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番外 by 绝星落(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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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嫁+番外 by 绝星落(5)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这就已经足够了,远远超过了我能想象的最好的结局··虞乔踉跄着向前走去,短短几步路,一向仪态标准的虞一郎却像是不会走路了一样,差点就摔在地上。
穆深忍不住伸手去扶他,他却用力地扑过来,死死抱住了他··“呼……”·泪水沾- shi -了男人的衣襟,穆深僵硬着身体,只能细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抱紧了他。
炙热的温度··跳动的心脏··怦,怦,怦··活着的,稳定的脉搏·人类一切拥有的存活的象征,体现在眼前高大健全的男人身上··真好啊。
虞乔死死地抱着他,过了很长时间,他才抬起头,似哭似笑地道:“你还活着”·穆深的眸色微微沉了一下:“还活着·”·“真好,真好……”虞乔沉浸在激动和喜悦之中,近乎语无伦次,他颤抖着手,抚摸男人和当年截然不同,俊美邪肆的容颜。
“你……你怎么会是你这些年,你过的如何”·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面色看不出特别的悲喜来。
甜文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宫斗·“你想要怎么样的答案呢朕一开始就是朕,阿昭是,穆深也是,没有什么不同·”·“也是……没什么不同。”
虞乔深深吸了一口气,发热的思维终于冷静下来,他狠狠抹了把脸,继续问道:“当年,徐州的事,是你让顾昭来的吗”·穆深动了一下手指,没有想到他会先提起那件事。
不过也没什么好否认的··“是,当时朕闻得徐州有变,肖将军出事,料想无人可率领士兵进行反击,便立刻让顾昭率顾家军前去救援,也幸是时候及时,才救下一线生机。”
“这样啊……”·虞乔垂下了头,耳根微微红了起来··‘当时去徐州的时候,陛下也在’·‘实际上,徐州出事的消息,也是陛下先知晓,才立刻令我前去救急。
徐州似乎有陛下十分重要的人,他急着要赶到那里’·十分……重要的人··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一直在保护我吗·“不过,朕去的时候,也并没有帮上太多忙。”
穆深淡淡道:“白少谦那时已经稳定了局面,不说井井有条,也是渡过了危机,所以朕让顾昭负责援助,自身去找一个人·”·一个对朕来说,最重要的人。
“……”虞乔咬住了下唇,眸光闪烁起来,他显然也想到了之后的事情··“不过朕当时在找人,也有人在找朕·”穆深轻轻一晒:“准确的说,是在找阿昭,找虞一郎的侍从,虞长笙心思毒辣,想用我来对付你。”
“朕当然是不会被他们抓住的,不过当时时局混乱,朕要找的人一直找不到,朕担心出事,于是随他们去了最有可能的地方·”·“……”·“之后的事情……”穆深终于抬起眼,望着虞乔:“皇后是知道的。”
皇后是知道的··像是有一桶冰水迎头浇下,将虞乔淋了个透心凉,他忽然清醒过来·对视上男人深沉而冷漠的黑眸,下意识松开了手··皇后,皇后。
他忽然想起来,这么久,穆深对他的称呼一直是,皇后,生疏而畏惧,好似刻意的强调··不是乔乔··没有阿昭··他突然觉得冷极了,心脏不受控制地疼痛起来,他道:“我……我当时,并非是……”·并非是想要杀你,而是不杀你,虞长笙会对你做出更可怕的事。
可这话,要怎么说·当时阿昭问他的时候,他是如此信誓旦旦,毫不犹豫的否认,而如今,说出口的话,覆水难收··“……”穆深望着他,笑了笑道:“皇后的意思是,当时是受虞相所胁迫,迫不得已才下手的吧。”
男人的声音莫名的冷静平和,和在虞乔耳中,却如同惊雷响起··“朕知道·”穆深道:“你会这么说·”·他早就知道了。
在穆深年轻的时候,他在感情上总有些洁癖,不相信情深似海,不相信地久天长,觉得纠纠缠缠缠缠绵绵你侬我侬简直是天下第一大笑话·让穆太子抬一下眉毛都做不到。
但现在,不一样··感情到底是真是假,不再重要·反正那人总是走不了,那是真是假,是不是另外心有所属,是不是为了利益权利留下,又有什么要紧·穆深已经可以不在乎这些事情了,假话好听,谎言动人,那就长长久久地说给他听。
