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何见 by 落花入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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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何见 by 落花入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阴差阳错文案:·桑江旁,梓州城,一个城南,一个城北··不经意间的相遇,换来一生的相思与牵绊··一壶桂花酒,一盒十二味月饼,中秋的明月下,一个人靠着另一个的肩,静看脚下缓缓流淌着桑江水,如幔似练。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不知竹马待何人,但见梓州城外雪纷纷··ps:甜虐咱们要穿插着来~老少皆宜老少皆宜·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 yin -差阳错 青梅竹马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久云,陆晔沉 ┃ 配角:卢柯,苏久香,唐修,季寒塘,魏风音 ┃ 其它:双向暗恋,HE·闲来无事不从容·第1章 第一章 初相见·烈阳暴晒,蝉鸣阵阵,梓州的秋季,仍是闷热难当,城中一处大的荷塘里,不少鲤鱼被憋闷得跳上岸,被守在荷塘旁剥莲蓬的青衣小孩儿守株待兔捞了不少进鱼篓,笑嘻嘻地塞了一把莲子进嘴里,好不惬意。
“好你个狗//日的小兔崽子,又来偷我家的莲蓬”·方才还一脸悠闲的小童突然神色慌张,猛地抱起地上的鱼篓拔腿就跑,突然想起什么,折过身,顺手再扯下一朵莲蓬扔进鱼篓,紧接着,小童耳边风声呼啸,一偏头,一只沾满稀泥的千层底布鞋直直砸进了他手中的鱼篓。
好家伙,今天收获不小·不等第二只布鞋砸过来,小童早已抱着鱼篓跑得没了影··“龟儿子的,又让这个死娃娃跑了·”·这小童不是别人,正是白练山庄苏家的二公子。
要说这二公子是个纨绔,那还真是冤枉他了·这苏家老二,是十里八乡公认的神童,琴棋书画、四书五经,不说精通,但都是略有涉猎的,且过目不忘的本领更是神乎其技,这对一个才八岁的小娃来讲,已然是天才中的佼佼者了。
苏家老二虽然早慧,却生了个懒怠- xing -子,一门心思全放在摸鱼斗鸡、花鸟虫鱼上,放学归来不温书,尽干些没名堂的杂事·但这苏老二,顶上有大哥,下头有小妹,倒是能心无旁骛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什么可- cao -心的地方,家里也就不管他,任他成天耍耍闹闹的,反正也不耽误他的功课。
一来二去,这苏家老二苏久云就在这梓州城一众孩童中,混了个风生水起,成了梓州孩子们最羡慕也最受欢迎的那一个··要说这苏久云在梓州孩子中吃得开,并不全因他- xing -子活泼、会玩会闹,还有一点不容忽视的,是他那张人模人样的面皮。
苏久云他老爹老娘,青梅竹马,从小就是一双璧人,老爹气宇轩昂,老娘国色天香,生出来的儿子自然不差·一双大眼睛活泼灵动,似有一汪清泉蓄在其中,流光溢彩。
睫毛浓密上翘,扑闪扑闪的,平添了几分俏皮可爱·饱满的唇瓣,红润温软,五官凑在一处,就像太上老君座前的仙童·这幅仙童模样,别说同龄孩子了,就是大人老人见了,也忍不住夸一句,真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这个“仙童”,此时正毫无仙家风范地奔走在车水马龙的市集上,仿佛后面有猛犬追赶·这个疯狗的劲头没有持续多久,就终结在一堵颇不结实的墙上。
说不结实,原因是这堵“墙”跟着他一起倒在了路边的一堆稻草上··“哎哟喂…唔…”,“喂”字还没有全叫出来,就被堵在了一嘴稻草里,鱼篓里的鱼全倾倒出来,“噼里啪啦”地在他身边扑腾。
“呸,呸·”苏久云愤愤地吐出嘴里的稻草,“摔死我了·”·说着,他忽然清醒了,想起了旁边被自己撞倒的“墙”,哎哟,不会让自己赔罢·他偏头一看,发现这堵“墙”正直直地盯着他,眼中颇有些不满,又似乎出于教养,安静地清理着自己身上的稻草,不太愿意开口与他多说。
虽然这堵“墙”闷闷不语,但苏久云却看见这堵“墙”,身着一袭黑底绣银丝卷云纹长袍,绑着马尾,好不精神,他的嘴唇微微抿着,显得有些稚嫩的小脸满是严肃,再看他一双眸子,星河灿烂,即便瞪着他也颇有几分神彩。
这苏二公子在城中混迹数年,周围尽是些纨绔子弟和贫家猴孩儿,还未曾见过如此正气十足的俊朗少年,一时竟看呆了,怔愣了好一会儿才道:“刚,刚才对不住了,我,我没注意看路。”
那少年颇有教养,收敛了视线,微微点头,正经道:“无妨·”虽还是略显青涩的嗓音,语气却刻板而生硬,竟似不常与人打交道的样子··苏久云一时来了兴致,匆匆站起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苏久云,长久的久,白云的云。”
“陆晔沉,晔兮如华,沉潜刚克·”·“真是与你般配极了·”苏久云脱口而出··“什么”·“我是说,你的名字和你真般配。”
陆晔沉沉思了一会儿,似是在思考怎么回答,而后抬起头看着对面男孩的眼睛正色道:“谢谢,你也是·”·猛地被这么一盯,苏二公子竟红了脸,挠挠头,磕磕绊绊地道:“你,你家住哪儿”·“城南。”
苏久云面露遗憾:“可不巧了,我家住城北·”·“嗯,不巧·那我走了·”陆晔沉向前轻轻一揖,抬脚准备离开。
“陆,陆晔沉我,我能来找你吗城南·”苏久云竟有些舍不得,想多和他再多说说话··黑袍少年有一丝惊讶,又盯着苏二公子眼睛看了一会儿才一本正经道:“嗯,可以。”
“那我,我,我改天来找你”似是因为又被少年盯着看,苏二公子红了耳根说完拔腿就跑了··酷烈的太阳下,微风渐起,撩起了站在原地目送苏二少爷离去的少年黑色的长袍和鬓间细碎的耳发。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阴差阳错·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新人请多多关照,这是自己第一次写文,有很多很多的不足,但我会认真写下去的,如果有什么好的建议或者有错误的地方,请大家指出来,我会很认真的思考和修改的,蟹蟹(づ ̄ 3 ̄)づ·关于陆晔沉的名字,晔兮如华,出自宋玉的《神女赋》,噔噔噔~·第2章 第二章 风拂衣·翌日清晨,城南道路上多了个东瞅西看的青衣男孩儿。
“这位老伯,这城南可有哪家姓陆”·“城南姓陆的多了去啦,你这小娃娃不在家好好呆着,跑出来瞎晃悠啥快回去罢。”
·原来昨天苏二公子逃得匆忙,竟忘了问少年家住哪一户,这下好了,一个人在城南瞎晃了一早上,无头苍蝇似的晕头转向,自己也迷了路··眼看着快到晌午,烈日当头,苏久云整个人被晒得满脸通红,肚子也开始咕噜叫。
想想早上出门的时候,一心一意想赶快去城南找陆晔沉,随手抓了块饼就跑出院门了,小厮秋明在后面叫他,他也没理,现在想来,心里后悔得不得了··太阳越来越毒辣,晒得他睁不开眼,汗也仿佛流干了似的,一滴也不愿往外淌了。
苏久云渐渐感觉头脑发昏,眼前发黑,越走越没有力气,转头看了看四周,也没有什么树可以遮荫,当即更加无力,竟是腿一软,倒在了路中央··此间陆晔沉并不知晓苏二少爷如此心急,第二天就来找他,只是刚练完枪法,与两个侍卫从城南的小树林往家走。
转过一个街口,忽然听见前面传来嘈杂的声音,远远看去,人头耸动,一群人围在一处不知道在做什么··他并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不甚在意地打算绕过人群,不想,偶然一些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这青衣小娃娃长得甚水灵,咋一个人倒在路上”,“快给他遮遮太阳,怕是中暑哇”,“也不知是谁家的娃娃”。
青衣小娃娃一个人怎么像是……苏久云于是他将头往里探了探,看见一众大爷大妈们支着簸箕,掌着蒲扇给一个青衣小娃娃送风,待那遮住他脸的蒲扇移开,赫然露出了昨天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苏久云的脸。
他惊了一瞬,立即回过神来,拨开人群径自将地上的青衣小娃娃抱起来,大步往家走·两个侍卫没想到他家三少爷,怎么走着走着就走人堆里去,出来时还抱着个小娃娃,眼睛瞪得铜铃般大,其中一个回神得早,赶忙跑到陆晔沉旁边想要接过苏久云。
“三少爷,把这位小公子交给属下吧·”说着伸出了两只手··哪知道,他的手还没碰到苏久云的衣角,就被他家三少爷一个侧身避开了··“额…咳咳…”只好悻悻地收回手。
突然,那小娃娃难受地呻//吟了一声,陆晔沉低头看了看,只见他眉头紧皱,很不舒服的样子,想了想“是我手臂不够有力,抱得他不舒服了”于是,那侍卫看见他家三少爷脸色沉了沉,似是下定决心,然后对他说道:“抱稳点。”
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一副很不想看见他的样子··平南将军府内··“三少爷,您回来啦·唷,这是哪家的小公子,怎么这幅模样”老管家甫一出门,就看见自家小少爷神色紧张地带着两个侍卫匆匆往听松院走,其中一个侍卫还抱着一个青衣小娃娃,眉头紧皱,脸色通红,模样甚是可怜。
“张伯,劳烦你去快去请郎中来·”·“是,老仆这就去请,这就去请·”听语气,虽不甚明显,但了解他的人都能看出,三少爷对这娃娃紧张得很,于是丝毫不敢怠慢,匆匆到医馆请郎中去了。
“午间暑气重,小少爷这是中了暑,幸得路人遮荫,现在已经无碍了,只消照着我那药方抓了药,吃下一副就能好·只是这小少爷晌午未用饭,想来身体经不住,待他醒来,喂他半碗清粥再喝药罢。”
“多谢先生·青石,带先生去账房领银钱吧·”·“是,少爷·”·“三少爷有礼了,告辞·”郎中揖手退了出去。
房中只剩下还穿着短打玄色劲装的陆晔沉和只穿着雪白亵衣静静躺在竹塌上的苏久云··陆晔沉看着苏久云通红的脸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榻上人的脸·好烫,陆晔沉心想。
于是他拿来浸了井水的布巾,敷在了苏久云的额头上··“嗯…”似是有所感,苏久云紧皱的眉头稍稍舒缓了,喉咙轻轻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陆晔沉手指抖了抖,心里仿佛被猫抓了一下似的,又软又痒。
他静静地坐在竹塌旁,等待榻上孩童醒来,似乎窗外的阳光都不再炽烈,变得和缓了起来·他盯着昨天来不及细看的脸,仔细逡巡了起来·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抖,因为中暑而颜色有些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脆弱而饱满。
雪白的亵衣,沉得他皮肤更加白皙,脸上的红晕,为他增添了几分病态美·好漂亮,他在心里叹道··“吱呀”一声,打破了屋内的静谧··“少爷,老爷让我叫你去用午饭了。”
青石走进屋,站在屏风后面低顺地唤了一声··“嗯,知道了,让青叶在外间守着,醒了立马来叫我·”·“是·”·临走回头,望着窗下竹塌上安静的身影,阳光穿过树叶洒在苏久云身上,让他几乎分辨不出榻上人的轮廓,像是要融在阳光里似的。
“真好看…”陆晔沉低喃出声··正厅里,下人们正在布菜··“听说你今天带回来一个小娃娃”·坐在上首的平南将军陆衍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将目光投向坐在两个兄长旁边的陆晔沉,语气微微有些疑惑。
“是的·”·“朋友听张伯说你很在意他”陆父似有些不信··“是我昨天认识的朋友。”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阴差阳错·“嗯…不错,交到朋友了是好事,好事啊·”·平南将军陆衍昆,乾国当朝名将,战功赫赫、威名远扬,但在家里却是个慈父形象,与发妻沈氏共育有三子,各个相貌堂堂、英武不凡,连最小的十二岁的三儿子陆晔沉都在武艺上颇有潜质,也遍阅兵法经史,逐渐在城南一众少年中崭露头角。
这三儿子,不管模样还是武艺,都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唯一让陆父担心的,就是他这三儿子不善与人交的毛病··陆衍昆与其妻共育有三个儿子,老大年至弱冠,已随父入军营磨练,在军中一帮兵将中,混得如鱼得水,与一帮青年将领、年轻士兵们打得火热,颇有领导力和亲和力。
老二善文,年仅十六岁就在当年梓州城最盛大的诗会飞花宴中,一举拔得头筹,成为当下梓州城待字闺中的少女们心中佳偶的不二人选··自己与两个儿子都不是不善言辞之人,这小儿子怎么就这么不爱说话呢,当真是急死人了。
每次带着老三去城中朋友家里做客,想让他结交些玩伴,但朋友家的孩子看见他一脸冰霜,当即就吓得不敢跟他说话,畏畏缩缩地就把他家老三撂在一边自己玩去了··“是哪家的孩子”陆父回过神来问道。
“不知·”·“不知”陆父又惊了,好家伙,自家儿子果真彪悍,端得是英雄莫问出处··“嗯,昨日他跑得匆忙,儿子并没来得及问清。”
哦,又是被自家儿子吓跑的,陆父一脸了然地笑笑,随后拿起筷子示意一桌人开饭,又想起来道:“等那孩子醒了问清楚就把他送回去吧,这么小的孩子,家里丢了未免担心。”
陆晔沉没有答话··“三弟,交到朋友,恭喜你·不知道是个怎样的孩子呢”陆回风温和地笑笑,自己这个弟弟,终于结识到朋友了。
“多谢大哥,他…很好看·”陆三少爷垂头思考了一瞬··“”·“”·“…”·“”·陆衍昆、陆夫人、陆老大和陆老二全懵了,原来自家儿子(小弟)是这样的儿子(小弟)·突然,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看见青叶满头大汗地跑进正厅,向桌上几位正愣神的一众行礼,然后朝着陆晔沉的方向说道:“三少爷,那位小公子醒了。”
只见陆晔沉二话不说放下筷子,对着父亲和母亲行礼道:“父亲,母亲,儿子吃好了,先回去了·”说完转身就走,脚下生风··“……”·“……”·“……”·“老爷,咱们儿子怎么了”·“开窍了”·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第一次更文,认为应该还是要多放一点内容,嘿嘿嘿。
大概是日更或者两日更,因为到期末要期末考啦,有很多论文和作品要交,更新时间可能还是会有变动·但是这篇文我会一直认真的写完的,到暑假会保持在日更,蟹蟹(づ ̄ 3 ̄)づ·第3章 第三章 檐下影·“唔…哎哟,头好疼…”苏久云伸手揉了揉额头,才发现自己在一张陌生的竹塌上。
这是哪儿刚才不是还在街上吗,怎么…啊,想起来了,刚才走在街上,突然头很昏,我这是晕倒了这又是谁家他一个人坐起身思考了一会儿,未果。
他起身的动静惊到了外间等候的青叶,于是青叶将头探进屏风,看见苏久云一个人坐在竹塌上冥想,开口叫了一声:“小公子,小公子,你醒啦”·发呆的苏二公子被吓了一跳:“嚯吓我一跳,欸你是谁”·“回小公子,我是三少爷的小厮,叫青叶,我这就去叫三少爷来”说完就跑了。
“欸等等三少爷是谁啊”·青叶已然跑远了··苏久云在竹塌上坐了一会儿,感觉口干舌燥的,看见不远处桌上有茶壶和茶杯,就想去倒点水喝。
没想到刚站起来,就感觉双腿发软、头昏脑胀,直直地就往前倒去·“妈呀要完了,我的脸…”他眼疾手快,迅速捂住脸,手肘着地,顺带撞倒了面前的桌子,“完了完了,还要赔钱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似乎很贴切··那边快步往听松院走的陆晔沉,刚到门口,就听见房间里传来“咔嚓”、“轰隆”、“噼里啪啦”桌椅倾倒声和瓷器破裂的声音。
陆晔沉推门的手一抖,急忙推开门,绕过屏风就看见一个捂着脸趴在地上的白团子“哎哟,哎哟”地叫··他赶紧上前,抱起地上一团雪白的东西重新放回竹塌上,一边吩咐青叶把地上的碎瓷片打扫干净,一边检查苏久云身上的有没有伤。
这一下摔得挺重的,苏久云五官全皱在一起,嘴里止不住吸气,“哎哟哎哟”地叫唤,待缓过劲来,抬起头正要道谢,谢字还没说出口,就看见一只修长的手撩起了他的亵裤裤管。
“干干,干什…咦陆晔沉”苏久云一把抓住那只作怪的手··被抓住手的陆晔沉浑身僵硬,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道:“嗯,是我,你中暑了。”
“你带我回来的呀”苏二公子摸了摸鼻子··“嗯·怎么一个人在街上”·“我来找你呀我打早就出门了呢”苏二公子兴奋得忘了痛,一高兴,抓住了陆晔沉的小臂。
这次陆晔沉没抽出手臂,忍着僵硬问道:“来找我”·“是啊,但是我昨天忘了问你住哪儿,只知道是城南……”苏二公子怪不好意思地摸摸脸。
“是我疏忽了,抱歉·”陆晔沉脸上竟浮现了一丝自责··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阴差阳错·“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是我自己…欸,不说了,这是你的房间你房间真漂亮”说着,苏久云四周打量起这个房间。
