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来分个上下! by 殷寒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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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来分个上下! by 殷寒山(3)
·“不杀·”·祝生小心翼翼说道:“楼主啊……你这样属下很慌,真的·”·萧随意又“呛啷”一声把刀拔了出来,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看,连刀柄和刀鞘上的花纹都没放过,最后第十八次挥刀,十分流利地把桌上的一叠废纸从中劈开,断面整整齐齐。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萧随意十分满意地点点头,显然没砍过瘾,目光又落到了面前的书案上··“头”祝生抱头惨叫一声,“别砍啊桌子很贵的”·萧随意这才抬起头,看着祝生,点了点头说道:“不愧是老三的人,思路都跟他一样。”
这不废话吗,苏妖孽每次报账,都让祝生先算一遍,他自己再对一遍,思路能不一样才有鬼了——祝生腹诽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偷眼瞟了萧随意一眼,见他神色如常,这才问道:“楼主……你这刀,该不会是给我们头儿准备的吧”·萧随意诧异道:“这都能看出来”·——看你表情就知道啊,白痴。
祝生心中哀叹,面上还要特别一本正经地点头,说道:“楼主英明·我们上上下下,除了头儿,没人用这么短的刀·而且他那刀也确实该换了·”·萧随意看着他,意外问道:“你也这么觉得”·祝生拼命点头:“是。”
“那你说,”萧随意把短刀在指尖转了几个花儿,觉得自己确实无法理解苏妖孽对兵刃的偏好,“他会喜欢吗”·祝生发誓,这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难回答的问题。
他跟着苏妖孽的时间不比萧随意短,因此愈发地清楚,自家头儿看起任- xing -潇洒,其实骨子里是极冷淡自律的——坐在他那个位置上的人,一个不慎,可能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甚至知道苏妖孽在外的时候连喝茶都要先用他的银刀试一下毒,只不过他的动作太快,绝大多数人都看不清楚而已··苏妖孽喜欢喝酒喜欢赌钱出千喜欢不看剧本瞎演戏唱到哪算哪,但是祝生这么多年来,还未曾见过苏妖孽对任何一个人动心过。
想象一下自家头儿和某一个面目不清的人卿卿我我搂搂抱抱……祝生觉得,头儿一定不是在套他的消息就是在偷他的东西,或者萧随意那边的杀手不够他临时接一下活儿。
但是萧随意之前说过……·那刹那间祝生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转瞬过后,他看着萧随意,义正言辞说道:“楼主,只要你告诉他这把刀值多少银子,他就应该会喜欢的。”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下午突然接到我家编辑离职的消息...猝不及防,难过到不想码字 ·_(:з」∠)_·我编人贼好了,很感谢她··祝愿我编三次元越来越好,赚很多很多的小钱钱,家庭如意事业有成~·另外今天3.7女生节,祝妹子们节日快乐~·每个姑娘都是全世界的小公主\(*T▽T*)/·第31章 第三十一章·运气·在接下来的几天里, 萧随意把短刀很仔细地藏好,连祝生都不知道他藏在了哪里。
这让祝生对自家楼主愈发地无语,并且坚定了对萧随意的白痴二字评语··然而即便是祝生, 也只是隐隐察觉到随意楼最近有大事要发生,不然萧随意不必连送把刀都要挑时间——关于肃王和俞长歌旧案的密谋, 为了不至于牵扯太多,只有萧随意、顾和苏妖孽三位首领才知道其中详情。
祝生只能祈愿自己那两个白痴上司最终能够幸福··.·“这么穿有没有问题”萧随意第十二次对着镜子调整了自己的衣着, 问苏妖孽道。
“为了纪念你向着碧落黄泉帮的目标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苏妖孽嘲讽道:“比起研究穿什么衣服比较得体, 你还不如检查一下装备有没有带齐——万一被鲁王狗急跳墙把我们困死在了王府里,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萧随意笑了笑,没有告诉苏妖孽他如此在意着装并不是因为长江水运,而是——这是他萧随意人生中第一次示爱,自然要郑重一些··相比而言苏妖孽的穿着就随意许多,一件淡色劲装外罩了一件长衫, 看上去飘飘荡荡, 任谁都猜不出他衣服底下藏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萧随意终于放弃了整理着装, 向桌上小巧精致的黄铜日晷看了一眼,随口说道:“要不要去把老二叫上”·“不了, 那个账本没人看着, 我不放心。”
苏妖孽口中的账本自然是记载着随意楼这些年来所有生意的那本账, 里面满是某杀了某这样的记载,忠实地记录下了贵人或者不够富贵的人们最- yin -暗的一面。
这东西一旦遗失或者流出,后果不堪设想··萧随意扬了扬眉,向苏妖孽看了过来··苏妖孽解释道:“围师必阙, 万一有人狗急跳墙强攻随意楼,总得有个准备。”
萧随意点了点头,“那要么把文砚带上凑个门面·”·苏妖孽笑了一声,“我觉得不带文砚门面可能更好看一点·而且文砚武功不高,万一发生混战,很容易出事。
不如让他跟着顾留在楼里,反正顾也是没事干,还能再教文砚点儿东西·”·——随意楼众人的一大爱好,就是把自己的武功教给萧随意的小剑僮。
文砚机灵可爱,加上众人长期处于强大的生死压力之下,因此对调戏文砚这种娱乐十分热衷··萧随意想了想,“也好·那就我们两个人肃王会不会觉得我们好欺负突然翻脸”·苏妖孽笑,“那他也得摸摸自己的脑袋还在不在。”
宴席之上,众人的间隔不过三丈,在这样的距离内,随意楼二人如果想要杀谁,是断然没有失手的可能的··萧随意觉得今天的苏妖孽似乎心情很好,于是他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正好,他要送刀给苏妖孽,自然不希望旁人在场··.·颜府··颜玉华老先生按照与萧随意的约定,把这三个月来收集的书稿字据整理了几张有代表- xing -的,打算进宫面见圣上。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二王私下相见,甚至争夺长江水运的控制权这种事情,圣上绝不会坐视不管·这二位居心叵测的王爷留在京城已经许久了,仗着当年跟随先皇开国的功劳,死皮赖脸地想从当今陛下手里分一杯羹。
是时候把陛下的东西还给陛下了··至于随意楼……在颜玉华眼里,随意楼和二王一样该死·不过这要等陛下先把几位王爷收拾了,才轮得到这群不安分的杀手的事情。
还有碧落黄泉帮的余孽,听说他们与随意楼有往来……·今天的天气不算太好,颜老先生看着自家大门,眯了眯眼··大门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了,门房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
门口站着一个蓝色蟒袍的男子,气质尊贵而- yin -沉··“肃王殿下·”颜老先生不愧是朝堂里摸爬滚打数十年的人,看到肃王之后,笑的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难得光临寒舍,怎么不提前告知一声”·肃王的心情显然不怎么好,面色- yin -沉,身边一个随从也没带,看着颜玉华说道:“有件事麻烦颜老先生。”
颜玉华笑得温和,“荣幸之至·”·“是这样的·”肃王上前了一步,正打算说些什么,突然眉梢一挑,“陛下今天不上朝,颜先生穿着这一身是做什么”·——颜玉华穿的虽然不是正规的朝服,却也是十分严肃的正装,显然是要去见某位贵人。
而这京城里,他和鲁王约了会面,裕王被萧随意哄在王府里看戏,当得起颜玉华这一身的,只有……·肃王瞳孔骤缩,“颜先生,您这是要进宫”·颜玉华含笑说道:“昨夜夜读《论语》,颇有感悟,想与陛下参详请教。”
肃王嘴角一撇,挥了挥手,没打算仔细追究颜玉华这个明显扯淡的理由,却突然看到他手里拿着的东西,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抢了过来,“这是——”·在颜玉华阻止之前,肃王已经两下子撕开了包在最外层的纸,露出了那些致命的信件和字据。
肃王这一手来得太过突然,颜玉华干脆袖着双手,嘴角噙笑地看着肃王的神色由震惊到庆幸再到面无表情··“真是巧·”肃王看完之后,面无表情地把证据还给了颜玉华,“本王原本想请颜老先生做的事情,和随意楼一样。”
颜玉华问道:“当真”·肃王看到颜老狐狸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十分满意,有些残忍地说道:“本王和鲁王原本就是演戏,本来打算骗过随意楼,然后趁机彻底铲除碧落黄泉帮这个毒瘤。
不过二王相见终是重罪,我原本想请颜先生替我在陛下面前打个招呼——”·肃王仔细地欣赏着颜玉华的面色,“不过没想到萧随意和本王的想法竟然是不谋而合,甚至连拜托的人都一样。”
颜玉华笑了笑,“王爷英明·”·“现在看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肃王终于放肆地大笑起来,“萧随意的运气真是不如本王,在这种时候竟然不派人盯着你,白白让本王捡了这个便宜,哈哈哈哈哈颜先生,本王现在也不想劳烦你了,就委屈你在自己府上休息两个时辰好了”·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补这两个星期的作业,断更一天_(:з」∠)_·dalao们女王节快乐·第32章 第三十二章·事后·萧随意直到来到鲁王府的某间偏殿前的时候, 仍然心神有些不宁,拢在袖中的双手控制不住地轻轻碰触着短刀的刀尖。
刀鞘上的花纹精致而立体,手感很好··苏妖孽发现自家老大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刻走神, 眼看二人即将走到偏殿门口,于是面上目不斜视, 暗中戳了戳萧随意··萧随意握了一下他的手,示意自己无碍。
二人的小动作极为隐秘, 又有衣袖遮挡, 因此当偏殿里的鲁王看到他们一前一后走来的时候,只觉得这二人一英俊深沉,一风流恣肆,养眼至极,暗恨自己手下怎么没有如此人物。
萧随意向鲁王爷简单行了一礼,然后仔细地打量这处偏殿, 眉梢微微挑起··——偏殿正中, 供着一座地藏菩萨像, 神像前一张长案,案上一尊雕饰古朴的黄铜香炉, 白色的轻烟袅袅回旋, 氤氲了整座偏殿。
萧随意没想到鲁王竟然会把地点选在这种地方, 微微一怔··“内子邀请肃王妃礼佛,自然该来这里·”仿佛是看出了萧随意的疑惑,鲁王爷笑着解释道。
——这确实是肃王与鲁王密会的理由··萧随意微微蹙眉,正想着一会儿少不得要血溅佛前, 是否有些不妥……却见身后苏妖孽突然上前一步,对着菩萨合十躬身,然后直起身子,看着鲁王爷,微笑说道:“王爷真是心怀慈悲。”
同肃王爷一样,鲁王爷的势力遍布朝野,说他心怀慈悲……如果说苏妖孽不是在嘲讽,恐怕连鲁王爷自己都不信··萧随意正在思索在地藏菩萨像前商讨- yin -谋是否是亵渎神明,苏妖孽却已经状似随意地把双手负到身后,然后开始同鲁王爷闲聊一些最近京城里的风雅事。
·萧随意瞳孔微缩··因为苏妖孽负在身后的双手做了几个手势,用随意楼的暗语告诉他了一句话··“地狱不空,誓不成佛·”·那一刹那间萧随意心念急转,正在思考鲁王爷把地点定在地藏菩萨座前是否别有深意,眼里却映入了两个施施而来的人影。
——肃王爷和肃王妃··苏妖孽和鲁王立刻停止聊天迎了上去··五人见面,又是一通毫无意义地寒暄和扯淡·直到众人把“王爷真是英明神武”、“公子真是风流倜傥”之类的话翻来覆去说了五遍之后,这才终于落座。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所谓的“座”,便是鲁王爷在偏殿里准备的几个蒲团··坐定之后,萧随意本想直接切入正题,肃王妃却用朱袖掩了绛唇,惊讶说道:“妹妹怎么没来”·——虽然这次会面用的是鲁王妃的名义,但是众人都知道她不过是个借口而已,不可能真的出现在这种场合。
肃王妃这一问纯属多余,鲁王却仍然微笑着,更加多余地解释道:“内子身体有些不适,先回去休息了·”·肃王妃轻轻地“啊”了一声,有意无意间,眼神从苏妖孽身上飘过。
萧随意第一次问话被打断,隐隐觉得有些烦躁,于是第二次开口说道:“王爷——”·“妹妹既然身体抱恙,我也该为她祈福才是·”肃王妃抿了抿嘴唇,抬头看着香火氤氲中的佛像,说道:“那我便献一舞礼佛吧。”
鲁王微笑道:“麻烦了·”·苏妖孽和萧随意自然清楚肃王妃是多么棘手的人物,在她起身的时候,二人几乎同时伸手握住了袖袍下的兵刃,目光片刻不离她腰间的金带。
——然而肃王妃说的舞,竟然真的只是跳舞而已··肃王妃容颜本就俏丽,画着贵族女子精致繁复的妆容,一身深红色的宫装长裙,金色束腰,再加上身姿轻盈,舞起来自然是极好看的。
然而随意楼二人一直防备着她突然出手,全神戒备,只觉得这舞实在太过漫长了些··好容易肃王妃停了下来,合十一拜,然后进香,深红色衣摆逶迤曳地··萧随意伸指在袖中短刀上轻轻敲了两下,平复了一下有些暴躁的情绪,这才开口说道:“不知道我几日前与王爷提的那件事,王爷考虑得怎么样了”·“此事不急。”
肃王妃上了香,转头看着萧随意,说道:“早听说随意楼的苏三公子才貌双绝,不知可否指教”·苏妖孽微垂眼帘,淡淡说道:“隔行如隔山,我于歌舞一窍不通,王妃就不要为难我了。”
肃王妃笑了一声,声音很是好听,“苏老板这是当我没看过您的戏呢”·“王妃厚爱·”苏妖孽的声音还是没什么情绪,“不过近年来生疏了,就不拿出来献丑了。”
——自肃王偕王妃到来之后,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正事还是没有一点进展·不知为何萧随意十分反感肃王妃针对他家老三的行为,再加上与颜玉华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于是插口说道:“王妃恕罪,不过一折戏毕竟要的时间比较多,可否等此事过后,设宴畅饮时再谈”·肃王妃笑了笑,艳丽而不失庄重,看着萧随意,意味深长说道:“萧楼主真是这么想的”·随着约定时间越来越近,萧随意心里也有些紧张,面色却依然如常,仿佛无事一般说道:“最近,咳,那个……做我们这行的内斗得厉害,生意也接的比较多,还请王妃体谅。”
似乎是想起了近日里京城的局势,肃王妃也有些感慨,“是啊·”·她忽地展颜一笑——肃王妃一身尊贵装束,却笑得如同纯真少女一般,真真是别有一番风情——说道:“可惜,萧楼主——”·砰·——偏殿的大门突然被人撞开,露出了门外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的王府侍卫,手中兵刃泛着冷光。
萧随意瞳孔骤缩,一个闪身挡在苏妖孽身前,袖中短刀出鞘,横在手里,面色冷峻地看着门口穿着肃王府和鲁王府两色服制的侍卫们··肃王妃的后半句话这才传来。
“你等不到此事过后了·”··第33章 第三十三章·一眼·萧随意横执短刀——此次会面, 不方便带剑,他因此只带了这柄准备送给苏妖孽当礼物的短刀——看着面前的侍卫们,迅速计算了一下对方的实力, 试图找到一条可能的逃跑路径。
仿佛是知道萧随意在想什么,肃王在他身后缓缓说道:“不用等了, 颜玉华那老鬼不会来的·”·肃王的容貌是天子家的尊贵俊美,眉宇间却总有一股- yin -沉气质, 此时穿着便服, 站在香烟氤氲的地藏菩萨像前,这种气质尤为明显。
苏妖孽知道萧随意此刻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面前的众侍卫和背后的肃王妃身上,于是替他问道:“颜老先生可好”·——在这种情形下,显然颜玉华没能成功入宫面见圣上。
而阻止他入宫的人,只可能是肃王爷,所以苏妖孽直接问颜玉华的安危··肃王冷笑一声, “没死·”·颜玉华的想法是把所有的权力都集中到圣上手里, 对随意楼和肃王府都十分不利, 因此得知他没死的消息时,苏妖孽也不知道这消息是好是坏。
苏妖孽右手扣住小刀, 一面全神戒备肃王妃, 一面与肃王说道:“那王爷您与鲁王爷私会, 可曾想过圣上会作何感想”·“本王的王妃替姐妹祈福,圣上想必不会在意这种小节。
至于本王——”肃王说着负起双手,说道:“本王来过这里吗谁见着了”·苏妖孽立刻明白了肃王爷的意思。
——只要他和萧随意死在这里,那肃王到底有没有和鲁王私下见面, 就是一件死无对证的事情··但是,想让萧随意和苏妖孽死——·萧随意左手一翻,只听咻地一声,一道响箭- she -上了半空·肃王爷和肃王妃面色齐变,却见响箭升空的那一刹那,随意楼二人同时动手——萧随意脚下一垫,闪身便冲进了侍卫的队列里;苏妖孽则抬起左手,六枚弩|箭同时飞出,封死了肃王妃前后左右所有退路·肃王妃抽出腰间金带,把自己和肃王护在其中。
