赏个脸来寒舍一叙——”·“我知道了。”
萧随意此刻没有心情与他细说,皱着眉头打断了他,“我家老三状态有些不好,我先回了·明晚一定准时·”·“多谢·萧楼主,您可一定要记得啊——”·萧随意早扶着苏妖孽走远了。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整天想着杀人放火·”苏妖孽敲着桌子,看着面前的顾,皱眉说道:“你说你去杀莫白雨,万一杀不死怎么办”·“你不能侮辱我的技术——”·“莫白雨干的和我们是同一件事,老三说的不错。”
萧随意插口道:“他身边肯定有墨雨阁的精锐保护,你一个人去确实不妥·”·苏妖孽敏锐地捕捉倒了萧随意话里的“一个人”,于是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萧随意继续说道:“你再带四个人还有点可能·”·“带四个人去给莫白雨杀”顾毫不客气地嘲讽道··“够了”苏妖孽一拍桌子,把萧随意和顾都吓了一跳,“这不是带多少人的事情——”·“我杀得死。”
苏妖孽白了顾一眼,“——也不是杀不杀得死的事情我早说了,你们就算杀了莫白雨,他还是欠了我们三万两银子,这三万两我们找谁要去”·萧随意、顾:“……”·半晌,萧随意叹息一声,“还是老三胃口大。”
顾点头表示认同:“的确·”·“杀死莫白雨能有什么好处”苏妖孽看着他们,说道:“最好也不过是墨雨阁从此除名,墨雨阁除名之前,霍南肯定会被他们杀死。
得不偿失·”·“何况,”他看着若有所思的二人,继续说道:“现在杀死莫白雨,所有人都会认为随意楼暗下黑手——”·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顾忍不住插了一句,“难道不是么”·苏妖孽略一思索,然后点了点头,认真道:“确实是。”
“不过——”他继续说道:“这样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我们心虚才做出这样的事,对我们以后的声誉没有任何好处·”·“随意楼和墨雨阁都是杀手组织,我不认为这样有何不妥。”
顾坦言道··“的确没有不妥,但是有更好的方法为什么不用”·“你有吗”·苏妖孽一窒,却见顾转向了萧随意,“头儿,你怎么看”·“我”萧随意说道。
“嗯·”·“我唯一的想法就是——项天鸿跟我约在今天晚上,我快迟到了·”·苏妖孽、顾:“……”·.·有余钱庄是一家全国连锁的大型钱庄,在通顺街上就有一家分号,和随意楼也算是眼熟了。
老板项天鸿住的地方自然也不寒碜——京城外的很大一座宅子,宅子里甚至还有一座江南风格的精致花园,一条特地挖出来的小溪蜿蜒着贯穿了整座宅子,溪上横着几座精致石桥。
石桥上有一座凉亭··此时天色方黯,项天鸿在凉亭里布置了许多蜡烛,命下人取出他珍藏多年的美酒,用精致复古的青铜酒樽盛着,在他和萧随意面前各摆了一杯。
萧随意见到这幅场景的第一件事,便是皱眉说道:“我沾不得酒·”·“萧楼主别慌别慌·”项天鸿殷勤地拉着他坐下,然后一脸神秘地说道:“我有个人想介绍萧楼主认识,萧楼主先看过,我们再说,再说。”
虽然确信自己带来了足够的杀手,萧随意还是下意识地警惕起来,“谁”·项天鸿笑了笑,微微让开了身子··萧随意便见一个窈窕的人影从桥下款款地走了上来。
黑暗里看不真切,直到那人走到凉亭里,站在昏黄而摇曳的烛光下,萧随意才看清了她的相貌——那女子大约十七八岁年纪,容颜清丽,一身素淡衣衫,身上配饰不多,叮叮当当地响着,煞是好听。
女子先是向着萧随意行了一礼,“萧楼主·”然后转向项天鸿,“爹·”·“我姑娘·”项天鸿向萧随意介绍道,然后慈爱地揉了揉姑娘的头发,“容儿,萧楼主既然不喝酒,你就先下去吧。”
姑娘低低地应了一声,伸手帮项天鸿将杯盏摆好,然后退了下去··萧随意莫名其妙···第15章 第十五章·夜游·项天鸿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向萧随意举起酒杯,“来,萧楼主,我这次是想和你说说墨雨阁的事——”·萧随意举杯和他碰了一下,算是礼节,却没有喝。
“愿闻其详·”·项天鸿看起来倒是不介意,自顾自地喝完了一杯酒,“萧楼主应该清楚,有余钱庄只是个做生意的·”·“清楚。”
“昨天在临江楼,是江琮托我出头的·”项天鸿说着咳了两声,似乎有些尴尬,“那个……你也知道的,江琮和我毕竟有几分交情,这个面子,我也是身不由己不得不给,不是故意要找萧楼主的麻烦。”
这话还没有说到正题,因此萧随意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无妨·”·“方才我也说了·”项天鸿替自己倒满了酒,毫不避讳地说道:“有余钱庄是做生意的,不像你们那些大人物,做事情还要前前后后考虑周全,我项某人的眼里就只有钱。”
萧随意陷入沉思,下意识地屈起手指叩着桌面,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是苏妖孽的习惯,于是默然把手缩回袖中··项天鸿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继续说道:“在有余钱庄的眼里,无论是贵楼,还是墨雨阁,都不过是两家铺子罢了,只不过你们做的生意有些特别而已。
所以,”他说到这里,微微笑了笑,“我们只会选择对我们自己最有利的一方·”·萧随意的眉梢缓缓挑起,“有利”·“随意楼的名声已经有十多年了,墨雨阁却是第一次出现在人们眼中。
虽然我不知道墨雨阁所谓抢了你们的生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我相信,既然苏三楼主说墨雨阁还欠了你们八万两银子,那他一定会去要回来的·”·萧随意:“……”·——这货怎么比他自己还对苏妖孽有信心。
老三那个“八万两”纯粹是说着膈应莫白雨的,萧随意很怀疑,再过三天之后,他自己还能不能记得这件事··“所以,”项天鸿又笑了笑,“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有余钱庄拒绝借钱给墨雨阁,萧楼主,你说这会怎样”·萧随意霍然而惊。
项天鸿此人虽然看起来一副不靠谱的样子,有余钱庄却是货真价实、鼎鼎有名的名号,如果这样的一家钱庄公开表示不支持墨雨阁,那么……·他忽地皱起眉头,“这对项老板有什么好处”·项天鸿摇了摇头,避开了这个问题,忽然神秘一笑,问道:“萧楼主,你觉得小女怎么样”·“令千金容貌姣好,温柔娴淑——”萧随意顺口说到一半,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抬头问道:“怎么”·“你也这么觉得”项天鸿面色大喜,啪地一拍手,“那真是太好了”·萧随意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听项天鸿继续道:“萧楼主如今也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就不考虑——”·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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