胸口被捅的那一刀依然会产生不该存在的痛感,昔日的绝情之语依旧会在脑中回荡·但这样,已经不能再让他动摇··他已经手握天下最大的权柄,虞乔想要的东西只有他能够给,白少谦已经长眠在了九尺黄泉之下,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那真相到底是什么样,有什么要紧·他勉强过虞乔,罔顾过他的意愿强要了他,于是换来锥心一刀,从背后深深捅进胸口,生机几近断绝·他几乎丢了一条命,算清了这笔帐。
属于阿昭和乔乔的故事结束了,可明昭帝和虞皇后的故事,才刚刚开始··穆深不会责怪虞乔,事情都是人选的,当时情况如此,那样选择也无可厚非··只是到底有些心凉罢了。
他叹了口气,把人抱进怀里,缓缓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只要你还留在朕身边,朕就不会介意这些·”·“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像现在这样。”
“……”虞乔的声音带着一点抖:“你这样说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朕的意思是,皇后是怎么想的,朕已经知道了。”
穆深看着他,表情非常平静:“当年的事情朕也有错,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皇后想要的东西,无论是地位还是其他,是想要扳倒虞相,把控朝政,还是天下一统,成为真正的人上人,朕都能给。”
“皇后倘若还思念白少谦,也可请端王王妃多进宫叙旧,朕并不反对·”·“孙楯已经在军中打拼,朕自会放权与他,这样一来,凭着他对皇后的思慕,皇后在军中也有人脉。”
“皇后还想要什么呢”·穆深温和地捧起他的脸,诱哄一样地问道:“告诉朕,除了穆家的王朝朕不能倒,皇后但凡想要什么,无论是奇珍异宝,天下独绝,或是权势滔天,荣华富贵,朕都能给。”
“这样,也不枉费皇后屈尊进宫,嫁于朕了·”·“……”·在男人说完那番话之后,虞乔一直在颤抖的身体,忽然静止了下来。
甜文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宫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像是根本就没有听到一样··像是这一刻就已经死去了一样··虞乔没有哭,没有崩溃,他的身体是如此平静,好像他的心也真正地平静了下来一样。
原来你,一直是这么想我的··我是那种,为了权势不择手段,出卖自己身体感情也要向上爬的人··好像还真是这样··也没什么不对··“……”·他笑了笑。
“……”·怀中人的声音太小,穆深没有听清:“什么”·虞乔抬起头,后退一步,从男人的怀抱中挣脱,他的神情已经恢复平静,纵使因为之前的激动而略显狼狈,也没有太大问题。
虞一郎,本来就不该有问题,不该有弱点,不该把人放在心上··不然的话,心怎么会那么痛呢·他朝着穆深,微微笑了一笑,声音清晰地道:“我是说,如果当年我死了,就好了。”
如果我死在了十五岁,想来也不会有今天这般下场了吧·他骤然转身,毫不犹豫地冲出殿门·“皇后”·穆深向前走了几步,终是,没有追出去。
男人的神情莫测,隐隐看去,像在流泪一般··……·大殿的台阶,有三百八十八阶,象征着吉祥如意,贵不可言··虞乔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因为当日他嫁到宫中,便是一步一步从这台阶上走上,每一步,都走的如履薄冰,心如死灰。
他葬送了以前那个高贵的,天真的,一尘不染的自己,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决意复仇··为此,出卖一切也在所不惜··以前的事,早就被人遗忘了,那些人,也早早的死去了。
他却怀着一丝可笑的侥幸,到今日才被毫不留情的打醒··乔乔和阿昭早就死了··活下来的,是恬不知耻,丧心病狂的虞一郎,是高深莫测,冷酷无情的明昭帝。
他为什么到了今天才发现呢·如果他当时死了就好了,就不用面对这样的场景和话语了吧··如果他死了,穆深记忆里的,就还会是那个天真的,高高在上的,不接触任何腌臜事的虞家小公子,不是如今这个会为了争权夺势,荣华富贵出卖全部的虞乔。
