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一米八 by 青端(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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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一米八 by 青端(6)
·姜珩也有些疑惑,蹂躏了会儿沈止的头发,想不出到底会是谁,摇摇头:“总之,既然那样做了,总不会是单纯的好心·到了该到的时候,就会出来了·”·沈止点点头,看看天色:“还没到晚上,你今天没事了”·“该做的都做完了,来陪你。”
姜珩眸色温柔,看得沈止心里愈发痒,一把把姜珩扑倒在床上,舒服地枕在他胸前,懒懒道,“今日在城楼上又看到了侓乌了,像是在针对我般,每次都朝我- she -箭。”
姜珩皱起眉,很不想让沈止到那种危险的地方晃悠,却又不能太过限制沈止的自由,眼中尽是不赞同之色··沈止也明白他的心情,安抚了他两句,道:“这回我回击- she -了一箭,他却将箭矢收了起来。
牧族难道还会什么巫术”·沈止乱七八糟地想,该不会是要拿他碰过的箭去做个法什么的·姜珩听到这儿,脸色却微微变了。
沈止疑惑:“怎么了”·姜珩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咬牙切齿:“他收了你的箭”·“……嗯。”
沈止有点怂,摸摸姜珩的脸,又主动献了吻,含糊不清道,“又不是收了我的其他什么东西,怎么语气这么恐怖”·姜珩接触到牧族和其他士兵的机会比沈止大得多,听到的闲话自然也多——比如牧族一些部落的风俗。
比如拉塔尔达部落每年年关,会将一名刚出生的婴儿活祭这种骇人听闻的,也有比如苏赛罕部落女子向男子- she -箭,男子若是不死,并将箭收起来以做定情信物……这种。
传闻里侓乌是个冷血残酷、心胸狭隘的人,应当……不会做这种危险却又莫名有点风雅的事··姜珩脸色沉沉地想了会儿,看沈止一脸茫然,心又定下来。
转念一想,就算当真那样又如何,沈止就在高墙之上,看得见,摸不着,碰不到··心里好受了点,姜珩翻了个身把沈止压下去,检查了一下他的脸,道:“没什么。
脸好像白回来了·”·沈止闻言,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小声道:“我又不是小姑娘家家,护得那么娇嫩做甚”·“……”姜珩也说不清自己这是个什么心理,看到沈止稍微黑了点就难过——也不是黑,相对于以前白嫩嫩的样子,只是略微深了点。
沈止道:“殿下,原来你只喜欢我的身体·”·姜珩:“……”·沈止继续道:“既然如此……”·姜珩表示洗耳恭听。
沈止道:“那就让我压你一回”·姜珩低低哼笑一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声音柔和下来,道:“不行·”·***·又轻松过了小半个月,牧族坚持不懈地小骚扰后,终于来了一批真正的军队。
沈止被姜珩勒令留在屋中,不准出去——他作为主将,是肯定要出去迎击的··每一次在战场上,生死都是不定的,受伤也在所难免,而且即将发生的一切,不是这些日子来的小打小闹,这是真正的攻城战。
沈止微笑应了··姜珩再熟悉沈止不过,知道他面上应了,肯定等他一走就会跟上来·他沉默片刻,还是败了下来,道:“可以上城楼,穿上内甲,阿九和流羽会跟着你,万事小心。”
沈止道:“留流羽,阿九跟你·没商量,快去吧·”·姜珩知道沈止骨子里的某种固执,把他按到怀里亲了一下他的唇,便转身离开·沈止回屋穿上内甲,流羽等在门外,冲他一点头,并不言语。
在等待姜珩出征归来的那一年,沈止也碰到过不少刺客,偶尔会配合一下流羽解决刺客,两人合作还算默契··留流羽也是因为如此··沈止定了定神,沉心静气,他想为姜珩、为日日夜夜风吹雨晒守在城楼上的将士们做点什么,贡献点微薄之力也好。
上城楼时攻城战已经开始,云梯绳索爬满了城墙·沈止拔出剑,顺手斩断了几根绳索,顺手帮助一个士兵浇下滚烫的油,反手一剑捅进身后爬上来的牧族士兵的喉咙。
整个动作迅捷又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流羽看得怔了一瞬,没想到沈止居然这么适应这儿··经常往城楼上跑的效果也出来了——沈止熟悉每一个地方,能迅速判断出哪儿会涌上一堆牧族的士兵。
沈止心知肚明,姜珩不会允许他上战场,允他上城楼已经是他最后的底线,所以还不如多来熟悉熟悉环境··城楼上也没多安全,源源不断往上爬来的牧族士兵是一回事,流矢也很危险。
好在有流羽在侧相护,上来了一会儿,沈止依旧毫发无损,甚至头发都没乱··城楼之下喊杀震天,沈止趁着把投下巨石的空当,迅速扫了一眼混乱的战场,不知是不是姜珩天生对他有某种吸引力,一眼就看到了姜珩。
和姜珩对峙的是戴着面具的侓乌。·侓乌不是普通的牧族,他武艺高强,姜珩也不知道能不能讨到好。·沈止轻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诫自己要相信姜珩,继续提剑而上·除了担忧姜珩,他心中倒是无波无澜,没有半点惊慌。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沈家在沈唯风之前的几代都是武将,颇负盛名,沈唯风以前也曾是带兵打仗的将军,后来才弃武从文,在军中都还有声望,军中大多不叫他沈尚书,而是叫他沈将军。
沈止暗想,大概是流在身体里的血脉传承··每一场大战都会持续很久,到了后面,沈止已经只会麻木地重复提剑杀人的动作,他身上脸上都是血,不过都不是他的。
城楼上全是尸体,有牧族的也有承苍的守兵·巨石滚木投完了,滚油也浇完了,云梯还在搭,于是便抓起牧族士兵的尸体扔下去··满地都是残肢断臂,血流成河,仿佛人间地狱。
沈止擦了擦脸上的血,再看下去时,就见同姜珩对峙的换了个人,俞寻和杜温也在··但侓乌肯定没死,否则牧族早就撤兵了。·沈止喘着气,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了,肩膀都有点酸痛·他看了会儿姜珩,忽然警觉不对,立刻往旁边一躲,与此同时流羽也挡在了他身前··沈止听到周围有轻嘶声,他轻轻推开流羽,就看到了不知何时从哪儿爬上来的侓乌。·这人也是胆大,竟敢独身爬上来·方才有人上前阻拦,却被他抓起来直接拧断了脖子·又有几人同时扑上去,全被他手中弯刀砍了头,他甩了甩刀上的血,步态从容,如入无人之境··周围人一时恐惧,不由自主地退后几步。
沈止直觉这人的目标是自己,想到上回他向他- she -箭的事,暗想侓乌是不是上来报仇的——还真是心胸狭隘,不愧是付出巨大代价也要把背叛者抓回去活活折磨死的角色。
侓乌昂首阔步,走近沈止,流羽又想挡在沈止身前,被沈止阻止了。他在心中默默算计着什么时候出剑,袖中的匕首也能出其不意地给侓乌一击。·直到侓乌叫了他一声:“喂,你叫什么”·沈止:“乌蒙答。”
侓乌道:“好名字,在我族语言里,是纯净如水的意思·”·沈止道:“……”随口编的··这位兄弟,你上来做什么·沈止懵了一下,侓乌忽然伸手,沈止立刻出剑,却被侓乌轻描淡写地两指夹住了。他凑近沈止一看,有点失望:“原来真不是女子。
也没关系·”·说着,把怀里一个东西扔给沈止,便直接从城墙上翻了下去·来去如若无人,嚣张至极,却没人打得过他··沈止茫然地看了眼流羽:“……怎么回事”·流羽同样茫然地摇头。
正在这时,牧族那边突然鸣金收兵,训练有素地潮水般退去·姜珩早就看到了沈止在城楼上,确定牧族是真的退兵了,和杜温低语几句,迅速上了城楼··沈止打量着侓乌扔过来东西——一个藏蓝色的小布袋。
因为侓乌是当着众人的面扔给他的,为了避嫌,沈止决定在城楼上拆了这东西。·正要拆开,旁边一个士兵叫住了他:“……沈大人,你知道牧族收起另一个人- she -的箭,是什么意思吗”·是当日看到沈止- she -箭的守兵之一。
沈止还没研究牧族的风俗,纳闷地摇头··那个士兵一脸复杂之色地看着沈止,欲言又止,连着旁边几个人脸色也有点怪异··沈止心头生出不祥的预感,正想问问到底是什么意思,姜珩就上来了。
他拿过沈止手里的小布袋,拆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缕头发··沈止:“……”·姜珩面无表情地把头发连着布袋扔下高墙,扫了眼旁边的人:“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然后看向沈止,语气凉凉的:“回去等我·”·沈止含笑:“……”·到底怎么了·第66章 ·沈止预感到事情不太妙。
侓乌的举动实在太莫名其妙,再看姜珩的表现……他心中猜出了几分,当着姜珩的面没敢问人,默默点了头,跟着下了城楼··下去时正巧撞上了齐律,沈止把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问:“郭守备,若是你朝一个牧族- she -了一箭,对方把箭给收起来了,代表着什么”·齐律脸色怪异:“……寓意,不是太好。
谁收了你的箭了”·沈止愁眉苦脸:“别说这些,快告诉我什么意思”·齐律干咳道:“若是苏赛罕部落,依照他们的风俗,大概就是,看上你了。”
沈止道:“……”·开什么玩笑,侓乌每次来朝他- she -上两箭,箭箭刁钻狠毒,若是寻常人,早就死了·还说什么看上·他也就在心里叨咕了两句,又听齐律小声道:“我说昭王殿下脸怎么那么黑,牧族都是死心眼,看上谁了定要不依不饶地把人掳回去。
兄弟,咱是兄弟我才告诉你,这战场上都是男人,大家平日里没处排遣寂寞,像你和昭王殿下那样的也不少……”·沈止:“……明白了。”
沈止怎么也想不通侓乌是看上他哪儿了,头疼了会儿,先回了房,等姜珩回来。牧族这场突然来的攻城战从清晨开始,到了深夜才停下,外头天色黑沉沉的,已然到了深夜。·他把浸透了血的衣裳换下,这才后知后觉衣服破了不少口,手上也有几个伤口·情况太混乱,到了后来只记得挥剑杀人,哪顾得上受没受伤··思来想去,沈止觉得还是别把流羽叫进来帮忙的好,自己取了药,琢磨着如何才能让姜珩别生气··侓乌不可能就为了来送个东西就跑,又不是闲的。·等到天色将白时,姜珩才回房·他轻手轻脚进了房间,才发觉沈止坐在桌边,一晚上没睡··心里的怒意早在着几个时辰的分别里被磨去了大半,再看到沈止这样,心疼更甚·姜珩过去把人抱住,低声问:“怎么不睡”·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沈止耷拉着眼皮,往他怀里蹭了蹭,道:“等你。”
姜珩最后那点怒气也没了,他也一夜没睡,抱着沈止躺到床上,低低道:“睡吧,今天没事了·”沈止仰头看他:“你呢”·姜珩身上的盔甲都还没来得及脱下,身上一股血腥味,他同侓乌对阵,旗鼓相当,到后面侓乌突然就消失在人群里了,只能转向另外一个。·完全没找到侓乌居然会冒险爬上城墙,就为了给沈止几缕头发。·姜珩想到这个脸色都不大好,安抚地轻轻拍了拍沈止的肩膀,让他安心睡下,自己去换了衣物沐浴过后,回来看沈止已经睡熟了··他坐在床边,低头看沈止给他养回来的雪白脸庞,手指在他唇上轻轻摩挲··侓乌这番举兵,像是在挑衅,也像是在试探。不知道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昨夜商量了一夜,也没判断出结果。·姜珩力道不大,沈止却是给闹醒了,哑着嗓子道:“怎么了一天一夜没歇息,累了吧。”
姜珩看他醒了,也准备算账了:“侓乌的事如何解释?”·沈止一个激灵彻底醒了神,勾着姜珩的脖子压到自己身上,无奈道:“我也不明白,以后我少去那儿溜达,嗯”·姜珩沉默地看着沈止。
他的静鹤生得秀致殊丽,像是一汪清甜的泉水,笑起来哪哪儿都好看,不笑也好看··沈止被他存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那个地方被层层防线保护着,谁敢觊觎,谁就是敌人。
沈止看姜珩不说话,软下了嗓音,道:“寻玉别气了,嗯侓乌应当只是觉得我有趣,当真看上我了,每次出现两支夺命箭算什么?那个布袋你也扔了,我没打算要的。”·他步步退却,姜珩终是叹了口气,将沈止抱在怀里,亲不够似的,把他吻得喘不过气了,道:“不气了。”
沈静鹤在他心中,是当得上最好的,有几个人喜欢他,也是正常··沈止不知道他心里想的,琢磨着又软声哄了姜珩几句,直把人撩拨得受不住了,自己才吞了恶果,慌乱地想逃离大床,又被按了回去。
外头的流羽望了望天,看正朝这边走来的阿九和飞卿,上前去拦住他们的脚步··飞卿还没想明白流羽的意思,阿九这个人精瞬间明白,眼珠一转,拉着飞卿往回走:“才想起殿下交代了其他的活儿,走吧。”
流羽看了两眼飞卿,这才回到自己的岗上站着··转眼便到了十月份,北方算是真的入了秋,虽然依旧燥热,但秋季的痕迹已经开始显现·自上次攻城战失败后,牧族再没动作,只是隔两日就来晃一下的习惯没改。
沈止没再去城楼上晃悠,对这些一概不知·姜珩看他无聊,去商讨军务时也带上了他··秋冬是牧族即将开始疯狂发动战争的时候··牧族依靠草原而活,自己鲜少耕种,一旦到了秋冬之时,承苍在丰收,牧族却要开始面对食物短缺的问题,除了掠夺承苍的城池,似乎也没其他办法了。