便在这片刻间,苏妖孽掷出飞爪勾住房顶,抓住绳索往外一荡,拉过从众侍卫中高高跃起的萧随意,二人一起翻上了房梁··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侍卫当中没有轻功高手,只能望梁兴叹。
也就是在这时,肃王妃解决了苏妖孽那六枚弩|箭,金带倏地飞出,卷住了房梁,也翻了上来··苏妖孽掌间弹出银刀,与肃王妃的金带绞做一处··就在苏妖孽第三次格住金带锋利的边缘的同时,萧随意也打破了房顶,二人一同钻了出去,临走时萧随意还不忘照着肃王妃头顶踩了一脚。
然而房顶上已经站了一个人··宫九城··苏妖孽翻上房顶,一眼看到此人,想都不想,飞爪照着他脸便甩了上去·宫九城仰身避过的同时,苏妖孽人已经冲到了他身前,银刀倏地向他喉间刺出。
宫九城不得不退了一步··苏妖孽占尽上风,又是一轮抢攻,丝毫不给宫九城喘息的机会·在抢攻的同时,他还不忘把飞索扔给萧随意,示意他先翻墙逃出去。
——二人合作多年,这种简单的战术安排,甚至用不着语言交流就能懂··然而萧随意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苏妖孽··这一眼差点让萧随意后悔终生。
——这并不是因为萧随意看到了宫九城一掌打在苏妖孽胸口把他打飞了出去之类的画面,而是因为在他回头的刹那间,下面的肃王爷喊了一句话,一句如果他当场转身走就绝对不会有时间听到的话。
“妖孽演戏差不多就行了,别真打啊”·萧随意还来不及消化这一句撞入脑海的话,肃王已经继续喊道:“怎么样,萧随意抓住了没有——你那个楼主也是可怜,连你是谁的人都不知道”·.·——自从某一个黄昏肃王妃秘密见了他一面之后,苏妖孽就一直担心如果必须要在师父和随意楼之间做出选择该怎么办,甚至萌生了自杀的想法。
刺杀肃王可不就是自杀·然而在此之后,肃王府一直没有找过他·苏妖孽曾经想着,长江水运是何等大事,肃王在收到萧随意的威胁之后,多半会想到动用他这颗棋子,因此在萧随意约定的日子渐渐临近的时候,他内心愈发挣扎煎熬,甚至难以入眠。
那时候萧随意只以为他是手上事情太多才熬夜的··然而,肃王做的比他想的还绝··——偏殿外鲁王府和肃王府服制的侍卫就足以说明一切。
随意楼和鲁王的结盟,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同样的,鲁王同意了他的请求,然后只怕转身便去找了肃王,以长江水运一步一步请随意楼入瓮,直到把这个不安分的组织一网打尽。
方才萧随意放出的响箭,便是通知远在茶楼的顾他们这边出了意外,让顾做好准备·以顾的武功和指挥水平,定然能在鲁、肃二王府完成对随意楼的合围之前撤离。
但是……·……肃王既然已经喊破了他的身份,那他今天就是彻底走不掉了,即使他并未真正替肃王府做过任何一件事,甚至从肃王妃口中问出了程霜潭的来历。
作者有话要说:如无意外3.13(下周一)入v,正好晋江有个植树造林活动,连续三天万字更·会有几章倒v,具体从哪一章开始倒我到时候再看_(:з」∠)_·这两天先更短小君,攒一下存稿_(:з」∠)_·第34章 第三十四章·风大·苏妖孽的进攻明显停滞了一个刹那, 宫九城终于抓到机会拔出长剑,趁着这片刻空白挺剑反击。
直到宫九城的剑快砍到他小腹的时候,苏妖孽才终于反应过来, 匆忙往地上一滚,躲过这一剑, 衣衫却仍然被剑锋划破··苏妖孽从地上跃起,顺势退了两步, 与宫九城拉开了距离, 三人呈三角形站在房顶。
宫九城显然也听到了肃王那句话,并未急着动手,而是面色复杂地看着苏妖孽··萧随意的面色比宫九城还要复杂··——随意楼的第三号人物,总管天下情报近五年的苏三楼主,竟然……·……是肃王的人·然而众所周知,随意楼的前任楼主、随意楼现任楼主萧随意的父亲, 就是死在肃王手里的·.·肃王丝毫没有自己刚刚说出了某件惊天秘闻的觉悟, 继续毫无王爷风范地冲着屋顶喊道:“萧楼主你——你还活着吗”·众人屏气凝神, 半晌,只听萧随意一字一字说道:“王爷, 你以为就凭你这两句话, 就能离间我和老三”·苏妖孽袖子下的左手猛地攥紧。
肃王竟然笑了一声, 声音颇是愉悦,“萧楼主可是要本王再仔细提醒你一下”·萧随意默然··“六月十九日酉时,那时程霜潭刚刚背叛不久,莫白雨诈死被你们发现, 随意楼应该忙得不可开交才是,而萧楼主你当时正贴身保护裕王的安全——那么,请问,在这样紧张的时刻,为什么会有一个时辰时间,随意楼没有人知道苏三去了哪里”·萧随意想起了那天的记录,瞳孔骤缩。
——六月十九日,萧随意记得这个日子,因为那天夜晚他在屋顶找见了喝酒的苏妖孽,两人一起定下了针对肃王、鲁王和长江水运的计划··也是因为,那天他问了祝生,决定正式向苏妖孽表明心意。
只不过萧随意临时想到了一箭三雕的计划,于是决定推辞表白的时间·他想给他的爱人一个最完美的礼物·三王倒台、长江水运、碧落黄泉帮叱咤风云的旧梦——这才是他和他的妖孽应该得到的,一同登临绝顶,指点江山。
他至今仍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夜在房顶喝酒的苏妖孽,美得放肆至极··那日,苏妖孽确实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行踪没有在随意楼留下记录·当时萧随意以为他是去追查程霜潭的来历去了,于是也没有仔细追究。
——程霜潭的来历……·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那是因为苏三去见了本王的王妃·”肃王爷继续说道:“萧楼主是个聪明人,自然记得苏三给你们带回来了程霜潭的消息。
那么请问,他是从哪里知道的呢”·萧随意用力握住短刀的刀柄,刀柄上防滑的花纹硌得他手心生疼··“另外,萧楼主不妨想想,前次苏三曾经在街上遇到过一次刺杀。
苏三楼主每次出行,暗中保护的杀手不会少吧为什么手上有这么多人,还是让那个刺客死了,甚至事后也没有追查呢”·“因为那个刺客也是本王的人。”
萧随意深深呼吸,一字一字说道:“王爷,你说的这些事,请拿出证据来,否则萧某日后一定会教会王爷怎么说话·”·肃王爷又笑了一声,“那颜玉华呢”·“你们拜托颜玉华进宫向陛下解释那张字据的事,为什么本王可以提前跑到颜玉华家里,把那老鬼堵在自家大门里,让你们计划失败以萧楼主的作风,这么重要的事,不会让除了你们三位之外的人知道吧”·萧随意脱口而出:“你说什么”·“随意楼的计划。”
肃王缓慢而清晰地说道:“你们假意与鲁王合作对付本王,暗中却委托颜玉华去宫里通风报信,想在圣上面前说本王和鲁王图谋不轨,甚至私下相见——我说的对么,萧楼主”·“那么,请问萧楼主,本王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事的呢”·.·萧随意终于深深吸气,转头看向苏妖孽。
苏妖孽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的意思,淡色的长衫在风中飘飘扬扬,如谪仙人··萧随意心里燃起了最后一丝侥幸,问道:“是真的么,老三”·苏妖孽略一闭眼,看着萧随意,简单说道:“颜玉华之事和我无关。”
——颜玉华之事和我无关,那就是前两件事肃王都没说错了··然而肃王说的三件事当中,前两件事都是口说无凭,只有第三件事是有证据的。
萧随意只觉得自己的心骤然沉了下去——九年啊九年他怎么可能就算这次的事不追究,但那是整整九年啊他的苏三怎么可能是肃王府的人·他闭上眼,猛地仰起头,“刚风太大,我没听清。”
苏妖孽淡淡说道:“是真的·”·作者有话要说:从第29章开始倒v,看过的dalao就不用再买一遍了,笔芯~·明天入V章留评掉落红包~·第35章 第三十五章·白痴·死寂。
几人对话的声音不大, 下面的众侍卫只听清了肃王的话,并不知道萧随意和苏妖孽说了些什么,因此有些微小的骚动··萧随意木然站着, 只觉得那个刹那间自己的大脑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萧随意正站在屋顶那个大洞旁边,他失神的片刻, 苏妖孽已经踩着屋顶走到了他身旁,把一个东西塞到了他空着的左手里, 然后翻身从洞里跳了下去··苏妖孽落地的时候十分轻巧, 萧随意没有听到声音,因此怔怔地在屋顶站了许久,这才看向苏妖孽塞到他手里的那样事物。
——随意楼情报总管的公章··萧随意沉默着把印章翻了过来,另一面的白玉上,被苏妖孽蘸着药粉写了一个字··走··.·苏妖孽想刺杀肃王已经很久了。
自三个月之前、肃王妃与他见面之时起,苏妖孽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然而肃王府始终没有再找过他, 这使得他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如果肃王真的向他打听萧随意的计划, 或者要他来解决萧随意带来的威胁, 苏妖孽觉得,自己很可能就会选择不顾一切地拉着肃王一起去死。
然而肃王一直没有找过他··直到今天··肃王一直没有再找他, 大约就是清楚, 如果肃王府一定要逼苏妖孽背叛随意楼的话, 苏妖孽很可能选择玉石俱焚的策略。
自那次苏妖孽对肃王妃杀死萧随意的提议表示拒绝之后,想必肃王那么精明的人,就已经准备放弃他了··当日他曾经与肃王妃说过,一个活着的苏妖孽比一个死了的苏妖孽有用, 没想到会在今天以这么讽刺的方式应验。
——肃王府一直没有再找他,也没有派人抹杀他,便是等着现在这个时刻,把所有他与肃王府联络的证据都甩出来,萧随意心神震动之下,反应力和判断力必然会大打折扣,杀起来也会容易很多。
而他根本无法解释··眼前颜玉华那边到底出了什么意外,肃王和鲁王又为什么会突然联手,反而将随意楼陷入极为不利的境地,苏妖孽事先的确毫不知情——不过目前为止,最合理的推断应当是鲁王在接到随意楼的邀请之后便去找了肃王,这样才会导致眼下的局面。
而这中间,二王私下相见、勾结江湖中人打长江水运的主意之类的事,如何向圣上解释,苏妖孽估计自己还得在这中间背几个涂成黑色的锅··——肃王拿出了足够的证据证明他是肃王府的人,实际上却希望他早死早超生,自然要榨干他所有的利用价值,而在这之中,让他背锅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这一切都要建立在一个前提上——·肃王能活到那个时候··.·苏妖孽尚在半空,粗略地向下看了一眼,估算出了眼前的局势··——偏殿本就狭窄,此时门外的护卫们已经涌入,把肃王、鲁王和肃王妃三人护在中央。
几个侍卫还试图向房顶攀爬,可惜即使是爬得最高的那个侍卫,也离房顶还有很大一段距离··那一刹那间,苏妖孽脑海里转过了无数方案··如果他想逃走,那么他可以挟持二王其中的一位,命令侍卫们让出道来;或者他可以引肃王妃出手,然后借势跃出——以二人的轻功,断然不会让侍卫们追到;或者他想杀肃王的话……·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他想杀肃王的话,根本不用任何计划,反正他自己也没打算活着回去。
如果不能抢在肃王妃杀死他之前杀死肃王,那他苏妖孽这么多年真是白混了··随意楼的杀手准则虽然许多都偏执严酷,但总有一些有道理的,比如——杀人时切忌分心。
所以苏妖孽在翻入偏殿之后,气机一直锁死肃王,既没有担心萧随意的境遇,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境遇,心无旁骛,心若止水··五丈··苏妖孽从房顶翻下,肃王正打算继续告诉萧随意他背叛随意楼的细节,肃王妃静静站在一旁,手里提着金带,侍卫们严阵以待,谁都没有反应过来他突然杀入。
四丈··肃王妃第一个注意到空中的苏妖孽,金带倏地弹起,凌空刺出两丈;众侍卫的反应比肃王妃慢了片刻,纷纷举起手里的刀剑;肃王话才说一半,嘴还微微张着,面上的表情惊愕而可笑。
三丈··银刀和金带铛地撞到了一起,肃王妃手腕一转,金带缠住了苏妖孽的小刀,将他往地上拉去;苏妖孽弃刀,右手五指成爪,凌空扑向一脸惊愕的肃王,劲风自他周身而起,沛然难御。
·两丈··肃王妃一击落空,劲力用老,金带飞到了偏殿的另一侧,一时来不及收回;几个反应快的侍卫刀剑已经向空中砍了出去,苏妖孽不闪不避,身上多了几道伤口,气机仍是死死锁住肃王,张扬放肆宛若游龙。
一丈··肃王妃金带回转;借着下坠之势,苏妖孽的速度提升到极致,侍卫们的刀剑都沾不到他衣角·因为速度太快,他身上的伤口甚至还来不及溢血··一丈距离转瞬而过。
眼看苏妖孽右爪即将抓住肃王的脖子,肃王爷仿佛突然反应过来一般,猛地一个后仰,差点把自己脖子折断·苏妖孽来不及变招,落地的同时一个沉肘打在了肃王胸口。
碰上肃王衣衫的那一刹那,苏妖孽便感觉到了——这位王爷穿了贴身的软甲·位高权重到肃王爷这个地步,还这么怕死,甚至在衣服底下穿着软甲,也是罕见。
苏妖孽来不及细想——有软甲的保护,他这一击并未致命,只是把肃王爷打飞了出去·肃王爷才刚刚起飞,肃王妃的金带倏地抽了上来,两股大力合成之下,肃王爷在空中骤然加速,然后砰地一声撞翻了供桌滚到神像脚下。
苏妖孽正要追过去补上一刀,肃王妃的金带又缠了过来··——此时苏妖孽银刀已失,没法与锋利的金带再做纠缠,于是扬手散出迷烟··然而迷烟竟然失效了。
金带临身,苏妖孽举起左手,用小臂上弩|箭- she -空的暗弩挡了一挡·金带嗤地一声把暗弩削成两半,连着在苏妖孽小臂上都留下了一道伤口··借着这一阻挡,苏妖孽已经冲到了香案前,余光瞥见翻倒的香炉,若有所悟。
——地藏菩萨像前的这几炷香,想必是特地为他的迷烟准备的··不过已经无所谓了,苏妖孽看着面前狼狈不堪的肃王爷,默然想着,然后并指戮向他喉口,准备彻底结束这位王爷的生命。
金带从他背后削了过来··苏妖孽抬手把香案掀飞了出去·他听到了金带把香案削成两半的声音,也听到了金带对着他后背劈下的风声,不过……·不过,他的右手指尖,也已经感受到了肃王爷颈间大动脉的温度。
终于一切都要结束了··他竟然莫名地有些欢喜··——然而,下一个瞬间,面前肃王爷突然以一个绝不可能的姿势跳了起来,苏妖孽的手指因此刺偏,撞到了他颈下锁骨上。
苏妖孽手指剧痛,肃王趁着这刹那间反击,提膝撞上苏妖孽小腹,同时一手抓起翻倒的香炉,劈头盖脸地往苏妖孽脸上盖去·苏妖孽猛地闭眼,伸手在神像上一按,整个人高高跃起,避开了肃王爷的这一把香灰,金带的边缘也正好从他脚下擦过。
然而地藏菩萨像却突然张开了口·这一幕极为诡异,以至于众人许久之后都无法忘记——自苏妖孽突然从房顶上扑下起,兔起鹘落,电光火石,不过三息时间,肃王妃、众侍卫、苏妖孽接连出手,连肃王都暴露了自己会武功的事实,然而,就在肃王刚从鬼门关上捡回一条命、苏妖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大高手- yin -狠夹击的时候——·一张网突然从地藏菩萨口里吐了出来,向着此时正在空中的苏妖孽兜头罩下·.·渔网收紧,苏妖孽被罩了个正着,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他手指微动,正想用藏在指间的细针挑破渔网,肃王忽地手腕一翻,把剩余的香灰全部对着他的眼睛洒了进去·苏妖孽闷哼一声,手上劲力一泄,细针从指间滑落。
香灰入眼的那一刹那,苏妖孽双目剧痛,视野里全是颤抖的灰白色,只能凭感觉推断自己应该是被五六个人同时踩翻在地上,然后双手被反到背后缚死,锁链甚至在他指间缠了若干圈,缠得他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终于完事了·”肃王把手里的香炉搁到一旁,从一片狼藉里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灰,然后轻轻踢了踢地上的苏妖孽,说道:“想抓住活的苏三真是太他妈不容易了——给他洗洗,别真弄瞎了,一会儿萧随意认不出来。”
然后他看向鲁王,“兄长这一手真是及时·”·鲁王姿仪优雅,面色和煦,微笑着把手从墙边控制地藏菩萨像的机关上移开,向着肃王点了点头,然后向侍卫们吩咐道:“你们先散了吧,这次做的很好。”
鲁王府的侍卫们行礼,然后散去··肃王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人也不用在这里看着了,让向着楼顶喊道:“萧楼主你还在么在就吱一声”·——回答他的是一阵兵刃相交之声。
肃王妃将金带重新在腰间系好,走到肃王身边,同他一起仰头向屋顶的那个破洞看去··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以萧随意的武功,原本不至于被宫九城缠住这么久的,只不过他一时想着先前肃王那几句话,一时想着苏妖孽交给他的印章,一时想着苏妖孽跳下去之前最后看着他的眼神,心绪混乱至极,好几次被宫九城抓住了破绽。
萧随意耳力极好,下面噼里啪啦的声响,他自然也是听到了的,只不过不知道具体的情形··最后苏妖孽的一声痛哼,他倒是听得清清楚楚,只觉得自己心里某处也痛了起来。
便在这时,肃王又开始喊道:“萧楼主你还在么在就吱一声”·萧随意心里一凉,余光瞥见偏殿周围的侍卫都撤走了,知道苏妖孽必然已经落到了肃王手里——没有完全的把握,以肃王的心机,断然不会让自己的人撤走。
他架住宫九城砍来的一剑,趁势向后跳出,喊道:“王爷有何吩咐”·肃王深深吸气,正打算继续向屋顶上喊话,却听鲁王说道:“宫先生,你也先歇息去吧。”