我早该死了··他麻木地,一步一步地从台阶上走下,每一步都端庄得宜,每一步都毫无瑕疵·他以为他会绷不住失态的哭出来,会一脚踏空跌下台阶·可他没有。
他依旧从容不迫,步步得体,这也算是他有所长进的地方,那张完美无缺的面具,被彻底戴在了脸上,与整个人融为一体··“娘娘圣安·”·路过的宫女,太监,纷纷跪下行礼,虞乔带着一丝笑意,一一点头,使得对方受宠若惊,深觉皇后娘娘今日心情应该很好。
为什么不好呢·冰冷的雪花打在他的脸上,化成一滩滩冻人的水·胸口的疼痛汹涌而至,歇斯底里,锥心一般·几乎让他看不清前面的方向,可是又有什么关系他以为自己会在中途倒下,但没有,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平平静静地走回了坤宁宫。
“皇后娘娘到”·在宫中等候的吴辰闻得宫外报名,不由放下茶杯,好心情地等着表弟回来,看得虞乔进宫,他示意宫人退下,笑道:“你楚姐姐说你这几日心情不好,让我来看看……”·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戛然而止,失态地睁大了眼睛。
虞乔倒在了他的身上,抱住了这位血脉相连的表哥··“阿乔……”·吴辰先是目瞪口呆,虞一郎是个疏冷的- xing -子,他们自幼时之后就很少这般亲近过,当下就觉察不对,手忙脚乱起来:“阿乔你怎么了阿乔”·虞乔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情绪,实在是太疼了,疼的像是正在被千刀万剐一样·吴辰一时间窒息地说不出话,就听着自家一贯骄傲的表弟缓缓地道:·“表哥……带我……离开吧。”
“我撑不下去了·”·话音未落,他就紧紧捂住嘴唇,喉咙发出悲鸣呜咽,下一秒,一口滚烫的鲜血就从指尖流下,喷- she -在了衣衫上·滴答。
触目惊心的红色··“阿乔”·第52章 ·穆深一人坐在孤寂的大殿中,出神地望着案上那把尖锐的匕首。
他看了许久, 手指才仿佛痉挛般地抽搐了一下, 捂住了眼睛··为什么, 你会知道呢……·乔乔……·什么都不知道, 装作什么都没有, 不是更好一些吗·非要把那些已经凝结的疤痕狠狠挖开,使得血流出来……·我不该怪他。
可是我还是在怪他··穆深恍然发觉,对于虞乔当年毫不留情的行为, 他还是难以忘怀的··像一根刺, 哽在心中, 不去碰触, 就没有感觉, 一碰,就要命的疼。
明明是我先做错了事, 可还是,不是不在意啊··你怎么, 就能对我这么狠心呢·我比起白少谦, 到底差在哪里呢·他垂下眼,男人高大的背影在这一刻看上去格外的孤单, 像是被抛弃了一样。
这时, 殿外忽然传来喧哗之声··“吴大人, 请您等一等”·“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甜文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宫斗·“您是想要擅闯宫门吗”·在听到宫外传来剧烈的争执声时,穆深不由皱起了眉头,他本来心情就极度恶劣, 当下被打扰,更是怒从中来,他一挥衣袖,大步走到殿外,厉声道:“何人如此放肆”·被拦下的吴辰闻得声音,骤然抬眼,他本就是世家养出的翩翩公子,一副温文儒雅,出淤泥而不染的好仪态,当下怒到极致,却怒极反笑,眉眼带笑地站直了身,收起了折扇,向高殿之上的男人行了一礼。
“臣,参见陛下·”·雪花飘到他的四周,构成好一副翩翩公子赏雪图,得趣的很,几个宫女都红了脸颊··穆深看在眼中却只觉得碍眼,他冷冷道:“吴卿擅自闯入宫廷,是有什么事情吗朕今日有事,公事明天再谈吧。”
吴辰微微一笑,他和虞乔其实生的不是很像,但笑起来时却有种莫名的相似·他道:“我是为要事而来,还请陛下放我进殿,给我一点时间·”·穆深心中烦闷,懒得纠缠,摆了摆手,便放了他进来。
“吴卿到底有什么事”·吴辰盯着他看了一会,看到男人强健的身体,稳健的呼吸,对比自家表弟,更是无名火起,怒不能言·但他毕竟是世家出身的人,再怒,也能把话说的很是漂亮。
“陛下可曾听闻过当年的吴家嫡长女,天下第一美人吴音”·那是虞乔的母亲,穆深当然知道··“吴卿提她有什么意思”·“实不相瞒,吴音乃我姨母,与我娘是一胞同生的姐妹,吴家上一辈只有她们两个女子,姨母打小聪明绝顶,巾帼不让须眉,并不输于男儿郎。
于是爷爷便悉心将她作为继承人培养,希望以后她能维持吴家大业,招赘生子·”·“可是,天不遂人愿·姨母倾国倾城,七窍玲珑,却败在了感情这一关上。
前仆后继的追求者,她独独醉心于虞家的继承人,当然,那人也十分优秀·她执意要嫁过去,爷爷没有办法,只好允了她·”·“再然后……”吴辰笑着,笑里透出几分凉意:“陛下应该知道结果了。”