齐律偶尔会同沈止见一面,笑话他道:“等牧族大军攻来,侓乌首当其冲,头一个要抓回去的就是你。”·沈止微笑看他··齐律乐不可支地笑··沈止向侓乌- she -箭,随后侓乌收了羽箭的场面,当日有不少人看到。后来侓乌爬到城墙上给沈止丢了个小东西,打开一看里头是缕头发,看到的人更多。·现在遇阑城里就传着侓乌看上了沈止的消息。·沈止在城中溜达都能听到人在说这事,怪就怪侓乌的行事太嚣张,教谁看了都印象深刻。·好在姜珩从不瞎晃悠,暂时不知道,要是他知道了,那……·沈止默然想,这腰就要不成了。
遇阑城中将士小心翼翼日夜严防了小半个月,牧族没有来攻··又等了半个月,还是没来··探子假扮成牧族,小心潜入牧族外围转了一圈,回来说似乎拉塔尔达部落和苏赛罕部落发生了矛盾。
也不知是怎么了,正是关键时刻,先内讧打起来了··侓乌受了伤,这人一向做事狠绝,吃了亏,竟然让自己部落下的人全部按兵不动,拒绝一同攻遇阑城了。·大体上就是如此··得到消息的众将面面相觑··实在……有点不敢置信·不过再想想侓乌爬了城楼就为送几缕头发,众人又觉得释怀了,仿佛侓乌做什么都挺正常,不做不正常的事,那才是真的不正�!ど蛑拱簿驳刈谏肀撸患父鋈擞幸馕抟獾乜戳肆窖郏亩岵幻靼姿撬耄媪宋媪常醯米约旱那灏拙驼庋倭艘话搿�·真是……头一次那么想套个麻袋打人一顿··大概是心心念念着要揍一顿侓乌解解气,过了两日,城中忽然来了一个秘密来客。·是提前递了信的,沈止没看到信的内容,却从姜珩口中得知,那是苏赛罕部落偷偷送来的信··正是这个关口,牧族少了一个大部落的力量,也等于少了那个大部落之下小部落的力量,犹犹豫豫不敢来攻,苏赛罕部落这时却偷偷来找遇阑城守将,实在耐人寻味··众人纷纷猜测来的会是谁,没料到走进大堂的会是侓乌本人。·虽然戴着面具,但这人很好辨认,简直叫人过目不忘··侓乌一来,先是扭头看了眼沈止,才开口道:“帮助你们那个郭守备的人,是我·”·一言既出,满座皆惊·杜温微微扬起眉,俞寻也跟着挑了挑眉,锐利的眸子眯起:“你”·侓乌不避不让,单刀直入道:“就是我。
怎么样,提前初步展现了点诚意,要不要合作”·众人一时无言,沉默地思考着·侓乌坐在桌边,无聊地翘腿等着,扭头看向沈止,面具下的脸似乎在笑:“喂,乌蒙答”·沈止:“……”··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姜珩冷下脸,侧身挡住侓乌的视线,冰冷的目光同侓乌的一对撞,后者就似乎明白了什么,哈哈一笑:“有趣。
小美人,乌蒙答不是你的名字吧,我给你的东西收好了吗”·不等姜珩说话,沈止淡淡笑着露出脸:“不好意思,扔了·”·这才又缩回去。
侓乌似乎不太高兴,却没说话。·沈止心里清楚··侓乌似乎有求于承苍,需要遇阑城的守将们帮他什么。虽然他态度散漫嚣张,张狂无礼,不过到底是居于被动地位,敢只身过来,大概也是别无他法了。·杜温和俞寻对视一眼,又同姜珩低语了几句,杜温平和地开了口:“你在信中语焉不详,想同我们合作,到底是想做什么”·“还不是你们中原人的字,那么难写。”
侓乌的中原话说得倒是挺好,顿了顿,道,“很简单,你们只要协助我把格泰杀了,吞并了拉塔尔达·”·俞寻轻嗤一声:“我们凭什么要帮你这个忙”·牧族就那么两大部落,苏赛罕部落若是吞并了拉塔尔达部落,那就独大一家,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随时能举兵攻击承苍边城。
让牧族这样分裂着还挺好,就像这次,侓乌和他那位哥哥不知因为什么起了内讧,打得轰轰烈烈,一人负气,最后都不能来攻城了。·侓乌啧了声:“你们中原人就是麻烦。
在座诸位当真以为我是因为受伤了,吃亏不肯一起攻城就算我不吃饭,还有其他勇士要吃·”·姜珩淡淡道:“你的其他诚意呢”·帮助齐律逃出生天,此次不参与攻城,都不足以成为他们帮助侓乌的缘由。帮了侓乌,就有可能养成大患。·侓乌道:“只要事情成了,我侓乌有生之年,都不会再进攻承苍。以后只要每年秋冬,承苍送粮衣物过来,我们就奉上好马,以此交换。如何?”·俞寻咧了咧嘴:“谁知道你能活几年,要是刚成了你就死了,那可不太妙。”
这话说得难听,不过已经隐约有了答应的势头·侓乌并不在意俞寻的话,再接再厉,起身道:“百年之内,苏赛罕部落以图腾起誓,绝不骚扰承苍边境。”
座上诸将对视一眼,姜珩道:“我们需要报上京城·”·这种事可不能随口答应,还是要看皇上如何说··侓乌也不在意,他也有还未说出的条件,一切等之后详细商议。他离开前道:“你们快点,我手下的人暂时按得住,那些小部落和格泰可快忍不下去了。
一月之内若是我们不动,就该他们来攻城了·”·说到最后,又看了沈止两眼:“你到底叫什么”·沈止按住额上青筋微跳的姜珩,平静道:“姜止。”
……·在座的各位都是见多识广的,就算隐约猜出了什么,也都心照不宣——毕竟姜珩和沈止也没怎么隐瞒,这儿是离京城几千里的地方,稍微放纵一点,也没人会特意去禀告。
沈止直接就说出来了,惹得几个人忍不住地咳嗽··姜珩唇角却弯了弯,桌下的手拉住沈止的,感受到他的温暖,只觉得什么气都没了··侓乌虽然懂说中原话,却看不懂他们是什么意思,皱眉重复了两遍“姜止”,点头说了句明白了,转身离开。
有几个守将看他背影的眼神莫名同情……·侓乌走后,俞寻留了几个人继续讨论侓乌提的事情,随即派了信鸽和人加急送去京城。·沈止自动退出了屋里,在屋外数着地上的蚂蚁等姜珩··最近不知为何,心里很不平静,像是要发生什么··想来想去,如今最有可能出事,又不能立刻知晓消息的……是京城··但愿没有出事··姜珩出来时看到沈止蹲在地上,认认真真看着一群蚂蚁抬食物碎屑,只露着黑漆漆的头顶,看着莫名乖巧。
姜珩忍不住摸摸他的发顶,低声道:“下次就别在这儿等着了·”·沈止拍拍衣服站起来,仰头笑:“等你,我愿意·也没多大会儿·”·看姜珩的衣领有点乱了,沈止忍不住伸手又给他理好,琢磨着道:“近来总觉得不太好,京中可有什么消息传来”·姜珩由他拨弄,看他收了手,才一起走回房,边道:“暂时没有消息。”
沈止心里略微宽慰··没有消息——那大概可以认为,京中还没有出什么事端··过了几日,快马加鞭传送到京中的消息有了回应——同时姜珩的人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第67章 ·圣上应了侓乌的提议,详细事务由姜珩同侓乌商议。·这样全权把事情委任给姜珩,倒是显得很信任·至于圣上到底有多信任,是不是真的信任姜珩,就不得而知了。
另一个消息,则是姜珩的人送来的,言及圣上不知出于什么心思,让姜渡负责皇城外围守卫,而且前几日上朝时,圣上忽然昏迷倒地,现在满朝文武人心动荡,都揣着自己的小心思。
姜珩是同沈止一起拆开密信看的,看到这儿,沈止皱着眉道:“不是说……还能撑一年半载吗·”·转念一想给圣上医治的是丽妃,丽妃看着自己儿子不受宠,而又有这种大好机会,说不准是出手了。
沈止心中沉沉,看姜珩没有什么表情,刚想再发问,又来了一封信··这回信上的内容让人略感欣慰——是姜梧发来的·他不知做了什么,同淡月关系缓和了点,请求入宫侍疾,圣上允了。
淡月医术高超,他又请求让淡月负责开药,圣上竟宽容地又允了··因为害怕经他人之手后,良药变毒药,姜梧是自己亲自抓药熬煮,每日给圣上喝下,现在圣上情况转好,姜渡暂时还翻不起浪。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沈止松了口气,姜珩看完信,一边点火烧了,道:“这边的事得尽快解决,万一姜渡不管不顾逼宫,大哥手上没有兵权,很难抗衡·”·沈止轻轻抚了抚他的背。
他心中那种控制不住的担忧又冒了出来,眼见着事情快尘埃落定,姜珩真的登上那个位置……他于某些事上很能退却,也还好·若真到那个地步,出了京,到南方去看看姜珩说的景致,似乎也不错。
姜珩埋头在沈止颈侧轻蹭,扭头捧起他的脸,幽幽的黑眸似乎看穿了什么,又像是没看出什么,问道:“在想什么”·这点小心思自然不能被姜珩知道,沈止笑吟吟地摇摇头:“有点想我爹了。”
古板严肃的老头儿在他出征前都没过来送一送,这几个月,也只来了一封信,还是沈尧和沈秀秀写的,当真是亲爹··姜珩眸色柔和了些:“快了,侓乌既然要同我们结盟,解决了拉塔尔达部落,再定下协议就能回去了。”·如此一想,原本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亏得侓乌,很快就能回京了,还得感谢他。·姜珩想起沈止那日当着众人的面,给自己冠了个姜姓,心里欢喜的情绪要溢出来··既然京中有了回应,那也该应下了·侓乌不知是艺高胆大还是没心没肺,又只身进了遇阑城,同几个将领商量了何时出兵。·他惦记着取他大哥的- xing -命许久了,求承苍结盟,一是为了无后顾之忧,免得他真的同拉塔尔达部落开战了,却有承苍黄雀在后,坐收渔翁之利。
其二是他确实没十足的把握能吞了拉塔尔达部落,否则也不会耗了这么久还不动手··商量好了苏赛罕部落先攻,承苍守兵在后支援,侓乌往姜珩身后不住地看,没看到那道清丽的身影,有些不满。·姜珩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就算侓乌看得见摸不着,他也不乐意让觊觎着沈止的人看到他。·若不是怕沈止不高兴,他简直想将沈止关进一座金屋中,谁也不能见,只能陪着他··姜珩垂下眸子,压下心头翻涌的黑暗念头,抬头和侓乌对视一眼,唇角浮出一缕笑。·他微微眯起眼,冷冷看着侓乌,动了动唇——别打他的主意。
侓乌戴着面具,也看不见神情,露出的一双眼睛似乎带着点点野- xing -的幽蓝,同姜珩对峙着,谁也不让谁··杜温左看看右看看,轻咳一声,委婉地护短:“天色不早,侓乌首领回去吧。五日之后,遇阑城会派兵助你一臂之力。”·侓乌轻啧了一声,点头离开。·他离开了,留下的遇阑城守将们同姜珩提了些双方结盟的建议·毕竟不能养虎为患,若是侓乌太强大,统一后的部落随时能向承苍进攻,狼崽子反过来咬一口,可就不好了。·等姜珩离开时,才发觉侓乌并未回去,站在一棵树下,明显是在等他。·姜珩淡哂,走过去看着这个觊觎着他最珍贵的人的家伙,目光不善··侓乌和卫适之不同,卫适之生在京中,虽然惯常横冲直撞、城府太浅,但到底耳濡目染着京中那股腐朽的贵族风,做事都有顾及,而且身份不及他,事事受限制。侓乌则是牧族部落的首领,想做什么随心所欲,连爬城墙送东西都敢做,还有什么不敢的。·侓乌探究地看了姜珩几眼,先开了口:“我问其他人了,他不叫姜止,叫沈止,还有个字是什么鹤的你姓姜”·姜珩平静地一点头。
“我记得你们承苍的皇室就姓姜·看他们待你的态度,你就是承苍的皇室·”侓乌低低笑起来,“你既然是皇室,就是要争权夺势的,那若是有个男宠,恐怕……”·姜珩眸色一寒,直接动手。
侓乌一时没防备,被他打中了腹部,痛得倒抽凉气。·两人闷不作声拆了几招,周围的士兵都不敢过来,好在两人都还有点分寸,各自吃了点亏,一起停了手··姜珩这才理了理自己有点乱的衣袖,淡淡道:“再说一声男宠,我不介意在城中杀了你。”
侓乌道:“那恐怕不好,我要是今晚回不去,部落的祭祀就会带着勇士们投靠拉塔尔达部落,明日清晨大军就会兵临城下·”·姜珩唇角一掀:“你以为我会怕”·侓乌似乎出一个该说什么,抱着手没回话。顿了顿,他又道:“男宠不是好词那算我错了。
反正,你注定不能和沈止长长久久,不如把他让给我,我会对他好,在部落里谁敢出言不逊,我就杀了谁·虽然不能生孩子是个大问题,不过有别的女人能给我生……”·听到最后一句,姜珩心里的怒意和杀意奇异地消失了大半。
侓乌既然如此考虑,那就绝不会是什么难缠的情敌。·侓乌挑眉:“你这是什么表情”·姜珩淡声道:“你可以回去了·”·侓乌一头雾水:“你……”·姜珩停了脚步,面无表情地回过头:“再说最后一次,少打他的主意。”
沈止正在城楼上悠闲地看风景··没有打斗时,城楼下风景甚佳,秋日让一切都染了黄,俯下身便可见铺天盖地的草浪,见了一日少一日··此刻夕阳西下,天边一线血红压着,沈止心中一片宁静,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也没回头。
等看够了,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转过身,看着站在他身后抱手不语的飞卿,扬扬眉毛:“有事吗”·许久没来找麻烦,这是憋不住了·飞卿嫌恶地看着沈止没说话。
上回姜珩和他单独见面,其实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偶尔看到他时的眼神,让他心惊胆战,这才努力压下了情绪,对沈止视而不见··只是没料到姜珩会把沈止带到这里来,飞卿咬着牙,他一直被阿九带开,被命令远离沈止,好容易找到机会,看到沈止背对着他,几乎想一把把他推下城墙。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沈止看飞卿盯着他不说话,那眼神很让人不适,他的笑容淡了点,负手不语··飞卿突然冷笑一声:“是我走了眼,你在殿下心里的分量是很重。”
沈止弯弯唇,笑得温柔和善:“你明白就好·”·飞卿被噎了一下,冷冷道:“你也看出来了,如今只要班师回朝,没有人能再阻拦殿下。”
沈止莞尔道:“是这样·你特地来就是想说这些”他抬头看了眼石阶方向,道,“如果还有其他的话,那也别说了。