宫九城神色复杂地看了萧随意一眼,铮地一声将长剑归鞘,转身从房顶上跳了下去··萧随意深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知道如何面对这样的局面。
肃王爷的话,他其实是信了的,何况苏妖孽自己也承认了··但是老三既然是肃王的人,为什么要自己跳下去,为什么要在跳下去之前把公章给他,还让他先走·难道苏妖孽也……·何况,在萧随意内心深处,一个想法一直隐隐折磨着他——老三就是真的出卖了随意楼又能怎样,那是他钟情的人他真的想把眼前的一切都撕得粉碎陪他一起跳进深渊,管他什么仁义礼智忠孝千秋天上地上谁他妈管得着他萧随意了·这个想法一旦萌生,就一直宛如野火般执着地灼烧着萧随意的神经,诱惑着他不顾一切去追随他的爱人,如此真切而疯狂,疯狂得他手指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萧楼主是个聪明人·”肃王呵呵笑了两声,说道:“既然这样,那苏三在我手里之类的废话我也不多说了,萧楼主自己跳下来吧·”·“白痴”苏妖孽微微仰起头,轻声说道:“王爷又不是不知道,在王爷说出那几句话之后,我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苏妖孽了,王爷如果指望萧随意自己跳下来,未免……自作多情。”
屋顶上的萧随意分不清苏妖孽这句话是真心还是演戏,觉得自己被他骂成了自作多情的白痴,因此十分不爽··这还不算完,萧随意又听到老三用他那十分欠揍的平淡语调说道:“何况,萧随意知道的东西也不比我多。”
萧随意:“……”·……萧随意觉得自己终于体会到了之前那些跟老三说话的人的心情··然而,苏妖孽这句话里的意思是……·那一刹那间萧随意觉得自己仿佛抓住了什么,然而紧接着他听到肃王的声音说道:“眼睛不想要了”·萧随意心里一紧,却听偏殿之中苏妖孽笑了一声,说道:“王爷于我有再造之恩,别说一双招子,我这条命都是王爷的,王爷想要尽管拿去便是。”
肃王:“……”·……和苏妖孽说话最痛苦的地方就在于,你明明知道他在瞎扯淡,听到耳朵里却会莫名其妙地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甚至有道理到了无法反驳的地步。
众人正被这句一本正经的瞎扯堵得气闷,却听苏妖孽扬声说道:“白痴,还不走等着留下来跟我们过年么”·……我们··萧随意终于炸了,刷地一下从房顶上翻了下来,落地的姿势潇洒利落,“谁白痴呢”·苏妖孽:“我。”
.·萧随意:“……”·他这一落地,便看清了偏殿内的景象——苏妖孽斜斜靠在佛像上,素淡长衫上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身上缠着一层渔网和一层锁链,颈间横着匕首,一脸的香灰。
萧随意很清楚苏妖孽有多讨厌沾上香灰一类的东西,何况是这样被拍了一脸,因此十分心痛,听到他依然是这幅欠揍的说话语气,想冲上去把他揍一顿的想法也愈发强烈。
便在这时,肃王的一个侍卫终于端了水过来,替苏妖孽洗净了脸上的香灰··苏妖孽睁开眼,淡淡道了一声谢··——因为被肃王往眼睛里撒了一把香灰,苏妖孽的双眼有些红肿。
萧随意想着他定然不会愿意别人看到他这幅样子,于是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等到别过头去,萧随意才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动作有多么白痴··他有些恼怒地回过头来,看着苏妖孽说道:“我有几句话问你。”
“我好像没法拒绝·” 苏妖孽笑了笑,说道:“不过,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萧随意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仿佛背叛随意楼就只跟杀了一条狗一样简单的模样,下意识地右手攥紧,然后被手心里的刀柄硌得生疼。
——那是他打算送给苏妖孽的··那一瞬萧随意的心无可遏止地痛了起来,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字沉声问道:“为、什、么、背、叛、随、意、楼”·“为什么”苏妖孽微笑着,随口说道:“没有为什么啊。
我高兴·”·萧随意再也无法控制情绪——无论苏妖孽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背叛他,这是真真切切的事实——上前一步,几乎是脱口而出说道:“你知不知道肃王是我的杀父仇人知不知道我想杀他,想得都快发疯了知不知道他肃王府对碧落黄泉帮做了什么、对我们江湖人做了什么知不知道他手底下有多少冤魂”··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苏妖孽在心底叹息一声。
“抱歉·”他看着萧随意,微笑说道:“我知道啊,但是很可惜,我遇到王爷的时间,比遇到你的时间,要早上那么一点点·”·萧随意默然,半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尽一身修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早了多少”·苏妖孽还是淡淡笑着,“两天——我记的对么,王爷”·肃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对。”
“好·”萧随意深深呼吸,后退一步说道:“那我父亲的事,你有没有参与”·“你想复仇”苏妖孽淡淡问道,向着萧随意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刀在你手上,我在这儿。”
.·萧随意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偏殿正中的地藏菩萨像··菩萨应该是慈悲的吧·萧随意不认得地藏是谁,但是想起苏妖孽之前告诉他的那句“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萧随意觉得这尊菩萨想必是个好人……不对,好菩萨。
鲁王把地点定在这个地方,着实……讽刺··他看着庄严的地藏菩萨法相,原本悲伤愤怒的心境突然毫无理由地平静了下来,不是洞晓一切之后的解脱,而是洞晓一切之后彻头彻尾的、再无回转余地的绝望。
“六月十九日·”萧随意看着苏妖孽,一字一字说道:“那天晚上我们在楼顶喝酒,我差点踩空掉到楼底下去,你把我拉上来之后,喝了一口酒,然后问我要不要喝。”
苏妖孽淡淡说道:“你一向不喝酒·”·萧随意的声音更加平静,“你喝完一口之后,用袖子擦了擦嘴·”·苏妖孽默然··“你一向对洁净有某种偏执的执著,”萧随意毫无情绪说道:“那天穿的又是白色的外衣,怎么可能容许用袖子擦嘴这种事发生我早该想到的。”
苏妖孽默然,半晌,淡淡说道:“难为萧楼主记得这么清楚·”·萧随意摇了摇头,“我早该想到的·那应该就是你跟肃王妃恢复联系的日子吧可笑我还以为你是自己查出来的程霜潭的来历,根本没有往别的方向想——”·他说着又摇了摇头,“那么明显的迹象,我都没注意到……你说的对,我是白痴。”
——苏妖孽自然知道萧随意那句“根本没有往别的方向想”是什么意思··那是绝对的信任··但是……·但是反正他也回不去了,萧随意没有必要陪他一起死在这里。
他以后的路还长··苏妖孽于是微笑说道:“你现在发现自己是白痴,也不算太晚·”·.·啪·啪·啪·“说的好。”
肃王鼓掌,微笑说道:“萧随意,你现在发现自己是白痴,也不算太晚·我早便跟你说了,苏三是我的人,你偏不信,非要你自己想起来才信·”·萧随意却只看着苏妖孽,“老三,我不管我是不是白痴,我只问你,你为什么选择肃王”·“很简单的道理,”苏妖孽淡淡说道:“先来后到,萧楼主想必会不不知道。”
“但是肃王是我的杀父仇人”萧随意压低了声音喝道:“你明明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要在找了肃王之后找我呢明明可以不用——”·——明明可以不用来随意楼,这样我就不会见到你,就不会爱上你,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失落和痛苦,到时候肃王和你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你和肃王,大道如天,各行一边,多好。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有些事情是没道理可讲的·”苏妖孽想了想,说道:“我来随意楼,自然是因为肃王让我来随意楼。
我很遗憾·”·……遗憾·萧随意攥紧左手,指甲深深刺进肉里··他知道苏妖孽说得没错,有些事情确实没有道理可讲……譬如为什么苏妖孽见到肃王的时间比见到他早了两天,再譬如……为什么他会爱上苏妖孽。
“肃王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萧随意几乎是咬着牙问道··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自己反而怔住了·苏妖孽也怔住了··——那是四个月之前,他和苏妖孽就应该抱谁的大腿产生了争执,苏妖孽对他选择介入王爷之间的争斗十分反对,二人相持不下,苏妖孽因此把裕王府的幕僚晾在了茶楼里,自己去青玉楼唱了一段白蛇权当发泄。
因为这次行为有发泄的意味在里面,苏妖孽并未带杀手随行,结果不小心被裕王那个饭桶绑回了府里··其后,苏妖孽假意应付裕王爷,暗中摸清了裕王府地牢的结构,然后撬开锁链跑了出来。
回到随意楼之后,二人就大腿问题又产生了一次争执··萧随意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些事,因为那个夜里他真的动怒了··他们从当今京城的局势扯到了碧落黄泉帮的覆亡,苏妖孽引经据典、推演纵横,就是为了向他证明一件事。
——裕王不值得投靠,如果随意楼一定要选择一个大腿,肃王是更好的选择··当时萧随意便说了这样一句话··“肃王是给了你多少银子,你这么帮着他说话”·.·——此后紧接着便是裕王的突然发难,然后是吴世毓、莫白雨、易温酒、程霜潭、长江水运。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萧随意也早把那日的争执忘在了脑后——反正苏妖孽也没有再对他和裕王的合作提出反对意见··直到今天··直到今天苏妖孽当着他的面承认自己确实是肃王府的人,他完全是下意识地质问了一句“肃王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这才想起来数月之前,那个极其相似的场景。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萧随意只觉得一股苦涩缓缓地从心底洇开,像是猝不及防被人灌了一杯极苦的茶,入口先是苦味,然后是苦到极致的麻木,直到许久之后,心境渐渐平静下来,那苦涩却又从最深处泛起,回味无穷,肝肠寸断。
.·苏妖孽到底是谁的人,这个问题,除了苏妖孽自己,最有资格回答的就是肃王和肃王妃··然而肃王既然敢赌萧随意不会放任苏妖孽落到他手上,甚至因此屏退了侍卫,自然就不会让萧随意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产生误解。
——如果萧随意知道苏妖孽投入肃王府否真正原因,就不会再认为他背叛随意楼了吧·听到那句关于好处的问话之后,肃王爷简单地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当年秋路、苏妖孽和天山雪莲之间的关系,正要开口,却听苏妖孽开口说道:“王爷当年救了我师父一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还有比这更大的好处么”·萧随意怔住了,张了张嘴,说道:“但是你师父不是……”·说完这句话之后,萧随意才意识到——秋路被人毒死了,和肃王救过秋路的命,其实并不矛盾。
“——不是死了”苏妖孽看着萧随意,认真说道:“是啊,所以他欠王爷的一条命,只有我替他还了·”·肃王:“……”·好特么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肃王心念急转,正想着应该如何证明苏妖孽真的不是他的人,却见苏妖孽微微偏头,说道:“如今碧落黄泉帮这样的事儿……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王爷想要在陛下面前交代,总得有一个人帮王爷顶着。”
他说着笑了笑,“萧楼主,你也看到了……一命还一命,我接下这个罪名之后,自然也就和王爷两清了·”·肃王猛地挑眉··——苏妖孽的说辞可谓天衣无缝,既解释了为什么他会效忠肃王府,也解释了肃王之前提出来的几点证据,甚至还解释了他眼下这副狼狈样子的原因。
而最要命的是,肃王根本无法反驳,因为这正是他原本的想法·他转头看向苏妖孽·正巧苏妖孽也向他看了过来,看到他面上神色,轻轻浅浅地一笑,笑得像个千年的山精灵魅,那双风流妩媚的眼里竟然有些促狭的得意。
他当然有资格得意,肃王愤愤想着,明明是自己先卖了这个妖精,竟然硬生生被他几句话扳回了一局,显然萧随意已经成功地被激怒了,万一萧楼主真的一走了之,让他的计划落空——·肃王恨恨地横了苏妖孽一眼,想着这人当初名满京城的那几年,竟是未曾听说有哪位贵人得手过,想必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主儿。
这次事情若是真的败在他手里,回去之后,定然要让他尝尝千人骑的滋味……·.·——眼下的局面其实十分有趣,苏妖孽谋划刺杀肃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却在拼命证明自己是肃王府的人;肃王先前揭开苏妖孽的身份使得随意楼措手不及,现在却拼命地想把苏妖孽推到随意楼那边去。
然而在萧随意眼里,苏妖孽和肃王之间的这一笑一瞪眼,就是明目张胆的眉目传情了··……两清·你和肃王两清,那我呢——你欠了我九年你打算拿什么跟我清·这么多年间,随意楼这么多的刀主执事杀手探子或是因为保护你而死,或是因你的一道命令而死,这难道就不算人命了你欠肃王的拿你自己命去还我没意见,你欠我随意楼的呢就这样一句两清就揭过不管了是不是·——而且,我他妈喜欢你啊。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心底碎裂开来,极致的愤怒如烈火般烧蚀着萧随意的脑海,逼得他用力攥紧了刀柄——原来他来随意楼不过是为了和肃王两清罢了,原来随意楼在他眼里真的什么都不是,连人情债都算不上·.·苏妖孽看到了萧随意在刹那间冷到极点的眼神,于是知道自己的演技又长进了,这一出快意恩仇、士为知己者死的大戏,他演的很成功,甚至还强行改了剧本。
他默然闭眼,在心底叹息了一声··肃王自然也注意到了萧随意的异样,在心里问候了苏妖孽的十八代祖宗,面上笑容不减,看着萧随意说道:“……萧楼主仿佛很惊讶”·萧随意默然。
肃王的目光有意无意地从靠在一旁姿势似乎十分放松(实际上只是因为动不了)的苏妖孽身上掠过,又转回了萧随意身上,认真地反思了一下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以为抓住苏妖孽就能拿住萧随意,然后深刻地反省了在局势未定之前屏退侍卫的托大行为,最后终于想起了程霜潭曾经提到过的某一件事,于是决定冒险一试——·他看着萧随意,继续说道:“既然如此,萧楼主,那你先仔细想着,本王还有些事儿……”他说着唤了一声:“苏三。”
苏妖孽一怔··萧随意压抑怒气说道:“不要叫他苏三·”·——苏三是苏妖孽在随意楼的排行,和肃王府自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肃王装作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我高兴·”说着抛了匕首,伸指勾起苏妖孽的下巴,仔细端详他的容貌,“真是绝色美人·”·苏妖孽撇过头去,“我知道。”
肃王强行把他的脸扳了回来,逼苏妖孽看着自己,然后伸指摩挲着他被香灰弄得红肿的眼睛,“疼不疼”·——被人一把香灰撒到了眼睛里,是人都会有几分火气。
苏妖孽也是人,因而十分嘲讽地说道:“王爷这双手,不练暗器真是可惜了·”·萧随意听到这句话,脑海里某根弦突地一跳,仿佛抓住了某些很重要的东西。
然而转瞬之间,这种灵光一现般的感觉又被愤怒和失望盖了过去··肃王爷听了这句嘲讽,却似乎并没有生气的意思,而是笑了一声说道:“那苏三公子来教本王暗器如何”·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苏妖孽闭上眼,不去看占据了整个视野的肃王脸孔,淡淡说道:“我不会暗器。”
“哦”肃王哦了一声,又凑近了些,“那你来领教领教本王的……如何”·苏妖孽看着肃王近在咫尺的嘴唇,只觉得一阵恶心,下意识地想向后避开,后背却被地藏菩萨像死死抵住。