真干净,很整洁,就像面前这个少年··“来,喝点粥·”陆晔沉接过青石端进来的小米粥··“嗯,谢谢你陆晔沉·”·听到这儿,低头拿勺子绞粥的陆晔沉霍地抬起头,盯着苏久云的眼睛十分认真地说了句:“不客气,苏久云。”
这猛地一抬头,又猛地一盯,盯得苏久云马上红了耳根,支支吾吾地扯找话说:“那个…咳,你可以不用叫我的名字,那个…听起来怪生疏的。”
苏久云也不懂为什么,明明城北那些孩子都是直接叫他大名的,他也没觉着有什么,但他就是莫名地不想陆晔沉也这么叫,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别的孩子面前一副孩子王模样的他,怎么对着陆晔沉动不动就红耳朵、说话结巴。
“嗯,好,久云·”久云两个字,陆晔沉说得很郑重,就像平时读兵法那样认真··苏久云听到“久云”两个字,耳朵更红了,一直红到了脖颈:“那,那我叫你‘阿沉’可以吗”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咔嚓”一声,那瓷勺断在了陆晔沉手里,苏久云吓了一跳,忙道:“你不喜欢我便不这样叫你罢了,你别生气我…”·“不,你叫我‘阿沉’,我很喜欢。”
陆晔沉打断了他说话··“……”苏二少爷大概已经处在梦游状态了··“青石,再取根勺子来·要铁的。”
待苏久云恢复过来,能脚不发软地站在地上时,已经是晚膳时间了,期间二人又你来我往聊了会儿天,中途苏久云撑不住睡了一会儿,陆晔沉就一直坐在竹塌旁的凳子上温习晨课等他醒过来。
见苏久云醒了,陆晔沉就开口道:“方才已经叫人回去通知了你的家人,叫他们不必担心,今天就住在这里罢,快到晚膳时间了,太晚回去怕你会饿坏肚子·”·“啊今天住在你这里会,会不会不太好”苏二公子又紧张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留宿别人家呢,一会儿还要和陆晔沉的家人吃饭,哎呀,好紧张·“嗯,别紧张,我的家人们很想认识你。”
陆晔沉安抚道··“为啥想认识我我…”·“三少爷,小公子,老爷叫你们去用晚膳啦·”青叶突然闯进来,打断了苏久云的话。
“走吧,我们去吃晚饭·”陆晔沉上前扶起苏久云,接过旁边站着的青石递过来的外衣,为苏久云仔细穿上··“好…好的…我,我自己来罢。”
赶忙拿过陆晔沉手中的腰带自己系好··“走吧,别紧张·”说罢,牵起苏久云的手往正厅走··“……”青叶用手扶回自己快要掉到地上的下巴,就连青石都没忍住倒吸了一口气,谢天谢地,自家三少爷总算有朋友了·“父亲,母亲,这是我的朋友苏久云。”
进了正厅,陆晔沉向上首的陆爹、陆夫人行礼,认真地向他们介绍苏久云··一大家子人在看见自家小儿子牵着那个小娃娃进门时就已经懵了,好在这个时候苏久云开口向他们行礼道:“陆伯伯,陆伯母好两位哥哥好”甜甜糯糯的声音,唤回了一桌人的神智。
“你就是小晔的朋友吗长得真是冰雪可爱·”陆夫人看着面前这个扎着双髻的小童子,心里喜欢得不得了·自己的三个孩子从小习武,都是将头发高高地炸成马尾,绑在脑后,乍一看这个扎着双髻、白玉雕成的小娃娃,打心眼里喜欢得不得了,算是回味过来小儿子口中说的“好看”二字了。
“来,坐,别站着了,晌午不是还中暑了吗·小晔的朋友,不必拘谨,放开了吃·”陆父笑呵呵地招呼苏久云坐下吃饭,苏久云自然乖乖巧巧地坐到了陆晔沉旁边。
“小云,今天就别回家啦,住在这里修养一晚,陪晔沉说说话,行吗”陆夫人一脸慈爱地问苏久云··“母亲,儿子下午已经派人回去通知白练山庄了。”
“……”陆夫人已然哭笑不得,儿啊,就连娶媳妇儿的也没这么积极啊··“白练山庄就是那个酿‘玉泉’的酒庄”大哥陆回风惊讶地问道。
“是的,家父正是庄主苏长渊·”苏久云转过去对陆回风弯了弯眼睛··“咱们梓州城谁家不藏一坛玉泉呐,军中将士都好这口你家这酒,好东西啊。”
“大哥要是喜欢,下次我再来的时候给大哥带”苏久云一口接上··“小云啊,我们家晔沉没什么朋友,你要常来陪陪他,好吗”陆夫人对自己小儿子新认识的朋友十分满意,长得讨喜,- xing -格还活泼,自己儿子多和这孩子相处,想必也会慢慢变得开朗吧。
“嗯我,我很喜欢和阿沉呆在一起”一抹绯红爬上苏二公子的耳根··“咔嚓”,两根筷子断在了陆三少爷的手中。
“青石,拿双筷子来,铁的·”陆晔沉冷静地放下手中折断的筷子··“……三少爷,咱们家没有铁筷子呀·”·作者有话要说:·开头写的是主角小时候的事,相对比较平淡些,剧情发展要到后面一些才有啦~·第4章 第四章 夜月明·晚饭毕,陆夫人吩咐张伯给苏久云在听松院收拾一间厢房,随后让陆晔沉带着苏久云逛逛将军府。
两人并肩走在将军府后花园中,一边散步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说是聊天,其实大多都是苏久云一个人在“叽叽喳喳”地说,说他在城北怎么和一种小朋友玩,怎么带着两个小厮逛夜市,什么时候又去掏了鸟蛋、捅了蜂窝,陆晔沉则时不时作出一些回应,认真地听他那些生活的琐碎。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阴差阳错·“夜市你去过吧都和谁一起去的”苏久云抬起头问陆晔沉··“未曾。”
陆晔沉低下头看他··“没去过”一向混迹于各大夜市、集市、闹市的苏二公子一脸的不可置信··“嗯,没有去过。”
陆晔沉确认··“怎么会没有去过呢,你在平时都做些什么”苏二公子还是不太敢相信··“读书,习武·”·“你都不和朋友们一起出门踏青吗”·“久云,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陆晔沉停下脚步,盯着苏久云的眼睛回答得很认真··“”·陆晔沉微微笑了笑:“走吧,天黑了,回去休息吧。”
”苏久云被陆晔沉面上浮现的那抹微笑弄得彻底晕头转向,陆晔沉对他一直都很温柔,却从来没有对他笑过,他笑起来,就像冰雪初融,大地回春了一般,温暖而静谧,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地跳得很快,就像被太阳晒融化了的雪水,一滴一滴地,滴落到自己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久云”·“嗯我们走吧,走吧·”苏二公子一头冲在前面,像是有什么在后面追赶他一般,只听“咚”的一声,苏二公子一头撞上了面前的大榕树,叶子刷刷刷地掉了一地。
“久云”陆晔沉冲过去,拿开苏久云捂着额头的两只手,仔细查看他撞得严不严重··“疼吗”仍是面无表情,但语气中不自觉溢出的关切又让苏久云红了耳根。
苏久云看着陆晔沉的眼睛,鬼使神差地说了声:“疼…”·陆晔沉脸色更沉了,也不说话,轻轻对着苏久云的额头吹气··过了一会儿,陆晔沉才开口问:“还疼吗”·“不疼了,不疼了,我,我们走罢。”
支支吾吾的,已经不会说话了··“好·”·青石早早就候在了听松院门口,两个人刚踏进院子,就被青石指引着走到了一间厢房·厢房离陆晔沉的房间不远,就在听松院的西面,厢房后面种了一棵大榕树,给这处增添了几分幽静。
苏久云突然紧张起来·他没有告诉陆晔沉自己怕黑的事,怕给陆晔沉添麻烦·自己在白练山庄一向是燃烛到天明,并且在房间的外间还睡着自己的两个小厮,两个小厮都是守着他睡着之后才离开。
但今天这不是在白练山庄了,这不是自己家,不应该给别人添麻烦·虽然苏二公子一向是放养的,但家教很好,礼数都是齐全的··于是,他虽然紧张,但没告诉陆晔沉这件事,硬着头皮跟着青石和陆晔沉进了厢房。
屋里燃着蜡烛,苏久云稍稍放松了些,听着陆晔沉吩咐给他准备沐浴洗漱时,他又放松了一点,他想,陆晔沉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不会有事的··可是,当青石伺候他躺上床,吹灭蜡烛出去后,他开始慌了。
苏久云觉得,自己周围全是悉悉索索的动静,听起来像什么虫子,又感觉自己耳边一阵一阵的冷风,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面前飘过·他看着墙壁上的窗户,总觉得会突然打开,两扇窗之间缝隙让他感到不安。
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结果那种有人在背后盯着他的感觉更加明显了·他猛地闭上眼,将被子一把拉起来蒙住脑袋,但这不能缓解他的恐惧,总觉得会有一只无形的手拉开他的被子,他被热出了一身的汗,呼吸也越来越困难,当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只听“吱呀”一声,他的门被打开了·苏久云被吓得不敢呼吸,浑身斗得像筛糠,他听到了脚步声,并且那脚步声正一步一步向他的床靠近,停在了他的床前。
当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昏死过去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压到了他的肩膀·终于他忍不住的叫了出来:“啊”·“久云你怎么了”·苏久云的叫声猛的停了,片刻后,他才慢慢将蒙在头上的被子扒拉下来,露出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十分委屈地看着陆晔沉。
陆晔沉吓了一跳,以为他魇住了,忙把苏久云从被子里剥出来,半抱在怀里拍他的背,轻声问他:“怎么了魇住了”·“我,我…阿沉…我怕黑…”苏久云又委屈又害怕,又害羞又难堪,又伸手去抓被子往脸上蒙。
陆晔沉连忙制止了他道:“这么热的天,别捂坏了·你这么怕黑,怎么不跟我说”·“我,我怕给你添麻烦…”苏久云小声地说。
“怎么会呢别多想了,嗯”陆晔沉拍拍他的背··“那,那我是不是很胆小”·“没关系。”
“真的”·“嗯·别怕,今晚在这里陪你·”·“真的吗”苏久云瞪大了眼睛。
“嗯,睡吧·”陆晔沉重新扶他躺下··“那你呢”·“我就在旁边坐一会儿·”·“那怎么行阿沉,你过来跟我一起睡吧。”
苏久云“蹭”的一声坐起来··“好,躺下睡吧·”把苏久云按回去,自己也脱掉外袍,安安静静地躺在了苏久云旁边··苏二公子没和人一起睡过,突然兴奋起来,睡意全消,睁着眼翻来覆去愣是睡不着。
一会儿把手抬起来摸摸蚊帐,一会儿转过身看看陆晔沉睡着没·黑暗中,陆晔沉闭着眼,安静地躺在一旁,一动也不动,好像睡着了·这么快就睡了苏久云想。
他侧过身来,仔仔细细地打量这个比他大了四岁的少年·看了半天,手有些痒痒,心想,反正也睡着了,摸一摸也没什么罢于是伸手摸了摸陆晔沉的鼻尖,唔,鼻子又高又挺,比自己的好看点。
又拨了拨陆晔沉的睫毛,真长,好像也比自己的长·又看见陆晔沉微微敞开的衣领露出的锁骨,诶,有这玩意儿他摸了摸,感受了一番,再收回手摸自己的,没摸着骨头,摸到一手的软肉。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阴差阳错·苏久云啧啧称奇,只道陆晔沉样样都比自己长得好,就连那块自己没长出来的骨头都比自己的软肉好,于是又把陆晔沉浑身上下摸了个遍,更觉得自己就像娘亲常说绿窝头,哪儿哪儿都不如陆晔沉好。
过了好一会儿,苏久云似是玩累了,眼皮越来越沉,眼睛慢慢阖上,睡着了··听见身侧均匀的呼吸声响起,陆晔沉睁开眼,转过头看着睡得安稳香甜的苏久云,回想起在花园中他提到的夜市。
夜市改日和久云一起去看看也不错··第二日清早,青叶又一次将下巴掉到了地上,这次似乎还有点捡不起来的架势,青石也没忍住,望着刚从西厢房出来吩咐他们准备洗漱的三少爷问道:“三少爷”·“嗯”·“三少爷一晚都睡在西厢房”·“嗯。”
嗯,青石和青叶从两声“嗯”的音调中找到了答案……·“以后不必收拾西厢房了,把给久云准备的东西都搬到我房间来·”说完转身准备进屋,想起什么似的,又退回来:“久云还在睡,动作轻点。”
青叶的下巴碎了,青石默默去水房打水··陆晔沉回房,看见还睡得香甜的苏久云,心中想的却是,今后要练好轻身功夫··平南将军府的三个少爷们,从小就按照军中作息起居,卯时起练武,辰时稍作休息用早膳后,等先生来家里授课。
于是,陆晔沉就比苏久云早起了将近一个时辰,此时的苏二公子还不知道在梦里和哪路神仙吹牛呢··待苏二公子元神归位时,已经是辰时三刻了,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睡得这么沉过。
揉了揉眼睛,突然想起自己是在陆晔沉家,昨天和他并肩睡在一起的人已经不知所踪了,他忙穿上鞋出门,正与听见动静准备开门青叶撞个正着··“小公子,你醒啦”青叶一脸贼兮兮的看着他。
“早啊阿沉呢”苏久云眼睛四处瞟,就是没看见那个玄色的身影··“三少爷卯时就晨跑习武去了。”
青叶语气中带着骄傲··“卯时”这着实把自己羞愧了一把,他原以为自己辰时起就很早了,没想到陆晔沉卯时就起来习武了,一想到这儿,他自己先尴尬了起来,主动接过了青叶手中的水盆,洗漱去了。
转过身的瞬间,他偷偷打定了注意,一会儿等阿沉回来了,跟他商量商量,以后晨跑的时候带上自己··第5章 第五章 轻策马·苏久云洗漱完没多久,陆晔沉就带着一身热气回来了,一回家就往听松院走,准备接苏久云去正厅用早膳。
苏久云看见他,忙把他拉到身边,神神秘秘地凑到陆晔沉耳边跟他提想和他一起晨跑的事··陆晔沉二话不说就道:“好·”甚是好说话··“那就这么定了啊明早咱们一起”·“嗯,明天我来接你。”
“接我好啊我等你”苏久云一脸兴奋,就像明天要一早出去郊游一般··“走吧,我送你回去。”
“嗯”一路上,苏久云东瞧瞧西看看,昨天只逛了逛陆晔沉家的后花园,别的地方还没来得及去,全然没注意到这条路并不是通往任何一道门,而是——·“马棚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苏久云看着面前高出自己一个头的黑马,一脸疑惑。
“送你回去·”陆晔沉牵出那匹高大的黑马··“骑马”苏久云惊讶道··“嗯。”
“老天我还没有骑过马”苏久云兴奋得大叫,冲上前这儿摸摸那儿看看,很是期待的样子··“喜欢吗”陆晔沉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微微有一丝波动。
“喜欢太喜欢了”苏久云冲过去拽住陆晔沉的胳膊:“我们现在就走”·“啊阿沉”陆晔沉弯下腰,一把将苏久云抱起来,稳稳地放在马背上,动作很突然,吓了苏久云一大跳,他自己则一用力,翻身上马,坐在了苏久云身后,双臂轻轻环住他。
苏久云感觉背心一暖,接着头顶就传来陆晔沉的声音:“抓稳马鞍·”说完,扯了扯缰绳,引着黑马踏出了将军府··陆晔沉说话时,胸膛发出的震颤还遗留在苏久云的后背,他突然好想抬头看看陆晔沉的脸,想握住陆晔沉执着缰绳的手。
苏久云被心里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待要纠结这个想法的怪异时,加速的快马和拂过自己面颊的微风打断了他的思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骑上了马,在城南的闹市中穿行。
苏二公子混迹城北的时候,总是看见一些纨绔在街道上策马狂奔,惊得路人抱头鼠窜·每到这时,他就在旁边一脸艳羡地看着这些纨绔绝尘而去,好不潇洒·骑在马上多威风,多惹眼呀,奈何那些马都比他高了不止一个头,他也不过只能看看罢了,待自己长大了,一定要有一匹自己的马,比他们的都要俊美高大没想到,这么快就能骑在马上,俯瞰街道人来人往了。
“阿沉”苏久云的头微微上仰··“嗯”·“你什么时候学的骑马”·陆晔沉回忆了一番后道:“约莫八岁。”
“八岁那不是正好和我一般大”苏久云开心地说道··“嗯·怎么了”·“阿沉阿沉教我骑马好不好嘛~”苏二公子使出了对付自己老娘的办法,撒起娇来。
陆晔沉这次却没有一口答应,默了半晌才道:“不行,危险·”·“怎么会你八岁时便能学,我为何不能”苏久云心有不甘。
“你太矮了·”陆晔沉吐出四个字,差点把苏久云气得跌下马···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阴差阳错“阿沉你哼。”
苏久云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又气又羞,又意识到自己此时正靠在陆晔沉怀里,心里又不甘,忙坐直身子脱离陆晔沉的胸膛,直挺挺地杵在马背上··大清早的原本就有些凉意,昨日又病了一场,一阵风吹来,他感觉背心有点发凉,倒有些不舍那份温度,却又放不下脸面来,一时只好继续端正地杵着。
陆晔沉过了许久才方领悟到了他的尴尬,想了想要怎么开口化解,也没想到个什么花言巧语,只好硬邦邦地说:“待你十岁生辰时,我便送你一匹马,现在你先同我习武,强健身体。”
不待苏久云回答,他又补了一句:“久云,我不懂与人说话,你别恼·”·苏二公子顿时没了恼意,软下身子靠进陆晔沉怀里道:“阿沉你真好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说完高高兴兴地四处看热闹。