这是对你的建议·”·飞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回头一看,果然就见姜珩走了过来,随意扫过他的眼神里,显然带着警告··飞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若不是因为他是杜皇后留下来的人,又是流羽的哥哥,他真不怀疑姜珩会对他下手,而不是再三容忍··沈止在他心里份量那么重··凭什么呢··沈止余光看到飞卿低下头,暗暗摇摇头,也不准备特地避开姜珩,让飞卿好受点,迎上姜珩,笑眯眯地捏了捏他的脸。
姜珩低下头,任由沈止作怪·旁边的守兵多少听说了点有的没的,都目不斜视地坚守自己的岗位,就当没看到这两人亲昵的样子··沈止含笑道:“都商议定了”·姜珩点头。
沈止还要再说话,注意到姜珩头发衣服都乱了,心底一阵不舒服,伸手帮他全部捋齐整了,要收回手,却被姜珩握住手腕,放到唇边亲了一下··沈止有点窘:“在外面呢。”
姜珩“嗯”了声,顺势说了声“我错了”,便准备把沈止叼回房间,目光扫过飞卿,淡淡道:“既然这么闲,不如和阿九一起去附近巡逻。”
飞卿咬着牙,头垂得更低:“……是·”·***·五日转瞬即逝··承苍不可能派出全部兵力,本来苏赛罕部落和拉塔尔达部落就不分上下,苏赛罕部落虽然年轻,但仗着侓乌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同拉塔尔达部落的那点差距也被弥补。·所以承苍只需派出三成兵力助阵,因为侓乌担心承苍会黄雀在后,又要求承苍的几个主要守将跟着一起出征。就算不上战场�
膊荒艽谟隼怀抢锿沉熳啪印!ど蛑咕退阆肴ゴ杖饶忠膊怀桑癫蛔妓稀粑谒惆敫銮榈惺瞧浯危匠〉督N扪郏退闵蛑鼓鼙凰ぷ�- xing -命,他也舍不得沈止身上添了伤口或者染了血。
大部分人也不能想象沈止浑身浴血的模样··这是个皎如明月、洁如白雪的翩翩贵公子,什么血腥污秽,天生就不该出现在他面前··同拉塔尔达部落的战争快则一日,慢则三两日。
遇阑城里也不能保证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姜珩出征前,把三个侍卫全留给了沈止·反正杜温和俞寻都在侧,连齐律也跟去了··齐律离开前也来寻了一下沈止,叹着气道:“战场其实不能保证生死,每次打仗时我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静鹤,这回也是,若是我回不来了,你回京时同我爹说声儿子不孝·”·沈止眉头也没皱一下,微笑道:“齐祭酒不是我爹,这声‘儿子不孝’,等你回去了同伯父说。”
齐律笑骂:“真不是朋友·”·沈止拍拍他的肩膀:“别缺胳膊少腿儿地回来·”·齐律抱了他一下:“放心·”·说完话他就觉得不对劲,抬起头一看,对上姜珩冷淡的脸,一阵头皮发麻,立刻跳开了,打了个哈哈就溜了。
姜珩这才把沈止抱住,在他唇畔落下一吻:“等我回来·”·沈止含笑点头··三成兵力也不少,守兵们训练有素地集结在一起,城门一开,跟着姜珩领头的三个将领一起离开。
沈止回了趟,心神还未定,姜珩的人又送了消息来··姜珩不在,恐是什么要紧的消息,沈止挥退了人,回屋展开信一看,脸色微变··思量片刻,沈止心道一声不能等你回来了,立刻走出房间,召集了三个侍卫,将信递给他们。
只是看了一眼,连因为被留下来护卫沈止神色有所不甘的飞卿,脸色都是一肃·沈止保持着平静,扭头看向流羽:“我立刻留信给殿下,此事拖延不得,必须立刻赶回京城。”
可惜姜珩不在不能调兵··沈止咬了咬牙,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他能带走的只有这三个侍卫,多一个是一个,先回京探清了,姜珩最多三日就能回城,届时赶回京城,有他们接应也好过不清不楚一头雾水地撞去。
回屋留了信,出来时流羽已经备好了马,难得飞卿没有给沈止脸色看,- yin -沉着脸问:“你能骑马吗”·沈止微微一笑:“我不会拖后腿。”
四人骑上马,有姜珩的玉牌,任意出城也无关系·快马急行向京城,容不得一丝悠闲··虽然维持着平静,沈止心里却是沉沉的··没料到姜渡居然会那么狠,报着清君侧的名头直接入宫逼宫。
皇上前些日子才让姜渡负责守卫皇城,昨日晚上就被反扑,也不知心里该多复杂··好在姜梧和淡月守着皇上,发觉事情有异,立刻带着皇上和传国玉玺躲入宫中密道,可那样也躲不了多久,迟早会被发现。
给他最重一击的是,昨日沈尚书被刺客刺伤,剑上有毒,此刻也是昏迷不醒,生死不明··唯一值得兴庆的是,沈尧和沈秀秀离京城远,事出时被书院院长护着藏了起来,并未受到任何波及。
沈止觉得自己心口都是血,闷痛不已,却只能使劲咬牙咽下去,不能在这时候出岔子··迎面的风砭骨的冷,他觉得呼吸都在颤抖,只能使劲甩了甩头,让自己保持冷静。
偏偏在这个时候·军中一定有姜渡的人··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若是皇上落入姜渡手中,那就大事不妙了··因为不确定姜渡是否会派人在道上拦截,沈止事先看过的地图有了用,挑了条较短较僻的路。
几人披星戴月日夜兼程地赶去京城,沈止心如火烧,脸上也再没平日的笑容,阿九瞧着心惊,有些担忧:“沈公子,事出紧急,赶路是必要的,但您的身体撑得过吗”·沈止抿了抿发白的唇,点点头。
从遇阑城赶向京城,已经过了三日,姜珩应该回去看到信了·现下京中封锁,姜珩的人不一定能飞信传出,他们若不赶到京城探清情况,非吃大亏不可··到这种时候,沈止隐约知道了点圣上的意思。
圣上从不制衡几个儿子间的权利,所谓宠爱也不知有几分真实·他要的,恐怕是让几个王爷太子打成一团,最后那个浴着兄弟的血走出来的,就是皇位继承人··太子果然只是摆设。
到达京城时,已经过去五日,若不是当年杜家暗中留有其他店铺,几人得以及时换快马,恐怕累死三匹马都赶不到··此时天色才刚擦黑,天空中飘着细雨,城门紧闭着,沈止带阿九三人走的是小道,暂时没撞见什么人,见城门关着,面面相觑下,脸色都不太好。
京中繁华如水,平时根本不可能这种时候就关城门·唯一的可能就是,现在京城可能被姜渡控制着··飞卿沉默了会儿,开口道:“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进京。”
几人朝他看去,他却盯着沈止,一如既往的- yin -阳怪气:“就是怕沈大公子嫌弃·”·沈止淡淡道:“这种时候,还嫌弃什么·”·飞卿看他一眼,闷不作声地扭头带路。
来到一处城墙下,飞卿蹲下来,在城墙敲敲打打,过了半晌,抽出腰间的刀,在墙上戳插一会儿,便插入了墙缝··拨弄片刻,飞卿挖出了一大块方砖,扔到一边,闷头继续拆。
沈止有些惊讶··京城是几朝古都,城墙向来以坚不可摧著称,不想居然还有这种漏洞·几人面面相觑片刻,一起蹲下来帮忙··见沈止脸色惊讶,飞卿冷哼一声:“这儿原来是排水的道口,后来被封住了。
只是封的人懒,没有封严实·”·沈止终于露出了这几日的第一个笑:“你知道的倒是很多·”·飞卿瞥他一眼,不再多言·很快,这个洞口就被挖通了。
只是洞口颇为矮小,成年男子要通过,必须得趴下来爬进去··沈止左右环视,确认无人过来,才又重新蹲下·地上洞中都全是尘土,也难怪飞卿觉得他会嫌弃。
听流羽述说的往事,飞卿恐怕最为憎恨官家人和富人··毕竟在他们亲眼看着父母被饿死、自己被交换去当食物时,富人却在享受着玉盘珍馐、凤髓龙肝,而他们的父母官贪着赈灾的银两,守禁了仓门,冷眼看他们挨个饿死。
几人里属年龄最小的流羽身量最小,因为不清楚墙后是个什么光景,便由流羽先钻进去·看着流羽利索地爬进墙洞里,沈止不由屏住了呼吸,手握紧了剑,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好在运气不错,流羽顺利爬进去,伸手但洞里打了个手势,表示那边没有人··阿九看了,点点头,道:“沈公子,你先进去,我们断后·”·沈止也不推辞,趴下来钻进洞中,很快就进了那边。
流羽握着刀警惕地巡视着四下,他站起来,随意拍了拍全是尘土的衣袖,判断了一下这是何处··这儿应当离沈府不是太远··纵然惦记着宫里的情况,但宫里定然更加凶险,沈止等阿九和飞卿进来了,低声道:“抱歉,我想先去看看我爹。”
飞卿一皱眉,反对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阿九捂了嘴·阿九点头道:“宫中情况不明,贸然撞进去不知会发生什么,就依沈公子的,还是先去看看沈伯父吧。”
·流羽也点头表示赞同··飞卿推开阿九,脸色难看,却没再说话··沈府附近倒是没有人——想来姜渡觉得沈尚书醒不来就成了,好在他不知道沈止和姜珩的关系,否则沈府可能也会变成龙潭虎- xue -。
即使如此,几人还是小心地从后门进了沈府,沈止虽然心焦不已,却还保持着警惕,临近沈尚书房间时,先偷偷从屋外看了一眼里头··屋里有几个人,都是面生的。
沈府的下人不多,看一眼就能分辨出来··沈止沉下脸··他和姜珩,真的把姜渡看得太轻了··姜渡明明显得一无所有,这些人又是从哪儿来的·答案只有一个,姜渡早就在准备着了。
第68章 ·阿九用眼神询问沈止:怎么办·那几个人如果不出来,就没办法进去看沈唯风··沈止沉吟不语,观察了一下那几个生面孔。
皆是太阳- xue -凸出、双眸精光四- she -的好手··他思忖片刻,让三个侍卫在这儿等着别动,自个儿摸到厨房,小心观察了会儿,发觉只有熟悉的厨娘在煎药,微微松了口气,俯身轻轻跳到她身后,捂住她的嘴。
厨娘身子一抖,就要挣扎,沈止附到她耳边低声道:“李大娘,是我·”·见厨娘没再挣扎了,沈止松开她,转到她身前,拱了拱手:“方才得罪了。”
厨娘眼里都是泪,连连摇头,左右看了看,小声道:“公子,您不是随军出征了吗怎么回来了……现在回来不得啊……”·沈止手指压在唇上嘘了下,看她冷静下来了,才问道:“在我爹屋里的人是怎么来的”·厨娘道:“就是前几日……老爷被刺客刺伤,然后宫里突然派了那几个人来,说是为了保护老爷周全。
可那几个人看着都不是什么好人……”·面由心生,那几人确实看着就不好相与·沈止低低一叹:“那……我爹的情况如何”·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他还是觉得有点不敢置信,沈大尚书披上官服一副文绉绉的模样,活像个酸儒老古板,可当年沈大尚书可是驰骋沙场的将军,他一身武功也是亲传亲授。
怎么会倒下呢··厨娘擦了擦红红的眼,不敢哭出声:“老爷确实受了伤,那些人是趁着老爷祭拜夫人时出手的,老爷……老爷有点分心,又不想在夫人面前见血……”·沈止听着,垂下眼,揉了揉眼睛,心里酸涩得要命。
说是老古板就是老古板··为了他娘什么都愿意做··还记得他娘害怕见血··他正努力抑制着胸口翻涌的情绪,忽听厨娘道:“不过老爷已经醒了。”
沈止双眼一亮:“当真我爹能支开那几个人吗”·厨娘迟疑一下,点头道:“等会儿小的去送药·偷偷告知老爷。
公子……千万要小心,如今京城,不是您离开前那个京城了……”·沈止默然点头,回到沈尚书屋外倒挂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帷幕后的床··情况还不是太糟糕。
虎符在姜珩手上,等他回来就行··但大队军马总不比他们几个轻身疾行,况且牧族那儿也不知会不会有变故,不知何时才能赶来··这段时间,皇上和传国玉玺一定不能落入姜渡手里。
他正想着,就看到厨娘抬着药走进了屋,讨好的向那几个生面孔笑了笑,端着药走到床边··隔得有点远,听不清那边都说了什么,沈止心里发紧,等过了一会儿,就看到厨娘和那几人走出了房间。
阿九小声道:“您快进去,我们在外面等着·”·沈止一点头,灵活地在瓦檐间跳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抓住屋檐轻轻一荡,便进了屋··屋里有股浓重的药味儿,沈止蹙了蹙眉,掀开帘子过去一看,正巧看到沈尚书在把碗里的药倒进床边的花盆里。
他仔细看了看老头脸色,脸虽白但气不弱,稍觉放心了点,坐到床边道:“那盆花也是金贵·”·沈尚书把药倒完了,这才回头看他,淡淡点头:“回来了”·这是句废话。
沈止确定了他爹是真的受伤卧病在床了,乖顺地点头·沈尚书也不责怪他私自回京,直接回身在枕下摸索片刻,递给他一张地图··沈止展开一看,是皇城的地形图,包括暗道也标了出来。
他愣了一下:“您怎么会有……”·沈唯风道:“圣上·”·圣上给他爹的··沈止眨了眨眼,想,圣上是信任他爹,还是信任他或者再说深一点,信任姜珩·果然,圣上早就知道他和姜珩的关系了。
沈止把地图收好了,盯了会儿沈尚书,把老头盯得有点恼羞成怒了,才问:“您的身子怎么样了”·自他娘走后,沈尚书似乎就很不习惯任何温情。
无论是表现出对自己儿女的关心,还是接受其他人对自己的关心··沈止心里想着,果然就见沈尚书皱了皱眉,最后还是勉勉强强回了句“还可以”,便闭上眼。
他的伤虽然不像外界传的那么严重,不过也确实是受了重伤,精神不济··况且药是姜渡的人抓来的,谁知道里头掺杂着些什么好料,自然不能喝,只能找机会偷偷换了药方和药材。
好在有其他药丸,虽不如对症下药好,总好过喝一口毒··沈止给他爹掖了掖被角,听到外头隐约传来脚步声,迅速撤离··看沈止出来了,阿九挥挥手让跟上他。
三人名义上是侍卫,暗地里身兼多职,又是杀手又是暗卫又是跑腿的,跟在沈止身上到了后院,也没出一点儿声··到了后院,沈止才摸出怀里的地图,递给阿九·阿九同流羽飞卿铺开来看了看,神色一凛。