他正思考要不要咬破舌头喷这位王爷一脸血,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他真的喷了肃王一脸血,岂不就是在告诉萧随意之前那番话都是骗他的·这么刹那间,肃王的脸又凑近了些。
就在苏妖孽正犹疑不定、眼看肃王的嘴就要贴到他脸上来的时候——·.·“咳·”·肃王妃咳了一声··肃王:“……”·肃王如今的武功权势,很大一部分还是靠了自家夫人,自然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只得悻悻然放开苏妖孽。
松手的刹那,肃王回头看了一眼萧随意,从他的脸色中推断出程霜潭的猜测是正确的··苏妖孽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一抬头,正看到萧随意面无表情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此刻二人应该是敌对关系,苏妖孽还是觉得被萧随意看到这一幕有些尴尬,于是假装没看到他的脸色,专心致志地对付手腕上的锁链。
萧随意状似无意地用脚尖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地面,苏妖孽认出了这是随意楼的暗语,微微一惊——自程霜潭截下他们与易温酒的信件并且逃亡之后,随意楼便默认了肃王府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暗语系统,因此萧随意特地用了一种只有他们三人才知道的暗号。
那是两个字··“碰到”·苏妖孽知道他问的是刚才肃王的举动,而且肃王到底有没有碰上确实是个无关大局的问题,加上他突然见到熟悉的暗语,心情也颇不平静,于是轻轻摇了摇头。
肃王注意到了苏妖孽的动作,目光一凝,“你们说什么”·“萧楼主想与我联络,我拒绝了·”苏妖孽淡淡说道··肃王脸上写了“不信”两字,只盯着苏妖孽看。
苏妖孽丝毫不回避他的目光,二人对视片刻,肃王的目光突然下移,落到了他身上的渔网上··苏妖孽一怔,正在猜测肃王又想干什么,猛地身上渔网一紧,紧接着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原本渔网网结处就带有细小的尖刺倒钩,这一收网,这些尖刺倒钩便齐齐划破衣衫刺进了皮肉,虽然不致命,却也极不好受。
肃王正抓住了一根散落在外的绳子,猛地向外一扯··苏妖孽微垂眼帘,没让任何人看出来他的异样,耳边却听肃王说道:“萧楼主,本王想请你来府上盘桓几日,是你自己来还是本王派人请你”·萧随意莫名其妙,看到苏妖孽仍以原先的姿势懒散地靠在佛像上,又注意到肃王手里的渔网线,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肃王也愣了愣,没想到苏妖孽这么能忍,手上再次加力··苏妖孽神色依然如常,萧随意眼尖,却已经看到他衣衫下星星点点渗出的红色,立刻意识到渔网被做过手脚,如果只是利刃那还好说,如果是倒钩——·萧随意几乎是脱口而出喊道:“住手”·“住手,嗯”肃王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再次发力,这一回萧随意极清晰地看到苏妖孽一双长眉深深地皱了起来,冷汗自额角淌落。
萧随意看在眼里,只觉得自己的心也痛了起来,下意识地抿住嘴唇,却听肃王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那本王刚才的那个提议,萧楼主想清楚了么”··第36章 第三十六章·白骨·苏妖孽的呼吸明显有些乱, 显然是痛得厉害。
萧随意听在耳中,只觉得自己的心也乱了起来,一时是肃王的那句威胁, 一时是过往的点点滴滴,一时是苏妖孽现在的落魄样子, 怎么做都不是,仿佛被人架着在火上烤··他差点就想在原地踱个几圈来仔细思考这个问题, 只不过念着场合不对, 强自忍了下来。
——该不该救·当然不该·且不说苏妖孽眼里至始至终都没有过随意楼,甚至自己那一厢情愿的深情对他来说也什么都不是,就算苏妖孽还是原来那个苏妖孽,从利益的角度计算,显然他也不应该把自己搭进去。
苏妖孽一个人出事,总比他们两个人一起出事好·如果他萧随意也折在了这里, 难道让顾一个人撑起随意楼杀手和情报两块的运作何况碧落黄泉帮的事才有个头绪, 易温酒也……·从前萧随意等人也不是没有预想过, 万一出现这样的情况,该怎么办。
他们得出的结论十分一致——在救援无望的情况下, 还一定要把自己搭进去, 是一种非常愚蠢的行为·当时萧随意甚至还代入自身推想过, 万一有人用顾或者苏妖孽要挟他,他会怎么办。
萧随意曾信誓旦旦以为,他会毫不犹豫转身就走··——他的仇还没报,他所尊重的俞长歌仍是世人唾弃的逆贼, 他的随意楼还是只能活在夹缝里,他的野心和志向一样都没有实现,如何选择,似乎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题,尤其是对萧随意这种人来说。
至于他们会怎么办……能救则救,不能救则留待日后,他会亲手帮他们复仇·还有,苏妖孽曾经说过,死后自己坟头的酒不准有重样的·他没有忘。
然而现在看着苏妖孽那双深深蹙起的眉,萧随意只觉得自己那一肚子野心筹划复仇算计都被扔到了爪哇国去,焦灼的折磨让他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肃王仿佛看出了萧随意的难以决断,微笑说道:“萧楼主尽可以仔细考虑,本王不急。”
——不急个头·萧随意只觉得自己身体里仿佛有一头巨兽不停地翻滚咆哮,渴望噬咬而出——伤在老三身上,他肃王当然不急真是见了个鬼的·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一股焦灼混合着痛苦逆冲而上,那个刹那,萧随意几乎无法呼吸,只想脱口而出一句住手我跟你走——·便在这时苏妖孽突然睁开眼,看着萧随意说道:“随意楼前前后后因我而死的杀手有七百二十五人,暗探两百六十八人。”
.·萧随意瞬间就冷了··那一刹那他终于明白了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是什么感觉——他想,苏妖孽这张嘴一定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炼出来的,一句话就能把人打回原形。
——他是喜欢苏妖孽不假,但是那个事实却更加冰冷而残忍地横在他面前··苏妖孽一直一直都是在利用他,甚至连利用都称不上··感谢苏妖孽一句话让他彻底清醒——苏妖孽故意在这种时候说出随意楼这些年来具体的伤亡数字,便是要告诉他,他在他萧随意身上到底留下了多少伤口。
既然这样,那他转身回去做他的随意楼楼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肃王怎么对苏妖孽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萧随意深深地看着苏妖孽,像是要把这张容颜刻到自己心里去,刻得直到坟墓里都不会忘记。
然后转身而出··.·肃王觉得自己能被苏妖孽气疯··——萧随意对苏妖孽,分明是有同僚之上的感情的,但是苏妖孽就这么一句话,萧随意就走了就走了·如果让萧随意活着回去,那他辛辛苦苦设这个局还有什么意义·与二王不同,随意楼和易温酒的行动隐秘得多,如果让萧随意就这么走了,随意楼和易温酒往暗中一躲,那么在长江水运这件事上,他肃王又会被逼到极为不利的境地——何况随意楼已经查证了俞长歌案的真相。
而且,长江水运本就是他的,如果不能彻底拔除随意楼这个毒瘤,那他这三个月的谋划就全部等于没有·肃王再一次深刻反思了遣退侍卫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举动,同时深刻反思了他之前对苏妖孽真正实力的低估,然后猛地扯开了苏妖孽身上的渔网,紧接着扯破了一旁的经幡,扳开苏妖孽的下颔,把经幡揉成一团塞进了他嘴里。
然后他一脚把苏妖孽踹到地上,向外大声喊道:“萧随意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敢走,我就让全城的男人排着队艹他,一个都不准落下”·或许是这样的话确实与他平素缜密- yin -沉的风格大相径庭,肃王爷喘息了两声,这才继续喊道:“他说他是我的人你就信啊你还真是个白痴你见过哪个人肯把自己手下扔给别人艹的”·说完之后,肃王又喘息了两声,然后往苏妖孽腰上狠狠踹了两脚。
.·沉默··此时萧随意已经走出了十丈,如果他自己不愿意,鲁王府里没有人拦得住他·偏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个俊朗深沉的背影,只有苏妖孽闭上了眼睛。
萧随意停住了··苏妖孽的言语和肃王的言语在他脑海里一一回放,相互印证——苏妖孽与肃王府的渊源应该是真的,肃王对苏妖孽其实毫无感情也是真的,还有……苏妖孽一直想让他走,这应该也是真的。
然而这中间还有许多解释不通的地方,譬如苏妖孽和肃王到底有什么梁子,又譬如苏妖孽虽然以肃王卧底的身份在随意楼待了这么多年,他对随意楼却一直尽心尽力··萧随意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想下去。
或许只是害怕自己真的误会了苏妖孽,或许只是不想看他一个人落在肃王手里,又或许什么理由都没有,总之,萧随意——·转身走了回去··.·众人的目光一直盯在他身上,他这一转身,连肃王爷在内都长舒了一口气。
·苏妖孽在心底叹息一声··直到萧随意重新走进了偏殿,肃王这才平复了情绪,咳了一声,说道:“萧楼主想清楚了”·萧随意淡淡说道:“希望王爷说话算数。”
肃王微哂道:“这只怕由不得萧楼主·”·萧随意摇了摇头,没有与他争辩,而是说道:“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我同意王爷的提议,也只是出于这个考虑而已,王爷不要想多了。”
肃王一窒,却听萧随意继续说道:“王爷如果执意要……那我也不得不提醒王爷一句,顾二还在外面,只要他把那本账公之于众——到时候乱象一起,谁都逃不过去。”
他看着肃王爷,目光湛然,说道:“王爷大可以赌一把,我随意楼有没有这个本事通知到顾·”·肃王冷笑一声,“那又如何还有谁能杀得了本王不成”·“到时候,王爷恐怕不仅没法保住长江水运,甚至连自己的王府都可能住不下去——对于王爷来说,丧家之犬的下场,比死还难过吧”·——肃王府和随意楼多年宿怨,都很清楚彼此的野心和手段。
萧随意定下心神之后,几乎是立刻就开始反击,逼得肃王也不得不认真考虑他的意见——肃王手里固然握着苏妖孽,随意楼却随时可以选择玉石俱焚,那将是肃王无法接受的结果。
半晌,肃王冷笑说道:“如果真的那样,随意楼也讨不到好处,顾凭什么按你说的做”·“因为我是楼主·”萧随意看着肃王,认真说道:“至于随意楼讨不讨得到好处,我死都死了,还管那些作甚”·——玉石俱焚的下场,谁都承受不起。
肃王或许会在乱斗之中失去权力,随意楼的身份一旦曝光,迎接他们的只可能是无穷无尽的仇杀,离萧随意那个碧落黄泉帮第二的梦想只会越来越远··但是在这件事上,萧随意有一个优势——真到了那个时候,他和苏妖孽肯定已经死在了肃王手上,自然不用头疼这些问题。
肃王显然很不习惯这种生死为赌注的交锋,沉默了半晌,终于说道:“这是你自找的·”·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任谁都听得出来,这不过是肃王不得不接受萧随意的条件,因而放出的狠话。
“不,”萧随意微笑说道:“这是王爷自找的·”·他从身上解下短刀,说道:“我想让王爷答应一件事——我留下可以,但是王爷不能对老三动刑——”他想了想,补充道:“王爷的手下也不可以。”
——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肃王面无表情说道:“本王同意·”说着把脚从苏妖孽身上移开了··萧随意随手把短刀扔到肃王妃脚边,目光在苏妖孽脸上转了转——苏妖孽长衫上尽是灰尘血污,已经辨认不出原本的颜色了,面色苍白,眼睛却红肿着,碎发被冷汗浸- shi -贴在额前,落魄得让人心痛。
可惜苏妖孽听到这句话之后,神色仍是淡淡的,仿佛萧随意刚才力保的人不是他·萧随意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心底酸酸涩涩的不是滋味··……·“我以前那些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哪里轮得到我喜不喜欢。”
“干活的时候都是他望风我下手,万一被抓了,要杀要剐也都是我受着,要是敢说一句不去……我这双手,大约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罢·”·“但是那个时候,我手底下案子太多,已经收不了手了,差点被吴家的人当做武林败类抓住打死……后来就这么一路偷到了京城,然后来了随意楼。”
“家破人亡不是他的错,死无全尸也不是他的错·唯一称得上失误的,便是笑笑那件事情——但是人力终有穷尽,谁都有失算的时候,只不过有的人运气好,有的人运气不好罢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剑拔弩张的一个时刻,萧随意竟然走神了,苏妖孽曾经说过的话一句一句浮上心头··那时候他并未察觉,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击碎了某种苍白色的、被他称之为骄傲的东西……其实最让人心痛的不是苏妖孽话语里深藏的沉沦和绝望,而是他说起沉沦绝望时那种淡淡的、不以为意的语调。
——就好比萧随意一直遗憾俞长歌生不逢时、命途多舛,实际上以俞长歌的坚忍执着,并不需要他那些可怜的、居高临下的遗憾··——也好比他现在无论身份、只希望苏妖孽能平安无恙,实际上苏妖孽却并不需要他的保护或者救赎,他也没有那个能力妄言所谓护佑。
俞长歌和苏妖孽都是在最惨淡的境遇里挣扎沉浮、甚至还能一步一步爬上高位的人,有些问题看得远比他萧随意透彻··而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最深处的东西,早在苏妖孽进入随意楼之前,甚至早在他遇到肃王之前。
在这个最不合时宜的时刻,萧随意看着苏妖孽苍白的容颜,突然就明白了某些他之前从未想过的事情——就算他愿意抛开所有的身份、恩仇、情义不谈,他面前的苏妖孽依然是不可接近。
那段他没有参与、并且永远不可能参与的岁月,足以把任何血肉之躯腐蚀得只剩一副白骨,残破不堪却风雨岿然··他还差得远··那个刹那萧随意终于顿悟,某些困扰他很久的疑惑豁然开朗。
——数日之前,他曾经问祝生苏妖孽会不会喜欢,祝生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直到现在,萧随意才终于想通,祝生说的……是对的··他喜欢的人是地狱黄泉里的一副白骨,纵使他能把无上的权柄捧到那人面前,那人都只会笑着说谢谢,因为他早已把自己炼成了琉璃。
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萧随意的心,然后无穷无尽的火焰从裂缝最深处燃起——他终于明白了隔在他和苏妖孽之间的东西是什么,随之而来的是得到他的强烈渴望,强烈得他几乎沉沦。
.·肃王被萧随意眼睛里突然燃起的火焰吓了一跳,“萧楼主……莫非是想反悔”·——萧随意虽然把兵刃扔了出去,但是众所周知,随意楼的楼主是用剑的高手,那柄短刀在他手里跟没有也没太大差别。
萧随意如果真想走,单凭肃王妃一个人定然拦不住,所以在确认萧随意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之前,肃王心里也没有底··此时局面虽然极为不利,萧随意的心情却莫名地好,像是某个困扰多年的问题一朝开悟般畅快,连着他先前为什么十分愚蠢地选择回来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于是看着肃王,微微一笑说道:“王爷难道还打算等着我把自己绑了然后走过去”·肃王的脸色说明他正是这么想的。
萧随意微微挑眉,“王爷厚爱……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肃王:“……”·……随意楼里出来的都是神经病,我懂了。
萧随意向地上的苏妖孽扬了扬下巴,“先把他解开再说·”·“你想多了·”肃王妃一哂说道:“苏三这种人,不直接废了他一双手已经算很给面子了,还敢解开解开了看着你们一起逃走么”·萧随意听到肃王妃说“你们”,心想果然这件事中间还有问题,苏妖孽和肃王府的关系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紧密。
他于是说道:“那总该让老三说句话吧”·这个要求倒不算过分,不过肃王想起了苏妖孽先前那两句差点就能翻盘的话,还是迟疑了片刻,这才取出苏妖孽口中塞着的经幡。