陆晔沉见他没恼自己了,也放下心,环着苏久云策马往城北白练山庄去了··梓州城外环绕着一条大江唤作桑江,与梓州城相呼应,合称桑梓,取故乡意·相传乾国开国皇帝高祖生于此地,那时这里还不叫梓州,是高祖皇帝在建国后思念故乡,回忆起故乡山水秀丽,顿时生出无限乡思,立马下旨为家乡的河流和土地赐名桑江和梓州,以此纪念自己的故乡。
白练山庄就建在桑江旁的一处山丘上,这里地势高,每到傍晚,俯瞰下去,桑江就好比一条白练环绕着山丘,白练山庄也因此得名··此时的白练山庄内,苏大庄主正吹胡子瞪眼地发着脾气。
原来,昨日下午苏长渊去城东与人谈生意没回山庄用晚饭,不知道自己儿子一夜未归的事·夫人李氏疼爱儿子,自然帮着儿子隐瞒,料想自己这小儿子第二天一早准得回来,丈夫苏长渊大清早又要早起巡视酒庄,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没想到第二天清早,苏长渊竟突发奇想要检查自己几个孩子的功课,便遣人去叫少爷和小姐,随后就变成了苏大庄主面对一儿一女在书房里吹胡子瞪眼·虽然平时对苏久云都是放养,但从不允许苏久云一个人晚上出门,去夜市也一定要带着两个家丁和小厮,而苏久云因为怕黑,也从不会在晚上出门。
这次竟然敢夜不归宿,胆子越来越大了·苏夫人听到消息,当即派人到山庄门口去等苏久云,随后快步赶往书房,只听见里面一阵“老爷息怒”、“父亲息怒”的骚乱,她连忙推门进去,一盏茶杯就摔碎在自己的脚下。
“你还敢回……夫,夫人”盛怒的苏大庄主突然噤了声,仍僵着一脸怒意,但眼神却飘忽不定起来··苏夫人登时进入状态,眼中瞬间盈满泪水,朱唇轻颤,一脸不可置信:“长渊,你可是想打我”声音带着颤抖,语气中五分哀戚,三分震惊,一分胆怯,一分凄凉,配比精准得堪比“玉泉”的酿酒配方,完美地演绎了一个深爱夫君却被夫君施暴,对夫君既爱又恨,既愤怒又无奈,既绝望又不舍的情真意切却遭遇负心汉得妻子形象,一时间,书房鸦雀无声。
·“夫,夫人,怎,怎么会呢”看见妻子一脸哀容,苏大庄主心中的怒气转瞬消散无迹,忙上前安慰妻子,丢下书房两个儿女和一个还没见着影子的儿子不管,全心全意揽着李氏,又是哄又是讨好地往内院走了。
苏久清:“……”·苏久香:“……”·一众仆人:“……”·苏久云浑然不知白练山庄发生了什么,依旧神清气爽地和陆晔沉谈天说地,很是潇洒。
好容易到了白练山庄门口,却看见秋明已经等在那处,一脸焦急的样子··陆晔沉将苏久云从马上抱下来之后就静静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样子很是骇人,秋明有点不敢过去。
“秋明,怎么回事”苏久云跑到秋明身边··秋明凑到苏久云耳边低语道:“少爷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方才老爷发现你一夜未归,大发雷霆,还摔了盏茶杯呢。”
陆晔沉看见秋明的动作,眉头皱了皱,生生忍住了向前一步的冲动··苏久云暗道不妙,却又心有疑惑:“昨日不是有人回来告诉你们,要暂时在将军府借住一晚吗”·“老爷昨日下午就出门了,并不知晓你中了暑。
况且,少爷你想想,要是让老爷知道你竟中了暑昏倒,以后还让你出去顽吗,夫人就给瞒下来了,谁料今早这一出·”·“坏了,那如何是好”苏久云忐忑道。
秋明宽慰道:“咱们夫人已经亲自出马了,大不了就是被责骂一番,不会拿你怎样的·”·“那就好,那就好·”·放松下来的苏久云想起陆晔沉还站在一旁,于是又跑回去对陆晔沉说道:“阿沉,今日我家有些急事,不能让你进去歇息歇息了。”
语气很是遗憾,他可想带着阿沉逛逛他家的山庄呢,但又实在不好意思让阿沉看见自己一会儿挨骂的狼狈模样,只好狠下心赶陆晔沉走··“无妨,明早我来接你。”
说罢,陆晔沉登上马,绝尘而去··“少爷,那是谁”秋明一脸好奇,这黑衣少年,一看就不是等闲人家的公子哥··“是平南将军府的三少爷,叫陆晔沉。”
提起陆晔沉,苏久云的脸上便翻开一丝笑意··“平南将军那可是大官大将军少爷你如何结识到这位小将军的”·“边走边说,快走快走。”
两人一道聊回了山庄,全然忘了愤怒的老爹··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看到自己的文被人收藏了,猴激动(づ ̄ 3 ̄)づ为了小可爱的收藏,我会好好写下去的·第6章 第六章 灯如梦·“站住。”
两个字拦下了交头接耳的两人··苏久云身子一抖,假装没听见,继续拖着秋明往翠竹轩走··“云儿,回来,你爹爹不是来责骂你的·”苏夫人的声音响起。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阴差阳错·苏久云如释重负,转过身朝苏长渊和苏夫人走去道:“爹爹,娘亲,你们怎么在这里呀~”一脸谄媚目不忍视··“咳,听说你昨夜留宿平南将军府” 苏长渊清了清嗓子,一副颇有威严的样子一本正经地问道。
“是呀,昨日我去城南找阿沉玩,他舍不得我走,就将我留了下来·”苏久云继续胡扯··“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德行,无非是你自己贪玩不愿意走。
咳,阿沉是谁”·“是将军叔叔的小儿子,叫陆晔沉,是我前日结识的好朋友·”·“将军叔叔你这小混蛋,还混了个将军当叔叔,当真有本事。
嗯,那个啊,下次去找你朋友玩,带点我们家酿的酒去,知道没”陆大庄主眼中闪烁着女干商之光··“知道啦,阿沉的大哥昨日在晚饭上还说咱们家的酒好,都说喜欢喝呢。”
苏久云故意说给自己老爹听,老爹高兴了,下次肯定不会阻止自己去阿沉家住··苏大庄主一听,眉毛一翘,女干商本色尽显:“好久云啊,以后多和这样的朋友玩,知道吗,少去和那些街头混混胡闹。
下次把你朋友请到家里来玩·好了,该干嘛干嘛去,好好读书,别只知道玩……”嘀嘀咕咕地和苏夫人走远了··苏久云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长舒一口气:“秋明,今天厨房做了什么点心”·“今天是灯芯糕。”
“太好了我就喜欢吃这个·”苏久云笑眯眯的··“少爷先进屋吧,我这就去端来·”·嚼着灯芯糕,苏二公子脑子又活泛起来。
算了算日子,现下正是八月初十,离中秋不过五日,又是个吃月饼喝桂花酒的好时节·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初结识了陆晔沉,是个非凡的中秋节,合该好好想想怎么与陆晔沉过个欢乐的中秋。
正思考着,忽然被一声“二哥”打断了思路,他抬头看见一抹鹅黄飘到他面前,原来是自己的胞妹苏久香·苏久香与苏久云为同胞所生兄妹,自小两人关系亲密,并且- xing -格与样貌也颇相似,只是苏久香身为女孩儿,不能与他哥哥一同出去厮混,十分可惜。
因此,每次苏久云出去玩耍,看见些新奇小玩意儿,总会带回来给自己妹妹,两人感情十分要好··“小香,快来快来,吃糕,灯芯糕。”
苏久云眉开眼笑地招呼自己的小妹··“二哥,你在这儿发什么呆”苏久香托着下巴打量他··“你哥哥我新结识了好友。”
苏久云一脸得意··“你常结交新朋友,这有什么稀奇的快说说你昨晚怎么没回家·”苏久香不以为意··“这就要说到我新结识的这位好友啦,他可跟以前那些朋友不一样呢。”
见自己妹妹一脸不屑,心里十分迫切地想要改变妹妹的想法:“他肯定是梓州城最好看的人”·“有我好看吗”苏久香反问道,很是不服气。
“那当然,你跟我长得一模一样,我都不如他好看,你肯定也不如他好看·”·“我不信,我娘说我是梓州城最好看女孩子”苏久香嘟着嘴,有点生气,自己哥哥居然说自己没别人好看。
“下次我请他到家里来吃点心,你自己看·”苏久云信誓旦旦··“哼·”苏久香嘟着嘴,不想理他··“妹妹你不要生气,哥哥请你吃灯芯糕。”
“哼·”·是夜,苏久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就会想起昨晚和陆晔沉共榻而眠的画面·昨晚他趁着月色,打量身侧的陆晔沉,光洁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坚毅的嘴唇,在月光的勾勒下,显得神秘而庄严。
转头看了看自己的房间,灯火通明,却远不如昨夜一室黑暗时,陆晔沉安静躺在自己身边时那样,让自己感到安稳,一丝惧意也无··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沉,莫名地做起梦来。
他隐约能看见对面坐着一个玄衫少年,手里执着茶杯,他听见少年在问自己渴不渴,端起茶壶径自倒茶,鸭卵青的釉面,衬着修长的手指白皙莹润,比自己这双还未长开略带婴儿肥的幼童手指完全不同。
忽然,他发现自己还穿着亵衣,那双原本执着茶杯的手此时却握着他的脚腕,另一只手慢慢撩起了他的亵裤腿·画面突然一转,自己正站在白练山庄门口,远处有一玄衫少年踏马而来,在他面前一丈远的地方向他伸出一只手,他正伸手去捉,眼看就要触到时,却醒转过来,他睁开眼,看见自己的手正半伸在空中,一副将握不握的模样。
苏久云猛地坐起,脸色通红,心跳飞快,感觉快要蹦出嗓子眼·他双手捂住脸,又从指缝中露出两只眼睛瞪着自己脚腕看,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平静了下来·见天还未亮,道了声恼人便躺在床上玩蚊帐,巴巴地等着天亮,盘算着清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配什么款式的腰佩,等自己长大了,还要考虑戴什么花纹的头冠,簪什么材质的发簪。
思来想去,想来思去,总算把天给熬出了鱼肚白·苏久云“腾”的一下撑起身子,朝着房门方向吼了两嗓子,把秋明唤进来帮他梳洗,还特意选了一件豆绿色薄衫换上,扯了两根竹青色带子绑了双髻,腰间佩了副碧绿的坠子,精神极了。
一番收拾后,苏久云迫不及待地冲山庄,早早地候在山脚下,秋明则站在苏久云身后,一脸好奇·未几,隐隐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接着便看见一个人影策马而来,果不其然,是陆晔沉,苏久云看呆了,这个场景方才就在梦中见过,不知道阿沉会不会向我伸出手把我拉上马·然天不遂人愿,陆晔沉缓了步伐,在苏久云面前翻身下马,苏久云才回过神道:“阿沉,你这么早就来啦”·“你更早。”
说完头微微一偏,朝着秋明的方向瞥了一眼··苏久云见陆晔沉看了眼秋明,忙道:“这是我家小厮,叫秋明·”·“嗯·劳烦照顾好我的马。”
走过去,冷冷地看着秋明,将手中的缰绳递给他··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阴差阳错·“……是是是,小的一定寸步不离,寸步不离。”
秋明被瞧得一身冷汗,心道不知何处惹到了这尊煞神,吓煞我也,吓煞我也··苏久云丝毫没有察觉这方的暗流汹涌,对陆晔沉唤道:“阿沉,咱们走吧”·陆晔沉这才转过来,盯着他看了会儿方对他说:“你的衣服,很好看。”
苏二公子赧然“嘿嘿”了两声··“但不适合晨练·”·“……”脸色发青··“身体不舒服”陆晔沉语气带着一丝担忧。
“没…没有,走吧……”垂头丧气··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很想把苏二的衣服配色发出来的,但是貌似不能插图片,猴可惜╭(╯^╰)╮苏二扮相的灵感来源于早饭吃的叶儿耙,嘎嘎。
第7章 第七章 莫独行·两人自城北白练山庄出发,打算绕城跑一周·起初苏久云信心满满,一股脑地往前冲,然而跑至城东时,就跟条死鱼似的,瘫在地上翻都翻不动。
“阿沉…我真跑不动了,让我歇会儿罢·”苏久云脸朝下趴在地上,瓮声瓮气地挤出来一句话··陆晔沉没说话,走到苏久云面前背对他蹲下。
苏久云没听见回话,勉强抬起头就看见了陆晔沉的背:“阿沉你作甚”·“我背你·”·“可是——”·“没事,上来吧。”
于是黑衣少年背着青衣男孩缓步走在城东的街道上·天还早,路上没什么行人,零星有些早点铺子支着棚,等待自己的第一批客人,那些个店家见到街上一黑一青两个人,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句兄弟俩感情好。
“阿沉,放我下来吧,我能自己走了·”苏久云将手绕到陆晔沉额前,替他揩了揩汗··“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人放下来。
“阿沉,你要歇歇吗”·“不必,不累,走吧·”陆晔沉大气不喘··“额…好吧,阿沉你体力真好。”
“……”陆晔沉没说话,似乎觉得不能违心说出那句“你也是”··两人接着又从城东跑到了城南,苏久云又跑不动了,却不好意思再挂到陆晔沉的背上,毕竟这里是阿沉的老巢,不少人认识阿沉,可不能让阿沉没面子。
“真的不用”·“不用真的不用”苏久云一个劲儿的摇头··“饿吗”·“咕咕”肚子很老实地回答。
“……”·“走罢,带你去吃早饭·”·两人走到城南的早市,路边也有许多卖早点的摊位,都蒸着煮着炸着各式各样的早点。
路过一个卖艾馍的摊位,加了艾草的竹青色糯米团子包裹在翠绿的橘叶中,冒着热气,看起来颇香甜软糯·陆晔沉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了眼身边俨然一个大号艾馍的苏久云道:“久云,等等。”
“怎么啦”·陆晔沉递了两个铜板给小贩道:“两个·”·“好嘞这位公子,要什么馅儿的”·“一个麻茸,一个鲜肉。”
“好嘞,这儿您的新鲜艾馍,慢走啊”·“多谢·”·“阿沉,原来你喜欢吃这个呀”苏久云凑到陆晔沉旁边道。
陆晔沉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嗯·”·苏久云看见陆晔沉的眼神,总感觉被吃的是自己是怎么一回事·陆晔沉递了一个给苏久云:“给你麻茸的。”
“阿沉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甜的”苏久云笑眯眯的··“那天在花园,你说你喜欢吃糕点·”·那天苏久云拉着陆晔沉瞎扯了一大堆,他自己都记不住自己说了什么,陆晔沉竟给记得清清楚楚。
他顿时心生尴尬,自己光顾着说,都没问清楚陆晔沉喜欢什么··“阿沉,你喜欢吃什么”·“都好·”·“平素都喜欢做什么”·“习武。”
“爱读什么书”·“《孙武》·”·“都什么时辰起,什么时辰睡”·“久云,艾馍要凉了。”
“哦……”·“吃完送你回家·”·苏久云有一丝尴尬:“阿沉,我是不是拖累你习武了”·“无妨,背着你也能锻炼。”
“……”·第一次晨跑以吃了一顿艾馍告终·陆晔沉把苏久云送回家,临走前仔细看了眼苏久云的衣服,若有所思地上了马··苏久云回到山庄,正是卯时已过,正到辰时,一家人都还在吃早饭,见他从外面回来,都问他做什么去了。
他老老实实回答是和陆晔沉晨跑去了,一家人表情丰富,老爹露出了一脸女干商式的虚眼一笑,老娘露出孩子长大了的欣慰一笑,大哥露出了弟弟懂事了的赞许一笑,妹妹一脸不知道什么笑,大约是跟爹娘和哥哥学的。
陆大庄主先开口道:“很好很好,你有这样的精神,为父很是欣慰啊,你这个朋友交得好,交得好·”·苏久云一脸得意:“那当然,阿沉是梓州城最好的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阴差阳错·“到底是品格好还是长得好”苏久香撅起嘴巴。
“那自然是品格也好,长得也好,样样都好·”苏久云又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哼·”·“云儿啊,快来吃早饭。”
“娘亲,孩儿方才和阿沉在外面吃过了,还不饿呢·”·“那好,你且先去休息,一会儿还要上学去呢·”苏母一脸慈爱··“知道啦娘亲。”
苏久云蹦蹦跳跳地跑出了正厅··桑梓书院坐落在城中,占地甚广,是梓州城许多世家和官宦子弟读书首选的地方,里头汇集了不少有名望的士族子弟、官宦子弟和一些富商的孩子。
苏久云他老爹把他送到这个书院,无非是让他多交朋友,以后方便他做生意,即便如此,苏大庄主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因此变成一个纨绔,老是在家念叨他,让他多结交些为人正派的同窗,别老是跟着那群纨绔出去胡混。
“苏久云,这几天做什么呐,都不来找哥几个顽”苏久云的同窗好友兼狐朋狗友兼首屈一指的梓州城纨绔唐修揽着他的肩问道··“对啊对啊,你不来,玩着都没劲儿。”
梓州城最大的布庄烟云布庄掌柜的独子杨弦也围过来··“前几天中了暑,在家偷了两天懒,嘿嘿·”苏久云没把自己结识陆晔沉的事告诉他们,他莫名想把他的阿沉藏起来,不愿介绍给他们认识。
一旁的唐修看着他的脸,若有所思,正待追问时,周围的哄闹戛然而止,接着就看见先生拿着戒尺走了进来··“今天我们讲论语里仁篇·”·苏久云正在翻书,忽然有个纸团砸在了他的桌上。
他抬起头四处望了望,看见唐修正在给他使眼色,于是打开纸团看起来,上面写着“放学去江边捞鱼”··他想了想,左右也无事可做,上午才找了阿沉,一会儿再去找,似乎也不大合适,于是对着唐修点了点头。
“苏久云这边”·被先生留下来整理书具的苏久云才出门,就听见唐修在唤他··“来了来了·”信步朝书园大门走去。
唐修嫌他太慢,抓起他的手,大步往江滩走·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勾肩搭背的,动作十分自然,显然是做过无数次的动作··唐修是梓州城城北唐家的长子,家里做酒楼生意,他家的乘鹤楼只做达官贵人和有钱人家的生意,可谓是日进斗金。