沈止道:“现在只差一个进宫的法子·”·说着,他接过地图,翻身一跃,刚落到地上,抬头一看,眉尖就是一抽··阿九三人也跟了过来,看到前方,刷地拔出了刀。
沈止眯了眯眼:“卫适之你怎么在这儿”·站在前方- yin -影里的就是许久未见的卫适之··他暼了眼阿九三人,定定看着沈止:“京中出事,我就猜到你会来。”
·沈止有点头疼:“不好意思,我现在没有时间同你……”·卫适之打断他的话:“你想进宫吧”·沈止安静下来。
卫适之转过身:“跟我来,我带你们进去·”·几人面面相觑,阿九可记得卫适之是谁的,皱了皱眉:“沈公子,这……”·沈止脑中闪过几个念头,琢磨了一下,道:“跟上。”
卫适之没有必要害他们,况且卫商同姜珩还有协约·现在不清楚皇城布防,卫适之总比他们要清楚··若是有问题……大不了就灭口。
几人疾行在夜幕下的小巷里,细雨不知何时停了,仍然- shi -了衣裳·卫适之把他们带到一处民居,推开门走进去,沈止犹豫一下,也跟了进去·屋里放着几件锦衣卫的服饰,卫适之抱着手在一边:“猜到姜珩会让你带着人回来,多准备了几件。
姜珩还真敢让你回来,啧·”·最后那声“啧”怎么听怎么不满,像是对沈止,又像是对姜珩··沈止明白了他的意图,一边伸手解衣服,一边低着头淡淡道:“是我自己要来的。”
卫适之没吭声,直盯着沈止看·沈止脱了外袍,才注意到他的目光,不由挑了挑眉··男人嘛,被看到身体也无所谓·但是依着姜珩那吃醋的- xing -子,还是避开好……虽然他不知道。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阿九也反应过来了,看卫适之的架势不准备移开目光,干脆就拉着阿九和飞卿挡住了沈止,面对着卫适之,皮笑肉不笑··沈止忍不住笑了一下,迅速换上了锦衣卫的服饰,拿起绣春刀,等阿九他们换装。
卫适之走到他身边,道:“沈静鹤,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巴巴的·”·沈止道:“没办法,拙荆爱吃醋·”·卫适之:“……”·等准备就绪,卫适之领着他们到了皇城前,同一队锦衣卫汇合,便目不斜视地带着几人走进宫中。
这几日皇城的守卫几乎变了个个儿,好在锦衣卫有特许能直接入宫,姜渡也不觉得同姜珩过节颇多的锦衣卫会同他有所“勾结”,便随意锦衣卫进入··如今对外宣称的是圣上卧病在床,拒见任何人,沈止就担心姜珩找到了圣上,那对外宣称的就该改成皇上驾崩了。
跟随着卫适之进了宫门,远远看到一个人骑着马儿过来,沈止瞥了一眼,心里暗惊··左军都督府左都督严昉··上次姜珩拔常家毒牙,五军都督府基本上各位都遭了灾,没死的也被贬官,安然无恙的就是这位。
不想他原来不是常家的人,而是姜渡的··沈止知道自己的脸许多人都认识,为了避免被认出来,他低下头,不再多看··严昉骑着马儿带着人,同这队锦衣卫越来越近。
沈止垂下眼,就当自己是个傀儡,默默祈祷严昉千万不要有兴趣看他们一眼··这儿可是皇城,现在被姜渡占据着护卫军,在这儿暴露,必死无疑··纵然不死,姜渡大概也能想到点其他主意,诸如将他们绑起来威胁姜珩。
要拖累姜珩,沈止宁愿死··马蹄声愈来愈近,沈止甚至能听到严昉在悠然地哼着小曲儿,大概是觉得皇位已经是姜渡的囊中之物,而他就是从龙之臣··沈止闭了闭眼,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两支队伍错身而过,他心里刚略微一松,就听到马蹄声一停··沈止心里微凉··然后便听到身后犹疑的声音:“等等,站住·”·第69章 ·沈止脚步一顿。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向严昉·卫适之也走过来,抱着手看严昉,语气不太客气:“严都督,有事”·严昉犹疑地扫了眼这队锦衣卫,他是个圆滑人物,不会轻易得罪人,虽然自己快成为“从龙之臣”,未来说不定五军大都督之位也是他囊中之物,但锦衣卫还是少得罪为好。
他笑了笑:“方才看到,卫队里似乎有熟人”·沈止的手已经摸到了刀柄,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四周地形,琢磨着若是暴露了,往哪儿跑最好,或者干脆挟持严昉。
卫适之闻言,轻嗤一声,伸手从拉出一个人,抬起他的下颔:“严都督当然觉得眼熟,这是我司以前派在你身边监视的人·打个招呼”·严昉的脸色顿时有点难看,方才一晃而过的熟悉印象也被面前这个锦衣卫占满了。
卫适之让那人归队,道:“人也看了,严都督若是要他留下来叙叙旧也可以,本官先去宫里了·”·严昉扯出个笑:“……哪里,哪里,不必了。
卫同知,请吧·”·卫适之拱拱手,回身又带着人继续走··沈止松下手,扫了眼卫适之,暗道这人也是厉害,才几个月,又升了迁··进了宫,卫适之挑了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在队里指指点点,刚好点了沈止四人,道:“方才看到那边有黑影闪过,你们几个,去那边巡视一下。”
沈止感激地冲卫适之抬了抬手,和阿九三人往那边走去··卫适之回头,目光沉沉地看了会儿沈止,垂下眼不知想了些什么,晃了晃神,半晌,才又带着人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沈止摊开地图看了看··这儿是一个荒废的小院,也不知以前是做什么的·不过不打紧,宫中这种地方很多,幽静又死寂,多是用来杀人灭口,私相授受,也不知道有多少冤魂飘荡不散。
阿九也凑了过来跟着一起看,飞卿本来挺想凑过去看看的,暼了眼沈止,又收回目光。·流羽摇摇头,沉着气观察四下情况··沈止环视了下四周,又在心里估摸了一下从宫门前走到此处的距离,指了指地图上一个点:“在这儿。”
阿九点头:“附近有一条暗道,从井里进去·”·沈止沉吟了一下:“不知道陛下和太子殿下在哪儿,只能下去碰运气了·”·几人都道了好,在院落里找到了那口井。
沈止低头看了看,下面一片黑暗,也看不清到底有什么、有多深··阿九捡了块石头扔下去,隔了一会儿,就听“嘭”的沉闷落地声·下面没有水,不过似乎颇深。
飞卿身手最灵活,也没在这种情况下唱反调或做其他的,把碍事的衣物褪了点先扔进去,道:“我先进去,到了底下叫你们·”·话毕便撑着井沿跳了下去。
剩下的三人盯着黑洞洞的井底,眼睛一眨也不眨··过了会儿,便听到飞卿的声音传来:“下来·”·流羽道:“我殿后·”·阿九点点头,为了确保安全,便先沈止跳了下去。
沈止心里轻叹一声,听到阿九也喊了一声,也跳下去··下面黑漆漆的,看不清谁是谁·好在大家都五感敏锐,不至于跳下来一脚踩到谁的脸上·阿九和飞卿都在寻找机关,等流羽也下来了,沈止摸索着井壁,突然按到一块凹陷下去的地方。
耳边响起一阵隐约的机括声,沈止侧耳一听,脸色一变:“全部跳上去”·其余三人反应也是极快,纷纷扒着井壁跳了上去·下方几乎是瞬间便响起一阵咻咻咻的破空声,沈止冷汗都冒出来了,等那阵箭矢飞舞声停了,摸出火折子点亮了一瞬。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只是一瞬间,也能看到下方地上和石壁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箭支·流羽眉头也不皱一下,从石壁上掰下一块石头砸过去,听到没有反应,几人才又小心地落下地。
沈止沉思了一下,让他们做好准备,摸索着又往方才那儿按下去··这回没有那阵机括声响起,石壁似乎缓缓升起,一股略微腐朽的气息传来,沈止这才又点了火折子,探出去一看。
前方是一条暗道,修建齐整,似乎荒废了很久,地上生着青苔··这暗道不知是哪个朝代的皇帝派人修建的,据说是为了躲暴乱逆反的百姓,然而等修成那天,被围了几日的京城也被破了,他还没来得及躲进来,就被钉死在了皇帝的宝座上。
以后每朝每代也只有皇帝才手持这地图,也算是一种安全保障··沈止想先进去,又被阿九拉到身后·他有些无奈:“阿九·”·阿九脸色严肃:“沈公子,您不能出任何差池。
殿下最需要的是你,和你安然无恙·其实您不跟过来也是可以的·”·沈止摇摇头,还想说点什么,阿九就捡起石块扔过去·见没有动静,他才一马当先走过去,飞卿听了阿九的话,脸色更差,过去推开他自个儿走在前方,却又被阿九推到后面。
阿九低声道:“流羽需要你,给我老实点·”·沈止道:“阿九,我妹妹身子弱,经常哭鼻子,一哭身子就更不好了·”·阿九愣了愣,不知怎么眼眶有点发热,嗯了一声。
因为不知前方还有什么机关,还有姜渡的人是否已经找到暗道进行搜查,四人走得小心谨慎,不知走了多久,沈止听到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有许多人··肯定不是圣上和姜梧他们。
隐约的火把光亮也映了过来,映出前方拐弯出走来一个影子,身形高大得像是什么巨兽,腰间佩刀··那些人忽地停了一下,像是在商量什么,已经能看到一片衣角。
除了姜渡的人,还有哪些人会在暗道里如此·流羽闭了闭眼,极速回忆了一下地图,睁眼指了指前方,道:“那儿有个暗门,从上往下,左数第二十三块砖。”
就是在转角附近··要开启机关肯定有动静··但是这种时候退也不是,就进才能躲过·沈止拔出绣春刀,想了想,低头捡了污泥涂了上去。
阿九愣了一下,也学着他弄·好在几人都把那声锦衣卫的外袍脱了,不必担忧··卫适之已经帮了他们大忙了,再连累他,也太不厚道··他们刚准备好,那群人就走了过来。
飞卿眼里杀意一闪,无比灵活地倒悬着身子扑过去,手中的刀大开大合,瞬间就毙了三人的命,被砍飞的脑袋滴溜溜转到后面的人手里,场面血腥又惊悚至极··那边“啊”的叫了一片,一时有些骚动,下一刻就有人大叫起来:“是太子的同党但凡活捉,安王殿下赏金一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群稍有退却之意的人立刻又握稳了剑,啊啊啊地叫着冲来。
初见时见过飞卿动手,只是印象不深,没料到他动手居然这么迅捷狠辣·沈止有些惊讶,也没闲着,跟着阿九冲上去清开一片人··在遇阑城也不是没杀过人,同情心在这种时候最要不得,沈止心里默数着,数到第二十三块,狠狠一把按过去。
暗门几乎是立刻就开启了,沈止先跃了进去,其次是阿九和飞卿·但那些士兵太多,流羽一时抽不回身··三人正要前去相助,流羽忽然道了声“你们先走”,便狠狠撞上了机关处。
暗门瞬间又关上,这种暗门,一次开启和关闭后,机关会暂时失效,也是为了保护躲入的人··沈止心里一沉··三人半晌无语,还是飞卿先冷冷开了口:“流羽武功是最高的,不会出事。
走,别耽搁·”·这种时候确实耽搁不得··姜渡的人已经找进来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找到圣上和太子··沈止打开地图又看了会儿,默不作声地指了指左前方。
阿九麻利地过去开路,沈止走在中间,因为骤然失去流羽,心里还有点适应不过来··一直以来,默默无闻却做事最可靠的就是流羽··只希望他千万不要出事。
在昏暗的环境里摸索着前行,无疑是枯燥又令人精神紧绷的·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出现什么,就比如之前井里的箭弩,地图上并未标出,却实实在在地出现了··沈止揉了揉太阳- xue -,只觉得头疼不已。
姜渡实在出人意料,既然宫中遭逢巨变,也不知……冷宫里的常贵妃和姜洲如何··尤其是姜洲··沈止到底还是有点心软,姜洲是该连着他舅舅和母亲的份一起偿还,但是……他不该死啊。
将来,姜珩将他贬为平民了,或者将他关进寺庙,伴着青灯古佛一辈子也好··他正想着,阿九突然踩到一块有机关的地板,弩箭瞬间便至,沈止很不幸正在箭阵中间,连忙避开,好容易躲过了那场箭雨,三人都松了口气,阿九回头一看,脸色大变:“沈公子”·一支漏掉的箭朝着沈止的后背崩然而出。
距离沈止最近的飞卿也看到了,他想把沈止推开,身子却诡异地动弹不得··不,不是动弹不得··是脑子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不是很想让他死吗·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沈止被扑过来的阿九一把撞倒,那支箭刷地正中阿九的胸口·他闷哼一声,眼神一瞬间有点涣散,没了力气,立刻就倒地不起··第70章 ·沈止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觉浑身血液都冰冷下来,然而身体行动却比脑子快,他顾不得旁边僵硬住的飞卿,蹲下迅速给阿九点- xue -止血。
那支箭穿透了阿九的左胸,沈止知道阿九习惯在身上带点伤药,小心翼翼地去找·阿九阖着眼,咳了一声,带出一口血,声音虚弱:“沈公子……秀秀……”·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沈止找出了药,不敢把那支箭拔出来,小心割开阿九的衣物撒药上去,又给他喂了一颗药,打断他的话:“撑着,你若是出事了,秀秀怎么办。”
阿九笑了笑:“没事,没事的,就是有点疼·我的心脏生在右边……不会有事的·”·沈止一愣,立刻俯身到阿九右胸前,听到心跳声,方才那种恐惧和巨大的悲伤才稍微退去。
只是这伤确实很重,阿九根本不能站起来·若是拖延久了,照样……·沈止脑中混乱了会儿,忽地想起淡月随着姜梧也被困在暗道里,若是能尽快找到他们,阿九就有救了。