刹那间,众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苏妖孽的脸上,洗耳恭听··苏妖孽看着萧随意,许久,终于有些沙哑地缓缓说道:“我让你滚,你会滚吗”·萧随意:“不会。”
苏妖孽:“……白痴·”·——先前所有的心思算计口舌都因为萧随意的一时脑抽而白费,而且萧大白痴还看起来一副很高兴的样子,苏妖孽面上却没有多少失望或者不甘的神色,只是淡淡地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萧随意现在仍然处于开悟后的亢奋状态,伸出双手,直到被肃王妃用绳子在手腕上紧紧缠了几圈、确认他挣脱不开之后,萧随意看上去仍然心情很好,这让肃王爷忍不住怀疑随意楼是不是还有什么计划。
——很快萧随意就知道了,亢奋不能当饭吃··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亢奋_(:зゝ∠)_·第37章 第三十七章·地道·苏妖孽闭目斜靠在角落里, 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以及门轴转动的低沉声音,也不睁眼, 随口说道:“一个时辰整,时间掐得这么好, 真是辛苦王妃了。”
——一个时辰之前,在肃王彻底控制住他和萧随意之后, 鲁王启动了机关, 地藏菩萨像横移而开,露出了下面漆黑的地道口··然后他和萧随意便分开了。
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肃王绝对不会允许他们有串通口供或者商量怎么逃亡的机会,换做苏妖孽自己在肃王这个位置上,也会这么做··随后苏妖孽便被关在了一间漆黑的石室里。
苏妖孽夜间作案已久,虽然石室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也能轻易地辨认出这里放着的东西——两大缸清水, 以及大量干粮, 甚至还有一些草药··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做什么用的。
——鲁王身份虽然尊贵, 生死却也不过是皇帝陛下一句话就能决定的·所以像他这样的人,在自己府上暗中挖一条地道出来, 只不过是天威难测之下留条后路的做法罢了, 并不能由此认定他不臣的心思。
而在地道中储备一些生存必需品, 也算是惯例了··苏妖孽迅速做出这个判断之后,也就确认了另一个事实——肃王根本没有打算让他们两个活着出去,就算之后还有用得着的地方,也必然会让他们口不能言、手不能写。
地道这种重要的地方, 断然不可能泄露出去··而同时,鲁王竟然敢让肃王接触自家地道这一点,也十分让人深思··——如果事先知道二王的关系紧密到了这种地步,随意楼绝对不会制定出这种可笑的离间计划来。
苏妖孽下意识地开始反思自己情报系统的不足,旋即想起如今随意楼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于是微嘲一笑··先前他从房顶上飞身而下击杀肃王时,身上就已经被侍卫的刀剑划出了几道口子;此后又被肃王用渔网上的倒钩撕出了许多伤口,再加上肃王忌惮他的神偷的名声,锁链用的十分粗暴,这让他身上伤口的疼痛愈发难忍。
苏妖孽垂眼,稍稍活动了一下脚踝——他双脚被上了沉重至极的脚镣,先前又被肃王逼着走了一段路,脚踝早已青肿不堪,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痛··——如果淤血不能及时化开,他真的有可能废在这里。
苏妖孽双手已经被完全锁死,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先试着化开脚上的淤血·他勉强活动了一下脚踝,却被一波接着一波的疼痛弄得疲惫至极,什么心思都提不起来。
那一刹那他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兴致——就算能化开淤血又如何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个时辰,居然还会关心手脚能不能保住……·在死寂一般的黑暗中,苏妖孽竟然笑了一声。
这都多少年了……多少年了,自己第一次有了放弃的想法,真是好笑··他闭上眼,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斜斜靠在墙上——现在虽然睡不着,能稍稍休息保存体力,也是好的。
.·肃王妃微微一惊——她是看着时间来的,没想到苏妖孽在这种情况下,对时间的估算依然如此准确··她反手锁上门··苏妖孽睁开眼——在这样的黑暗里,他的眼睛竟然明亮得惊人。
他和肃王妃在黑暗中的视力都不受影响,二人默然对视,许久之后,苏妖孽终于开口问道:“……我师父呢”·——这里只有肃王妃和他两人,谅也没人敢来偷听,所以苏妖孽问的很直接。
肃王妃淡淡说道:“这里·”·苏妖孽一怔,却见肃王妃从宽大华美的深红色长袖中伸出手,手里是——·一个骨灰匣子··.·苏妖孽垂下眼睑,沉默,许久之后说道:“……什么时候的事”·“三年前吧。”
“怎么死的”·——肃王妃一惊,没想到苏妖孽竟然能这么平静地问出这句话,仿佛死的只是一个和他毫不相干的路人,于是忍不住说道:“你潜入随意楼,还有今天的事,都是为了救你师父,现在他死了——你就这么一句话”·苏妖孽抬眼,淡淡地又问了一遍,“怎么死的”·肃王妃沉默,片刻后,像是终于无法忍受苏妖孽的说话风格,冷冷说道:“年轻的时候受伤太多,自然老死的。”
“……哦·”·肃王妃只觉得仿佛有一口气梗在自己胸口,呼吸无论如何都不顺畅,正想说些什么,却听苏妖孽淡淡说道:“你想问什么,可以问了。”
肃王妃:“……”·仿佛是知道他在说什么,苏妖孽说道:“王妃带着我师父的骨灰来此,应该是想着我知道师父的死讯之后心神不宁,能趁机多问出点东西来吧想法自然是很好的……”他看着肃王妃,“所以,问吧。”
看着苏妖孽一脸“问得出来算我输”的神色,肃王妃忍不住低声喝道:“这是你师父好歹也有十几年的情义在,你怎么可以这么无动于衷、冷血无情至此——”·苏妖孽淡淡截道:“王妃这是第一天认识我”·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肃王妃一窒,苏妖孽的目光在石室里那两大缸清水上转了转,又落回肃王妃脸上,“我一直冷血无情,抱歉了。”
.·无论如何,苏妖孽的内心终究不是他说的那样平静——他对秋路的感情十分复杂,复杂到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去回想··……何况如果不是因为欠了秋路一条命……·事到如今,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做了,做过的没做过的他都认了,肃王妃却突然告诉他师父其实早就死了,那个和他恩恩怨怨扯不清楚、却始终还欠了一条命一直没还上的老头早就死了……·——但是,他心里想什么,都能让肃王妃看出来的话,他也不用姓苏了。
对哦,他本来就不姓苏··他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肃王妃沉默,片刻后,淡淡说道:“撇开秋路不谈,其实我来找你,是另有一件事问你。”
“王妃可能找错人了·”·肃王妃摇头,“与随意楼无关……只是有些事情,肃王府想不明白,只好来问你·”·“肃王府都想不明白的问题,王妃真是抬举我了……请问。”
“陆双城·”肃王妃看着他,认真说道:“——也就是莫白雨,到底是谁的人”·苏妖孽有些惊讶,“不是你们的人”·肃王妃摇头。
“程霜潭向我隐瞒了莫白雨还活着的消息,而程霜潭是你们的人,这一点毫无疑问——不然你也不可能知道易温酒的事情·”·“我事后问过他,他说那件事不过随手而为。”
“这就奇怪了……”苏妖孽皱起眉头,陷入了思索,下意识地想屈起手指敲一敲什么东西,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现在根本动不了手指··他抛开了手指的问题,仔细地回想了一遍莫白雨的所为。
肃王妃识趣地没有打扰他的思考··一炷香之后,苏妖孽睁开眼,看着肃王妃说道:“两个可能,一是为了权,一是为了钱·莫白雨曾经想从我们手里截下流霞山庄的生意,说明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其中的凶险——”·肃王妃突然插口问道:“钱和权有什么差别”·苏妖孽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觉得这确实算不上多么机密的东西,于是解释道:“其实很好理解,王妃想一想就明白了——为了钱的话,他手下的杀手死得比较快;为了权的话,他自己死得比较快。”
肃王妃有些明白了,“你是说陆双城只是想从中牟利”·“或者他背后的那位·”苏妖孽淡淡补充道··肃王妃若有所思。
“所以,”苏妖孽继续说了下去,“谁都知道西湖吴家的事有肃王府插手,莫白雨却似乎对此无所畏惧,只能说他背后那位大人,一定是一位爱财如命的主儿……或者就是说,他一直以商人的思维思考问题,完全没看到这件事背后的凶险。”
肃王妃展颜一笑,“苏公子以为这位大人会是谁呢”·“我对京城不熟,”苏妖孽淡淡说道:“王妃就不要为难我了。”
肃王妃看他神色,知道他心中肯定已经有了推论·不过她还不想这么快就撕开脸皮,何况她此来还有更重要的问题,无论如何,苏妖孽已经给她指了一条路出来,于是没有再追问下去。
一时间,二人都没有再说话·半晌肃王妃打破了沉默,说道:“莫白雨之后,京城里杀手这一行再也不是只有你们一家,何况现在——我说句实话,苏公子莫怪——何况现在随意楼离彻底完蛋也不远了,等随意楼一倒,苏公子觉得这些小鱼小虾会怎么样”·苏妖孽沉默半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肃王府也想插手这门生意”·肃王妃微微一惊,没想到他的推断如此敏锐。
片刻后她轻轻哼了一声,道:“是我,不是肃王府·”·苏妖孽撇过头去··肃王妃执着地看着他,“随意楼没了之后,那么多杀手总该有个去处……那些小鱼小虾都不成气候,在苏公子眼里,我如果在这个时候插手,有多少把握”·苏妖孽淡淡说道:“立场不同,王妃何必多问。”
肃王妃听了这句话,也没有动怒,只是站起身来,从一旁拎了一坛酒过来,放在苏妖孽面前,“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苏妖孽干脆闭上眼。
肃王妃也不客气,一坛酒照他身上就泼了过去··——苏妖孽原本满身的伤,这坛酒一泼,顿时一阵撕裂般的尖锐剧痛·他低下头去,不想让肃王妃看到自己的神色,岂料肃王妃却扳起了他的下巴,看着他黯淡的双眸,说道:“……又不是多少重要的事,何苦呢”·苏妖孽沙哑说道:“那也不是你有资格知道的。”
肃王妃突然松开了他,站起身来,说道:“莫非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有别的办法了——远的不说,眼下就还有一个萧随意,顾跑得虽然快,总也会留点痕迹下来,换一个人问会轻松很多——你觉得呢,苏公子”·苏妖孽抓住了肃王妃话里的某些信息,“顾跑了”·肃王妃看着他,半晌,很不想承认地说道:“……跑了。
不过,”她话锋一转,“反正我家王爷说的那些话,半个王府的侍卫都听到了,你难道还指望他会回来救你”·苏妖孽摇头,“我没有那个意思。”
“——其实很简单,有些事情只要仔细想想就能想通·”肃王妃接着先前的话题说道:“这种活儿得罪的人太多,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背后怎么可能没有点手段——单说这些年来,从来没有官府的人找你们的麻烦,这一点,那些小鱼小虾们就做不到吧”·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肃王妃说的不错,这种事情只要仔细想想便很容易想明白。
随意楼手里沾着无数鲜血,还能不怎么安稳地活到现在,背后的牵扯确实很深··他们和宫里的那位陛下,或者说,陛下身边的某几位公公,关系很好··天子脚下,就算看起来再怎么混乱不堪,最终的能保一方平安的人始终只有龙椅上的那位——这是萧随意的父亲很早便领悟的道理。
随意楼的上一任楼主姓萧名凌,原是萧家不受宠的幼子·萧家官宦世家,萧凌整日看着父亲往来应酬,看着自己的哥哥们摇头晃脑地读着经书和史书,他心思又仔细,自然很快便摸到了在京城生存的道理。
然而萧凌确实是不务正业··他的哥哥们在领悟这个道理之后,都义无反顾地投入了朝堂的斗争中去·只有萧凌,先是跟着狐朋狗友们混了几年日子,然后网罗了一批杀手,随意楼由此有了雏形。
——然而与普通的杀手头子不同的是,萧凌在寻找业务水平较高的从业人员的同时,还没有落下另一群人··那就是陛下身边的公公们··萧凌的这种行为,自然很为萧家人所不齿。
在又一次的剧烈争执过后,萧凌彻底与萧家断绝了关系,从此只当对方是路人··然而不巧的是,又过了几年,萧随意的祖父不慎一着失手,被人抓住机会群起而攻之,多年来兢兢业业如履薄冰的功名毁于一旦,最后只能带着自己的几个儿子回了老家,不久之后便因为忧郁过度而去世了。
这几个儿子之中自然不包括萧凌··那时随意楼已初具规模,诸多事务纷至沓来·而萧楼主也十分严格地遵守了当年断绝关系的诺言,真的连回去看一眼都没有。
事实上他也走不开··——苏妖孽在随意楼待过九年,自然很清楚,当时萧凌如果选择回家祭奠父亲,只怕会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此后随意楼和萧家的关系渐渐淡了,到最后甚至没有人会把萧凌和萧随意与那个萧家联想起来。
然而最开始萧凌和宫里那几位搭上线的时候,还是或多或少靠了萧家的关系··“那萧凌也是个人才……一开始的时候借了萧家的势,之后随意楼的根基,都是他一点一点打出来的。
这么好的底子,”肃王妃说着叹息一声,“浪费了,确实可惜·”·——正如她自己先前所说……在她那个位置上的人,很多问题都是相通的,仔细想一想就能明白。
苏妖孽默然··肃王妃突然上前一步,看着苏妖孽,一字一字说道:“苏公子,如果你愿意帮忙,把以前随意楼的线转到我手上,我可以——”·苏妖孽简单截道:“不必了。”
“……你想清楚了眼下这局面,你就算死在这里,随意楼也不见得会领你的情·”·苏妖孽懒得解释,于是用沉默表示默认。
——他怎么对随意楼,那是他自己的事,和随意楼无关·他只是不想欠谁的债··就好比他执意要还清秋路一条命的恩情一样··他正想着肃王府接下来会把他怎么样,却听肃王妃笑了一声,转身走到水缸旁边,伸手拖走了一个水缸——肃王妃窈窕俏丽,面不改色地做出这个动作,画面确实很有冲击力。
然而苏妖孽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因为水缸挪开之后,露出了一个洞口,光亮从中透了出来··肃王妃拎起苏妖孽便跳了下去··苏妖孽只觉得眼前一晃,已经被肃王妃拎着跳到了地道的下一层里。
屋中很静,静得完全能把上一层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包括说话声在内··然后,他就看到了,一脸复杂情绪的……萧随意··——萧随意旁听了这么久,如果还想不明白,就真的可以改名叫萧白痴了。
苏妖孽:“……”·……他现在很想砍人···第38章 第三十八章·桌脚·除了萧随意之外, 这屋中(或者称为刑室更为合适)还有两个人。
肃王妃从跃下到落地的这段时间里,苏妖孽已经认出了这两个人——肃王和宫九城··萧随意被铁链缚在柱子上,身边一炉烧红的炭火, 身上有几道血痕和灼痕,有些灰头土脸, 不过看上去脸色倒还不差。
肃王则捧了一杯热茶,优哉游哉地坐在一边··苏妖孽联想了一下这位王爷先前撒香灰的凶悍流氓打法, 发现捧一杯热茶观刑这种行为还真是符合他的- xing -格··然后他就被肃王妃扔到了地上。
苏妖孽怀疑自己的伤口又被震裂了, 缓了一缓,这才看着萧随意,说道:“你都听了多少”·肃王:“……”·——他故意端了一杯茶坐在这里,摆下这么大的阵仗,为的就是在气势上压倒敌人,进而达到恐吓敌人的效果, 但是……苏妖孽第一句竟然是问萧随意听到了多少, 全把他的布置当做空气·更令他愤怒的是, 萧随意认真想了想,回答道:“……从你师父那儿开始。”
苏妖孽微微蹙眉, “你既然听到了, 为什么不说话”他目光在那炉红炭上转了转, “我记得你以前没这么能忍的·”·萧随意:“……”·他还不是为了想听听苏妖孽到底是什么立场所以才一直忍着吗他倒是想叫啊他忍的也很辛苦的好嘛·萧随意表示十分无奈。
·肃王的一炉炭火让他彻底从亢奋的状态下冷静了下来,不过他也终于知道了——原来苏妖孽和肃王府之间真的另有隐情,原来苏妖孽先前那样说话真的只是想激他先走,原来……他终究还是在意他的。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肃王看到萧随意和苏妖孽十分有默契的同时抬头看着天花板, 气得几乎从他那把喝茶的太师椅上跳起来,“打住——萧随意,那个账本到底在哪里,赶紧交代了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苏妖孽眉梢一挑。