穆深沉默不语··他当然知道了,当年才艺双绝的第一美人嫁于年轻有为的虞家家主,虞吴两大世家强强联合,郎才女貌一段佳话·谁知道之后虞长笙婚后不到三年便变心,私下和王家女子有来往,诞下一女,最后逼得吴音自尽而亡,虞乔和他反目成仇。
一段所有人都看好,男女双方在开始时都情真意切的婚姻,最后却会落得这个下场,实在是令人无言以对··“吴卿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穆深漠然道:“这些事朕都知道,所以呢”·你还好意思问所以·吴辰低声一笑,折扇收起,啪地在手上敲了一下,他道:“陛下是个明白人,我就直接把话说明白了,姨母当年的事情,我们吴家没能来得及挽回,是我们家里所有人的心病。
而表弟是我一直看着长大的,他什么都好,偏偏随了姨母的- xing -子,是个痴情种·但痴情总容易受伤·我当年眼睁睁地看着姨母自尽,总不能再看着表弟被活活逼死。
陛下仁德,还请高抬贵手,放我表弟一条生路,我愿将吴家八成资源献于陛下·”·穆深不料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大脑难得空白了数刻,反应过来之后神情几番变换:“你什么意思皇后……他和你说了什么”·“我的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吴辰轻声细语道:“我当初便反对他进宫,未能成功。
可现在不一样了,事情已到了这一步,我再不带他走,他恐怕是真要将命葬送在这深宫之中,死无葬身之地了·”·“你岂敢”穆深厉喝一声,狠狠一拍案面,震怒之下震碎了桌案,他怒视着吴辰,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你怎么敢带他走他哪里都不能去虞长笙那般咄咄逼人,除了朕的身边,哪里有安全之所”·吴辰冷笑了一下,意兴阑珊,薄凉的冷意再也忍不住了,他道:“我倒是不觉得陛下的身边很安全,待在一个能把他气吐血的人身边,能有多安全呢”·“朕……”穆深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骤然起身,死死盯着吴辰道:“你什么意思皇后怎么了”·“陛下何必装腔作势,做出一副假惺惺的伪善面庞呢”吴辰本来就烦他,看他这般神情,心中更是腻味,冷笑道:“莫非刚刚和阿乔说话的还有旁人你到底是说了什么侮辱的话,使得他旧疾复发,当场就昏过去了”·“你这般作态,真是狼心狗肺,罔顾我表弟对你一往情深,为救你丢了半条- xing -命”·死寂。
宫中的空气好像一瞬间凝固了,安静的吓人··有什么东西,被戳破了··“……你再说一遍……”穆深的声音在发抖,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摇摇欲坠,像是站不稳了:“什么叫一往情深,为我丢了半条- xing -命”·吴辰觉得这人真是伪善至极,明明知道还要装糊涂。
他想到坤宁宫里生死不明的表弟,再好的修养也没有了,当下便极为讽刺地道:“到了这个时候,明昭帝还要装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他不是为了救你,生生取了心头血去灌那吃人命的回心丹,又怎么会落下旧疾,你又怎么能活到今天他对你用情至深,不惜低下头苦苦求我为你遮掩,你倒是跑的快,无事一身轻了。
你可知道,当年你走之后,他是日日夜夜看着你的牌位才能入睡的”·“如果不是为了给你报那深仇大恨,他何苦要进这宫中,面对满世的笑柄诽谤连后嗣都不能有”·“堂堂虞一郎,世家的人上人,究竟是造了什么孽,看上你这么个东西”·“你若还有半分人- xing -,就放他一条生路,让我带他走吧,再被你折腾下去,我吴家怕是又要多一件追悔莫及的事了”·甜文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宫斗·心里藏的话全一股脑的吐出来,吴辰总算是痛快了不少,他的嘴角甚至扬了起来,客客气气地道:“陛下以为如何”·穆深盯着他,似乎听懂了什么,又似乎一句都没有听懂,他茫茫然地低下头,望着自己健全的,充满力量的手。
回心丹··半条命··他似乎又想起了顾昭的问话··‘当年你受的伤好的怎么那么快,哪怕你当时的功法修的是能修补经脉的上好功法,也没道理几个时辰不到伤就全愈合了啊,就跟吃了神仙药似的,你确定你没有’·他想到了他的回答,那是何等的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哪里有什么神仙药,吴家倒是有一种回心丹,- yin -毒的很,要去他们嫡系半条命才能有用,和朕也没什么关系’·和朕也没什么关系··本该没什么关系。