除了乘鹤楼,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酒楼,分别做不同阶层的生意,唐家其人脉和资产都不可估量·苏久云与唐修就是在桑梓书院第一次见面的,两人一见如故,气味相投,于是放学后总是喜欢召集几个同窗出去厮混,日久天长的,也就慢慢混出了些友谊。
“欸,你说咱们今天去江滩能捞多少鱼”苏久云问··“管他呢,反正咱们也不缺这几条鱼吃,图个捞鱼的新鲜·”唐修满不在乎。
“哦·”苏久云也就不问了,按着路走··唐修想起方才的事,凑到苏久云耳边,把手搭在他肩上道:“喂,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苏久云没反应过来:“啥”·“装傻是吧,你这几天不来找我们,不光是中暑吧”唐修一脸探究。
苏久云暗道,这姓唐的脑子也忒活泛了点罢·于是继续和唐修瞎扯:“哪儿的事,我中暑了不在家呆着,还去给我爹爹数酒坛子不成”·“苏久云,我看你装到几时。
我问你,你这暑是如何中的在哪儿中的几时中的中的时候秋明可跟着你”·唐修问了一连串问题,苏久云到底年纪小,脑子里没装多少东西,少了许多应对的法子,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你问这许多做什么,你又不是我娘亲。”
说完就往前面的江滩奔去··“欸,你这小子,问你话呢,跑什么”唐修追上他,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扯到自己怀里:“别跑,说清楚,快快快。”
“哎呀你别拽我呀,哎——”苏久云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越过唐修的肩膀,一瞬不瞬地盯着一个方向,神色有些惊慌··“久云。”
作者有话要说:·一大一小两个馍,一个香软馍,一个蘸醋馍(?﹃?)·第8章 第八章 江清缓·“阿,阿沉,你怎么在这里”苏久云慌忙挣脱唐修,其实他也不知道在慌什么,但看见陆晔沉略沉的脸色,心里就不由得发起怵来。
·“今日师父教习泅水术·”说完也不停留,径自往江滩去了··“欸阿沉”苏久云觉得陆晔沉似乎有些不高兴,却又想不到缘由,只能干着急,想追过去,却被唐修拉住了。
“你干嘛”苏久云急了··“他是谁”唐修牢牢抓住他的手不放··“明天再说,明天再说。”
说完便挣脱唐修往陆晔沉的方向跑去了··“啧·”唐修看着自己被挣脱的手,有些不高兴,他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问清楚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苏久云一看到他,连自己都不理了。
他与苏久云两人,虽不至于什么结拜兄弟、生死之交,但他们二人的关系在桑梓书院是最好的,平素放学也从来都是玩在一处,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个人跟他抢,苏久云还颇把这人放在心上,真是气人。
然苏久云走都走了,他也放不下身段去追他,唐家好歹也是梓州望族,舅舅更是京中二品大员,凭什么是自己巴巴地追着苏久云,于是很是不忿地扭头回家了··“阿,阿沉,你别走这么快呀,我,我跟不上了。”
苏久云远远地跟在陆晔沉身后对他喊道··听到苏久云这么说,陆晔沉停下脚步转过身道:“跟过来做什么·”··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阴差阳错“我,我见你似乎心情不好”苏久云跑到陆晔沉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陆晔沉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苏久云连忙跟上:“阿沉,阿沉·”冲上去挂在陆晔沉手臂上:“阿沉,你要去学泅水,带我去看看行不行”盯着陆晔沉眨眨眼。
陆晔沉没有回答··苏久云便当这是默许,继续小心翼翼地挂在陆晔沉手臂上晃荡··陆晔沉此时有些心烦,他早就注意到走在前面的两人了,并且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大号艾馍。
他看见陆晔沉身边那少年的手揽在苏久云的肩上,苏久云似乎很是自然地靠着那个那人,形容亲密,看起来关系很是要好··思及此,陆晔沉想起自己不过才与苏久云认识三天,关系远不及他原先那些朋友来得牢靠,自己又是个沉闷的人,不如他的那些朋友会带他玩,带他吃,逗他欢喜,指不定苏久云与他结交都是因为没遇到过像自己这般闷的,图个新鲜罢了。
陆晔沉怀着心事拜见了师父顾命后,便心浮气躁地脱衣下水,心烦意乱地泅了会儿水,正要上岸的时候,左脚不小心踩进了两块大石之间,脚踝被卡在石缝中,动弹不得。
师父原本是教过如何解救的,奈何他此时心烦意乱,一时忘了方法,打算胡乱抽出他的左脚,不料把自己脚踝摩得生疼,卡得越发紧了··岸上的苏久云见陆晔沉脱衣下水只着下裤,露出上身结实而不夸张的肌肉,一看便是常年锻炼的身材。
此处江水平缓清澈,只见陆晔沉挥动手臂,分水而行,眨眼间就窜出老远,在阳光的照- she -下,像一条银鱼在水中自由来去··苏久云就这样呆呆地看着陆晔沉游了一圈,见他突然停在了靠近岸边的一处水域,许久都没有往前挪动一步,便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抬头看了看陆晔沉的师父顾命,却听这位中年大叔模样的人道:“不妨事,他能应付。”
苏久云稍稍放下了心,却还是一脸担忧地望着陆晔沉的方向·半晌过去了,陆晔沉仍然停留在原地,他再看顾命,发现顾命的脸色也带了些犹疑,苏久云有些急了,对着顾命道:“叔叔,您去看看吧”·顾命见陆晔沉状态不对,便依言下水将陆晔沉解救了上来。
岸边翘首等待的苏久云忙冲到陆晔沉身边,惊慌失措地叫道:“阿沉,你怎么了”·陆晔沉没理他,跪在地上请求师父责罚。
顾命看了眼陆晔沉,又看了眼苏久云,叹了口气才道:“算了,这几- ri -你且休息,中秋之后再继续罢·如此小伤,你该是能自己回去的·”·“是。”
说完自己撑着地站了起来··只见陆晔沉左脚踝整个通红,肿了老高,还有许多擦伤正淌着血,看起来很是可怖·苏久云登时骇了一跳,骇完了又心痛起来。
苏二公子哪里是见过这种伤的人,在家里养尊处优惯了,就算摔得再厉害也不见得是这副模样,当即就骇得包了一眼眶子水··陆晔沉恭恭敬敬地对自己师父行礼道了别,转过身就看见苏久云低着头,正盯着他的左脚踝看。
陆晔沉鬼使神差地伸手托起苏久云的脸,就看见一颗豆大的泪珠子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见他如此,陆晔沉心中的烦躁登时便消了大半,心也软了,他想,图新鲜就图新鲜罢。
于是他用拇指揩掉苏久云脸上的泪痕和未滑落的泪珠,嘴角泛起一丝笑意道:“哭什么·”·苏久云登时懵了,他盯着陆晔沉嘴角的笑意,连哭都忘了··“哭什么。”
陆晔沉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方才嘴角那一丝笑意如昙花盛放,转瞬即逝··“阿沉,你别不理我了好不好”又是一颗水珠子滑下来。
“好·”·“阿,阿沉,我扶你回去·”一边说一边吸着鼻子,模样又委屈又可怜··“好·”·“阿沉…这几天我能去你家照顾你吗我,我给你做书童,做小厮”·“好。”
于是一高一矮,一黑一青,又踏上了回家的路··“阿沉,痛不痛”苏久云用他包着泪的眼睛望着陆晔沉··陆晔沉道了声无妨,继续靠着拐杖苏慢慢往前走,怀里这团大号艾馍让他挺受用的。
“阿沉,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苏久云用他红着眼眶的眼睛望着陆晔沉··“你累了”·“不不,没有,我怕你脚痛……”看了眼陆晔沉的脚踝。
陆晔沉停下脚步,瞥了苏久云一眼,就地在一棵老榕树前坐下了··苏久云很高兴,乖乖巧巧地坐在陆晔沉旁边,不敢惹他生气··江风拂过,头顶的老榕树叶子沙沙作响,阳光穿透树叶间的缝隙撒落在地上,留下一片斑驳。
凉风掀起两人的衣衫和鬓发,不时带着两人发丝在空中纠结,将满腹的不能言说都化作了发梢的触碰··沉默良久,苏久云方开口道:“阿沉”·“嗯。”
“你今天心情不好,我给你唱歌,你会好点吗”·陆晔沉转过头盯着苏久云看,眼中带了一丝莫测的笑意:“嗯。”
苏久云被他盯得耳根发红,转过脸平复了一会儿才开口唱了起来··“青山远,江水阔,扁舟一叶在其中·”·“日西沉,彤云悠,归鸟知还隐林中。”
“似有人,楼上歌,离离乡思夜月中·”·“更声起,灯花落,梦回桑梓秋风中·”·苏久云嗓音稚嫩,唱出这首乡曲《桑梓谣》,便颇有些别样的意境,很有几分童趣。
一曲罢了,苏久云左手揪住陆晔沉的衣袖摇了摇:“阿沉”·“嗯·”·“你心中好些了吗”·“嗯,好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阴差阳错·“那阿沉你以后莫要不高兴了,好不好”·陆晔沉没有回答·以后莫要不高兴自己似乎很难做到一直都高兴,这样平白答应了,岂不是诳他。
“走吧·”陆晔沉撑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哦,好,阿沉你慢些·”苏久云跟上陆晔沉扶住他··江风吹过,卷起老榕树下的一地落叶,追着方才坐在树荫下乘凉之人的脚步,似是不舍那稚嫩的歌声,也似不舍两人之间淡淡的温情。
作者有话要说:·胡乱编了一首《桑梓谣》,不要嫌弃呀 (??? ? ???)·第9章 第九章 云入松·“三少爷苏小公子你们这是怎么了”张伯一脸惊恐地看着一瘸一拐的陆晔沉和扶着他的苏久云。
“无妨,方才和师父习泅水伤了脚,劳烦张伯替我拿些伤药来·”·“那怎么行,这脚伤得如此重,还得请个大夫好好看看才行·”说完扭头就去找大夫去了。
两人回了听松院,苏久云立马扶着陆晔沉坐上竹榻,一分一秒都不耽搁,还为他脱下鞋袜,伺候陆晔沉靠在榻上,尽心尽力的,俨然一副毕恭毕敬的小厮模样·好在青叶刚见他们一同回听松院,便当机立断扶住了自己的下巴,不然看见这一幕,指不定得把下巴摔个粉碎,捡都捡不起来。
这边青石要去倒茶水给两人喝,苏久云立马冲过去拦住青石道了声“我来我来”,那边青叶上前一手扶下巴一手准备伺候陆晔沉换下脏衣服,苏久云又马上冲过去拦住青叶道了声“我来我来”,青叶见了,忙用另一只手按住扶着下巴的那只手,感觉似乎要扶不住了。
陆晔沉见了,对着两个小厮道:“你们先下去歇着吧·”·待两人出去后,陆晔沉才对苏久云说:“久云,你不必——”·苏久云一口打断:“你方才答应过让我来照顾你,给你当书童,给你当小厮的”·陆晔沉有些无奈道:“你这般,于理不合。”
“那有什么,照顾自己的好朋友有什么不可以,好朋友不就要互相照顾吗”苏久云语气很认真,脸上笑眯眯的··“好,一会儿留下来用午饭罢。”
“我——”·“叫青石往你家去一趟,就说留在将军府用饭·”·“太好了”苏久云高高兴兴地应下。
待青石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两坛玉泉,是苏久云他老爹见缝插针托青石带回来的·彼时苏久云正陪着靠在竹榻上的陆晔沉用午饭,其间陆将军和陆夫人都来看过一回,还特意留苏久云多留下来陪陪陆晔沉,得知他要陪陆晔沉直到脚伤好,两人都很欣慰,还叫厨房多给苏久云准备了些点心。
“阿沉,你喝酒吗”苏久云看着青石手中两坛玉泉道··“年节的时候喝点·”·“不如今天先送一坛给陆叔叔和陆伯母,留一坛咱们自己喝好不好”苏久云继续眼巴巴地瞪着玉泉。
陆晔沉看了看他道:“好·”·苏久云高高兴兴地接过其中一坛,另一坛交给青石让他带给在正厅中用饭的众位··回到竹榻旁,将一坛玉泉放在陆晔沉面前的食案上,青叶顺势将两只瓷杯放到案上。
陆晔沉看了眼瓷杯,又看了眼玉泉,再看了眼苏久云,对青叶吩咐了句:“换银的来·”·未几,青叶便在心中叹服自家三少爷的未雨绸缪··苏久云虽为白练山庄的二公子,但其父认为他还太小,不适合饮酒,于是从不让他饮,以至于苏久云至今都滴酒未沾。
玉泉果然是好酒,饶是苏久云从未饮过酒,第一口被呛得直咳嗽,却仍能品尝出个余味无穷,齿颊留香·一杯下肚,苏久云脸上就微微泛起红晕,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但嘴里还嘟囔着再来一杯。
陆晔沉伸手阻止,却被苏久云一把捉住,捉住都还罢了,竟还一股脑地捉着往脸上凑·苏久云将脸埋进陆晔沉的掌中,拿脸颊蹭来蹭去,嘴里还“阿沉阿沉”的念叨着,一副十分依靠的模样。
果不其然,陆晔沉捏着酒杯的手指倏然握紧,银杯虽未碎裂,却也有些变形了··见他醉得不轻,陆晔沉便转头吩咐站在一旁托着下巴的青叶打水来,想给苏久云擦擦脸清醒清醒。
还没等到青叶回来,苏久云已然伏在榻上睡着了··陆晔沉想也不想,一把将苏久云抱到竹榻上来,脱下他的鞋袜和外衫,自己往里靠了靠,轻轻地将他放在自己身边躺下。
青叶回来的时候,就见着苏久云穿着松花色的中衣,小兽一般地窝在自家三少爷怀里,而自家三少爷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怀里那团看得移不开眼·青叶两手正端着盆,不料这两位又杀他个措手不及,下巴登时掉到地上,好在这下巴掉习惯了,青叶捡起来装上的动作也越发纯熟起来。
陆晔沉见青叶进来了,叫他把布巾浸- shi -拿过来,轻轻地给苏久云擦脸醒酒,又叫青叶兑点蜂蜜水来,准备等苏久云醒来喂给他喝··待苏久云醒来,已是申时,他发现自己正睡在竹榻上,而陆晔沉正靠在他旁边看书。
见他醒来,陆晔沉坐起来,将食案上的蜂蜜水倒了一杯给他问道:“头疼不疼”·苏久云摇了摇头:“不疼·阿沉我怎么睡在榻上呀”·“你方才饮了一杯,便醉倒了。”
陆晔沉面上仍是无甚表情,但语气中似乎带着些调笑··苏久云脸一红:“我,我还未饮过酒,一杯,一杯醉倒也是应该的……”·陆晔沉不答,继续低头看书,半晌又抬头道:“无妨,以后想饮酒到我这里来便好,莫要随意与旁人对饮。”
“……”·苏久云躺在榻上无所事事,索- xing -坐起来吃点心·案上摆着的是桂花糕,这个季节,正是桂子飘香的好时节,做出来的桂花糕,花香浓郁,香甜软糯,甚得苏二公子之心,一碟桂花糕顷刻就见了底。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阴差阳错·陆晔沉见他吃得满面油光,从怀里掏出一方水色手帕给苏久云揩了揩脸,苏久云便笑眯眯地凑到陆晔沉肩膀上拱了拱,活像一只小奶狗。
见时辰不早了,陆晔沉道:“久云,先回去罢·”·苏久云这才看了看天色,颇有些遗憾的样子,但还是应了声好·突然又想起什么,霍地站起来说:“阿沉,我帮你换了药再回去”说完就到柜子上取药和纱布去了。
苏久云轻轻撩起陆晔沉的裤腿,露出左脚腕上的伤,脚踝还是一副红肿的模样,伤口虽止了血,但还是狰狞地蜿蜒着·他用布巾蘸了清水,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洗去残留的药膏,再细细涂上新的。
这件事他做得极细致,以至于他的头埋得很低,鼻息时不时喷在陆晔沉的脚踝上··脚踝上轻柔的触感和温热的鼻息让陆晔沉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苏久云见他拳头紧握,以为自己手重了,越发放轻了动作,还对着伤口吹了吹气,转过来对陆晔沉笑眯眯地道:“吹吹就不疼了。”
“……嗯·”·落日的余晖穿过窗棂,映在窗前两人身上,时间仿佛停滞在这里,一个紧紧握着拳,直直地挺着腰,另一个把头埋得老低,轻轻地涂着药膏。
苏久云又是抹又是吹的上了半晌的药,方起身收拾东西·陆晔沉长舒一口气,把青石唤进来吩咐他送苏久云回去··青石低顺地应了声是,带着苏久云出去。
待要绕过屏风时,苏久云突然又把头伸进去,仔仔细细跟陆晔沉道了声别,才依依不舍地跟着青石走了··门复关上,陆晔沉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踝发了许久的呆。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发现每次更新之后不久就有一个小可爱看文,真的超感谢,我日更的动力呢(づ ̄ 3 ̄)づ快要进入苏二公子和路三少爷的青少年时期啦,猴期待·第10章 第十章 桂子香·唐修越发觉得苏久云不对劲了。
自从那天遇到那个黑衣少年后,苏久云便再也没有放学后和自己一起厮混过,就算给他准备好了纸鸢,他也再三推拒,一放学便匆匆离开··今日更甚,八月十五中秋佳节,他好心邀请同窗众位好友去家里吃月饼,结果一放学,自己连走都还没走到苏久云身边,他就一溜烟跑出书院了。
那方苏久云浑然不知唐修的心思,满脑子都是赶快回家,拿上自己亲手做的月饼和家里新酿的桂花酒去见陆晔沉··月饼是自己这些天跟着厨娘李婶新学的·不得不说,苏久云在做点心上还是颇有天赋的,第一回 就做得有模有样,虽是差些火候,味道也不甚佳,但他苦练三天后,已能做出色味俱全的四种月饼,不是上佳,倒也可圈可点。