——萧随意觉得自己现在大约真是心情很好,甚至还有心思嘲讽肃王毫无审讯技巧··……但是··他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果然,肃王冷笑了一声,接着说道:“你以为刚才那段话本王是白叫你听的”·“你——”·“我知道你厉害,但是你能忍心看着你的苏三受苦——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肃王说着站起身来,“场面太血腥,本王先回避了·”·“——你说过不动老三的”·“本王确实说过。”
肃王已经走到了门口,微微偏头,“——但是说过就说过咯,你能怎么样”·“你信不信——”·“你敢吗,萧楼主”肃王终于回过头来,看着萧随意,嘲讽说道:“你喜欢苏三,要我帮你说出来吗你舍得和他一起去死”·——萧随意一生中最重要的告白,就在这么一个猝不及防的时刻,由一个猝不及防的人猝不及防地说了出来,猝不及防得他简直想砍死自己。
他理想中的告白,应该是在随意楼大获全胜之后一个黄昏,他拎着一壶酒和一把刀爬到楼顶,坐在苏妖孽身边,居高临下地对着远处的皇宫指手画脚,嘚瑟得全天下人都想揍他。
——而不是现在,两个人都落魄成这幅鬼样子的时候··萧随意很绝望··他觉得自己很怂,怂得连去看苏妖孽的神色都不敢··.·肃王丝毫没有自己说出了某件不得了的事情的觉悟,继续说道:“人都是这样……你先前以为苏三背叛了你,当然能毫不犹豫地跟本王说出玉石俱焚的话来。
现在呢你有了牵挂,还该随便说死吗”·萧随意无言以对··苏妖孽突然说道:“宫先生·”·——苏妖孽的声音很平淡,仿佛丝毫没有受到肃王方才那句话的影响。
萧随意长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宫九城愕然回头··苏妖孽继续说道:“宫先生真的要留在这里吗”·宫九城尚未回答,肃王已经皱起眉头,- yin -沉说道:“……你想说什么”·“宫先生大可自己想一想,”苏妖孽平静说道:“就算我敢把那本账交到你手上,宫先生敢不敢接肃王——敢不敢让你接”·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自然能听懂苏妖孽话里的意思……肃王就这么一走了之,如果宫九城真的能问出随意楼的那个要命的账本,很可能转头就被肃王杀人灭口。
肃王啪地一声捏碎了茶杯··“这是你自找的·”他转头看着苏妖孽,一字一字- yin -沉说道:“刚才在外面的账我还没跟你算,要么一起”·萧随意下意识地想喊一句不要,看到苏妖孽神色,硬是咽了回去。
苏妖孽与肃王默然对视,半晌,忽然一笑说道:“分明是王爷说不过我·”·萧随意闭上眼··.·——完蛋了··老三早晚有一天要死在他这个骄傲- xing -子上,萧随意绝望想道,服个软会死吗为什么非要往枪口上撞呢·肃王的面色- yin -沉到了极点,挥了挥手示意宫九城退下,然后自己去炉子上夹了一块烧红的炭,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地上的苏妖孽,似乎是在思考往哪里下手。
苏妖孽干脆闭上眼··肃王反反复复地看了几遍,只觉得苏妖孽全身上下他看哪里都不顺眼,一时间竟然左右为难··岂料苏妖孽突然睁眼说道:“王爷是不是在想该怎么动手”·然后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他继续说道:“王爷如果有兴趣的话,祝生书房里有关于这方面的详细介绍,这一块三年前我就放手给他管了……我想现在那幢茶楼肯定已经在王爷手里了,取两本书来看对王爷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萧随意:……苍天··苏妖孽早晚有一天会死在他那张嘴上,他敢打赌··“取两本书来看对王爷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分明便是在嘲讽肃王事情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还是找不到他想找的东西……萧随意觉得,如果自己是肃王,今天若是放苏妖孽完好无损地回去,他就可以不用姓陈了。
——看肃王的脸色,还真有去随意楼好好查一查资料再来的可能··.·“其实何必这么麻烦·”肃王妃突然说道:“我如果没记错,苏三楼主一半的功夫都在一双手上,是不是”·萧随意面色微变,喝道:“不可”·“有了萧楼主这句话,那我就更放心了。”
肃王妃嫣然一笑说道:“其实萧楼主不必担心,我也没说要把他的手直接砍下来·这样未免可惜·”·萧随意一怔,苏妖孽却突然说道:“我和你有仇”·“原本没有。”
肃王妃将双手笼回袖子里,“但是不巧的很,你话说的有些多,所以刚才就有了·王爷有一句话没说错——”她檀唇轻启,幽幽道:“你自找的。”
苏妖孽想了想,“……有道理·”·就在众人以为他终于消停了的时候,苏妖孽忽然仰起头,继续说道:“但是王妃啊……当年你在俞长歌手下受的委屈,王爷他知道吗”·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萧随意:“……”·从今天起,只要他和苏妖孽走在一起,他敢发誓没有人会打他了。
苏妖孽真的有一种“让全天下人都觉得我很欠揍”的技能··.·苏妖孽其实也有些紧张,只不过被他很好地掩饰了过去··他一句话把肃王和肃王妃都给得罪了个彻底,更何况自己如今还落在他们手上……下场如何,他甚至不敢细想,不过反正话都已经说了,也没有他反悔的余地。
……至少这样,萧随意那边的压力就会小很多··然而在肃王妃的眼里,他这样的神情和大义凛然视死如归一类的词都没有任何关系,只不过是……默然接受了那句由肃王爷代劳的萧随意的告白而已。
爱情使人白痴,这句话果然是真理,连苏三这样的人都逃不过去··——然而这本来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肃王妃以女子之身取得今天的成就,其中辛酸苦楚,真真是一言难尽。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比肃王、甚至比萧随意自己都要清楚,在随意楼的这两个头领当中,到底谁才是那个薄弱的突破口··而且苏妖孽也确实成功地激怒了她……和肃王。
一句话把两个人全都骂了进去,偏生听上去还颇为温文尔雅,实在是语言艺术的极致··她将苏妖孽拎起来靠着墙坐好,然后解开了他锁在背后的双手··苏妖孽一句“谢谢”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听肃王妃咔地一声将他的双手锁死在身前,然后说道:“萧楼主,如果你执意不肯告知那本账的下落,苏三有十个指甲……”她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可以拔很久。”
萧随意的面色终于变了··.·便在这时,苏妖孽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萧随意尚未反应过来,猛见肃王妃脸色一寒,叱了一声“你找死”,抬脚便向苏妖孽胸口踢去。
苏妖孽肩头一震,一口血连着一粒淡绿色的药丸一起喷了出来··萧随意看到了那殷红血色里夹杂的淡绿药丸,面色彻底变了——他当然知道那是怎么,那是随意楼杀手暗探们一般都会藏于口中,在走投无路之时用于自杀的毒|药·——他只是没想到苏妖孽身上也有。
那个瞬间他看着苏妖孽苍白的脸色和因为染了血而艳丽得触目惊心的双唇,只觉得一股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恐惧吞噬了他的所有,那样深沉而黑暗的寒冷,压抑得他甚至无法呼吸。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苏妖孽就死了啊·那种湮灭以一切的恐惧虽然转瞬即逝,却深深、深深地在萧随意心里留下了痕迹·什么恩怨情仇他都不在乎了,他只知道——自己决不能接受苏妖孽死,绝对不能·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莫名其妙的嫉恨。
老三明明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肃王妃就能看出他是要自杀,凭什么自己就不能凭什么·……他真的还差的很远。
.·肃王妃本就站在苏妖孽身前,这口血自然也溅了一些到她的衣裙上·不过她的衣裳本就是深红色的,倒不怎么看得出来血迹··她站在原地,盯着苏妖孽看了许久,终于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像是梳妆用的小钳,然后用丝带束紧了袖口。
苏妖孽默然··——他当然知道肃王府为什么如此急切地想要得到那个账本·换做任何一个人来,最想要的只怕也是那个账本··那里记录了太多人- yin -秽的一面。
可以想象,如果指着那本账的某一页,对某位尚书大人或者世家家主说您在某年某月某日杀死了某某,现在我想请您做一件事,您最好还是答应一下,否则……·完全不用说完“否则”后面的话,只怕那位平日里声名卓著的大人物就会立刻乖乖地帮忙。
随意楼对人命的开价极高,这些年来,生意都只在贵人们之间进行,所以可想而知,如果有人得到了那个账本,他就能从贵人们哪里得到多少“帮助”,或者,更多的东西。
这样的力量,没有人会不动心·甚至萧随意自己都承认过,一开始随意楼决定将这些生意全部都记下来而不是立刻销毁的时候,就存了些不太正当的心思··然而这些年来,随意楼一直保持着良好的信誉,始终没有动用过那个账本。
这让许多贵人们选择请随意楼出手的时候,经常习惯- xing -地忘记自己也会有把柄留在人家手里·就算偶尔想起来,在杀人的渴望和承担的风险之间,会选择前者。
——毕竟这样的事还没有过先例,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而现在肃王想要那本帐··在随意楼里,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就是——天塌下来有知情人士顶着。
苏妖孽是知情人士,所以他必须顶着··.·虽然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里准备,肃王妃真的动手的时候,苏妖孽还是被钻心的疼痛折磨得几乎虚脱,无力地靠在墙上,全身的衣衫都被冷汗浸- shi -,勉强咬住嘴唇让自己不要叫出声来。
萧随意更是早已闭上了眼睛··“萧楼主现在想起来了吗”肃王妃淡淡问道,随手把那一小片浸满了血的指甲扔在地上,“没有我就只能一会儿再问一遍了。”
萧随意默然不语··“闭着眼睛不看,确实是自欺欺人的好办法·”肃王妃一面说着,一面钳住了苏妖孽的下一个指甲,缓缓撬起,“但是并不能代表那不存在。”
——她这次的动作十分缓慢,苏妖孽能清晰地感受到指尖摧枯拉朽的痛苦,以及那种可怕的抽离感,忍不住轻轻地倒吸了一口气·原本他极讨厌灰尘汗水沾在身上,现在却全然顾不上了。
……他现在有些佩服霍南了··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一片死寂,只有苏妖孽极力压抑的喘息声,还有汗水混合着鲜血低落的声音··等到肃王妃拔到第三个指甲的时候,萧随意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后悔了··“……放了他吧·”萧随意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近乎乞求说道,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没什么用,“你想问的是我,为难他做什么。”
肃王妃还没有回答,萧随意突然仰起头想了想,接着说道:“你要的东西在——”·“在五楼正厅,头儿喝茶的那个桌子底下,垫桌脚用。”
苏妖孽接了下去··萧随意闭上眼,面色惨淡地点了点头··肃王妃手上突然用力,苏妖孽颊侧肌肉便是一跳··然后她问道:“当真”·“……当真——啊”·肃王妃突然将他整片指甲直接抽了出来,苏妖孽措手不及,忍不住痛呼一声。
“你们俩合起来骗谁呢”肃王妃面无表情地把苏妖孽的第三个指甲扔到地上,淡淡说道:“你们那张桌子好端端的又没少块木头,垫什么桌脚萧楼主,你还有七次机会。”
萧随意心里愧疚,不敢看苏妖孽,于是低头盯着脚边的地面··他演技差不是第一天了,从前就被人拆穿过·他也只能骗骗莫白雨这种人,还得趁天黑对方看不清楚……至于像肃王妃这种精明的,被人一眼就看穿了,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也很绝望啊··作者有话要说:虽然随意同学表示很绝望·但是……·我真的……·……很想哈哈哈哈_(:з」∠)_·按照国际惯例开虐的时候后排给主角团补一排buff_(:з」∠)_·清心袖气般若雷~·上一章有个bug,已改~·肃王府知道【随意楼知道吴世敏被人冒充】,但是不知道【随意楼与吴世毓进行了py交易】,所以之前妖孽不应该对肃王妃说出吴世毓,被我写太high了逻辑崩了·绝望.jpg·第39章 第三十九章·池鱼·苏妖孽居然还有心情辩解一句, “垫桌脚不是因为桌子少块木头,而是因为地面经常不平,桌子的做工也参差不齐——我以为这是常识。”
肃王妃把他第四个指甲拔|出来了一半, 于是苏妖孽立刻就不说话了··“我的常识一向不少·”肃王妃淡淡说道,看着苏妖孽这次是真的疼得说不出话来, 想了想,抓住机会又多加了一句, “但是下次这种白痴谎话就不要瞎编了, 你们那个正厅我又不是没去过。”
苏妖孽稍稍缓了缓,勉强说道:“那王妃……倒说说看,我们有没有垫那个桌脚”·肃王妃怔了怔··“其实是有的。”
苏妖孽有些虚弱地咳了两声,说道:“那东西塞在桌子底下好多年了吧……毕竟跟客人说话的时候,如果桌子总是晃来晃去的,毕竟不雅……不信的话, 王妃可以现在派人去看看——”·于是苏妖孽彻底失去了他的第四个指甲。
萧随意在一旁看得心疼, 然而同样作为知情人士之一, 他既不可能真的把东西交出去,也不可能让苏妖孽少说两句——苏妖孽一向不喜欢别人质疑他的专业水平, 而记住现场所有的细节正是一个飞贼最重要的素质之一。
肃王妃如此直白地指出随意楼的桌子并没有用废纸垫过桌脚, 在苏妖孽看来, 这无疑是对他专业素养的挑衅··萧随意于是十分尴尬··萧随意尴尬了许久,眼看肃王妃即将对苏妖孽的第五个指甲动手,他额前也开始有汗水渗出。
大约是心理压力太大,或者汗水不小心渗进了脑袋里, 萧随意终于做出了他的应对——·他突然喊道:“我喜欢你”·.·死寂。
众人都被萧随意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吓了一跳,连原本离得远远的背过身去喝茶的肃王都转了回来,十分诧异地看着仍然被绑在柱子上的随意楼楼主··肃王妃显然也很惊讶,站起身来,看着萧随意问道:“……你说谁”·萧随意余光一瞥,看到苏妖孽已经抓住了这个空隙开始调息,于是说道:“我说你——”·肃王和肃王妃的脸色齐齐变了。
“——后面的那位·”·在肃王妃做出下一步动作之前,萧随意一口气说道:“王爷说的不错,我是喜欢妖孽,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喜欢了。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九年前——这个还得感谢王爷,拜王爷所赐,我才能做在随意楼的屋顶上见到老三……”·肃王和肃王妃于是二脸懵逼地听完了萧随意一半杜撰另一半还是杜撰的情史。
萧随意一口气说完了他从相识到相爱的、波澜壮阔并且缱绻反侧的单恋史,其间的艰难险阻、世俗唾弃,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催人泪下感人至深,说得萧随意自己差点都要信了。
肃王和肃王妃竟然莫名其妙地跟着他的节奏听完了全程,只觉得萧楼主可能是因为压力过大而出现了精神失常,这才会在这种地方说这些叽叽歪歪的废话··肃王妃到底还是警醒些,回头看了苏妖孽一眼,看到他呼吸已经平稳了下来,面色虽然还是有些苍白,却已经渐渐好转,于是瞬间明白了萧随意意图,面色立时便冷了下来。
——当然,苏妖孽正在抓紧时间专心调理气息,萧随意的长篇大论,他是一句都没听进去的··.·此后,随意楼的二位头目谨守职业道德,肃王想听的话一句没说,不想听的话倒是说了一堆(其中起主要作用的自然是苏妖孽)。
因此肃王妃也十分严格地遵守了诺言,一个指甲都没给苏妖孽留下··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然后苏妖孽又被扔回了那间储藏干粮的石室里。
肃王妃之前显然没有做过拔人指甲这种活儿,因为她的手法极其粗糙,在撬掉苏妖孽的指甲的同时,还在他的手指上留下了轻重不一的撕裂伤痕··萧随意在几次打岔都换来了肃王妃更激烈的折磨之后,又丝毫不抱希望地哀求了两次,终于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等到肃王妃把十个指甲都处理完之后,苏妖孽全身都已被冷汗浸透,狼狈得仿佛刚被人从水池里捞出来一般,只能浑身无力地靠倒在墙上,连挪动一根手指都困难··也是因为如此,肃王妃对他的看守不再像先前那样严格。