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什么神仙,有的只是一颗滚烫的真心,一个痴心不改,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的有情人··他又想到在前些日,在徐州受了伤,他听闻黑衣卫报来,皇后欲以回心丹来救他。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哦,好像是在想,要是我不是皇帝,一无所有,他还愿不愿意这样舍身救我·结果呢·在你当年什么都没有那样强迫的对待他的时候,人家已经为了你,舍了半条命了·而你却那样和他说话,以为他是个……是个为了争权夺势不惜出卖一切的小人·滴答。
有什么落在了地上··“你……”吴辰哑然:“你哭什么”·在他眼中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场景,冷酷无情,高深莫测的明昭帝,竟然在流泪。
为什么·为了谁·穆深长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朝外冲了出去,他用上了轻功功法,几个吐息之间就飞身下了台阶,冲向了坤宁宫·“我去你大爷”吴辰先是看傻了,反应过来之后破口大骂,也顾不上什么世家风度了,收起扇子跟在后面就跑,明昭帝这等狼心狗肺的畜生,不会老羞成怒要去掐死他表弟吧他做梦·……·坤宁宫。
虞乔躺在床上,沉沉地睡着,他看上去憔悴极了,眼眶乌青,嘴唇苍白,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每到寒冬,他的旧疾就会复发,心口绞痛不已,以往都要小心调养,这次偏偏遇上这等纠缠之事,情绪起伏不已,最后引起心疾复发,生生吐出一口血之后就昏了过去。
或许,他本来也就想昏过去,长长久久地睡着,再也不要醒来··他睡了很久,做了很好的梦,梦到了白少谦,梦到了吴音,梦到了王余,也梦到了阿昭·他们带着笑,上来拥抱他,亲吻他的脸,和当年一样,亲亲密密的和他说话。
好像他还是当年那个天真高贵,什么肮脏的事情都没有接触过的虞家公子··多好啊··可是梦,终究是要醒的··虞乔睡了很久,终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房中被拉上了帷幕,低微的光线并不会伤到眼。
他睁开眼,盯着房梁看了很久很久,看得仔仔细细,将每一个缝隙,每一处花纹都印在脑中··然后,他才慢慢转过头,看向了床边一侧,有人埋头睡在那里··他像是睡的很不安稳,眉头一直紧紧地皱着,时不时发出含糊的声音。
虞乔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一点一点将他的眉头抚平··那冰凉的手指温度一接触到皮肤,穆深就醒了,他一下睁开眼睛,几乎是难以置信又大喜过望地看着虞乔:“你……你醒了”·虞乔看着他,轻轻眨了一下眼。
他伸出手,摆在穆深面前,穆深不解其意,又不敢说话,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说··“我刚刚,碰了你一下·”虞乔说,他的声音平平静静的,带着一点刚刚苏醒的干涩和病中的虚弱,但依然很清晰,很有力。
配上苍白到透明的肌肤,竟是像下一刻就要安静死去一般,回光返照··“还请陛下,不要嫌我脏·”·他的声音是如此的平静,以至于连眼泪落下的声音都不再听的见。
求求你,不要嫌我脏··第53章 ·虞乔觉得他没有说很过分的话,但是穆深看上去已经要昏过去了··他反倒感受到了一丝奇异, 为什么你会有这种反应我已经道过歉了, 你为什么要反应这么大·为什么呢·他是在哭吗所以自己的样子很难看吗也是, 昏了这么久, 大致是很难看的罢。
这样一张脸, 又是一双洗不干净的手,碰了他,感到恶心也是正常的事情··他道:“倘若陛下觉得恶心, 就请回避片刻吧, 虞乔尚在病中, 容枯貌损, 不敢污了陛下眼睛。”
穆深颤粟不已, 整个人摇摇欲坠,泪水止不住地落下来·他几乎是疯了一样地扑到虞乔面前, 紧紧握住对方冰凉的手,往自己脸上不停的贴, 声音也断断续续, 不成样子。
“没有……你不要这么说你自己……求求你……不要这么说……你永远是最干净的……乔乔……”·乔乔。