箭中在阿九胸上,不能背也不能抱,沈止转头看向飞卿:“你来扶阿九,我开路·”·阿九这时候居然还有力气反对沈止:“不行……”·飞卿的脸色发白,看着阿九没有血色的脸,看着那支箭,身子发冷似的一阵颤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他犹豫了一瞬间,就害得阿九差点丢了命··若是方才他肯推开沈止,谁都不会出事··这种时候,飞卿突然就发觉了自己刻意无视的、自己却很明白的东西——他很自私。
私心爱慕着姜珩,对姜珩喜欢的人横眉冷眼,冷嘲热讽,心里- yin -暗地想着……纵是姜珩不会喜欢上他,那姜珩喜欢的人死了,他身边无人了,也好··像个跳梁小丑。
害人害己··难怪姜珩不肯同他说一句话··若不是因着杜皇后和流羽……·飞卿痛苦地捂了捂脸,那种仿佛被毒蛇咬中,感觉到冰冷的剧毒弥漫的不安和绝望感充斥着全身。
沈止心里也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暼了眼飞卿,淡淡道:“飞卿这样是开不了路的,我来吧·”·阿九皱紧了眉,想说话,却又咳出一口血,看得沈止心惊胆战,连道:“你别说话,多想想秀秀。”
他心里既难过又愧疚··阿九当真是说到做到,他的忠诚属于姜珩·姜珩想保护的,他拼了命也要保护··若是阿九因为他丢了命,沈止真是完全不知该如何面对沈秀秀。
他爹虽然像在放养他们,小姑娘却是从小到大被保护得好好的,除了娘亲病逝那一次,再未让她吃过苦,受过伤,因为什么事伤心难过··阿九没再说话,点了点头。
飞卿却突然放下手,眼神黑沉沉的:“扶着他,我带路·”·沈止蹙眉:“你……”·飞卿没说话,缄默地走到前方拾起一些箭矢,沈止只好小心翼翼地扶起阿九。
阿九愁眉苦脸,又开了腔:“完了完了……要是殿下知道您这样扶着我……”·沈止道:“闭嘴·”·阿九看他脸色不对,自己也没什么力气再开口了,安静地闭嘴。
飞卿捏紧了手里的箭矢,边走边试探地扔到地上,倒也试出不少机关,得以躲过·现在阿九受着伤,可不能折腾··直走到一条较为宽阔的道上时,沈止捏着地图一角看了看,道:“附近有三个暗室。”
虽然希望渺茫,不过说不定圣上几人就在此处呢·飞卿沉默地听着沈止的命令去开启暗室,果然前两个一无所获·到第三个时,甫一打开,就见银光一闪。
沈止脱口而出“小心”,飞卿立刻抬刀挡住那些暗器··随即两个人冲了出来,冲着飞卿袭去,招招狠厉带风··然而只交手了几招,那两人就停了下来,惊讶道:“飞卿怎么是你”·飞卿也是一怔:“你们”·沈止立刻扭头看向暗室,姜梧正站在里面,脸带惊讶。
他琢磨了一下,结合了一下信上的内容,就明白过来··姜珩有派人保护着圣上和姜梧,只是事出紧急,除了这两人和一个逃出皇城去送信,生死不明的,其他的全都为了保护圣上和姜梧死了。
沈止叹了口气,肩上忽然被拍了一下,铃铛声在耳边响起·他也没回头,道:“淡月姑娘,劳请救阿九一命·”·淡月笑眯眯地站在他们身后,检查了一下阿九的伤势,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小意思。”
都是自己人,自然停了手·沈止扶着阿九走进暗室,淡月这才接过阿九到一边去处理伤口·因为皇帝的病,下地道前淡月在药房扫荡了一堆药材,下来了才发觉有的用不上,此刻却派上了用场。
飞卿站到角落里,看着阿九,不敢上前··沈止也回头看了看阿九,才走到姜梧身前,问道:“圣上呢”·姜梧指了指暗室的墙:“屋中屋,在里面。”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止,沈止只穿着件中衣,摸爬滚打的沾了不少泥和血,还破破烂烂的,大概是遇到了不少机关,哪还有京都有名的翩翩贵公子模样··沈止疑惑地嗯了声。
姜梧收回目光:“你怎么来了”·沈止道:“事出紧急·”·姜梧不置可否,沈止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姜梧的眼神和善了点,于是扬了扬眉,试探着低声叫:“大哥”·姜梧:“……”·姜梧没应声,但也没拒绝,回身打开了机关,带着沈止走进里面。
里面搭着一张简易的床,圣上躺在上面,闭着眼,看着奄奄一息的··恐怕不用等姜渡找来,他也活不过几日了··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有人进来,圣上睁开眼,目光竟然毫不混浊,清醒又锐利,看到沈止,竟然笑了:“朕就知道。”
虽然缠绵病榻,但他的目光依旧似有威压,让人难以直视·沈止同他对视一眼,行了一礼:“微臣见过陛下·”··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圣上淡淡道:“对于朕这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就不必多礼了。”
以往沈止肯定会说点“陛下万寿无疆,天地保佑”之类的话,现在却没心思·圣上又笑了:“因为姜珩,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恨上了朕·”·姜梧侧头不语。
圣上看了看他:“同你母亲一般,脾气上来了谁都不理·”·姜梧平淡开口:“我有一个生母和一个养母,陛下都对不起他们·您是指哪个”·圣上没回话,也没动怒,盯着姜梧看了会儿,像是透过他在看谁。
隔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咳嗽几声,道:“沈大人,你可知道当年,杜家为何会被满门抄斩”·沈止垂下眼,道:“陛下是一国之君,想对谁动手,还需要理由吗。”
圣上摇摇头:“朕又不是昏君暴君·要对谁下手,自然需要理由·杜家因为曾救助国库,又有嫡女被扶为皇后,骄纵- yín -逸,满朝文武,也有小半是杜家的人。
你说,这是不是理由”·沈止不明白事到如今,皇帝还对他说这些做什么,默默握紧了拳··圣上又道:“常贵妃和常轲派人去拦杀珩儿,朕自然也知道。”
沈止的目光冷下来,却听圣上继续道:“若不是朕的人下手救了珩儿,你也看不到他了·”·暗室里一静··沈止思考了一瞬就明白过来,只觉浑身发冷,还没发话,姜梧便咬牙切齿道:“那璎妹呢您就派人眼睁睁看着璎妹为了救三弟,葬身大火之中”·他这语气神态都毫不客气,圣上却依旧不动怒,似乎对姜梧充满了耐心和包容心,道:“阿璎为救自己的哥哥死去,应当也不会后悔。”
沈止沉着脸,和姜梧都没说话··他们俩都不是容易被激怒的人,却被圣上这副轻描淡写的样子惹得身子发颤,满腔愤怒··圣上的眼神混浊了一瞬,又清醒过来,淡淡道:“有的人不适合活在皇家,早早去了也好。”
姜梧狠狠一拳砸在墙上,“您看着三弟失魂落魄地回京,母亲妹妹全部惨死,连身后撑腰的杜家,也被抄斩满门,觉得很好笑吗父皇,我们不都是您的子嗣”·圣上温和地看着他:“只有我承认的,才佩当。”
沈止和姜梧再听不下去,一起离开了这儿,看不到皇上了,才觉得没那么窒息和压抑·沈止捏了捏额角,心道难得姜梧忍着没弑君弑父,走到淡月身旁看了看。
那支箭已经被取了出来,阿九的伤口也被包扎起来了,满额都是冷汗,却没疼昏过去,有气无力地半睁着眼··沈止道:“闭上眼,好好休养·我去同太子殿下商量一下路线,暗道连通了皇城外,应该能顺利离开。”
为了保护皇城,暗道的机关很多都是单向的·有几条连通了皇城外,却不能打开那儿的机关进到皇城里··当初设计建造的人也是煞费苦心··阿九含糊地应了声。
看他恢复了点血色,沈止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这时才低声道了句“多谢”·先前不敢说,唯恐是与阿九的最后一句话··阿九咧嘴笑:“都是一家人,道什么谢。”
沈止也笑了笑:“那我还没听过你叫我舅哥·”·阿九的脸红了红,道:“沈公子,您当真愿意把秀秀交给我”·沈止道:“这话问我爹去。”
话毕便起身,朝姜梧走去,摸出地图,刚要和姜梧商量路线,就听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交谈声··虽然模糊不清,但隐约能听出是姜渡的声音··几人面面相觑,立刻打开里面的暗室,把阿九抬进去后,清理了一下地上的东西,纷纷撤了进去。
果然没等多久,外面那个暗室就被打开了·因为里外暗室间的墙壁不算太厚,沈止能听到清晰的脚步声··有人道:“殿下,也不在这儿·”·姜渡却没立即离开,嗅了嗅暗室里的气味,道:“这儿有血腥味,他们不久前肯定来过此地。”
沈止不由握紧了刀··里外暗室的机关简单,能随时打开·若是姜渡有心,再检查一下这个暗室,就会找到他们··姜珩的两个手下、飞卿和淡月也凑了上来,屏息静气,蓄势待发。
姜渡慢慢地在暗室里走来走去:“这股血腥味肯定不是那老不死的·他们出去探了路,或者是有人找了进来·”·外头没人敢接他的话·姜渡道:“即刻派人搜查附近的暗室和暗道,务必搜出他们”·沈止悄悄贴上墙,听到外头的人脚步声渐远,也没敢立刻发出声。
直至外头彻底没了声音,他才擦了擦冷汗··算是躲过这一劫了··第71章 ·因为阿九和皇上都不适宜挪动,沈止和姜梧商量了一下,决定先留在此处,等阿九的情况好点了再走。
正好姜渡已经带人查过此处和附近,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再来··不过需要有人出去报信··姜珩的两个手下站出来:“一路凶险,请让我们去吧·”·沈止慢慢琢磨着,看了看睡得不甚安稳的阿九。
要出去有路,但难以担保不会遇到姜渡的人,还有重重未标记出来的机关·出去后也要想方法离开京城去寻姜珩,那个洞说不定已经被发现了,确实凶险··想到这儿,沈止不由看了眼皇上。
特地把地图交给他爹,到底还是没那么信任,给的这张地图,恐怕不是完整的,而且没有标出机关··沈止思来想去,飞卿突然从角落里站出来,扭开头,没看沈止也没看阿九,道:“我跟着他们一起去。”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有飞卿确实要让人更放心点··沈止正要开口,阿九忽然睁开眼,虽然脸色苍白,眼神却亮亮的:“飞卿,这关乎殿下的成败,沈公子亦是殿下心尖上的人。
你真的可以”·飞卿咬了咬牙,红着眼抬起头:“阿九·”·他是真的悔过了··沈止真的出了事,最痛苦的还是姜珩。
阿九扯了扯嘴角:“行了·沈公子,让他去吧,也算是将功赎罪·”·沈止扬了扬眉,不置可否,盯着飞卿看了会儿,把地图交给他·飞卿却摇了摇头:“背下来了,不必。
走吧·”·话毕,便直接带着那两人出了暗室,向着同样皇城外的暗道行去··沈止绷紧精神数日,此刻微微松懈下来,不顾地上脏——反正他的衣服已经够脏了,坐到阿九身边,低头沉思。
阿九闲不住:“沈公子,你在想什么”·沈止道:“流羽·”·流羽面对着那么多士兵,真的可以全身而退吗这暗道里四处是机关,万一逃离时……·打住。
沈止让自己不再继续想下去,揉了揉发疼的额角·阿九也发了会儿愣,道:“沈公子,相信流羽吧·以前我们一起出去执行任务,出多大的事他都能带着我们安全度过……这次也会没事的。”
沈止看得出来,阿九虽然是在安慰他,倒更像是在安慰自己·心中微叹,他点了点头,笑道:“会没事的·”·暗室里安静下来,淡月似乎也觉得气氛不太好,晃着腿也没发出铃铛声。
她左看看右看看,忽然道:“姜梧·”·姜梧抬头看她,目光淡淡的··淡月道:“我要回苗疆了·”·姜梧一怔,下意识地站起,伸手想拉住淡月,又收了回来,点头道:“是该回去了。
什么时候离开”·沈止看这两人间火药味没那么重了,听到姜梧的回应,不由摇头·淡月肯陪他进宫,又在暗道里共患难,那声喜欢肯定不仅仅只是开个玩笑了。
可惜姜梧实在迟钝··他正琢磨要不要给这位“大哥”在背后推一把,淡月笑嘻嘻地道:“自然是离开这见鬼的暗道就走·”·姜梧迟疑一下:“以后若是有缘,我会去苗疆看你。”
“别·”淡月晃着腿,又发出了清脆的铃铛声,笑容灿烂,眼神却是冷冷的,“你最好别来,我的蛊虫都留在那儿,若是你去了,我怕会毒死你。”
姜梧笑了笑:“那还真是遗憾·”·沈止无言:“……”·真是完全找不到切入点··沈止一时也摸不清淡月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只好沉默下来。
暗室里安静得让人窒息,圣上时而醒来时而昏迷,看起来不太好··坐着也是坐着,沈止摸到姜梧身边,问道:“可以说说前后发生的事吗”·姜梧看他一眼,点头道:“丽妃其实并未准备帮姜渡,都是姜渡做的。”
沈止道:“为何”·姜梧不知想起了什么,恍惚了一下,沉声道:“女人总是太过痴情忘我,将自己陷进去了,到最后才会醒悟。”
沈止略一琢磨,明白过来··据说当年丽妃家道中落,来京城投靠当官的远亲,因为医书精妙,没过多久便在京中有了小小名气·二月初踏青之时,遇到出宫的太子,一见钟情,便被收下。
这个说法他本是不信的,不过想想这么多年了,丽妃一直在为皇上施药,也不曾为自己儿子受冷落而说什么……大概是真的对皇上情深意重··想通了这点,沈止又多看了姜梧几眼,总觉得他说的人不止是丽妃。
姜梧无视他的目光,继续道:“圣上把护卫皇城的权力交给姜渡,恐怕是为了让他反·看我们打起来,他总是觉得乐趣无穷吧·”·沈止也能想出没有兵权的姜梧这几日过得有多憋屈,想了想,拍拍他的肩膀。