把他重新扔进石室之后,肃王妃只是简单地锁好了门,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时距离他们与鲁王和肃王的见面才过去不到三个时辰,其间情绪起伏之激烈,却让苏妖孽觉得仿佛过了几个甲子一般。
颜玉华、鲁王妃、还有二王相见之事应该怎么向陛下解释,这些事情都要肃王和王妃去处理,他们自然不可能在苏妖孽和萧随意二人身上耽误太多时间··苏妖孽试探- xing -地用手指摸索着身上的锁链,很快便因为疼痛而放弃了。
·他独自蜷在角落里,莫名地想起了肃王和萧随意先前的那两句话··……·“你敢吗,萧楼主你喜欢苏三,要我帮你说出来吗你舍得和他一起去死”·“我喜欢你——后面的那位。”
……·苏妖孽觉得一定是身上的疼痛让自己的反应变得迟钝了许多……不然为什么,在肃王和萧随意说出这两句话的时候,他不仅没有任何不悦或者被冒犯的反击想法,反而还觉得有种清清淡淡的舒适,仿佛游鱼终于找到了清澈的潭水。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长时间,转而思考眼下的局势··——顾肯定已经带着人跑了,就是不知道能带走多少人;肃王虽然捉住了他和萧随意,但是仍然未曾接触到随意楼里最核心的东西,想必也是不会甘心的;颜玉华和肃王的梁子这就是算是结下了,颜玉华素来不喜欢诸王的分权,他这步棋,日后还有的走;易温酒那边,顾应该会去联系的,然后……·苏妖孽眉梢猛地挑起。
然后顾一定会回来救萧随意,一定会·那一刹那间,苏妖孽脑海里的某根弦瞬间绷紧——肃王妃是不是故意把他们留在这里,引顾前来救援,然后一网打尽还有鲁王府的这条隐秘的地道,他不知道肃王和鲁王在地道入口的偏殿处留了多少人,但是他能肯定的是,地道内的防守极为空虚,这岂不是……·苏妖孽执掌随意楼的情报已逾数年,见识过无数- yin -险刁钻的杀局,几乎立刻就开始计算如果顾来救援的话会选择怎样的路线,而如果肃王决定将随意楼一网打尽,又会在哪里埋下后手——·萧随意在偏殿里留下了标记,顾要找到这里来并不难,而既然这是一条地道,那么必然有入口和出口,入口在地藏菩萨像下面,而出口必然在某个远离皇城的隐秘地方,鲁王也绝对不敢大张旗鼓地派人守在出口。
——无论如何,只要肃王和鲁王没有发烧,就不会愿意闹出太大动静让全京城人都知道某处有个地道的出口,这便是他们眼下能利用机会··同样的道理,如果肃王还留有什么针对顾的部署,也一定在这地道里。
苏妖孽脑海里迅速盘算着这些·具体会面临什么情况他猜不到,但他知道,如果自己和萧随意身上的桎梏不能解决,将极大地提升他们死亡的风险··苏妖孽又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肃王妃大约是觉得他这双手短时间内做不了什么了,因而给他留下了足够的空间,如果此刻他手指没有受伤,解开锁链实在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但是……·苏妖孽微微苦笑,也知道如今的情景下,没有他多少选择的余地·他习惯- xing -地环视整间石室,最后目光落在了肃王妃留下的空酒坛上。
他用肩膀斜蹭着墙站了起来,勉强把自己挪到酒坛旁边——他的双脚被沉重至极的锁链折磨了几个时辰,加上锁链收得又短,这么两丈的距离就耗费了他很长时间。
他运气很好,酒坛正立着··苏妖孽估算了一下此处距石室墙壁的距离,计算过后,他小心地用脚踝上锁链勾住了酒坛,然后突然原地起了一个后翻·酒坛啪地一声在墙上拍得粉碎,破碎的陶片四下飞溅。
这样的情形下,苏妖孽毕竟控制不好力道,落地的时候直接跪到了地上·他时间计算得却是极好,正当他落地的时候,碎陶片划出的风声从他耳后传来··苏妖孽微微低头,碎陶的边缘正正划破他头顶的发带,一段铁丝从散落的头发里掉了出来,恰好落在他反缚在背后的手里。
.·肃王妃再次回到石室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破碎一地的酒坛,于是皱起眉头··“把一个酒鬼关在一屋子酒里,还只准看不准喝,是不道德的·”仿佛是知道肃王妃在想什么,苏妖孽笑了笑,当先开口说道。
肃王妃缓缓挑起眉梢,“……是不是十个指头还不够你受的不够的话还有脚趾·”·苏妖孽笑了一声,“王妃不是来与我说这个的罢”·肃王妃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像是想打开他的脑袋看看他为什么在这样的处境里还能从容不迫,然后摇了摇头说道:“确实。”
“让我想想·”苏妖孽仰起头,装模作样地想了片刻,“王妃是来劝降的罢”·肃王妃略一沉默,承认道:“……是。”
苏妖孽笑笑,说道:“王妃如果还惦记着那东西的话,我劝王妃一句,最好不要想了·同样的话我也想对王爷说,还希望王妃能帮我转达一下·”·肃王妃微微皱眉,显然是在思考该不该再次把苏三当家这张该死的嘴堵住,却听苏妖孽继续说道:“这么多年来,那东西在随意楼手上,却没人敢找我们麻烦,便是因为大人们都认为我们不可能做出拿人- yin -私要挟的事情。
而且,最关键的是——拜托帮我弄一下头发,挡到眼睛了·”·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肃王妃:“……”·不过肃王妃还是上前把苏妖孽额前的散发拨到了耳后,苏妖孽笑着说了句谢谢,然后继续说道:“最关键的是,那些大人们都不想把随意楼逼得太紧,因为他们怕日后还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
肃王妃若有所思··“而王爷和王妃就不一样了——王爷如果真的执意要从随意楼手里拿走那东西,其他的大人们会怎么看王爷,就不用多说了吧而且,随意楼与诸位大人之间只有银子、情报和人命的关系,王爷和他们的牵扯可就深了……我想大人们不会开心的吧”·“最有可能的结果,”苏妖孽抬起头来看着肃王妃,一字一字说道:“王爷在来得及用那本东西谋到好处之前,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被所有账上有名的大人们群起而攻之——不知道王妃觉得这个下场是不是值得呢”·肃王妃冷笑一声,“用不着你- cao -心。”
她是来劝降的,要是反而被苏妖孽说服了,那才真是搞笑··“不,这事儿和我还是有些关系的·”苏妖孽笑了笑,然后认真说道:“我想如果我死在这儿的话,王爷是肯定不会帮我收尸的。
等到这座王府落入他人手里,那时候想必我的尸首还没有彻底腐烂,还能认出我苏妖孽来——满身尸臭地被人在王府地道里找到,岂不尴尬万一被人怀疑王爷或者王妃和我有些什么,那就更尴尬了。”
·肃王妃沉默,半晌终于说道:“然而有那东西在我家王爷手里,谁又敢对肃王府动手”·——苏妖孽的许多瞎话听起来扯淡,话里却往往隐藏着别的意思。
肃王妃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却下意识地觉得很不舒服,于是这么问了一句··苏妖孽笑了一声··肃王妃静静地等着他开口,岂料苏妖孽笑过之后便不再说话,甚至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肃王妃幽幽说道:“……要我逼你开口吗”·苏妖孽睁开眼,看着肃王妃,许久,终于平静说道:“谁敢王妃这还真是……推己及人啊。”
肃王妃皱眉冷冷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王妃真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们肃王府一样吗”苏妖孽闭上眼,仰起头淡淡说道:“单在这京城里,就有许多大人手里干干净净,随意楼里一笔账都没有记。
本就没行过亏心之事,自然不会在意那东西落在谁手里,反而会觉得肃王府的吃相很是难看……毕竟坚持本心的人在哪里都是不会少的·”·肃王妃沉默了许久,终于微讽说道:“随意楼的第三把交椅竟然跟我说出这样的话……你自己不觉得好笑么,苏三”·“可是这就是事实啊。”
苏妖孽轻轻一笑,憔悴得倾国倾城,“我愿意一条路走到黑那是我自己的事,可是如果因此去嘲讽那些走阳关大道的人,岂不是更加可笑更何况,谁也不是傻子……肃王府想做什么,若是暗中谋划,没人能说你们什么。
但是如果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把随意楼从京城里除名……天底下那个账本管不到的人太多太多,肃王府就这么冒出头来,实在不是什么好的选择·”·.·苏妖孽以为肃王妃在来劝降他反而被他劝了之后,至少也会再泼他一身的酒,没想到肃王妃竟然直接就这么走了。
确认肃王妃离开之后,他闭上眼,轻轻喊了一声:“顾·”·没人应声,然而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上跳了下来,轻轻巧巧地落在他身前··——或许是被苏妖孽一番话说得有些心神不宁,肃王妃离开的时候,全然没有注意到有个人影趁此机会,贴着墙从她头顶闪进了石室。
顾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苏妖孽面前,一身简单的长衫,腰间佩剑,不像专业的杀手,倒像是误入此地的书生··一时间,二人都没有说话··苏妖孽对自己几乎一手组建的随意楼情报系统有着绝对的自信,因此也清晰地知道——肃王在地藏菩萨像前说的那几句话,一定早就传到了顾的耳朵里。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顾·而且,他原以为顾顶多只是救走萧随意,把他这个叛徒扔在鲁王府自生自灭,没想到顾竟然会来找他··沉默只维持了极短的片刻,顾简单地说道:“我找到头儿了,打不开锁。”
苏妖孽睁开眼,铛地一声震开了手腕上的锁链,然后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腕··顾注意到了他手指上的伤口,面色一凝:“谁做的——没事儿吧”·苏妖孽简单说道:“还好。”
说着弯腰用铁丝撬开了脚上的锁链,揉了揉青肿不堪的脚踝,勉强算恢复了一些活动的能力··顾注意到他手指颤抖得厉害,轻轻叹息一声,然后说了句“忍着点”,蹲下身去替苏妖孽舒活了一下脚上的血脉。
片刻后,苏妖孽低声说道:“差不多好了·”·顾从衣襟里取出一柄短刀,铮地出鞘,倒转刀柄递到苏妖孽面前···第40章 第四十章·惊马·将刀剑一类的兵刃递给别人时, 刃口一般都是朝向自己的,这是最基本的礼节。
——同时也代表了绝对的信任··如果苏妖孽在此刻握住刀柄向前一捅,顾纵使有软甲护身, 也至少是一个重伤的下场·而顾重伤,则意味着随意楼的彻底灭亡。
那一刹那, 苏妖孽心底突然泛起极复杂的感情——即使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顾还是愿意相信他··他默然接过短刀, 站起身来, 淡淡说道:“走罢。”
.·鲁王府地道的结构竟然出乎意料地复杂,上上下下地分了好几层,这让苏妖孽忍不住开始怀疑鲁王修建这条地道的目的··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顾也看着四周泛潮的石壁,“这个地方,都可以当……用了。”
苏妖孽自然知道顾没说出口的那几个字是什么——这样结构复杂的地道,必要的时候, 完全可以当做底下的军事堡垒来用·鲁王想用它做什么, 不言而喻。
“你是从佛像下面找进来的”苏妖孽问道··顾点点头, “是·一会儿还是从那上面出去吧,这里太凶险, 虽然肯定另有出口, 但还是不要走那边为好——鲁王藏了这么久的地方, 就这么被我们捅了出来,他会发疯的。”
苏妖孽忽地皱眉看向面前的地面,然后抬起头来,目光从石壁上一寸一寸扫过··半晌, 他收回目光,说道:“肃王妃也往那边去了·”·顾目光一凝,没有问他怎么做出这个判断的,而是直接问道:“——头儿那边”·苏妖孽轻轻嗯了一声。
“我按照他留的痕迹找过来的·”顾仔细回忆道:“大约再往前走二十丈左拐,然后下台阶三十六步,再右转十五丈——然后就是一个铁门,我打不开锁。”
苏妖孽想了想,“我们的动作不慢,看样子肃王妃是从我那儿离开之后就立刻去问头儿去了——”他忽地笑了一声,“居然先找的我,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他摇了摇头,右手扣住短刀,按照顾指出的路线走了下去。
因为肃王妃很可能就在附近的缘故,二人都没有再说话··顾说的地方果然有一扇铁门··苏妖孽和顾屏气凝神,靠在门上,仔细地听着屋内的动静··只听萧随意的声音说道:“……肃王府想做什么,若是暗中谋划,诸位大人就算知道,也只能当做不知道。
但是如果敢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把随意楼从京城里除名的话,王妃莫非还真以为那本账无所不能——肃王府冒出头来,实在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和苏妖孽说过的话几乎一模一样。
苏妖孽竟然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好笑,然后看了顾一眼,询问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既然肃王妃还在里面,那他根本没有时间撬锁··顾向他做了个手势,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肃王妃提高声音道:“谁”·顾不说话,长剑连鞘横打在门上,铛地一声巨响,震得屋里的人心惊肉跳··“我不管你是谁,”肃王妃迅速冷静下来,冷冷说道:“你敢再动一下,我杀了萧随意。”
“巧了,”顾淡淡说道:“我就是来杀萧随意的,苏妖孽已经给我杀了,王妃若是能代劳,真是再好不过·”·肃王妃一怔··——苏妖孽死了·她才离开那间石室不过一刻钟,随意楼就已经动手了竟然这么快——·她正惊疑间,却听顾继续说道:“王妃若是懒得动手,不如帮我开一下门,我自己动手也行。”
片刻间肃王妃脑海里闪过无数猜测,正当她犹疑该不该直接杀死萧随意的时候,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顾一脚踹开了门,剑光横贯整间石室,势如长虹,竟然逼的肃王妃无路可退·肃王妃震起金带,与顾的长剑缠斗在一起。
苏妖孽趁此机会掠到萧随意身边,将铁丝折了几折,试图撬开他身上的锁··肃王妃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苏妖孽的举动,金带一转,凌空便向他削来·便在这时顾毫不留情地抢攻的两剑,伴随着嗤地一声,肃王妃的金带被他削断,断落在地。
肃王妃轻轻哼了一声,竟然不顾顾的剑锋,断裂的金带猛地扬起,直直对着萧随意喉口刺去·萧随意此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金带锋利的刃口离自己越来越近。
——然后一把刀从他背后飞了出来··苏妖孽左手掷出短刀磕开了肃王妃的金带,右手手腕微转,铁丝在锁孔里转了两圈,然后在一声极轻微的咔嗒声过后,他抓住萧随意身上的锁链一抖,哗地一声扯了下来。
萧随意十分及时地一个闪身躲过了金带,便见顾一剑砍在了肃王妃后背,肃王妃软软地倒了下去,显然是陷入了昏迷·他知道肃王妃衣下定然有贴身的软甲,一时也杀不死,于是向顾喊道:“怎么走”·顾向后跃出,铮地一声收剑,“原路。”
萧随意一脚踢起地上的短刀抄在手里,余光瞥见苏妖孽的十指又开始流血,于是从身后扶住他,跟在顾身后冲了出去··.·随意楼因为工作- xing -质原因,一向很擅长认路,外加鲁王为了保证地道的秘密不被他人发现,地道内部完全没有人防御,因此他们十分轻松地回到了入口。
说是“轻松”,也不尽然,毕竟萧、苏二人都有伤在身,走路都十分辛苦··地道入口依然被地藏菩萨像堵着,苏妖孽依据多年的作案经验,很快就找到了机关。
机关启动的那一刹那,萧随意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挡在前面,然后被顾毫不客气地拉了回来··——天光缓缓洒落··此时已是黄昏,偏殿之中光线很是昏暗,映得地藏菩萨像愈发慈悲庄严。
顾当先翻上了地面,确认二王没有在这里留人之后,伸手把苏妖孽和萧随意拉了上来··半日前那场打斗的痕迹还在,供桌虽然已经摆好了,但是满地的香灰和血迹却都没有处理,苏妖孽的飞爪也还勾在房梁上,半截绳子吊了下来,颇有些滑稽。
“肃王如果留了人守在这里,我们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出来·”萧随意看着这一幕,突然开口说道:“日后我们如果也要修地道一类的地方的话,肃王的这种拿地道关人的白痴行为必须引以为戒。”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顾立刻就放心了——自家楼主应该没受多重的伤,毕竟还有心情在这里骂白痴··随后萧随意抓住了飞爪的绳索,似乎是想爬到屋顶上去,然后发现这一身的伤确实让人头疼,于是只好放弃了这这想法,当先走出偏殿。