苏久云一路小跑回家,并没有察觉紧随其后的唐修·待他跑进白练山庄大门后,唐修方停下脚步一脸纳闷·这小子放学后这么急着回家作甚,连纸鸢也不爱放了,莫不是他老爹突然改变策略,不打算将他放养了又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没见他出来,才折返回去接待先一步去他家做客的同窗们。
苏二公子一进家门就往厨房走,还没到厨房就大喊李婶·李婶急忙出来道:“呀,二少爷放学回来啦”·“李婶,我早上发的面团和和好的馅料呢”·“都在呢,二少爷您先去浣手,婶子这就去给你拿出来。”
李婶是个胖胖的厨娘,- xing -格很是和蔼,一向很疼这个长得水灵灵,- xing -格又讨喜的二少爷··擦干净手,苏久云立马动手仔细做起月饼来·先取出一块面团来按扁,放上馅料,用压扁的面皮包裹起来,一边转动一边熟练地用手指往上赶皮,直到包住大半个馅之后,用虎口封口,取下多余的面皮,再放入准备好的木制牡丹祥云纹模具中,压实拍出,一个圆滚滚、白生生的生月饼便成型了。
李婶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一脸的后生可畏·见月饼烤制好出炉,便想上去帮苏久云装盒打包,却被苏久云制止了:“李婶,我要全部自己做的·”·李婶乐呵呵地说:“二少爷与那位陆公子感情真好呀。”
苏久云听后也乐了,一脸骄傲地重复那句说了八百遍的话:“阿沉是全梓州城最好的人”·说完匆匆擦了擦手就往外跑,还没走出家门,就被自己大哥苏久清拦住了。
“弟弟这是要到哪里去”·“啊大哥正好,待会儿帮我跟爹爹说一声,我今日还是不在家中用午饭·”苏久云一脸匆忙。
“好·但今晚例行家宴,要一起吃月饼赏月的,可别忘了,知道吗”苏久清一脸温和地提醒他··苏久云一愣,方才想起今晚家宴的事情,忙道:“哎呀,大哥你不说我都忘了”·“一心只想着你那好友了罢,可别忘了爹爹和娘亲还有哥哥妹妹才是。”
苏久清调侃··苏久云赧然的挠了挠后脑,也不反驳,跟哥哥道了声别,更加匆忙地跑了,也没听见苏久清在后面低低笑着道了声“小花猫”··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前一晚下了大雨,今日正是一个仲秋时节的好天气··苏久云左手提着一个三层雕回纹宝相花团酸枝木食盒,右手提着一坛绑着麻线的桂花酒,一副小媳妇儿回娘家省亲的模样,欢天喜地地跑在前往城南的大路上,再一阵风似的由侧门冲进平南将军府。
守门的家丁早几日就习以为常,也不阻拦,任这股狂风吹进听松院··陆晔沉脚伤已好了大半,红肿已消,只留下些还未痊愈的伤痕·此时他正在自己的书房看书,远远地听见院外的动静,便知道是苏久云到了,起身开门迎接。
刚一打开房门,就被苏久云推门的余劲撞了个趔趄,待站稳身形才看清苏久云手中拿的东西··苏久云看见陆晔沉后便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到陆晔沉的书案上,神神秘秘地转过身道:“阿沉,你猜这是什么”一副笑眯眯贼兮兮的模样。
“月饼和桂花酒·”·“……”·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阴差阳错·“那你再猜月饼是谁做的”·“你做的。”
“……”·苏久云一脸颓然地坐下,正要叹气的时候,陆晔沉走过来擦了擦苏久云脸上的面粉,嘴角眉梢都带了丝笑意道:“久云,谢谢你,我很喜欢。”
苏久云脸上的颓然转瞬烟消云散,“腾”的一下站起来,兴致勃勃地拉着陆晔沉的手坐到书案前,取下食盒的三层木盒,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一一给陆晔沉介绍口味。
第一层是苏二公子自己喜欢吃的甜味,莲蓉、枣泥、豆沙和冰糖四种味道,第二层是没甚甜味的五仁、绿茶、花生和杂粮,第三层则是咸味月饼,火腿、牛肉、椒盐和肉松。
第一层的甜味是苏久云做给自己吃得,剩下两层,全是给陆晔沉准备的,他不知道陆晔沉喜欢什么口味,便样样都做了一个,每一个都做得很小,总有一个是阿沉喜欢吃的罢。
“阿沉,快尝尝,还是热的呢·”苏久云满眼期待··陆晔沉很给面子地拿起第二层中的一个,咬了一口,是绿茶口味的·一块下去,满口茶香,清爽而有回甘。
他看了眼正捧着豆沙月饼,吃得满脸油光的苏久云,心里很受用,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和手,把青石唤了进来··“把东西拿过来·”·青石应了声是,便去陆晔沉的卧房取了一个盒子过来。
苏久云一边嚼月饼,一边抬起头盯着青石手中的盒子看,一脸疑惑··陆晔沉接过青石手中的木盒揭开,露出里面一样竹青色的东西·陆晔沉取过苏久云手中的月饼放在一旁,捉住他的手,拿手帕给他揩干净手才道:“取出来看看。”
苏久云越发好奇,飞快取出盒中之物,一看,是两套竹青绣墨绿竹纹短打布袍,料子是普通的布料,但看得出颜色、花纹和样式都是精心设计过的,既不过于朴素,又十分简洁雅致。
苏久云抬头看了看陆晔沉,眨了眨眼,有些疑惑··“那- ri -你穿的衣袍容易跌跤·这两套不知合身不合,你且试试·”·苏久云脸上又是羞赧,又是惊喜,羞的是自己那天的精心打扮放在阿沉眼里就是容易跌跤的袍子,喜的是阿沉竟然为自己准备了晨跑的武服,还是自己喜欢的竹青色,多么体贴,多么用心,他的阿沉果然是梓州城最好的人·两人回到陆晔沉的卧房,陆晔沉站在一旁帮苏久云换衣服,教他怎么束袖绑腿。
待换好后,苏久云神清气爽地站在铜镜前,模样很是精神··苏久云转过头对陆晔沉道:“正好合适”又凑到陆晔沉面前,抱着陆晔沉蹭了蹭撒了会儿娇。
陆晔沉浑身僵硬地等他蹭,蹭完了才叫青叶进来布置午饭,免得青叶摔碎了下巴··饭桌上,陆晔沉默默吃饭,苏久云一个劲儿地说话··“阿沉,我本想今晚与你一起赏月、喝桂花酒、吃月饼的,但今晚家宴,得和家人一起做那三件事,真是可惜呀。”
陆晔沉听完他的话,夹菜的手顿了顿,心中若有所思··窗外风起,一阵桂香飘过,苏久云身子晃了晃,又睡倒在桌前的一坛桂花酒旁··作者有话要说:·说起月饼,你们的老家都有什么特色口味月饼呢,反正我家这边很多人都觉得挺奇葩,是香辣牛肉味的23333。
这两天有点忙,明天晚点补上 (,,· 3 ·,,)·第11章 第十一章 秋月圆·苏久云回到家时,家中仆人们正在忙碌地收拾桌椅碗筷,布置后花园,苏大庄主和夫人都在家中,苏久香在屋里跟管家张伯的媳妇儿张大娘学绣花手艺,苏久清则在账房对账。
苏久云思来想去,也闲来无事做,干脆跑到苏久香的引芳阁去混混时间··为了映衬中秋佳节,苏久香今日特意选了一件绣嫦娥奔月纹的鸭黄色直领对襟罗衫,头上和苏久云一样,用鹅黄缎带一左一右绑了两个团子。
两人站在一处,人人见了都忍不住要夸上一声金童玉女··苏久香见苏久云来找她,开开心心地跟哥哥展示自己前些天新做的衣裳·苏久云看着她身上的新衣,想起陆晔沉送他的两套武服,心里一阵欢喜,嘴角都不自觉的上翘。
“哥哥,你这是什么表情”苏久香看见苏久云嘴角诡异的笑,突然想起自己爹爹看见娘亲给他缝了个荷包,嘴角也露出了一个相似的诡异笑容。
“咳咳,没什么·你这衣服做得不错,找哪家布庄的裁缝做的”苏久云岔开话题··果然,一听哥哥问自己衣服,马上忘了刚才说了什么:“当然是烟云布庄呀。”
“烟云布庄杨弦他家的布料裁缝确实不错,就是忒贵了些·”·两人你一眼我一语地聊了会儿天,就有个小丫鬟过来请他们去后花园了。
两人打打闹闹地晃悠到后花园,看见爹娘和哥哥都在座位上坐好了,便互相挨着在苏夫人身边坐下··见他们俩都落了座,苏长渊道了声开席,自己就一筷子下去,夹了个鸡腿放到苏夫人碗里,又亲自给苏夫人倒上桂花酒,似乎觉得不够,还问了声要什么口味的月饼。
一桌子人都已经习以为常,特别淡定地吃着碗里的饭,目不斜视··天渐渐黑下来,一家人坐在花园聊聊天,喝喝酒,吃吃月饼,赏赏月亮,一团和气,但这团和气似乎并没有笼罩苏久云。
苏久云觉得这顿饭吃起来没滋没味的,偶尔抬头看看枝梢的月亮,觉得也就那么回事,圆还是普通的圆,亮还是普通的亮,人还是那些人,好没意思·也只有偶尔和苏久清、苏久香说两句话,才能稍稍解解闷。
“哥哥,你说嫦娥姐姐真的抛弃后羿,自己偷吃了长生药成仙吗”·“我却是在书中看过另一个说法·”苏久云被这么一点,突然想起自己偶然在书中看到的故事。
“什么说法,什么说法”苏久香到底是女孩子,自然不愿意相信是嫦娥背叛了后羿,忙央苏久云说说另一个版本··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阴差阳错·“传说是后羿的恶徒逢蒙趁后羿出门,逼迫嫦娥交出不死药,嫦娥情急之下才吞下不死药。”
“那个逢蒙真是可恶那后来呢”苏久香果然更愿意听有苦衷的嫦娥的故事,又对逢蒙十分愤怒··“后来——”·“二少爷”苏久云的话被门房的家丁打断。
·“嗯什么事”苏久云一脸疑惑,门房的人找他做什么··“外面有个姓陆的小公子说——”·话还没说话,苏久云已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后花园。
苏长渊反应比较快:“姓陆的小公子快快快快准备碗筷,将军府的三公子来了”·登时,后花园里一片杂乱,拿碗筷的拿碗筷,搬凳子的搬凳子,让座位的让座位,安静的后花园在月上中天的时候热闹了起来。
苏久云刚冲到正厅门口,便看见一个黑袍马尾的少年,提着一坛酒,端端正正地站在屋子中央,正是他的阿沉··“阿沉你怎么来了”苏久云兴奋地冲上去,熟练地挂上陆晔沉的胳膊。
“你上午说想和我一起赏月·”·“阿沉你真是太妙了你不知道,我方才还在想你,家宴好没意思,就爹娘两个人最高兴”·“咳咳,二少爷。”
跟过来的秋明拿眼睛瞥了瞥正厅门外··“咳什么咳,你——咳咳,爹爹,你怎么来啦…”苏久云眼神四处飘忽不定··苏长渊狠狠瞪了苏久云一眼,转过来一脸和蔼地对着陆晔沉道:“陆三公子深夜来访,苏某未能待客周全,让你见笑了,见笑了。”
“苏伯伯客气了,唤晚辈名字便好·晚辈深夜叨扰,给伯伯添麻烦了·”陆晔沉对苏长渊深深一揖,礼数周全··“你看看,你看看,你这臭小子多向人家学习学习,看人家礼数多么周全,既然和晔沉做了朋友,便要向人家多学学,别成天只知道叨扰人家,给别人丢脸面,知道没”·“知道啦,知道啦。”
苏久云左耳朵进右耳多出,敷衍地点点头··苏大庄主又道:“晔沉啊,今日山庄家宴,可愿去坐坐”·“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晚辈叨扰了。”
“哎哟这孩子真懂事·”苏大庄主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觉得自己突然形象高大起来,脸上尽是得意··园内的人全都正襟危坐,翘首企盼,准备迎接这位贵客,只有苏久香一个人嘟着嘴,一副不服气的模样,歪歪扭扭地趴在桌上。
见苏长渊带着苏久云和一位黑袍少年走进后花园,众人都站起来,招呼那位黑袍少年入座··陆晔沉端端正正地给苏夫人行了个礼:“晚辈陆晔沉,深夜造访,惊扰了伯母,还望伯母勿怪。”
“哪里哪里,好孩子快过来坐,云儿想了你一晚上了·”苏夫人掩嘴笑着道,知子莫若母,苏夫人哪里看不出来自己这二儿子心不在焉了一晚上。
苏久云脸“腾”的红了,抬头看看自己娘亲,又转头看看陆晔沉,不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全被娘亲看在眼里,一时竟有些无措··陆晔沉看着他,握住了他的手。
苏久云脸更红了,头都不敢抬起来··这时在一旁看了半天的苏久香说话了:“你就是我哥哥的新朋友”语气很是不友好··陆晔沉一进花园就看见这个和苏久云有七分相似的女娃娃了,心中也有些好奇,见她和自己说话,便礼貌地回了句是。
苏久云见了,便对陆晔沉道:“这是我胞妹,叫苏久香,你看她和我长得像是不像”·陆晔沉点了点头··“你怎么这么不爱说话”苏久香语气更冲。
苏久云接话:“阿沉就是不爱说话,你问这么多作甚”·“我哥哥老夸你是梓州城最好的人,我就不觉得·你虽长得好看些,但也没我长得好看,其他地方也没甚特别,还不爱说话。”
苏久香没理苏久云,仍对着陆晔沉说··“嗯·”陆晔沉却十分认真的嗯了一声,似乎很赞同她说的话··苏久香一时语塞,倒觉得自己方才说得有些过了。
她只是每每想起苏久云夸这个人比自己长得好看,心中便不服气,方才第一眼看见这个少年时,确实吃了一惊,但仍是很不愿承认这个少年比自己好看·现在这个少年颇真诚地认同她说的话,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说话了。
一桌人霎时都安静下来·到底是苏夫人有眼色,知道二人想独处说悄悄话,便给苏大庄主使了个颜色,让他散席回屋休息·苏长渊很是配合,带头和苏夫人先回了自己的院子。
家主走了,苏久香和苏久清也就起身离开,留下苏久云和陆晔沉两人坐在花园里大眼瞪小眼··夜风拂过桂树的枝叶,带着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携来满园的桂香··陆晔沉拿起酒杯,给苏久云倒了杯桂花酒,又递了块切好的枣泥月饼与他。
苏久云突然觉得,这月亮似乎比方才更亮更圆了些,这桂花似乎也比方才更香了些,就连这月饼似乎都比往常吃过的好吃许多·他喝着陆晔沉给他倒的桂花酒,吃着陆晔沉递给他的枣泥月饼,觉得样样都很圆满,周身都很自在。
“阿沉,你家里不办家宴吗”·“办·”·“那你怎么过来了陆伯伯不会说你吗”·“父亲听说我来找你,很高兴。”
“陆伯伯真好”·陆晔沉听他这么说,突然有些后悔告诉他刚才那句话··苏久云忽然站起身,又神神秘秘地对陆晔沉耳语道:“走,阿沉,我带你去个地方。”
陆晔沉也没问去哪儿,很干脆地站起来跟着他往山庄深处走·绕过后花园外的长廊,地势渐高,扒开长廊尽头的藤蔓,露出了一个矮坡和几阶石梯··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阴差阳错·顺着石梯往上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原来是个未经雕琢的小山坡。
从这里往下看去,能看见桑江在月光的映照下缓缓流淌,宛如一条银练缠绕在天地间,让人分不清身在何方··“阿沉,这里我只有白天来过,晚上不敢来·很早我就料想这里到了夜晚一定很好看,但一直没人陪我来。
现在有你陪我,我什么都不怕了,以后你能每年都陪我来这里看月亮和桑江吗”·陆晔沉也盯着苏久云瞧·苏久云抬着脸,月光正好笼罩了他整个脸庞,一丝一毫都没有落下。
光洁的额头,漆黑的双眼,纤长上翘的睫毛,饱满红润的嘴唇,略带婴儿肥的脸颊,干干净净,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的眼前,烙印在他的心里,在往后的很多年里都不曾模糊半分。
过了很久,他才吐出两个字:“一定·”·月光洒在两人身上,一高一矮,一动一静,一坛桂花酒,一盒三层月饼,就在这片山头,寒来暑往,年复一年,从少年直到青年,未有一人食言。
作者有话要说:·啊,少年终于要长大了~·第12章 第十二章 不可说·“云儿,晔沉今日也会来吧”苏夫人问道··自从那年中秋后,陆晔沉每年都会出现在白练山庄的中秋家宴上。
不知不觉已是第七个年头,苏久云十五岁,陆晔沉也十九岁了··苏久云自从认识陆晔沉后,- xing -格收敛不少,虽还是个孩子脾气,但慢慢变得不那么贪玩了,放学没事便随着陆晔沉读读书,稳重了些。
偶尔也帮着自己老爹和大哥查查账,巡视山庄什么的··而陆晔沉早三年前便随着父兄入了军营,这些年时常跟随父亲陆衍昆领兵剿匪平乱,已然历练成了平南军中能独当一面的少将军。
“那是自然·”苏久云在老娘面前还是老样子,说话也充满孩子气··话音刚落,就见陆晔沉由门房家丁领着走进了后花园··苏久云蓦地笑开了花:“我说什么来着,刚说完你便到了。”
“说我什么”陆晔沉在军中历练三年,皮肤比少时黑了些,也长高了许多,五官长开了,整个人越发的丰神俊朗··“说——给你做了一盒月饼。”
这是七年来的惯例,每逢中秋,苏久云便大清早起来,亲手给陆晔沉做月饼,照例的三层食盒,十二种口味··陆晔沉笑了笑,伸手接过··“阿沉,你每回儿笑,我都忍不住对你做些事情。”
苏久云挑挑眉··“做什么”话音刚落,就被苏久云抱住胳膊,使劲蹭了蹭··“我说二哥,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像个傻子似的。”
苏久香一走进花园就看到自己二哥像只奶狗似的,抱着陆晔沉瞎蹭··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苏久云撇撇嘴,浑不在意··女孩子于感情一事,往往比男孩子早熟些。
这么多年,苏久香早就看出来这两个人感情远不止知交好友,奈何那两个人,一个不愿说,一个缺根筋,白白虚耗了这么些年的时光··又听苏夫人问道:“那寒塘今晚来不来”·苏久云用眼神询问陆晔沉,陆晔沉答道:“他今日被家里催回棠城了,应该来不了。”
苏夫人口中的寒塘,是陆晔沉的师兄,姓季,叫季寒塘,祖籍靖州棠城·五年前不胜家中逼迫订亲烦扰,才来到梓州投奔师弟陆晔沉,目前在军中担了个武将的职务。