姜梧淡淡道:“倒是你,想清楚了吗·”·沈止垂下眸子:“我没什么好想的·”·飞卿几人离开了三日,阿九的身体本就强健,有淡月在旁施药,虽然环境不如何,总算没那么奄奄一息,似乎一碰就会断气了。
眼看皇上的时日似乎也无多了,沈止和姜梧商量着再等阿九缓缓就离开,忽然就听到外头传来阵阵脚步声··他小心地贴上去一听,就听到纷乱的脚步声里,有人不可置信地道:“殿下真要炸了这地宫”·“炸了地宫,皇城岂不是就要塌了”·“这么多火药包,唉。”
“若不是昭王大军围城,殿下也不会……”·“……”·沈止一个激灵··姜珩居然已经率大军赶到京城了·行军打仗的大军,肯定比护卫皇城要强,又人多势众,姜渡穷途末路,摆了炸药下来,是要与他们同归于尽·不,姜渡应该是为了把他们逼出去,皇城里外附近,肯定都有他的人候着。
姜梧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这暗道纵是再千回百转、机关重重,也不能抵抗火药爆炸的威力·这下方一爆炸,上方的皇城十有八九要塌陷··姜渡也是狠绝,竟敢做出这种事。
沈止和姜梧对视一眼,果断摊开地图又确认了一下路线·淡月也凑过来,道:“那小兔崽子真是狠毒,炸死自己的亲爹和哥哥这种事,姑奶奶都做不出来·”·沈止道:“姑奶奶,等会儿烦请照看阿九。”
知道此刻事情紧急,淡月倒也不作怪了,点头:“没问题·”·姜梧冷冷看了眼圣上,蹙着眉头过去背起他·等外头的士兵一走,几人立刻打开机关冲了出去。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圣上悠悠睁开眼,看着前面开路的沈止,眼中杀意一闪,过了会儿,还是摇摇头,出口提醒:“前方有机弩·”·沈止脚步一停,捡起石子扔去,触发了机关,立刻后退。
等那阵箭雨过去,正要走过去,圣上又悠悠开口:“还有·”·沈止头皮一麻,看地上没血迹,才放下心,又扔石子触发了机关,这才带着几人走去··圣上半睁着眼,偶尔提醒一下沈止,倒是帮了大忙。
沈止不知这位铁血冷酷的帝王怎么忽然就有了好心,心道莫非一脚踏进棺材的人真会转变,转而又摇摇头··帮他们也是在帮自己,皇上也还想多活几日吧··一路有惊无险地到了暗道出口处,还未凑近沈止就听到外头有脚步声。
这一路走过来也确实看到不少火药,只是被他毁了·姜渡果然打着把他们逼出去的念头··沈止沉思片刻,道:“淡月姑娘,劳烦你同我涉个险·”·淡月扶着阿九,没问是什么险,就猜到他想说什么,舔了舔唇,道:“真刺激,走。”
沈止笑了笑,扭头道:“我和淡月姑娘先出去引开他们,姜渡的人看到我们,报告了姜渡,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引爆炸药·殿下千万小心·”·姜梧眼神幽暗:“为什么是你们去”·沈止道:“您是太子殿下。”
姜梧咬了咬牙:“不行,你们不能涉险·沈止,三弟看你甚重,你决不能以身犯险·淡月,你本就同此事无关,更不该如此·”·淡月反问:“无关”·姜梧道:“你本该在苗疆,来京城也不该停留这么久。
这里不适合你·”·淡月冷笑一声,反手就给了姜梧一个狠狠的耳光,抱着手道:“姑奶奶帮你救这狗皇帝,陪你出生入死,你说同我无关姜梧,你这狗脑子真够气人的。
现在我和沈静鹤不出去,就都在这儿等死护好这狗皇帝和阿九·沈止,走”·沈止听得莫名解气,朝姜梧拱了拱手,让他们退后。
阿九眼里含泪:“都是我没用……不然沈公子也不必犯险·您可千万小心,凡事以保命为重,殿下就在城外·”·沈止道:“放心,论武功打不过你们,论逃跑我还是挺在行的。”
当年能在众多杀手的追杀之下逃了那么久,可见他逃命的本领还是挺好的··准备完毕,沈止同淡月对视一眼,拔出自己的武器,猛地打开暗道的机关,冲了出去。
第72章 ·沈止和淡月一冲出去,外面瞬间混乱起来·想来姜渡也不可能告诉所有人他是在追杀他爹和大哥,大概只吩咐了看到有人从暗道出来就抓,沈止一刀断了一个马上小兵的命,骑上他的那儿,同淡月一起顺利引开了暗道口的兵力。
那匹马儿也没能活多久就被砍了腿,好在沈止和淡月轻功都是上乘,在这百多人的追逐之下倒也没太狼狈··只是……·沈止暗暗叫糟··这儿真不是什么好地方,前方就是城楼,冲过去不异于自投罗网。
若是退回去,那更不可能··淡月咕哝着骂了一声,是南方的话,沈止没听懂,淡月又骂了一声,扭头道:“要不冲上城楼,再跳出城·反正姜珩就在城外,出了城,姜渡那孙子总不敢追过来了。”
沈止摇头:“这个想法很好,就是不太可能·”·并非每个人都像侓乌那般,要是能那样成功,也未免太小看京城的布防。·淡月叹了口气,忽然又“啊”地叫了一声:“前面”·沈止躲过后面的追兵- she -来的箭,抬头一看,心中微沉。
前面竟然又飞奔来几百黑甲士兵,看起来都是精兵,马蹄声整齐,这种军队更难周旋··现在前后夹击,实在危险··他正想着,就看到那队甲士里,领头的取出背后的弓,拉弓- she -箭,一气呵成。
沈止没有躲··他看出了这一箭的目标不是他··羽箭瞬息而至,沈止忙中偷闲回头看了一眼,一直纠缠不休追在他身后的一个人当胸一箭,立刻倒地·随即那队黑甲士兵停了下来,纷纷取箭,绕开沈止和淡月,纷纷朝后面的追兵- she -去。
后面一片粗鲁的骂娘声,沈止心中好奇,同淡月对视一眼,冲到这队黑甲士兵旁边·后面的追兵赶到,立刻就同黑甲士兵打了起来··场面一时有些混乱,淡月凑到沈止旁边同他咬耳朵:“狗咬狗”·沈止道:“应当是友非敌。”
这场碾压- xing -的小战争迅速结束,领头的黑甲士兵走到沈止身前,低下头,将头盔取下,道:“沈公子·”·沈止看到面前人的脸,动作一顿,不太确定地叫:“……流羽”·流羽颔首:“是我。
沈公子,辛苦了·”·沈止没有说话,他扭头朝来时的方向看去,恰好看到脸色不太好的姜梧扶着阿九走过来,而圣上则是被一个黑甲士兵背着··他一瞬间隐约明白了点什么,静静地等待他们走到身前。
果然就见流羽走过去行了一礼,低头道:“陛下,您没事吧”·沈止默然··淡月虽然聪明,但不清楚京城里这些弯弯绕绕的,见姜梧和沈止的脸色都不对,又看到阿九惨白着脸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流羽,小声问:“这是流羽啊,怎么了”·沈止看他一眼,微笑道:“我倒宁可不是流羽。”
任何人,此时此地,此种场景,出现在这儿,都比是流羽要好··淡月疑惑地挑挑眉,多看了流羽几眼,又“纡尊降贵”地看了一眼似乎没什么生气的皇上,忽然醒悟过来。
估计谁也没料到,流羽竟然是皇上的人··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流羽在姜珩的三个贴身侍卫中,年龄最小,武功最高,- xing -格也是最沉稳的,姜珩有许多事都会放心地交给他做,当初离京出征,安排在沈止身边护卫他的也是流羽。
沈止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怎么会是流羽··不过如果是流羽……也能明白许多事了·为何皇上会知道他和姜珩的事,为何皇上待他态度奇怪,为何皇上会对姜珩那样……·为什么会是流羽呢。
沈止心里有些- yin -暗地想,如果是飞卿的话,一定会让他心里好受点··旁边流羽同皇上说了几句话,犹豫着看了看阿九,从怀里摸出伤药递给他·阿九瞪他一眼,没接过。
流羽沉默一下,直接捏起他的下颔把药丸塞进他嘴里,逼他吞下去了,才转身向沈止,把药递给他:“伤药,内辅·”·沈止眨了眨眼,只纠结了一瞬,便接了过来,礼貌地道:“多谢。”
流羽没吭声,让人牵马过来,带着几人撤离·好在此处较为僻静,姜渡一时半会应该也不会注意到这儿··到了地儿,黑甲士兵纷纷分散出去,很快便如洪流分化,迅速就隐没在四下。
流羽带他们来的是一个小宅院,进去时解释道:“安王的人来此搜查过,暂时不会再来·那日的墙洞已经被补上,现在暂时出不去·”·皇上被扶着进了屋,阿九也被淡月带去换药,院里一时只剩下沈止姜梧和流羽。
姜梧轻轻冷笑一声:“母后冰天雪地在冰天雪地里救了你,栽培你,让你保护三弟,你就是这样吃里扒外,转而出卖三弟,去效忠那老不死的”·沈止轻咳一声,想让姜梧休息一下,“老不死的”就在不远处的屋里。
流羽垂下头:“是我的错·”·沈止摇头:“你是什么时候……”·流羽道:“飞卿被派出京城不久后,我收到了威胁的信。”
他很少说一长串话,所以说话很慢,“让我选择飞卿的命,还是对殿下的忠诚·对不起,沈公子,我想用我的命来换飞卿的命,可选择只有那个·”·被交换去当食物那日,是飞卿在刀下救了他,又杀了那户人家,带他逃出那片人间地狱。
纵然平日对飞卿的行径有所不满,但关乎飞卿- xing -命时,流羽不会犹豫··沈止和流羽对视片刻,心想,那还真是够早的··皇上威胁姜珩的心腹手下,只为了知道姜珩想做什么他闲的姜珩的目的还不够明显·到最后,沈止也只是叹了口气:“这声对不起,不要给我说,等见到殿下了对他说。
你辜负的是殿下,不是我·”·这种事想想确实也很让人绝望··若是有人绑了他弟弟妹妹,抑或沈大尚书,要挟他背叛姜珩……·沈止光是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寒,宁愿自己去死。
也幸亏沈尚书目光长远,早早把沈尧和沈秀秀送出了京··小宅院里环境比在暗道里好了许多,阿九的身子恢复得也快了点·沈止摸不清姜渡到底会怎么做,心里有点烦扰。
他们跑出来,姜渡应当已经知道了·只是偶尔听流羽的消息,那些火药还没有撤下来··姜渡是自恃这是一个王牌,若是被姜珩打进来了,也能用这个保命护身·看他实在担忧,流羽道:“沈公子请放心,安王不会引爆火药的。”
沈止疑惑看他··流羽冷静地道:“安王对他母妃极为孝敬,此番陛下躲入暗道避难,其实她也跟了下来,躲着安王不见·在找到丽妃前,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引爆火药。”
沈止怔了一下,道:“此人竟还有点良心·”·流羽像是被他的说法逗笑了,扯了扯嘴角,道:“沈公子,再丧心病狂冷漠无情的人,都会有一个算是致命点的弱点,就是所在乎的人。
譬如殿下的弱点,就是您·”·沈止淡淡道:“我分不清陛下同我家殿下到底算不算敌对,流羽你这般说,我倒有点害怕了·此处四周都埋伏着陛下的人,我想逃也逃不了。”
流羽听罢,不觉捏紧了拳头,轻声道:“背叛殿下,是我该死·但有损殿下和沈公子的事我都没做过,沈公子尽管放心,只要我在,就不会伤害到沈公子分毫。”
沈止不语··他看得出流羽确实是心焦又心虚的,否则平日里也不会说出这种话·只是姜珩眼里未必容得下沙子,此后纵然不计较流羽背叛,但也不会再留他在身边。
皇上真是……眼睁睁看着杜皇后被害死,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被大火烧死,又拆离这个,分散那个,到底是同姜珩何仇何怨,见不得他身边有点人··沈止越想越有弑君的冲动,又压下这个心思,继续在流羽那儿打探消息:“那常贵妃和晋王殿下呢”·“禁足在冷宫中。”
沈止继续道:“城外情况如何姜珩知道我们的消息了吗”·若是知道他们无碍,此时就该攻城了才对,可在小宅院等了两日,都没听到什么动静。
流羽摇头道:“城楼上守卫森严,信鸽出不去,人也出不去·”·沈止皱眉,随即又听流羽道:“但有一个坏消息·”·沈止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什么”·流羽道:“殿下军中有细作,进城时,似乎告诉了他,您同殿下的关系。”
现在的情况,姜渡就算知道了他同姜珩有情,也不可能参上一本什么,何况陛下本就知道·况且他也没落入姜渡之手,应该不会有问题··虽然如此想着,沈止心头还是有些不安。
好的不灵坏的灵··没过多久,流羽布在城楼那边的甲士回来传了消息:“安王找了一个同沈公子身量相近之人,穿着白衣,蒙着头上了城楼·”·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冒充沈止上城楼。
除了威胁姜珩还能做什么··预感成真,沈止一颗心不断地沉下··除了假冒他威胁姜珩,姜渡十有八九,还为逼他现身,将他抓起··第73章 结局(上)·流羽沉默了一下,道:“沈公子,您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现下四方都是安王的人,就等着您出现·”·姜梧不太赞同流羽的话,皱眉道:“高墙离地面那么远,肯定看不出是真是假·万一三弟被骗了,那岂不是错失大好良机。”
流羽听罢,也微微蹙了下眉:“殿下……应该能分辨出是不是沈公子·”·姜梧心系姜珩,立刻反驳流羽·沈止坐在一旁,就看着他们俩说,缄默不语。
姜梧的担忧是对的··那么远的距离,那人又同他身量相近,从城楼下看,姜珩是分不清的··他沉思片刻,问道:“流羽,我能靠近城楼多远”·流羽略一思考,回道:“十余丈是底线。
只能看到城楼上下·”·“再近一点呢”·流羽沉默下来,像是犹豫不定,有些为难·沈止眨了眨眼,顿时了然··即使流羽想帮他,但到底受着皇帝的控制,不能随便开口应诺。
姜梧自然也明白,他痛恨极了这个所谓的“父亲”,沉下脸色,带着沈止走进屋里,淡淡道:“陛下看我们打看得高兴,就不怕安王逼退三弟,回头将您搜出来安王可不像我们,他想要的,是陛下尊贵的命。”
皇上像是刚从病痛的折磨中清醒过来,听到姜梧的话,眸中神色有些复杂·沈止也冷眼看着这位九五至尊,才两年多的光景,他已经从一个不怒自威的中年模样变得垂垂老矣、满脸病态,这样一个人似乎不需要人间任何情谊,亲情也好爱情也罢,都是假的。