夕阳铺天盖地而来,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黄昏的光线确实柔和,映在鲁王府的琉璃瓦屋顶上,竟然有种异样的温柔和煦·夕阳从朱红色重彩的廊柱间穿过,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色块,深沉、疏离而华美。
萧随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身体和心里的污浊都随着这口气消散在了夕阳中··得知苏妖孽和肃王府关系的那一刹,萧随意真的很痛苦,痛苦得仿佛被一寸一寸撕裂。
然而妖孽毕竟真的不是肃王府的人,那还是他的妖孽,清高自负且偏执——这样很好,真的很好··.·偏殿虽然守卫空虚,但这并不带表鲁王会放弃自己王府的防御,何况肃王妃也很快地恢复了过来,迅速通知到了自己手下。
苏、顾、萧三人好不容易绕到了一条僻静的小道上,在躲过又一批巡查的侍卫之后,翻到了王府后方下人居住的地方··“这样真的没问题么”萧随意忍不住问道。
——此刻,他和苏妖孽两个人都是全身血污,一时有没又衣衫可以换,这样的装束,一旦出现在人前,傻子都能看出来他们有问题··顾压低了声音说道:“看到那辆马车了么躲进去。”
萧随意一怔,旋即明白过来,“你是想——”·顾点点头··萧随意转头问苏妖孽道:“你能走么”·“我……”·苏妖孽一句话尚未说完,只觉得身子一轻,耳边风声忽起——却是被萧随意横抱而起,迅速闪进了马车里。
周围有几个闲谈的王府下人,因为光线昏暗的缘故,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马车内的装饰温软华贵,显然是为王府里某位地位极高的贵人准备的·那马也是浑身雪白,连一根杂毛都没有。
苏妖孽还未来得及坐稳,便见车前黑影一闪而过,顾翻身藏到了马腹之下··——当初苏妖孽在去往鲁王府的路上遭到刺杀,刺客便是藏身与马腹之下,以毒针惊马,若不是苏妖孽的被暗杀经验着实丰富,只怕现在他和文砚已经变成了两具尸体。
那次随意楼虽然没有追查刺客的来历,却学会了这种精巧的暗杀方法··而现在,顾显然是要用同样的方法,装作惊马,带着他们逃出鲁王府··苏妖孽刚想到这里,马车猛地一歪,他便直接被甩到了车壁上。
这么一撞之下,苏妖孽只觉得浑身上下的伤口又开始疼起来,忍不住轻轻地哼了一声·好在现在场面极其混乱,谁也没注意到马车里还藏着人··他胡乱抓住了一个似乎是软垫的东西,正要塞进嘴里咬着,却被人从身后抱了个满怀。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始用晋江的防盗,只有帅的人才能看到正文~·【晋江系统认定】:订阅超过30%的dalao比较帅(⊙o⊙)·第41章 第四十一章·眼光·然后马车便冲了出去。
不知道顾用了什么方法, 那匹雪白的马十分狂躁,连带着马车也东歪西倒,好几次险些直接翻倒在地·四周闲谈的下人们几乎是立刻注意到了白马的异样, 然而却没有人敢直接上前制伏惊马,只是慌慌张张地跑去告诉自家主子。
苏妖孽本以为自己这番又有得熬了——他身上前前后后无数伤口, 连正常的走路都困难,被扔在剧烈颠簸的马车里, 哪里受得了这种接连不断的震荡和磕碰··——然而他却撞到了一个人怀里。
萧随意身上的气息其实十分不好闻, 一身血腥味,还有些烧灼的焦臭·换作往常,苏妖孽一定会一脚把他踹飞,然而现在,他竟然莫名其妙地觉得这种气息安稳而深沉,能让人一下子镇定下来。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抓住萧随意的手, 却被萧随意捉住了一双手腕, 将他的双手压在胸前, 确保不会碰到手指上的伤口,然后附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别动·”·温热的男子气息喷在苏妖孽耳后敏感的皮肤上, 一刹那间, 他全身都仿佛起了一种奇妙的战栗, 然后——·然后伴随着砰地一声,萧随意重重撞到了车壁上。
他耳边听得萧随意闷哼了一声,然而萧随意的一只手还是紧紧地抓着他的双手,怕他指尖的伤口在碰撞中再次撕裂, 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萧随意小声咕哝着骂了一声顾。
紧接着马车猛地甩到了左边,萧随意空出的手用力抓住了座椅,抓得他觉得自己的指甲都快断了·就在萧随意十分幸庆这次撞击没有给苏妖孽带来太多影响的时候——·马车又甩到了右边。
萧随意抱住苏妖孽在座椅上一滚,华丽的锦缎坐垫甩了一地,总算抢在撞到车壁之前完成了高难度的转身动作,没让苏妖孽再直接撞上去··因为这一次剧烈的倾斜,车帘被掀了起来,萧随意眼尖,瞥见鲁王府的偏门一闪而逝,再也忍受不住这种颠簸,对着顾吼道:“还要到什么时候——”·顾倏地从马腹下翻了起来,掠进车里,说道:“准备换车。”
萧随意自然明白“换车”是什么意思——鲁王府很快就会惊动,他们不能一直待在这辆马车里,而以他们现在这样一身血污的形象,想要溜出京城,只能换一辆车躲着。
萧随意看着怀里面色又苍白了几分的苏妖孽,强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问道:“我们的车”·“是·”顾蹙着眉,凝神看着前方——现在这匹白马已经彻底失控,此时街上行人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少,全部都被这辆华丽而疯魔的马车惊动了,想要掩人耳目地溜出去,实在有些难。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马车又剧烈地转了个弯儿,险些直接侧翻·便在这时萧随意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座驾停在街边,随意楼训练有素的马儿嘶鸣着,前蹄打着地上的土。
用不着顾提醒,萧随意伸手攀住车窗的上缘,抱着苏妖孽便翻了出去,正正落在随意楼马车的车顶上·他一脚踩在车顶的机关上,车顶瞬间打开,然后带着苏妖孽跳了下去。
——也是现在天色已黑,光线昏暗,行人的注意都被鲁王府那匹发疯的纯色白马吸引了过去,加上萧随意动作又快,这才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异样··顾十分自然地坐到前面驾车。
坐定之后,萧随意心里突然浮起一个好笑的想法来——万一这时候街边的某一栋楼突然塌了,正巧把他们的马车压在下面,那随意楼就真的彻底覆灭了··上一次和顾还有妖孽联手行动,至少已经是、已经是几年前来着了……·萧随意正打算仔细回忆一下萧凌去世之后的那一段时光,猛然想起一件事,如坠冰窖。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苏妖孽一开始是受肃王所托进入随意楼的·而显然,在肃王喊出那几句话之后,现在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了··而无论这些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苏妖孽是随意楼的内女干,是叛徒,这是抹不去的事实。
而随意楼对叛徒的处置一向很简单··.·京城原本就是繁华之地,虽然现在入夜已久,但是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唯一亮眼的还是驾车的那个佩剑书生,显然无法引起人们的注意。
顾甚至在随意楼附近绕了一圈——随意楼外表上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不同,只不过最高的三层里,再也没有灯亮起··顾突然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妖孽一眼。
——那时车帘掀起,路边的灯火照进了车里,苏妖孽的面容一半映在灯火下,一半隐在黑暗中,静静地回视着他··他长发有些凌乱,面色苍白,眼睛却异常明亮。
半日的折磨磨去了他眉目间清冷凛冽的刀意,骨子里的妩媚风流便这样静静地流淌了出来,直淌到人心里··那一刹那顾终于信了——有的人的风流真是天生的,即便顶着一个荒谬的名字和可笑的身世,即便无数的日夜都浸在泥沼的最深处的污水里,即便被命运赐予层层叠叠的纸醉金迷然后又被一层一层剥除,他骨子里永远都是那样的高卓自负,从容且孑然。
一个人自负到何等地步,才会奉行人不欠我我不欠人那样偏执到可笑的原则·顾默然想着··——头儿的眼光真他妈好··.·随意楼出品的马车果然有质量保证,在京城里绕了大半圈,甚至还远远地瞻仰了一下落入肃王之手后随意楼的遗容,这才优哉游哉地出了门——而在这个过程中,车行一直平稳至极,连大的颠簸都没有。
顾显然是做好了救人的准备,随身带着三份伪造的路引,再加上苏妖孽从鲁王府顺出来的总管令牌,轻易便出了城··出城不过五十步,苏妖孽忽然感到背后泛起凉意,一种直觉一般的危机感骤然浮现,像是被人用利刃指住了后心。
他转头看了一眼萧随意,发现自家楼主也是面色凝重,于是确认了自己的判断··——有人追来了··肃王和鲁王虽然不敢在京城大动干戈,但这不代表他们手下没有高手。
而对像随意楼三位首领这种级别的人物来说,对他们威胁最大的不是成群的侍卫或者士兵,而是同样躲在- yin -暗处、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的武林高手··顾显然也发现了背后有人,不过他并没有减缓马车的速度。
在这样对峙的情况下,任何一方先做出反应,便意味着气机不再圆满,立时便失了先机··萧随意正打算查探,苏妖孽忽然从座椅下抽出了一副弓箭,随后启动机关,打开车顶。
他一个闪身便翻上了车顶,顺手将车顶合拢,一脚踏在车顶边缘,另一脚抵在凸起的花纹上,弓弦拉满,正正对着城门,袖袍在夜风中鼓荡张扬··——京城严禁弓|弩,然而现在已经出了城门。
城墙上站着一个人影,也是一张弓,锁死随意楼三人的马车,拉满··车里的萧随意看不清外面的场景,但是能极为敏锐地察觉到两股饱满张扬的杀意在空中碰撞,双方的气势都提升到了极致,仿佛绷紧的弦,一个轻微的扰动就会造成无法预料的灾难后果。
这两箭若是放出,不知道对峙的四人能活下来几个··许久,只有稳定得仿佛天荒地老亘古不变的马蹄声和辘辘车轴声,连夜风都静止了,将一片苍苍茫茫的天地留给这两道杀意,绝对而极致。
马车终于远去··弓箭的- she -程终究不是无限,那道锁死他们的气机逐渐淡渺,断绝的那一刹那,苏妖孽身上一直紧绷的一根弦仿佛也铮地一声断了,只来得及一脚踩开车顶的机关,然后便直挺挺地倒栽了下去。
.·萧随意一把接住他从车顶上栽下来的身子,向顾喊道:“伤药”·——苏妖孽面色苍白到近乎惨淡,一双长眉微微蹙着,好看得教人心疼。
萧随意想起,这是自他们进入鲁王府起,他第一次看到苏妖孽皱眉——在他昏迷的时候··他默然叹息一声,接过顾扔来的伤药··为了轻便起见,顾身上一向只带救命用的干粮、水和伤药,因此他扔来的这盒伤药着实不多,完全不够苏妖孽这一身伤用的。
他趁着苏妖孽昏迷,简单处理了一下他手上的伤——苏妖孽若是醒着,定然再受不起这样的折腾了··上药的时候,他看到苏妖孽眼帘微微颤抖,似乎是醒来的迹象,下意识地停了手。
等了许久之后,苏妖孽仍然没有动静,萧随意这才继续上药··待得处理完了十个手指的伤,萧随意把伤药搁在一旁,轻轻将苏妖孽抱在怀里——苏妖孽身上虽然也有伤,但是鲜血早和衣衫凝结在了一起,眼下根本无法处理,只能先搁一搁。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苏妖孽睡得很沉,或者说,昏迷得很沉··萧随意看着他憔悴的容颜和散乱的长发,完全是下意识地,用手指轻轻地梳着他的头发。
然后萧随意的脸色猛地难看起来··他举起手,看着指尖渗出的一滴鲜血,面色铁青·更要命的是,那滴血还有逐渐变黑的趋势··苏妖孽头发里藏着针。
不光是针,还是毒针··……这特么就很尴尬了··苏妖孽身上带着的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萧随意不知道他在长针上下的是什么毒,但按照苏妖孽一贯的作风,那想必是很毒的毒。
而他如果要解毒,就必须把苏妖孽喊醒找他要解药;但是苏妖孽累了一整天,现在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会儿……·正在萧随意十分尴尬地盯着自己手指看的时候,一件令他更尴尬的事发生了。
——苏妖孽醒了··作者有话要说:讲道理...每次随意装逼失败的时候我都很想哈哈哈哈_(:з」∠)_·明天试试两点更新玄学(注:凌晨两点)·(如果码得完的话)·第42章 第四十二章·姓名·萧随意正盯着自己的指尖看, 脸上几乎写了“尴尬”两个大字。
苏妖孽一眼看到萧随意举着一只手,另一只手还放在离自己肩头很近的地方,立刻便猜到了他做了什么, 淡淡说道:“别找了……我没带解药的·”·萧随意:“……”·——他怎么忘了,能让苏妖孽藏在头发里的东西, 必定是最后的杀着。
而以他的- xing -格,断然不会让“敌人中了毒然而从我身上找到了解药”这种蠢事发生··苏妖孽也没深究萧随意对他的头发做了什么, 直接报了几味药材, 然后说道:“照这个去配一份就行,你只是被扎了一下,晚个两天也不要紧的。”
萧随意怔了怔,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有些亢奋过度,因而忽略了某个很重要的问题··苏妖孽报出药材之后,便再没过问毒针的事, 转而说道:“刚才城门上那人, 九成把握是宫九城。
从前我倒不知道宫九城还是用弓箭的高手……是我的失职·”·萧随意想了想, “也是……以宫九城的武功还不如你我,能做到鲁王手下那么高的位置, 肯定有些别的手段。
但是弓箭……”他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 眼睛一亮, 说道:“宫九城擅长弓箭,你说有么有可能鲁王其实想请他教一些人箭术,而那条地道——”·“那条地道里也很可能藏有弓箭。”
苏妖孽替他接了下去,“京城虽然严禁□□, 但是连我们都能弄到几副弓箭,鲁王肯定也能弄到·若是只想培养几十个死士那还好说,如果这个数目过了百——”·“那他就是想造反。”
萧随意接道··苏妖孽想了想,觉得萧随意这个推断虽然有些不妥,却没有太大问题——毕竟在京城里建那样一座地道,若不是对那张椅子起了想法,难道还是想危急时刻救陛下一命来换个功劳·他于是笑了笑,半开玩笑说道:“不见得,或许是投敌呢”·——这个想法比造反还要大胆,萧随意自然不知道苏妖孽曾经真的认真考虑过投靠北庭,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反驳,却终于想起来了先前被他忘了个干净的重要事情,一拍脑袋喊道:“顾,我们这是要去哪里”·随意楼楼主竟然会出现这样的失误,光顾着跟心上人扯淡,居然连逃亡和反杀的计划都忘了做,这若是传了出去,足够萧随意被随意楼的众下属们嘲笑到死。
然而顾却仿佛十分理解萧随意的心情,淡淡说道:“太原·”·太原,易温酒··.·京城,肃王府··肃王面色- yin -沉地盯着自己的幕僚,半晌,直盯到对方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几乎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这才缓缓开口说道:“你说京都府没法发萧随意的通缉”·幕僚的额上渗出汗珠,不敢抬头看自家王爷,小声说道:“是。”
“怎么可能”肃王冷冷说道:“单凭随意楼做过的那些事情,足够萧随意死一百次了,怎么可能连一道通缉令都发不下来”·“王爷息怒。”
幕僚战战兢兢说道:“府尹大人说了,近年来虽然有些离奇的案子,可是那些跟萧随意都没有关系,何况萧随意还有个秀才的功名在身,别说通缉了,京都府就算想传他上堂都——”·肃王冷笑,“好笑,萧随意怎么可能没杀过人”·说完这句话,他突然愣住了。
在他的印象里,萧随意作为随意楼楼主,平生经历过的险境不计其数,就算他平时十分注意这一点,为了自保,也不得不失手杀人,怎么可能手里连一条命案都没有·——他却忘了,这只是他的推想而已。
想到幕僚先前所说的,萧随意身上还有一个秀才的功名……肃王突然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柱爬了上来——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混个秀才的功名并不难,甚至是花些银子就能做到的事情,然而萧随意还能记得做这样一件看起来毫无作用的小事,说明他早已防备到了今天的局面·以随意楼的能力,他想抓住萧随意触犯王法的证据,显然是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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