苏久云调侃道:“又被拖回家订亲去了吧·”苏久云对这个季寒塘可谓十分不待见··季寒塘为人直爽仗义,腹中又颇有些稀奇古怪的内容,五年前来到梓州,由陆晔沉结识了苏久云。
那时苏久云只有十岁,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苏久云便对这个满口怪力乱神子不语的大哥哥特别感兴趣,老喜欢从他口中挖出一些没听过的新鲜故事··但后来苏久云慢慢发现事情不妙了。
这个叫季寒塘的人老是喜欢缠着陆晔沉,吃饭也要随着他一起,平时也一起待在军中,就连白练山庄家宴,他都要跟着陆晔沉一起不请自来,差点都要跟着一起去小山坡,被陆晔沉冷着脸拒绝了一次方才罢休。
有一次,苏久云去军营找陆晔沉,给他送端午节亲手包的粽子,正好碰见季寒塘与陆晔沉在校场商讨练兵·季寒塘一见苏久云,便来了兴致,假装没看见他,一把揽住陆晔沉的肩,带着陆晔沉往校场外走,边走还边大声说道:“陆师弟,走,师兄带你喝花酒去。”
苏久云听了,气得脑袋直冒青烟,将手中扎好的粽子一股脑地,全砸在陆晔沉背上,转身就走,陆晔沉这时方知道季寒塘又在捉弄苏久云,冷着脸瞪了季寒塘一眼,追着苏久云出去,解释了好几天才不了了之。
苏久云又道:“不来最好,哼·”·陆晔沉不搭话,他想起了五年前季寒塘刚到梓州城的事,那时苏久云还未过十岁生辰·十岁,他牢牢记得刚认识苏久云的时候,自己亲口答应,等他满了十岁就要教他骑马,还要送他一匹良驹。
既然要为苏久云准备生辰礼物,那良驹便一定要是独一无二的好马·陆晔沉决定走一趟荆沙野原,亲手驯服一匹野马送给苏久云··季寒塘那时刚到梓州住下没多久,便听闻陆晔沉要出趟远门,还让瞒着父母和苏久云说是帮师傅办事。
季寒塘好奇,便纠缠着陆晔沉打破沙锅问到底,才知道陆晔沉这是要去荆沙野原驯马·待知道后,季寒塘一脸莫测地看着陆晔沉,好半天才说话··“你道荆沙野原是什么地方,你才十四岁,不怕没命回来”·荆沙野原,乾国最大的荒原,只有零星几个小部族居住在那里,只因那里毗邻沙漠,白天漫天风沙,夜晚凄寒入骨,野草深处,可能还藏着沼泽,栖着狼群。
“我已做好万全准备·”·“那我得跟着你去·”·“你要留在这里替我瞒着久云和父亲母亲·”不等季寒塘反驳,便背着一杆银枪,骑上马,绝尘而去。
留下季寒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阴差阳错·陆晔沉辞去整整一月,归来的那日不敢回家,直接去了季寒塘的住处,一拍开他的家门,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门外站着两匹马,一黑一白,黑的是陆晔沉的坐骑,白的便是此行带回来的野马。
陆晔沉浑身上下全是大大小小的伤,有一道最长的口子,一看便是狼的抓伤,从右肩直划到左腰,几可见骨·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五天,才堪堪下得了床,能下床后的第一件事居然就是去找苏久云。
季寒塘伸手拦住他,思索半晌才问道:“你与苏久云真只是朋友这么简单”·陆晔沉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但仍是淡定地回答:“是。”
“恐怕你没这么想罢”·“是·”·“那为何不告诉他”·陆晔沉眼神有些落寞:“久云只将我看作好朋友。”
“多久了”·“快两年·”·季寒塘沉默,拍拍他的肩,收回了拦住他的手··陆晔沉抬腿就走,忽又停下叮嘱一句:“别告诉他。
这个和马·”·又过了五日,到了苏久云的生辰·陆晔沉才牵着白马出现在白练山庄,苏久云高兴得一把抱住陆晔沉,整个人挂在陆晔沉身上,陆晔沉只是皱了皱眉,也不阻他,任他这么挂着。
后来苏久云又央他带着骑马,陆晔沉也不拒绝,带着他在城外跑了一大圈··等回到季寒塘的住处换药时,背上的伤口已全裂了,绷带被血浸透·季寒塘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疯子,他也一声不吭地受了,对自己的好友怀着不堪的心思,谁说他不是疯子·季寒塘自此总是爱给苏久云找不痛快,时时爱当着他的面和陆晔沉亲热,或在苏久云和陆晔沉独处的时候跑去捣乱,亦或是找各种理由把陆晔沉拐走,他心里其实也就是对自己师弟感到不平,便懂得分寸,该留给二人空间的时候还是会口是心非地避开。
但这些落在苏久云眼中便又是另一种感受·他发现,自从这个所谓的师兄来找陆晔沉没多久后,陆晔沉总会在特定的时候神神秘秘地跑去季寒塘的住处,怎么问他都不愿意告诉自己到底做什么去了。
他感觉,这个季寒塘在陆晔沉心中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而他苏久云,已经不再是陆晔沉唯一的好友,并且陆晔沉以后还会有更多朋友··思及此处,苏久云忽然有些伤感,他本应该为陆晔沉能交到更多朋友感到高兴,但自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有些心烦意乱。
直到陆晔沉牵着匹白马站在他的面前,说这是送他的生辰礼物时,他的这些胡思乱想才烟消云散·大约又过了半月,陆晔沉没有再神神秘秘地去找季寒塘,苏久云毕竟还是个孩子,心又不重,成天没心没肺的,便慢慢淡忘了这些不愉快,又与陆晔沉称兄道弟地整天混在一处了。
回过神,陆晔沉看了眼旁边吃着月饼,和妹妹聊得天昏地暗的苏久云,心里泛出一丝苦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桂花酒··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忙着写论文,不能按时发文,但日更应该还是能保证的哈,多多谅解,么么噶(づ ̄ 3 ̄)づ·第13章 第十三章 睡意浓·“阿沉,老地方”待家人都各自回房后,苏久云凑到陆晔沉耳边道。
“嗯·”·两人提着一坛桂花酒,捧着一盒月饼来到小山坡··又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两人在这里整整喝了七年的桂花酒,吃了七年的十二味月饼,还是那样,一层甜,一层少糖,一层咸。
“阿沉,最近军中很忙你好久没来看过沉云了·”·沉云是陆晔沉那年带回来的马·陆晔沉为了驯服这匹小马驹,与它在荒原上周旋了整整两日两夜。
将它带回客栈的时候,趁陆晔沉不在,踹翻了马棚四个马槽,两间围栏,赔了不少钱,陆晔沉不得不和这匹小马驹一同在马棚里睡了一宿··陆晔沉把它带回送给苏久云的时候,还担心这匹小马驹桀骜不驯,不愿被苏久云抚养,没想到这匹小马见到苏久云后,大约是同龄人之间的吸引,非但没有冲撞,反而自己走到苏久云身边蹭了蹭他的脸,十分顺利地认了苏久云作主人。
苏久云见了小马十分欢喜,当即给小马取了个名字,就叫沉云,陆晔沉的沉,苏久云的云··“嗯,上月刚招募新兵,正训练着·”·“怎么最近怎的募兵这么勤”·“别瞎想,没事。”
苏久云点了点头,又道:“阿沉,过几日我要随大哥去趟丹棱郡·”·陆晔沉转过头看他:“丹棱郡去做什么”·丹棱郡在乾国腹地,与梓州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一个来回起码也得小两个月。
苏久云这一去,就得分别两月,在中秋这个团圆之夜说别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我爹说,这桩丹棱郡的生意做成了,咱们家的玉泉兴许能被挑中送到宫中呢,所以让哥哥亲自去一趟,让我也跟着学学,长长见识。”
“路上小心·”·“放心罢,跟你学了七年呢·”苏久云冲他眨眨眼··陆晔沉点点头·这七年,两人几乎每天都一起晨跑,这么多年,苏久云穿的所有的武服都是陆晔沉准备的,大都是些活泼明亮的颜色,花式也次次不同。
后来苏久云干脆跟着陆晔沉学一些格斗,一来,放学之后没事做,二来,陆晔沉不可能一直在身边保护他,他也需要学会如何自保··时间长了,这也成了两人的习惯,苏久云经过这几年的锻炼,身量也高了,小时候的婴儿肥也全然蜕去,眉宇间多了些武人的坚毅,头发也不再绑成双髻,随着陆晔沉在脑后束了个马尾,全然一副风华正茂少年郎的模样。
两人乘着凉风坐在月光下,四周漂浮着桂花的香味·苏久云多喝了两杯,似乎又开始不胜酒力,坐都有些坐不住了·陆晔沉往苏久云的方向瞥了一眼,不动神色的往他的方向挪了一些,果不其然,不一会儿苏久云便倒在他的肩上。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阴差阳错·陆晔沉也不急着起来,静静享受这一年才只一次被苏久云枕着肩赏江月清辉,饮桂花美酒的时光·待他碰到苏久云稍稍有些凉意的手时,才站起来俯下身将苏久云轻轻抱进怀里,慢慢走回到翠竹轩。
陆晔沉一路走得很慢,恨不得这条路永远走不完,怀里的苏久云安安静静地睡着,他低头看着苏久云的睡脸,只觉得每年最满足的时刻莫过于此··一见陆晔沉抱着苏久云回到翠竹轩,秋明便很机灵地准备热水去了。
陆晔沉抱着苏久云走进卧房,轻轻将他放在床上,为他脱去外衫和鞋袜,接过秋明递过来的热水和毛巾,示意他出去后,才浸- shi -毛巾,开始给陆晔沉擦脸擦身··陆晔沉绞了毛巾,在手中试了试温度,方轻轻往苏久云脸上擦去,从额头到脸颊,从嘴唇到下颌,一丝一毫都不遗漏,动作轻柔得仿佛工匠在精心雕刻易碎的琉璃。
他的手划过下颌,从脖颈一路游走到后背,顺着脊柱往下,到尾椎处便停下不再继续了··陆晔沉眼色略有些沉,他知道不能再往下了,但又舍不得离开,在后腰流连了好一会儿方强迫自己将手挪开,端着铜盆走出了卧房,将铜盆递给候在屋外的秋明,自己去井边提了桶凉水,脱了外袍便当头淋下。
秋明在一旁看着,心里道,这陆三公子的习惯这么多年还是没变呀,回回来,都要淋一桶井水才进屋歇息··翌日清晨,苏久云推门走出卧室,陆晔沉已经坐在院内的石椅上喝起了早茶。
“阿沉,起这么早”苏久云笑眯眯地走过去··“已经巳时了·”陆晔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额,这么晚了呀咳咳,用早饭了吗”苏久云颇有些尴尬。
陆晔沉摇摇头··苏久云抓起陆晔沉的手就往院外走,边走边说:“走走走,咱们今天出去吃·秋明,帮我给爹娘说一声,午饭不回来吃了”·梓州城南,明月楼前。
“来这儿做什么”陆晔沉问··“来吃饭呀,这家新开张的酒楼,听说有不少新鲜菜式和点心,走之前来尝个鲜·”说完拖着陆晔沉就往里走。
一走进明月楼,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兰花幽香,能隐隐听见有人抚琴,楼内装饰了不少名家的墨宝,每一桌前后都用秋香色轻纱隔开,留下两侧供人进出,梁柱上皆分别雕了岁寒三友和四君子,不可谓不风雅。
两人挑了二楼一处靠窗的座位坐下,照着菜单念了几个新鲜菜名,叫了壶竹叶青··从二楼往窗外看去,楼下人来人往,一派繁华景象,而远处青山隐隐,白云环绕,偶有几只燕雀飞过,一派安宁祥和。
苏久云望着窗外景色想,如今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若是每天都能像现在这样,和阿沉坐在这里,一边喝茶,一边吃点心,一边坐在窗前看远处的青山和飞鸟,再唾沫横飞地谈天说地一番,那这便是天上地下第一等风雅的享受了。
陆晔沉忽然开口道:“久云,饭后随我回家一趟·”·“好啊,也有好一段时间没去拜访陆伯伯、陆伯母和两位哥——”·“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苏二公子和陆少将军。”
苏久云的话突然被打断··来人正是唐修·自从认识陆晔沉后,苏久云与桑梓书院那群纨绔就走得远了,自然也包括纨绔之首唐修··唐修哪里吃过这种闷亏,受过这种哑巴气,心中恼恨万分,每次见到苏久云与陆晔沉二人,都要先- yin -阳怪气地嘲讽一遍苏久云,说些“怪不得瞧不上我们这些小门小户,原来是巴结上了大官”之类的话,很是惹人厌烦。
这一嘲讽起来,就是七年,足见唐修在坚持一道上,也称得上是个奇才··苏久云碍于家里的生意,不得不卖他几分面子,客客气气地揖了揖手道:“巧得很,唐兄也来明月楼吃饭”·“哪里比得上二位悠闲,我乃奉父命来此处查账,顺道瞧瞧生意做得如何罢了。”
原来这明月楼是唐家的··“唐兄真是年少有为,能担大任呐·”·“苏二公子说笑了·”·两人打了会儿官腔,直到小二来上菜,唐修才道了声慢用,优哉游哉地离开了。
见他走了,苏久云立马垮下挺得笔直的肩膀,对陆晔沉做了个鬼脸抱怨道:“终于走了·”·陆晔沉端着茶杯,抿了口茶,意味不明地盯了他一眼·他早看出唐修嘴上挖苦苏久云,给他脸色看,实则是没话找话,逮着机会跟苏久云搭话。
方才唐修站着说了半天的话,一句没在点子上,还拖着赖着不肯走,临走还瞪了小二一眼,而苏久云浑然不觉,一脸应付敷衍·他看在眼里,不禁好笑,一时还竟生出了些同病相怜来。
“吃饭罢·”陆晔沉夹了一块红珠雪卷放到苏久云碗里··远处青山白云,楼下人来人往,楼内暗香浮动,楼上两人,一桌菜两杯茶,四边静。
第14章 第十四章 发一缕·走出明月楼,苏久云与陆晔沉慢悠悠地往将军府逛去·今日是中秋后的第一天,街上的人都还品味着节日的余味,在街上懒懒地走着,市集仍旧很热闹。
苏久云照旧这儿瞅瞅那儿看看,逛了这十多年的市集,丝毫没有疲懒的迹象,照他自己的话说就是“生意人,要博众家之长”,不过也就是嘴上说说,给自己爱瞎逛找个借口罢了。
苏久云突然停下脚步,陆晔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长得算是清秀可人,似乎经验不足,畏畏缩缩地不敢学着周围的摊贩叫卖·她手里提着一大把颜色各异、花样繁复的荷包、钱袋、香囊,站在那处一动不动,很是局促青涩。
陆晔沉见苏久云盯着那个小姑娘移不开眼,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来,苏久云走向那个小姑娘,陆晔沉也跟着走过去,面色冷到极点··苏久云倒没注意跟在后面的陆晔沉,他见那小姑娘手中提着的荷包有些意思,想起陆晔沉方才酒楼付钱时拿出的钱袋有些陈旧了,便走过去想瞧得仔细些,给陆晔沉挑个新的送他。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阴差阳错·那小姑娘见两个衣着不俗的公子向她走来,忙打起精神,待看清苏久云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时,不禁羞得低下头,却又忍不住抬眼偷瞧。
这一瞧不要紧,正瞧见跟在苏久云身后的陆晔沉,这人长得更俊,身形如玉山绝然而立,只是一张脸面无表情,- yin -得跟煞神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她,吓得她登时出了一身冷汗。
苏久云在她手上挑挑拣拣,殊不知,身后的陆晔沉脸色更沉,盯着那小姑娘的手,仿佛下一秒就要抽刀想向·终于,苏久云从那小姑娘手上取下两个绛紫色荷包,转过去正想问陆晔沉这个花色好看不,就见陆晔沉一张煞神脸,骇了一跳。
“阿沉怎么了”·陆晔沉收回视线道了声无事,又恢复了往日神情,顺道瞥了眼那荷包,又瞥了眼卖荷包的小姑娘,说了句:“不好看。”
“啊我还想着买两个咱们一人一个呢,你不喜欢那就——”·“好看·”伸手接过一个,脸色稍霁。
“你看,用银线绣了吹笙引凤呢·”·“嗯·”将荷包揣进怀里··“逛了这么会儿,有点想睡午觉了怎么·”苏久云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陆晔沉一听,忙往前走一步,直直地就想蹲下·苏久云一惊,忙一把拉住道:“这是你老巢,我让你背着,叫认识你的人看了像什么样子,走走走,赶紧去你家。”
说完忙拖着陆晔沉往将军府走,生怕他又一声不吭蹲下··走进听松院的瞬间,苏久云整个人都疲懒起来,歪歪斜斜地靠着陆晔沉往卧房走·忽然,苏久云眼睛一亮,看见青叶了。
他开口唤了一声:“青叶呀·”·青叶一听见他的声音,立马捂住下巴··“诶,别捂啊,我今天累了,到你家少爷这儿歇个午觉·”·青叶将信将疑地放下手,苏久云趁此机会,照着陆晔沉脸上亲了一口,只听“咣当”一声,青叶下巴掉在地上,滚了好远。
苏久云笑得直不起腰,全然没有注意到陆晔沉在一旁,神情有些黯然··青石在一旁,悄悄叹了口气··苏久云一个午觉睡得天昏地暗,再醒来时,发现陆晔沉坐在竹榻旁,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一把银质匕首。
·那匕首十分简洁,银质的鞘身和手柄都只雕了少许的花纹,拔出匕首,露出的刀刃薄如蝉翼,透着寒光,饶是外行都能看出这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匕首··见他醒了,陆晔沉将匕首插回,将他扶起来靠着竹榻。
“明日路上一定要小心·” 陆晔沉拉起他的手,将匕首放进他的手中··苏久云刚睡醒,起先还没反应过来,慢慢才回过味来,怔愣地看着陆晔沉。
“怎么了不喜欢”·“不…没有,阿沉,我觉得你对我太好了,我突然有点舍不得走了·”苏久云还是一脸呆呆的。