好半晌,皇上才开口道:“想帮你三弟姜梧,你贵为太子,为何总是如此甘居人下·”·竟是有些失望无奈的语气··姜梧垂下眼,平静地道:“我从未有一日活得像个太子,陛下想如何揉搓我们便如何揉搓,连甘居人下否,也要管上一管何况太子之位本就是该三弟的。”
皇上哑哑地笑了几声,摇着手躺回去,咳了两声,叫道:“流羽·”·流羽走到床边低下头··皇上低语了几声,像是气若游丝了,沈止没听清在说什么。
流羽听罢,点了点头,请姜梧和沈止离开房间,关了门跟上来,道:“陛下说,城楼上有假意跟随安王的人,那是真正忠心皇家的,沈公子可以持着信物过去求助·另外……陛下让属下将这个交给太子殿下,让殿下先不要打开。”
·说着,他递给姜梧一个盒子·姜梧皱着眉接过,也没什么心思打开,看沈止接过信物,又有些担忧沈止:“可千万不要被姜渡抓了,给三弟添麻烦。”
沈止含笑:“请殿下放心·”·京城的城楼历时已久,高且坚实,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是一道坚强的屏障··此时的姜渡却并不觉得待在城楼上有多安全。
他端详着被押上来的白衣青年,身量是同沈止相近,气质却天差地别,因为是被突然抓来的,畏畏缩缩,不敢同人对视,满面惊恐·若不是此事被绑着没法动弹,嘴里又塞着东西,恐怕已经跪地求饶。
姜珩真的会被骗到吗·姜渡顿了顿,站起来看了一眼包围在城外的大军,又沉着脸坐了回去··皇城之下有地道的消息历来只有皇帝知道,他冒险逼宫,本以为十拿九稳,趁着姜珩不在一举夺了京城,杀了那个老不死的,伪造一份传位诏书——反正拿了传国玉玺,盖了印,便是实的。
没料到皇帝和太子躲进了地道,拖延他时间,姜珩又来得如此迅速··就仿佛一个在沙漠中干渴至极的人,突然看到有一碗清水,刚捧起要喝,就摔到黄沙之中,半点不留。
左右的人看姜渡脸色不好看,都不敢说话·姜渡咬了咬牙,捏起那白衣青年的下颔打量了会儿,扭头问:“没动静”·按理说沈止知道消息后应该会立刻赶来才对。
左右的人小声道:“……没有·”·“本王的母妃呢”·回答的声音更小了:“……也,没有。”
时间不多了··姜渡眉间落上了一层- yin -霾,盯着这吓得几乎要哭出来的青年,心想,就算不太行,现在也必须行··他一把扯了青年嘴里的布团,青年立刻哭着出声:“大人,殿下,小的只是个平头百姓,什么坏事都没做过,求求您,求求您饶了小的……”·姜渡唇角带了笑,几乎算得上温柔地摸了摸青年的脸:“谁教你同他有几分相似”·青年根本不知道姜渡说的“他”是谁,吓得两腿打颤,正要继续出口求饶,脸颊陡然被一把狠狠捏住,痛得他只能悲悲呜咽。
姜渡伪善的笑容消失,面无表情地盯着青年:“待会儿你只需要乖乖站着别动,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许哭,不许求饶·否则我砍了你四肢,把你推下城墙,摔烂了剁成肉泥送给你家人吃。”
青年的身子抖如筛糠,绝望地拼命点头··姜渡又笑起来,像个疯子,拍拍青年的脸:“乖·”·他重新把青年的脸罩住,站起身,眼神示意左右把青年押起来,慢慢走到城垛边。
下方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铁甲士兵,姜渡冷着脸说了几句话,旁边的人立刻开腔大喊:“昭王殿下不想出来看看沈大人吗”·连喊了三遍,姜渡果然就看到姜珩骑着马到了阵前。
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他还是感到姜珩那双幽冷的眸子不含任何感情的在盯着他,像是在看个死人··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他也确实差点就死了,站在墙头,姜珩远远一箭,穿透了他的肩膀,还是幸亏旁边的副将及时推了他一把。
他指了指旁边的青年,示意继续喊话··“姜珩若你半个时辰内不退兵,沈静鹤的左右手就难保·若是一个时辰内不退兵,就在城楼下等着挖沈静鹤的尸首”·断断续续的喊声从高墙之上传出,姜珩的脸色愈加冷淡。
杜温仰头看了会儿高墙上一动不动的白衣青年,也摸不准那到底是不是沈止,蹙眉道:“恐是欺人之谈·”·姜珩回头看了眼自己的舅舅,没说话··杜温斟酌一下,继续道:“沈公子灵慧过人,应当不会被捉。”
姜珩抬头,高墙之上的身影有几分熟悉,却又同他深刻在记忆里的有些许不同··距离太过遥远,即使心里隐约有感觉,姜珩还是不敢确认··最不能赌的就是沈止。
他正痛苦挣扎着,身后忽然有一人走过来,低声道:“殿下,属下离开前,沈静鹤同皇上太子在一起·”·所以若是沈止被抓了,其他人也应该被抓了。
若是皇上和太子都落入了姜渡手里,姜渡也不至于押出“沈止”来威胁··听弦歌而知意,姜珩回头,淡淡扫了眼飞卿··飞卿骨子里都在发冷,他同那两人穿过暗道,死了一个,幸好出来时那个洞还在,才顺利逃出。
可姜珩在沈止这方面,压根不会相信他··他对沈止的敌意太浓,浓到清醒过来的自己回想一下,都觉得自己可笑的地步··姜珩这边的人面面相觑,跟了姜珩久的人都隐约猜出他们的关系,请示了姜珩后,大喊回去:“焉知你押上来的究竟是不是沈公子”·那边隔了一会儿有了回应:“昭王殿下若是不信,我们把人推下去,你自个儿看看是不是”·姜珩握着缰绳的手一紧。
杜温看他动作就猜出他的意思,叹了口气:“若是此时退兵,等于错失良机,将士们的锐气也会受挫·姜渡其人,不能小看·”·姜珩垂下眸子道:“舅舅,沈止只有一个,机会却有许多。”
杜温不语··姜珩继续道:“舅舅,当年他为救我,夜出京城,被追杀八百里,最后跌入冰河,险些丧命·我又为他做过什么·”他扭过头,看着杜温,眼里漫着血丝,“只有他我是赌不起的。
哪怕只有万千之一的几率是真,我也不敢啊,舅舅·”·杜温又叹了口气,凝视着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外甥,半晌,点头道:“你是统帅,你下命令,没有人会不从。
想做什么就做吧,舅舅也不想看你后悔难过·”·这对舅甥低声说着话,城楼上的姜渡却是有些不耐烦了··他心里有隐隐的不安,说不清楚,看不分明,就是一种直觉。
架在白衣青年脖子边的刀握得也有些不稳了,青年呜呜咽咽,生怕他一个手抖就了结了自己的小命··姜渡冷声道:“别动·不准出声,想死吗”·说完,他看了看那边姜珩的情况,正欲叫人开口催,脖颈边忽地一凉。
有什么熟悉的东西抵在了他的脖子上··耳边也是微微含笑的熟悉声音:“他大概不想死·安王殿下若是想死,在下倒是可以助殿下一臂之力·”·姜渡的脸都僵了,那把匕首挨得极近,他说话都不由得小声了许多,咬牙道:“沈静鹤。”
出现是出现了··出现的时机和地点却让姜渡气得想同他同归于尽··沈止穿着士兵的铁甲,从容一笑:“殿下还记得在下,真是难得·怎么样,把刀放下吧殿下琼枝玉叶,这般金贵,总不想和一个百姓一起死去吧”·姜渡僵了会儿,恨恨地将刀扔到了地上。
沈止挟持着姜渡,城楼上也没人敢轻举妄动··也是因为没有人注意这个不起眼的“小兵”,都在盯着城楼下的动静,沈止才有机会得逞··城楼上的变故瞬间就被注意到了,沈止将头露出,把姜渡按压在城垛上,遥遥地冲姜珩挥了挥手。
姜珩盯着他,瞬间就确定这才是真的沈止,一颗心也不知该落地还是继续悬空,有些紧张地看着沈止的动作··沈止挟持着姜渡转过身,微笑道:“安王在我手上,局势已明,尔等无主,还不受降立刻打开城门迎昭王殿下进城。”
姜渡黑着脸:“不许打开城门”·姜渡的手下们犯了难,面面相觑,不敢动弹··现下局势确实已经很明白了··京城里的士兵本来就不多,就借着城门和城楼坚守着罢了,若是姜珩直接下令攻城,他们毫无疑问会惨败。
更何况主子已经被人掳在手,他们何必在拼命多不值当··沈止道:“殿下,您还真是冥顽不灵·”·姜渡冷笑一声:“争姜珩这么想和本王争,不如争一个废墟沈静鹤,那暗道里那么多火药,一旦引爆,莫说皇城,整个京城都会颤三颤。”
“您想引爆火药”·姜渡麻木着脸,暗里却握紧了手:“自然·我的人随时可以发- she -信号,让守在那儿的人引爆火药。”
“是吗”沈止温声道,“您不想找丽妃娘娘了”·姜渡的死- xue -被戳中,眼睛变得血红··沈止来前特意问了一些事,了解得清楚,慢慢道:“丽妃娘娘从小爱护您,事事照顾您,教导着您。
您顶撞了常贵妃,差点被打死,是丽妃娘娘拼命救了您,因为寒冬腊月,跪得太久,寒气钻进了骨子里,生了腿疾,纵是医术高超的娘娘本人也医治不得,每到秋冬下雨时,总是寒痛难忍。
听说当- ri -你发誓会让丽妃娘娘过上最好的日子,谁也不能再欺你母子二人一分·如今,殿下竟是都忘了”·姜渡怒道:“闭嘴”·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沈止温声道:“听闻娘娘的腿疾,只有用火山旁的炎石才能暂且压制一二。
殿下每每都会亲自去采集,如此孝心也是难得·现在丽妃娘娘躲在地道中不肯同你相见,饥寒交迫,腿疾并发,就等着殿下悔悟,回心转意·您真的舍得让丽妃娘娘在爆炸中变为一堆齑粉、尸骨无存”·姜渡顿时哑了声,好一会儿,才愣愣地叫了声“母妃”,两行热泪便滚落脸颊。
沈止心里略松了口气·虽然这样用姜渡的母亲来“威胁”不太好,但能避免地道爆炸、皇城塌陷也是好事··他才刚放了点心,姜渡忽地低声说了句什么。
沈止怕错漏了什么重要消息,靠近了他一点,问话还没出口,猛地被一股巨力一推··姜渡竟是带着他一起翻下了城楼·耳边竟是呼呼风声,姜渡的五官都有些扭曲,哈哈大笑道:“就是输了我也不要让姜珩好过”·“那您可能要失望了。”
沈止一笑,深吸一口气,一把拽住姜渡的衣领,狠狠将匕首插进了城墙上的空隙里·下坠之势顿了顿,那把匕首是到遇阑城日姜珩给沈止的,材质不知是什么,如今一试,质量果真极好,竟然没有断。
沈止的手被拉得差点脱臼,毕竟还拉着一个人·他正想聚气凝神,用轻功安稳落下,姜渡猛地挣扎起来·这儿离地面还有很一段距离,若是摔下去,必死无疑。
沈止被他拉扯了一阵,心道不好,姜渡红着眼看他,在最后一刻,竟然没拉着沈止同归于尽·而是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飞刀,一把扎在了沈止揪着他衣领的手上··手背一阵剧痛,沈止下意识松了力道,姜渡直直坠了下去,“嘭”地落地,远远的也见他的后脑处慢慢漫延出了一片血色。
活不成了··他的手上也没了力气,正想离开这不上不下的地方,余光处出现一道黑影,下一瞬他就被抱了起来,那人带着他一纵一跃,轻飘飘地落回了马上··沈止的脸被按在他怀里,不知怎么就觉得眼眶有点发热,默默抱紧了他的腰,低声道:“对不起,没等你回来,食言了。”
姜珩的心脏还跳得极快,方才看到沈止被姜渡撞下城楼时差点窒息,现在人在自己怀里了,才稍觉安心·他没说话,只是抱得又紧了紧··沈止又道:“你来得好快。”
姜珩深吸一口气,这才放开他,道:“……我怕·”·沈止伸手想摸摸姜珩的脸,伸出来了才发觉血淋淋的,姜珩眸色一黯,立刻摸出药,想给他止血包扎。
沈止推开他的手,摇摇头:“现在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很多人在等着你·这点伤我自己来,不要让他们白等·”·话毕,沈止有些恋恋不舍地在他肩上蹭了蹭,就准备翻身下马。
姜珩冷着脸一把扣住他的腰,不准他离开,一边给他的手包扎,一边吩咐旁边的副将事情··副将得了令,大喊道:“安王已死尔等打开城门,昭王殿下恕尔等无罪”·城楼上乱作一片,沈止也没心思回头去看情况了,感受到四方似乎不断有视线投来,无奈道:“你……这么高调做什么莫非还要带着我同骑入城”·姜珩细心给他上了药,又轻轻包扎了伤口,怕他疼,还捧着他的手吹了吹,像是在做什么国家大事。
末了,才点点头,“嗯”了一声··沈止一时不知该欢喜还是忧愁,正是此时,吊桥忽然被放了下来,城门缓缓打开··姜珩半抱着沈止,在一片“恭迎昭王殿下”的呼声中,策马进城。
尔后的事沈止记不太清··披星戴月地赶到京城后,他其实几乎每夜都没睡着,神经一直紧紧绷着,忧虑太多,在姜珩怀里别扭地坐着,被熟悉安心的气息包围着,没一会儿就昏睡过去。
这一睡也没多久,登城楼时正是早晨,醒来时天色刚刚擦黑·身周无人,沈止坐起来看了看四下,判断出这儿应当是宫中哪个偏殿里,他身上的衣物和手上的绷带也已经换了新的,窝在床上,暖意融融,还真不太想起来。
·呆坐了会儿,沈止掀开被褥穿衣起身,推开门一看,外头站着一队士兵,看他出来了,纷纷行礼:“见过沈大人·”·沈止摆了摆手:“昭王殿下在哪儿”·一个士兵道:“殿下派人到暗道中撤火药后,去了常贵妃居住的冷宫。”
沈止没急着过去,又问道:“陛下和太子殿下呢”·“陛下被请回了寝宫,太子殿下同昭王殿下在一起·殿下吩咐了,等您醒了,若是要去寻他,就由我等护送。”
沈止看了看门边这乌压压的一群,暗道我胳膊没断腿没瘸,真是紧张过头了··虽然默默腹诽了一句,沈止还是能明白姜珩的心情,微笑着点点头,由着这群士兵“护送”着他往冷宫去。
姜珩曾说过不动常贵妃只是因为她在宫中··现下他已经可以执掌大权,能带兵进入皇城而没人敢说一句不是,也该报大仇了··沈止同这队颇为招摇显眼的士兵到达冷宫时,就听到里头传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小畜生你敢动本宫”·不用说也知道这是谁了。
沈止回头,表示已经到了姜珩身边就不用他们跟着了,领头的点头表示明白,示意大家守在门口··沈止转身走进去,庭院里颇为凄清,冷宫里连花花草草都是野生的,野趣虽有,一般被打入冷宫的宫妃却欣赏不来。
院里站着一些士兵,沈止再走近了些,就看到姜珩和姜梧的背影·越过他们,状若癫狂和脸色黯淡的姜洲也映入视线··看到姜洲,沈止的脚步一顿,半晌才走过去。
姜珩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没等沈止叫他,就转身拉着他,冷淡地看着似乎已经疯了的常贵妃,道:“疯了,当真是便宜她了·”·四下的士兵都提着油桶,举着火把,沈止猜出姜珩的意思,反手握紧他冰冷的手,目光落到姜洲身上。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短短几月时日,姜洲变得瘦骨嶙峋,再没以前的灵气·他的神色有点麻木,像是知道会发生什么··沈止张了张嘴,想让姜珩放过姜洲——他知道只要他开了口,姜珩肯定会答应,但不知怎么,就是发不出声。
姜珩看够了常贵妃的疯闹,淡淡道:“我母亲和妹妹受的焚身之痛,今日,也该你来尝尝了·”·旁边的士兵立刻押了常贵妃往殿里走,却没动姜洲·姜洲茫然了一下,有些无措地看向沈止。
沈止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姜珩轻轻抚了抚他的背,道:“你不想看到姜洲死,阿璎也不想·所以我放他一条生路·”·听到“阿璎”,姜洲的身子一抖。
正巧那边浇了油,将火把扔到了寝宫里,过来请姜珩和姜梧离开,姜洲眸中含了泪,忽然就扑通一把跪到地上,哑声道:“……三皇兄,对不起·”·姜珩淡淡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你母妃和舅舅做过什么好事了。”
姜洲几乎蜷缩在地上,声音里满是哭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当年我偷听到了……我都听到了,可是我怕,我不敢去提醒皇后娘娘,不敢提醒你们……对不起……”·姜珩顿了顿:“你说什么”·姜洲似是不敢看他,低垂着头,身子发着抖:“我都知道……我一直知道……这些年我心中有愧,常常梦到四皇姐在对我哭……可是我……我……”·沈止不忍卒听,别过了头。
火势越来越大,烈烈的声音,疯狂的焰火,像是当年冷宫“走水”,姜洲伏在地上,话不成句地说出了当年的一些残忍真相··常贵妃时常会去冷宫“探望”杜皇后,她嫉妒杜皇后有一双漂亮凌厉的眸子,用刀挖出了她的眼睛。
那一场所谓的杜皇后刚烈自焚,真相是她被打断了双手双腿,爬不动走不了,活活烧死在冷宫中的··沈止发觉姜珩的神色越来越不对,立刻制止了姜洲说话·姜洲满脸是泪,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又说了声“对不起”。
姜珩忽然暴怒了:“滚”·说完,他转身就走··姜梧冷淡地瞥了眼姜洲,考虑到姜珩此刻恐怕除了沈止外谁都不想见,也没跟上他们,吩咐殿下的士兵们守在此处。
他站在门外,侧耳听了会儿殿内痛极疯狂的尖叫声,忍不住快意地笑起来,抬步往皇上的寝宫走··姜珩走到一个偏僻的小亭子附近才停下脚步,像是全身都没了力气,坐到亭子里,恍惚了会儿,才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把沈止也给拉了过来。
沈止神色温柔,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小声道:“都过去了,过去了·要是想哭,在我面前,也不用拘束·”·姜珩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把头埋到他的肩窝,无声流泪。
沈止安静地陪着他,心里微微叹气··直至夜色渐浓,姜珩平复了情绪,天空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冷宫那边的火势也停了··前来报告的人不敢看姜珩有点发红的眼睛,低着头道:“殿下,火势下去后,兄弟们进了冷宫里,发现……里面有两具尸骨。”
第74章 结局(下)·两具尸骨··沈止心里凉了凉,和姜珩对视一眼,随着前来报告的士兵走向被焚烧殆尽的冷宫··有人递来伞,眼色极好,只有一把。
沈止一想到姜珩当着几万大军的面抱着他一起进了城,就觉得自己老脸不太挂得住·姜珩轻轻揽过他的肩膀,撑着伞,旁若无人··沈止小声道:“……有人看着。”
姜珩道:“不用理会·”·沈止心中一直纠结着一个问题,也不好现在说出口,便安静地由着姜珩来··两具尸骨还在原处··被大火和浓烟炙烤熏灼得黑漆漆的,两具尸骨挨得极尽,像是在死亡来临前紧紧抱在一起。
沈止蹲下来,默默看了会儿,脑中无端冒出几月前,端午宴散后,姜洲来找他的情景·那时姜洲请他转告沈尧,来年……若是有机会,还一起去打猎。
可惜··已经不会有了··沈止暗道,要说姜洲无辜,可他母亲舅舅做的事他都清楚,只是装疯卖傻,要说他不无辜,可他确实也什么都没做··当年他偷听到真相,没来告知杜皇后或者姜珩姜璎,仔细想想竟也觉得挺正常。
要姜洲冒着风险告诉杜皇后常贵妃要害他们,不就等于在帮外人对付自己的母亲··沈止想着想着,叹了口气·这世上凭道义说不清的事情太多,无论如何,这事也算告了一个段落,姜洲的结局,于他自己来说,也……挺好。
因为天色太晚,姜珩义正言辞地以“皇城现下还不安稳”为由,不让沈止回府,带着他在以前住的宫殿里歇了一夜··沈止不太放心沈府的情况,姜珩道:“已经派兵过去守卫,姜渡的人被伯父解决了。”
老头儿真是宝刀未老··沈止嘀咕了一声,又问:“阿九呢”·姜珩道:“回府里休养着·”·沈止顿了顿,猜出姜珩大概已经知道了情况,声音不由有些弱气:“那……流羽呢”·姜珩抚了抚他的头发,淡淡道:“此番过后,他可以选择同飞卿一起离开。”
“飞卿”·“嗯·”姜珩道,“他主动请辞·”·沈止还真没料到飞卿有这个决心,转念又觉得不对:“你放心让他们离开”·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姜珩的脸色温和:“都无所谓了。”
沈止无言以对,又困乏得厉害,眯了眯眼,往姜珩怀里蹭了蹭,安心地阖上眼··无论明日或者过不久到底会如何,至少现在姜珩还是他一个人的··翌日一大清早,皇上的身子就不行了。
百官好容易能上个朝了,听到消息,不由面面相觑,有点害怕作乱的姜渡刚被解决了,姜珩和姜梧兄弟俩又打起来,折腾得没完··皇上只宣了姜珩兄弟俩和几个德高望重的大臣觐见。
德高望重包括了沈大尚书,连着沈止也被拎了进来,有些不明所以·皇上一口气吊了那么久,总算要散了,也没见姜珩兄弟俩的表情有什么变化··沈止暗暗摇头,都是他自己作的,又怪得了谁。
躺在床上的皇帝已然奄奄一息,让内侍从床头拿了诏书,声音沙哑又虚弱:“……诏书,已经写好·方太师……你来宣读·”·老太师眼眶- shi -润,佝偻着腰背接过圣旨,只看了一眼,表情有些怔然。
随即,他低声念了出来··满屋子死寂,只有老太师的声音,直至他念完,沈止都没反应过来··姜梧·诏书上写的是姜梧·姜梧也是一脸错愕。
所有人都以为会传给姜珩,听完之后,都有点反应不过来·反而是当事人的姜珩面色自若,还回头朝沈止眨了眨眼··沈止动了动唇,心里茫然,头脑混乱中,忽听那内侍呜呜哭了起来:“陛下……陛下驾崩了”·屋里众人沉默地跪下,却诡异地只有那内侍在哭。
对于姜梧和姜珩来说,对着皇上,他们连假哭都不想··过了会儿,姜梧直起腰,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如水:“还请各位暂且出去,孤同昭王殿下有话要说·”·姜珩却摇了摇头:“没有其他可说的,大哥……陛下既然继承皇位,以后必要励精图治,佑我承苍更加兴盛。”
姜梧急声道:“三弟”·其他人都默默退下,沈止犹豫一下,还没跟着退出去同他爹说两句话,就被姜珩拉住了手··等其他人都退下了,姜珩才肃容道:“臣弟自愿交出所有兵权,只求陛下准许一件事。”
姜梧默然片刻,脸色有点灰败,涩声道:“三弟你……难道,一直都不想坐上这个位置”·姜珩平静地回头看了看沈止,唇角勾了勾,“不想。
我从未说过想要登上皇位,只想报仇·似乎都是你们想多了·”·想得最多的沈止只觉膝盖一痛,心虚地垂下头··姜梧捂了捂脸:“……为什么。”
姜珩不言,他侧头看了眼床上已经没有声息的皇帝,道:“他回来后传国玉玺一直不见,听流羽说昨日他交给你一物·现在大哥可以打开看看了·”·姜梧沉默片刻,道:“没有必要了。”
里面肯定是玉玺无误了··那这封诏书,应该是更早以前写好的·姜梧想不通他这位“父皇”为何要将皇位给他,沉沉叹了口气·姜珩突然道:“大哥,听闻他同你母亲情深似海。”
姜梧正要反驳,姜珩微微一笑:“都是听闻·陛下,可否应了臣弟的愿望”·姜梧叹了口气:“说吧·”·姜珩道:“赐婚。”
沈止一怔,霍然看向姜珩,心里隐约明白了姜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毫不在乎旁人会不会发现他们的关系就抱着他进城的原因了··姜梧重复道:“……赐婚”·“正是。”
姜珩握紧了沈止的手,十指紧扣,微微笑了笑,看向沈止,眸中是款款深情与温柔,“求陛下赐婚给臣弟和沈止·”·两个男子成婚,也不是没有过。
只是要得到皇帝的赐婚,那从未发生过··姜梧原本想劝一劝姜珩,看到他的神情,滞了片刻,道:“……允了·”·淡月在姜珩的大军入城时就走了。
他原本还想跟去苗疆找她,如今被皇位束缚着··一辈子都不可能了··拜见新皇后,沈止顺便递了辞官信··随即便开开心心地沈止当起了米虫。
沈尚书大病初愈,待在府里也不骂他了,找了个棋盘,父子俩天天下棋·姜珩也凑过来,看着他们下完,又同沈唯风下··关于赐婚一事,沈唯风已经知道。
沈止原本以为老头会气得把姜珩扫地出门,不料老头态度极为平静,夜深人静时,才拉着沈止灌了两杯酒,以为沈止听不到了,才叹气道:“为父只愿你们能堂堂正正在一起,不要一辈子缩在- yin -影里。
姜珩既然能让你们成婚,那我也彻底放心了·”·沈止趁他背过身时擦了擦眼角的泪,没敢告诉他爹他一口都没喝,都悄悄倒袖子里了··姜珩将兵权卸了,无事一身轻,每晚溜进沈府同沈止温存,等白日了又从大门进沈府,光明正大地拉着沈止。
沈唯风偶然看到大儿子被姜珩抱在怀里亲,实在觉得瞎了老眼,心中郁闷,这才想起还有小儿子小女儿,赶紧派人去把他们带回来··飞卿和流羽都走了,伤好了大半的阿九一个人在昭王府待得无聊,等沈秀秀一回来,又绿着眼睛在沈府周围转。
沈止趁热打铁,把阿九引到了沈大尚书面前··沈唯风怎么可能不知道小女儿和人有情了,只是还是头一次和阿九面对面,想到这是姜珩的人,只觉自己仿佛同姜珩有仇。
好在阿九面相温良,说话又讨喜,沈唯风打量他片刻,倒也没太刁难,问道:“叫什么”·阿九面对着沈唯风,不敢作怪,恭恭敬敬道:“阿九。”
沈唯风皱眉:“阿九没有姓吗”·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阿九低眉顺眼:“晚辈原姓季,全名季酒。
因为……来京省亲时,父母被山贼所杀,殿下捡到了垂死的晚辈,为了让晚辈忘记以前的事,便改了姓名,只唤阿九·”·沈秀秀在一边听得紧张又心疼,泪汪汪地看着沈尚书。
沈尚书同她对视一眼,心又软了点··事情顺利得有点出乎意料··不过熟知沈大尚书脾- xing -的沈止早就料到了会如此,一边吃姜珩喂到他嘴里的冻果,笑眯眯地拉着他往自己房间走,不再继续围观。
快要入冬了,天气愈发的冷,沈止望着天空,有些恍惚··一晃眼竟然都快三年了··因为先皇丧事,赐婚一事恐怕得等许久·姜珩不怎么去灵堂,姜梧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便管管下面的不准他们说闲话。
沈止心里的不安早就全部消了,也不在乎等这点时间,他侧头去看姜珩,才发觉姜珩居然也一直在看着他··沈止被他盯得脸上无端发热,轻咳一声:“都结束了。”
姜珩点头··沈止含笑道:“突然想去河边放孔明灯了·”·姜珩眸色温柔,道:“好,我陪你·”·两人说完就做,一起出了沈府,在一家店里买了孔明灯。
此时天色已暗,等他们慢慢踱步到河边时,天色也完全沉了下来··这个时节,夜里寒冷,河边没有其他人,沈止持着笔想了会儿,他也没什么其他心愿了,便在灯上写了姜珩的名字。
姜珩看得一笑,接过笔,在自己的名字旁边又写了沈止的名字··孔明灯悠悠升上空中,今夜无星无月,天幕仿佛一块可以任意点缀的幕布·温暖的光辉一路升上,像是一颗新星。
沈止唇边含笑,仰头看了会儿,听到姜珩在叫他,便侧头去看·姜珩将他拥到怀里,低下头吻住他··他们在这条路上摸索前行··沈止原以为前方是一片暗无天日的黑暗,终究会有一个不太美好的结束。
好在不是那样,而是像升上空中,写着他们名字的那个孔明灯··光辉闪动,温暖明亮··沈止睁开眼,姜珩也稍稍退开,在他耳边道:“静鹤·”·像是有千言万语,却不能用一句话说出。
沈止温声道:“我知道·”·日子还长,他可以和姜珩一直待在一起,慢慢地听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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