“拿着罢,防身·”·两人沉默了一阵,苏久云低头看匕首,陆晔沉低头看苏久云,屋内一时无比安静··“阿沉,这短时间我把沉云交给你照顾行吗”·“嗯。”
“今晚我想在你这里睡,可以吗”·“嗯·”·见陆晔沉答应了,苏久云便安心地继续拿起匕首端详起来·他抽出匕首,想试试这刃到底有多锋利,四周看了一圈,都没找到个能割一刀的东西。
忽然他灵机一动,将束在脑后的马尾抽出一屡拽到前面来,匕首轻轻一挥,那缕发丝便轻飘飘地飘落在竹塌上··“果然是把好匕首”苏久云赞道。
“你喜欢就好·”·这时,青石走进来,传话说陆长渊请他们去正厅用晚饭·苏久云听完便站起来来,陆晔沉落在后头,趁苏久云背对着他,不动声色地拾起竹塌上的那缕发丝,打了个结,装进了苏久云送给他的绛紫色荷包里。
是夜,两人并肩躺在床上,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怎么又下起雨来,明早可别下了才好·”苏久云自言自语道··“放心罢,下不了多久。”
苏久云点点头,听着窗外雨打芭蕉,回想起下午在明月楼的悠闲自在,觉得现在这样也十分不赖,便问陆晔沉:“阿沉,以后你想做什么”·“留在军中,保家卫国。”
“我猜便是,初次见你就知道你定是个当将军的料·”·“怎么”·苏久云侧着身支起头:“你一脸冷冰冰的,跟你穿的那身盔甲似的。”
陆晔沉摸了摸自己的脸··苏久云笑了起来,伸手拉住陆晔沉的脸颊两边扯了扯··陆晔沉任他扯来扯去,待他玩够了才问:“你呢”·“什么”苏久云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想做什么”·“我家里有大哥管着呢,我就当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偶尔帮着查个账,巡个酒庄就是了。
做生意什么的,太麻烦了·”·陆晔沉不做声,他在想,以后怎么养活这个好吃懒做的公子哥··“阿沉,你会不会嫌我太没出息了”·“不会。”
陆晔沉很真诚地摇了摇头··“那我就放心了,嘿嘿·”·“快睡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嗯,那我睡啦。”
说完便闭上了眼,开始酝酿睡意··陆晔沉紧紧握着手中的荷包,深深地看了苏久云一眼,才转过身背对着他闭上了眼,却怎么也睡不着··殊不知,苏久云也闭着眼,睡不着。
大约是临行前的浮躁,脑中全是些零散的画面,有些是自己小时候在荷塘边偷莲蓬摸鱼,有些是跟桑梓书院那些纨绔游街串巷,更多的是和陆晔沉呆在一起的事,一起喝酒吃月饼,一起晨跑习武。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阴差阳错·苏久云翻了个身,盯着陆晔沉的背,总感觉他也没睡,便开口试探地问:“阿沉,你睡了吗”·过了一会儿,陆晔沉才应了声没有。
苏久云又猛地坐起来,对陆晔沉说:“阿沉,既然你也睡不着,咱们绕着将军府外面跑一圈罢”·陆晔沉没反对,十分顺心地坐了起来,开始穿衣服,心道,肯定跑不完全程。
果不其然,跑了大半,苏久云就开始耍赖,爬上了陆晔沉的背··陆晔沉背着苏久云慢慢地走在将军府的红墙外,头上顶着月光,脚下踩着青石板,迎面吹来凉爽的夜风,怀里揣着装着发丝的荷包,背上挂着自己喜欢的人,没有一点不惬意。
走着走着,苏久云在自己背上睡着了,颈侧温热的鼻息规律地拂过,陆晔沉想,又是一个不眠夜··作者有话要说:·吹笙引凤~hiahiahia·满眼春风百事非·第15章 第十五章 惊生变·或许是昨日在陆晔沉身边睡得太//安稳,苏久云醒来时,已然辰时,陆晔晨早就回军营练兵去了,只在桌上留着字条,上书“路上小心,早日归来”。
苏久云情不自禁地翘起嘴角,将字条折好,放进昨日买的荷包里,又把陆晔沉送他的匕首别在腰间··临上车前,苏久云还回头看了一眼,陆晔沉没来,他颇有些遗憾。
梓州城外,麦浪翻滚,秋意正浓,载满美酒的车队缓缓驶过·撩开车帘,秋风拂面而来,果香、花香、稻香混杂在一起,带着作物成熟的味道··见此美景,苏久云头也不回地对车里的苏久清道:“大哥,你看外面这等美景,咱们这趟出来真是称作游山玩水也没甚差别了罢。”
“自然,大好河山,自是需游历一番,才不枉来这世间走一遭·”苏久清语气里带着几分通达与潇洒,与往日一丝不苟打理山庄的模样甚是不同。
苏久云一听,乐了:“想不到,有一天会从大哥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苏久清温和地笑了笑:“生为长子、长兄,我有责任帮助父亲打理家业,更有责任照顾好你和妹妹,那些少年意气与这些相比,实在微不足道。”
苏久云沉默了半晌·他幼时淘气捣蛋,时常被苏长渊扔到书房去罚抄一天的《弟子规》,苏久清知道了,便会跑到书房陪他一起守在桌前,也不帮他抄,只是夏天的时候给他送个风,冬天的时候给他生个火盆,认识陆晔沉后,还帮着给陆晔沉递信,唤他过来解救苏久云,陪他解闷。
还有一年冬天,正值腊月,苏久香染了风寒,一到晚上就轻易睡不好觉·苏久清便每晚披着大氅,到苏久香房中给她说故事,待苏久香困了才走回自己院子,回去时,鞋袜早已被地上的积雪打- shi -透了。
·此时想起,突然十分有感触,挪到苏久清身边,将手覆在苏久清手背上,十分真诚地道了句:“大哥,谢谢你·”·“说什么谢,既然你们叫我一声大哥,我便要担得起大哥这个头衔。”
苏久清拍了拍苏久云的肩膀,手中的暖意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给苏久云,熨帖着他的心··“大哥,长年累月这样,不会觉得累吗”·苏久清看着他,眼里多了一分教导与关怀:“人这一生总是有些俗务缠身的,你不找它,它也会来找你,顺势而为,便谈不上累不累的。”
苏久云想,自己这么多年,尽是玩过来的,倒真没缠上什么俗务,莫不是自己天生富贵命,生来就是享清福的罢·思及此,苏久云忍不住笑了笑,又掀开帘子看车外的风景了。
如此行了一日,景色仍是一丝变化也无·即使再美得风景,看久了也会疲乏,苏久云也是如此,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问坐在一旁检查账目的苏久清:“大哥,咱们什么时候能到清水镇”·苏久清抬头道:“天色还早,过了屏山,再走一段,日落之前能赶到。”
苏久云一看天色,这才刚过晌午,到日落还不知道得闷成什么样子,又捂嘴打了个哈欠··苏久清见了,摇了摇头,颇无奈地道:“你先睡会儿罢,如此也闷得慌,倒不如睡着打发时间。”
苏久云一听,觉得也是个好法子,一歪脑袋便睡起了大头觉··自苏久云走后没多久,陆晔沉便感觉心中不安·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入了魔,人才走半日便开始魂不守舍了,倒真应了那句“前日远别离,昨日生白发”。
陆晔沉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拍拍脸,打起精神训练新兵··前几日父亲接到朝廷密旨说,在乾国西南方的邻国南明国安插的密探传来消息,近日南明国有些异动,似乎在边境几座城池里混进了女干细,企图暗中散播谣言,激发民怨。
圣上命平南军时刻留意边境动向,再招募新兵,以备不时之需··上次苏久云问起,为了保证消息不泄露,不得不搪塞他,陆晔沉为此心里别扭了好一会儿··他看着校场上的新兵,心中又涌起一些感慨,这些将士,都是乾国的臣民,他们未来都要在自己的麾下赶赴沙场上阵杀敌,他们的生死全掌握在为将者的手中,容不得为将者半点分神与半点马虎。
他在心底默默发誓,将来一定要成为一代良将,守卫疆土,保护自己的兵,守护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人··夜幕降临,陆晔沉掏出怀中的香囊,对着烛火细细端详起来。
绛紫的底色,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纹路,他不是很懂这些纹样图案,也不甚了解其中典故,只知道这是苏久云送他的,他要好好地珍藏一辈子,这便足够了··他握着这枚荷包,慢慢陷入沉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陆晔沉做起了梦·他很久没有做过梦了,梦里,他看见了自己思念了一整天的人··此时,他不知身在何处,面前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他一眼便看出那是小时候的苏久云。
他还是穿着惯常的那身竹青色轻衫,扎着两个小髻,绑着松花色的缎带,正对着他眯着眼、咧着嘴笑··他忍不住去拉那小人的手,还没碰到,眼前的小人忽的变成如今十五岁模样的苏久云,还是一脸的笑意盈盈。
梦里的苏久云向他走来,伸出双臂,抱住了他·陆晔沉猛地僵住,又想起这只是个梦,便放任自己沉溺在苏久云的拥抱中,他抬手紧紧回抱住面前的人影,手指揪住怀中人的衣衫,头埋在他的颈窝间,深深地嗅了嗅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隐约的气息。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阴差阳错·忽然,他敏锐地捕捉到气息中的一丝异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猛地退开,一张七窍流血的面孔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面前的苏久云,脸色苍白,眼睛、耳朵、嘴角都在源源不断地溢出鲜血,顺着下颌一滴一滴地滑落,在地上积了浅浅的一滩。
陆晔沉忙用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想捂也无从下手,他能感觉到面前的人生命正在一点一滴地流失,紧接着,那人便不受控制地往后一仰,直直地倒下去,他脚下忽然变成一处悬崖,苏久云径直摔下了万丈深渊。
“久云”陆晔沉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回到了听松院的卧房,他止不住地喘着气,像一条摔在岸上的渴水的鱼··他心中的不安再一次如泉水般涌出,始终的无法平复,他披上外袍,打算出去走走。
刚走出听松院,迎头便和守马厩的家丁装上,来人一见是陆晔沉,急忙道:“三少爷,您今天带回来的那匹白马发疯了”·陆晔沉一听,心中不安更甚,忙赶到马厩,看见沉云正死命地撞着围栏,想要冲出去。
陆晔沉走上前,一把拉开锁上的围栏牵出沉云,一跃而上,马鞭一挥,着急忙慌地绝尘而去··“诶三少爷大晚上的,您这是去哪儿啊”家丁一脸莫名地呼喊,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策马狂奔的陆晔沉此时满脑子都是,赶快追上苏家的车队,见苏久云一面·他计算了一下时间,现在正是丑时,离苏家的车队出发已有快整整一日了,此时出发,快马加鞭,大约能在第二日晌午赶到屏山,不知他们明日晌午时过没过屏山。
苏久云突然被一阵猛烈的晃动惊醒,耳边忽然传来各种嘈杂的惊呼,他猛地睁开眼,伸手掀开帘子,入眼的景象让他愣在原地一时回不过神来·苏久清坐过来,顺着苏久云掀开的帘子看去,只见山道上,满地血污,地上躺满了自家车队护卫的尸体,还有更多的护卫正提着刀和另一群人砍杀着,但显然对方人多势众,马车周围的护卫越来越少,已经逐渐逼近两兄弟栖身的马车。
苏久清当机立断,拉着苏久云就下车,想趁乱躲进山道两边的树林·下车跑了几步,眼看着就要混进树林,没想到却被一个眼尖的发现了,指着他们的方向大喊:“头跑了两个”·接着就有一伙人骑马赶上,苏久清见势不妙,将苏久云护在身前,继续往前死命地跑。
苏久云跑在苏久清前头,突然听见后面一声闷哼,接着就感觉背后一片- shi -热,他一惊,转过头,苏久清直直地倒在他的怀里,后背插着一把钢刀··“大哥”苏久云忙抱住苏久清,苏久清闭着眼,还未探明生死,便被几把大刀架住了脖子。
苏久云周围很快聚拢一群人,领头那个骑着马的人,翻身下马走了过来,盯着瘫坐在地上的苏久云看了两眼,语调怪异地道:“长得不错,对我胃口·”·一听头这么说,周围一个侍从模样的人便走上前来,想把苏久云抓起来。
没料到地上那个看似吓傻的人,突然拔地而起,抽出别在腰间的匕首,趁其不备,一刀扎入来人耳朵心窝,当场毙命··四周的人大惊,纷纷拔出刀向他砍来,那绿衫青年左躲右闪,出手如电,刺伤了好几个持刀而来的壮汉,但碍于敌人众多,还是被划伤了胳膊和大腿,顿时血流如注,踉跄了两步。
趁着这两步的空隙,一把刀向他的后心捅去,苏久云不查,眼见那刀就要将他捅个对穿,领头的随手扔出一枚石块打偏长刀,那刀错过心口,捅穿了苏久云的肩胛骨··苏久云疼得半身麻木,站立不稳倒在了地上。
领头的制止了周围的人,慢慢走过去蹲下身,狠狠捏住苏久云的下巴抬起来,像狼盯着猎物那样盯着他的双眼道:“你杀了我的护卫·”·苏久云死死地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不屑而又带着恐惧颤抖的哼声。
领头的眼睛发亮,微微翘起嘴角,吐出- yin -冷的话语:“你这幅模样,让我想就在这里办了你·”·苏久云一听,使劲挣扎起来,钢刀卡在他的肩胛骨里来回摩擦,痛得他抑制不住地浑身痉挛。
领头的见了,眼里泛起嗜血的凶光,箍住他的脖子,低下头,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另一只手开始扒他的衣服··苏久云被箍着脖子,呼吸渐渐开始困难,视线开始模糊,脑中浮现出一个玄衫马尾面颀长高挑的身影,他想起自己还没说出口的话,心中泛起一丝遗憾,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满眼的坚决。
他将舌头移到后槽牙,松开牙关,一口咬下··作者有话要说:·啊真的莫名其妙,明明发了文,也显示成功了,但是刚才恰巧检查的时候发现根本打不开,啊好气,不知道前面的章节有没有这种情况,幸幸苦苦写到凌晨三点的文啊好气看文的亲,今天抱歉久等了·第16章 第十六章 素缟翩·陆晔沉赶到屏山时,已过了晌午。
在他的面前,是屏山山道口,从这里往里望去,参天大树遮天蔽日,像一条透不进光的隧道,山口仿佛蛰伏在树林里的蟒蛇的巨口··由不得他犹豫,陆晔沉策马直冲进幽暗的山道,他没有听见一丝动静,胸中的不安像虫蚁在啃啮他的心。
他马不停蹄地往前赶路,沉云不愧是匹世所罕见的宝马,经过一整夜加一个上午的奔波,竟只停下喝了两次水,他似乎也在不安着,鼻腔里喷出烦躁的鼻息,死命地往前冲。
忽然,陆晔沉看见前面山道上满地的狼藉,他的心瞬间缩紧,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紧接着他听见山道旁的树林里传来轻微的响动,他借用腰力,弯身拾起地上散落的长刀,骑着沉云朝声源赶去。
前方动静越来越清晰地传进陆晔沉的耳朵,他听见一个- yin -毒的声音在说,“你这幅模样,让我想就在这里办了你”,接着他听见了布帛破裂的声音··陆晔沉的怒火登时席卷了他,此时他满脑子都是“杀了他们”的念头,他的眼睛通红,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骨节泛白,策马冲过去,不待周围的人反应,他的刀已经砍向那个蹲在地上,埋头啃咬的人。
顷刻间,鲜血喷溅而出,银光闪过,那人的头已经滚落在数丈开外,那些喽啰们吓呆了,哂笑和玩味还停留在他们脸上,回过神时,只见一个身骑白马的黑衣男子一把抓起地上两个人,绝尘而去,而空气中,还隐隐残留着暴虐、盛怒的气息。·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阴差阳错·“将军,查清楚了,那伙人是从边境集结而来的一伙流寇,死的那个是领头的,似乎是个南明人。”
“继续查,所有·”语气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 yin -冷和狠戾··“是·”探子退出了军帐了,待走出军帐后才发现,背上已是一片冷汗。
迎面走来一个小厮模样的人,神色匆匆地走进军帐,说了声“将军,我家三少爷醒了”,话音刚落,他就看见方才冷酷无情绝似杀神附体的少将军,一脸慌张又惊喜地冲出了军帐。
苏久云醒了,伴随着全身上下没有一处遗漏的疼痛,尤其是左肩,痛到他的指尖都在轻轻抽搐,他发现自己正在翠竹轩的床上,床边坐着他的母亲和妹妹,正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居然没死吗他想··见他睁开眼,苏夫人马上叫人去唤大夫,眼泪顺着鼻翼滑下,想上前抱住自己的小儿子,却发现无处下手,她只好抱住扶住她的同样泪流满面的女儿。
“娘……”他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苏夫人忙倒了杯清水,轻轻地抬起他的头,小心翼翼地喂到他的嘴边,替他润嗓··苏久云好了些,又道:“娘,阿沉呢”·“在军中呢,娘这就差人给你叫,这就差人给你叫。”
苏夫人忙叫秋明去通知陆晔沉··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苏久云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呼吸开始急促,嘴唇颤抖着开口:“大哥呢”·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苏久云突然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挣扎起身,抓住站在窗床前的母亲的衣袖大喊:“娘告诉我大哥呢”·“云儿云儿你先躺下,好吗,娘求你了”·苏久云不甘心,又去抓苏久香的衣摆:“告诉我,大哥呢大哥呢”·回答他的只有两个女人无声的泪水,和隐忍的抽噎。
苏久云眼前发黑,一头栽下床,还未愈合的伤口登时裂开,浸透了缠绕的纱布,在雪白的亵衣上留下点点梅花·苏夫人和苏久香都吓了一跳,急忙去扶,忽然一个黑影冲进来,稳稳地抱起了摔倒在地的苏久云,就这么避着他身上的伤口,牢牢将他抱在怀里,像哄婴儿一样安抚着,对着他喃喃低语,亲吻他的额头。
苏夫人叹了口气和苏久香互相搀扶着走出了卧房··“有我在,别怕·”陆晔沉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嗓音安抚着苏久云··“阿沉”苏久云这才回过神来。
“嗯,是我·”·苏久云愣了好一会儿,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眼神里装满心痛、后悔与温柔的人,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陆晔沉轻轻地将苏久云的头靠在自己胸口,抚摸着他披散的头发。
苏久云终于醒悟这一切都不是梦,身上的伤口不是梦,面前的陆晔沉不是梦,哥哥的死更不是梦··他想起苏久清在马车上对他说的那些话,此时想起竟似遗言·他刚对大哥有了新的认识,刚开始明白大哥对他和妹妹的关爱,刚接受大哥对他既关怀又语重心长的教导,他的大哥就为他挡了一刀离他而去。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接着越来越多,他控制不住地大声哭嚎起来,声嘶力竭,像是要把所有的屈辱与悲痛发泄出来,他颈侧的动脉凸起,双目充血,全身痉挛,整个人已经神志不清。
陆晔沉不说话,只能紧紧地抱住他,用自己的身体帮助苏久云对抗越来越剧烈的抽搐··眼泪顺着脖颈滑下,苏久云突然感觉到一阵刺痛,那刺痛让他想起了被咬破的颈侧,被撕开的衣衫,还有那双冰凉的像毒蛇一般四处游走在他身上的手。
他疯了一般地猛地抬起手,伸向自己的脖颈,一把抓裂了那道深深的咬痕,鲜血霎时奔涌而出··陆晔沉眼神黯了黯,眼中闪过十足的痛意和怒意,他一把抓住苏久云的手,收拢握紧,低下头,将唇覆在那伤口上,一狠心,重新咬破那处的皮肤,然后轻轻地吮吸。
陆晔沉的举动让苏久云停止了挣扎,他感觉心中那些屈辱、不甘与悲痛,正通过那道咬痕,顺着血液被陆晔沉吸走··他猛地抱住陆晔沉,头埋在陆晔沉的怀里,大声地哭起来,嘴里一遍一遍地叫着“阿沉……阿沉……”,哭到最后,体力透支,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陆晔沉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收紧手臂,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大雨倾盆而下,砸出沉重的响声,似是天地悲歌·白练山庄,一夜之间漫山素缟,有些事,有些人,在这一日,注定不一样了。
第17章 第十七章 求不得·苏久云再次醒来时,天还未亮,陆晔沉正睡在自己身边,手紧紧地握住他的,看起来应该是握了一夜··他回想起自己被扼住脖子,神情恍惚时,脑袋里浮现的那些画面,全是自己这么多年来深深迷恋着的人,他的至交好友,陆晔沉。
在遇到陆晔沉之前,他曾跟着桑梓书院的一众纨绔厮混·一日,他们在偷偷狎谈龙阳之好,苏久云在一边旁听·听了半晌,便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心道,都不过是些腌臜话罢了,哪有男人喜欢男人的道理。
后来他就遇到了陆晔沉·从那天开始,一切好像都变得不一样了··他会因为陆晔沉的一个眼神就面红耳赤,会为了他摆脱睡懒觉的臭习惯,会为了他在厨房里熏三天的油烟。
他的阿沉喜欢看书,他就跟着一起看那些一看就很乏味的书,他的阿沉武功很好,他就跟着学,浑身摔得青紫也坚持学,他的阿沉没有朋友,他就当他唯一的朋友,随时随地陪着他。
他的阿沉很好很好,长得好,武功好,为人好,对他也好,样样都好,只是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对他好··他不是没有试探过陆晔沉对他的感情,那日在街上,他存着一分侥幸问陆晔沉喜不喜欢那两个绣着吹笙引凤的荷包,他的阿沉,冷着脸脱口而出“不喜欢”,却顾忌着他的脸面勉强改了口。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阴差阳错·或许他的阿沉,只是因为只有自己一个朋友,才会如此对他好,如此忍让他,如此顾忌他的感受罢,或许再过不了多久,他会结交新的朋友,会有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悄悄地发生,会同样对自己那样对他们,或许已经不是或许了,不是已经出现了季寒塘这个师兄了吗·他只能自己咽下苦水,偷偷摸摸地做一些世俗不能接纳的龌龊事。
他怎么会仅仅为了逗青叶,就去亲陆晔沉的脸,不过是自己怀着一些小心思,为了满足自己的小欲望罢了,但当他悄悄观察陆晔沉的反应时,一盆冷水当头浇下,他的阿沉,皱着眉,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不堪忍受的事。
他在旁边捂着肚子笑得抬不起腰,眼睁睁地看着陆晔沉冷着脸走进卧室,而自己只能悄悄抹去划过脸颊的水痕··每年中秋都是他最盼望的节日,他早已不是一杯倒的年龄了,也早就随着父兄巡视酒庄时练出了千杯不醉的酒量,但他还是回回都醉,一杯就倒,为了什么不过是为了能在阿沉温暖的怀抱里停靠那么短短一段路的时间。
阿沉的怀抱很温暖,让他舍不得离开,但以后,他再也不会醉了·这个家失去了大哥,也就意味着他要从此肩负起大哥身上的重担,大哥说得很对,一语成谶,“人这一生总是有些俗务缠身的,你不找它,它也会来找你”,如今俗务已经找上自己,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任- xing -妄为。
陆晔沉是少将军,以后会成为大将军,成为国之栋梁,会娶妻生子,会养育一堆很可爱的小孩,他会抱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比抱着自己还温柔·而自己呢大哥走了,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他必须延续苏家的香火,虽然他觉得这所谓的香火屁都不是,但他的父亲母亲呢他们已经失去了大儿子,又让他们怎么接受自己的小儿子是个断袖他不能再伤害他们了。
那日他被山匪头子捏住下巴的时候害怕极了,但相比死,他更怕自己的尸体被带回家时,是一副受尽□□的恶心模样,横陈在陆晔沉面前,让他死了都无地自容,于是他想到了自我了断。
当那山匪头子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撕裂他的衣服时,他毅然将舌头放到了后槽牙下··但就在这时,他的阿沉来了,骑着白马,穿着黑袍,一把钢刀,削掉了那个匪首的脑袋。
他转过头去看躺在身侧的陆晔沉的脸,阿沉,你又救了我一命,作为报答,以后我会藏起自己的龌龊心思,再也不会用它来弄脏你了,现在就让我最后放任一次,满足自己的私欲,好吗·他忍着浑身伤口被撕扯的疼痛,缓缓地、轻轻地支起身子,将自己的唇覆上陆晔沉的,庄重、虔诚、决绝,好像在进行某种仪式,某种道别与割舍的仪式。
苏久云能下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去大哥的灵堂··苏长渊和苏夫人一夜之间老了许多,苏久云看在眼里,心中不住地发酸,但他的语气十分坚定:“爹,娘,儿子会连带大哥的份,加倍孝敬你们、振兴家业。”
说完对着两位磕了三个响头··苏夫人看着这个一夕之间长大了的儿子,十五岁的身躯,挑着两个人的重担,心中一阵不忍,忙扶起这个浑身是伤的小儿子,眼里泛着泪光。
苏长渊在一旁看着,也不禁动容,哽咽着叫他快起来··苏久云站起来,抬臂拥住了面前形容憔悴的父母和妹妹,他看着挂了满屋的缟素,眼里充满了坚决··秋明敲门进来的时候,苏久云正在一边抱着账本对账,一边读乾国各地风物考,今日是彤城。
苏久清去世已有一年多,自那以后,苏久云年如一日地过,上午跟着陆晔沉开小灶,早饭后又去军营随着士兵们一起训练,下午跟着父亲学做生意经营酒庄,有生意谈便跟着旁听,没生意谈便窝在家里陪陪母亲和妹妹,晚上便像现在这样捧着某座城的风物考读到深也,俨然成了第二个苏久清,而在苏久云心中,已然有了一个成型的计划。
·苏久云的举动,让失去大儿子的苏氏夫妇倍感欣慰,渐渐地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只有苏久香每次见到自己哥哥时,会忍不住叹口气··他看得出,他的哥哥越来越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了。
在外人眼里,苏久云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但苏久香再也没有在那笑容中感受到温暖,他的哥哥以前对着陆晔沉插科打诨,成天腻在一处,现在虽看似亲密,其实样样都透着疏远。
他的哥哥再也没有留宿过将军府,连今年中秋夜都找借口没有回家,甚至不知道陆晔沉一个人在后花园等了一夜,而他的哥哥回家后一句话也不说,径直到马厩呆了一整天。
苏久香心里不忍,便常趁苏久云到她的引芳阁时差人悄悄去请陆晔沉来,想为两人多制造独处的机会·但这一切落在苏久云眼里,却成了苏久香与陆晔沉已暗生情愫,只是他们二人私会老是被自己撞见,于是压住心中的失落与苦涩,找借口逃走,后来干脆连引芳阁都不太爱去了。
一天, 苏久云再一次落荒而逃后,引芳阁里一阵沉默··“晔沉大哥,你和哥哥......”·陆晔沉不说话,低着头看自己的手··“发生了什么吗自从大哥走后,二哥就开始与你生疏......”·陆晔沉点了点头道:“那- ri -你哥哥醒来后,我对他做了不该做的事,大约让他看出了些端倪,你二哥他,从未把我当作过兄弟以外的人。”
“不该做的事”·“那日我咬破了他颈侧的伤口·”·“那我二哥应该很高兴才对呀”苏久香有些疑惑,在她眼里,苏久云一直是喜欢着陆晔沉的,怎么在陆晔沉眼里却是另一副样子自己哥哥到底是怎么想的,连她都有些看不透了。
陆晔沉摇了摇头道:“若是你二哥高兴,又怎么会对我如此生疏,不喜便是不喜,你不必安慰我·”说完便起身离开··苏久香心有不甘,她想,是时候打探一下哥哥的底细了。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啦久等啦,今天有事出去了,现在补上,抱歉抱歉·第18章 第十八章 风满楼·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青梅竹马阴差阳错·苏久云一日比一日刻苦,陆晔沉在军中的事务也越来越多,全心全意地调查袭击苏家车队那伙人的幕后之人,连练兵的事务都移交给了大哥陆回风。
在屏山山道上袭击苏家车队后逃走的流寇,零零散散地在这一年里被陆晔沉抓了大半,顺藤摸瓜,竟逮住了两个安插在与南明国接壤的息宁城中的细作··一番审讯后,证实了南明国已经在暗中布局,预备挑起两国战事,第一步就是激发民怨,让乾国内部混乱,无暇顾及南明动向。
前日,陆晔沉接到安插在南明的探子的谍报,南明王丢了自家弟弟,正四处派人寻找,而那南明王爷最后一次现身,正是在清水镇··清水镇屏山莫非——他得去找苏久云确认一番,但他犹豫了,那个畜生伏在苏久云肩头,撕开他衣服的画面,陆晔沉一辈子也忘不了,更忘不了的是苏久云那张充满死气的脸和紧压住舌头的后槽牙。
午后,白练山庄··陆晔沉还是来了,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想了解情况,还是想找借口见见苏久云··见陆晔沉进了书房,苏久云开口便问道:“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
“咳,没什么·”眼神有些不自然地挪到面前的茶杯上··“阿沉,你还是这样不会说谎,说罢,什么事”·陆晔沉沉默,虽仍是面无表情,但眼神已经带着一丝松动,似乎正在天人交战。
“让我来猜猜,你想问那天的事”苏久云在“那天”二字处停顿了片刻··陆晔沉猛地抬头道:“久云,我——”·苏久云打断了他的话:“阿沉,没关系,问吧。”
陆晔沉还是不说话··“阿沉,我没有那么不堪一击,你不必处处小心·”苏久云语气有些生硬··陆晔沉盯着他看了一阵,眼里闪过微不可察的失落,久云,似乎已经不那么需要他了。
他握了握拳,平复了情绪才道:“那日蹲在你面前的人,可能是南明王的亲弟·”·苏久云皱了皱眉:“南明嗯...我记得那人说话语调是有些怪异,像是不怎么会说乾国话。”
陆晔沉又陷入了沉默··苏久云忽然反应过来:“也就是说,那脑袋滚了八丈远的人,是南明的王爷”·“嗯,探子传信,南明王正在四处寻找,如果那日逃走的有他的亲信——”·“只有一个,被我杀了,用你给的匕首。”
苏久云明显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刺中了那侍卫的心窝,他的阿沉不会有被报复的危险··陆晔沉却摇了摇头道:“一国的王爷不会只有一个侍卫,他们迟早会发现主子的尸体,只是不知道是谁杀的罢了。”
“那南明王为何还...他们这是在找借口出兵”苏久云大惊··陆晔沉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毕竟这是军中机密,他虽相信苏久云,却不能违了军纪。
“你会有危险吗”苏久云憋了很久,还是问了出来··“别担心·”·太阳被乌云遮住,屋外一阵风刮过,裹挟着尘土和树叶,吹得翠竹轩内,草木零落——山雨欲来风满楼。
“听说最近要拔营迁军”季寒塘一把撩开帐幕,走进陆晔沉的军帐··“嗯·”陆晔沉头也不抬,继续看着手里的书简。
“情势竟如此危急”·“年前要全部转移至息宁,南明恐年后发难·”·“这么快…消息可靠吗”·陆晔沉瞥了他一眼:“心腹密探。”
季寒塘沉默半晌:“好吧,那你和那小子…”·陆晔沉手一顿,闷声道:“或许离他远些能让他更自在·”·“不去道个别此行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还是…不去了罢·”·季寒塘看着他,难得语气有些愠怒地说:“去看看吧,偷看总行了吧,碍不着他什么眼·”·季寒塘是真替陆晔沉不值,最先招惹陆晔沉的是苏久云,而他的师弟全心全意地对他,为了那匹马,陆晔沉命都丢了一半,后来每年的礼物,不是亲手做的,就是苏久云求而不得的,没有一样不费心思。
这小子倒好,说不理人就不理人,忒不知好歹,非得教训教训他不可··这季寒塘,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一肚子坏水,脑中不一会儿便生出一些想法。
一切准备就绪,再过几日就要迁往息宁,陆晔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真的很想去见见苏久云,很想和他说说话,就算不说话,挨着坐在一起喝杯茶也好,但久云可能根本不想见他罢,自己何必巴巴地去给他添堵。
如此辗转了一个时辰,还是丝毫睡意也无·陆晔沉有些烦躁,现在已经是丑时,他侧身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片漆黑·忽然心中涌起了一阵冲动,这么晚了,久云早该睡了罢,去看看,似乎也不会被发现·陆晔沉骑马跑到白练山庄山脚下的时候,突然有些后悔。
他长了二十年,第一次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又是翻墙又是偷窥的,怎么想怎么怪异,于是又翻身上马想回去·他抓住缰绳,却舍不得走,思来想去一咬牙,跳下马又往白练山庄走去。
陆晔沉抬臂攀住围墙,一个使劲,轻松翻过,小心翼翼地避过巡夜的家丁,轻车熟路地摸到了翠竹轩··和小时候一样,苏久云的房间还是亮着一盏油灯,这么多年养成了习惯,一直没有改过来,只有和自己同睡的时候,才会熄灭油灯,睡个安稳觉。
想到这里,陆晔沉胸中划过一丝欣慰和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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