久违地听到这个称呼,虞乔反而怔了一下, 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吴辰把事情都和你说了吧, 他的话可能有些难听, 请不要怪他,我没有他说的那么惨·”·他停了停。
“当年的事情,归根结底还是我的错·我太自以为是, 自以为可以把控全局,却毁了一切·是因为我太过弱小,我才不敢把话和你说明·”·“在你走之后,其实我也没有蹉跎很长时间,我记着这笔账,徐州那么多条人命,是我欠的,是要还的。
我不能荒废时光,所以我决意振作起来,一心一意想要复仇·”·甜文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宫斗·“可是,单凭我自己的力量,一时半会还是难以和虞长笙抗衡,而我等不了那么久了,我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
“于是,我就进了宫·”·虞乔的声音始终非常平静,如果不看他那双在默默流泪的眼睛·或许真的会以为这是一件很普通,很寻常的事情吧。
穆深的心撕裂一样的疼,他真的恨不得自己死了算了,不惜一切代价,想将之前说的话收回来·他跪在虞乔面前,颤抖地摸他的脸:“乔乔……乔乔,都是我的错,求求你,求求你……乔乔……”·虞乔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过我到现在才想明白,天下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我想要有机会就能有这么好的机会想必那也是陛下的谋划之一吧。
可笑我到现在才看出来,浪费了陛下一番良苦用心·”·穆深拼命地摇头,拼力否认自己之前的话·虞乔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那个时候,我才想明白了,陛下待我,确实是一片真心。”
“我之前隐瞒陛下的事情众多,使陛下误以为我爱慕少谦,因为荣华富贵进宫来·是天下一等一的负心凉薄人,可纵是如此,陛下依然对我妥帖至极,再三表白心迹,当真是一片深情难却。”
“我很感动,也很感恩陛下对我的一片心意·”·“但是·”·他垂下眼睛,声音轻的细不可闻··“但是也没有什么阿昭,也没有乔乔了,对吗”·“乔乔”·穆深死死抓住他的手,脸色白的像纸一样,男人的声音颤抖到了极点,竟是比虞乔这个尚在病中的人还要虚弱。
“乔乔,你听我,你听我说……我从来没有那个意思,都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我……我一直以为你不喜欢我,我总是很自卑,觉得我自己配不上你……你会的东西那么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是我不懂,不能理解的。
我从小到大,都是为了活下来而活,只知道杀人和战斗……”·说到这里,他几近哽咽,泪水从一贯冷酷强硬的脸上直接流下··“我以为你喜欢白少谦……以为你恨我,恨不得要杀了我。
我一直不敢去见你,怕被你发现我还活着,发现我就是阿昭,可是我还是想你,想得疯魔一样·我对自己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娶你一回·”·“我当时真的就那样想,小心翼翼地把你迎进宫来。
我特别高兴,又特别害怕,我怕你认出我,发现我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人,我想要你多看我一眼,觉得我是有优点的,能保护你的……”·他说到最后,都不成声音,死死咬住了牙,青筋生生地暴出来,泪却止不住。
他在心里茫然地问自己,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吗当时自己为什么会那样想呢·为什么在面对自己最心爱的人的时候,会说出那么伤人的话来呢·你不知道吗其实,就算是你以为他爱着白少谦的时候,你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是一个深情温柔的人。
他的心很小,感情却很深,一旦给了一个人,就再也不会收回来了··这样的他,怎么可能是为了荣华富贵愿意出卖自己的人,他一开始不知道你是你时,宁可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要用香把你和他隔开。
你当时为什么就不懂呢·你怎么会觉得他变了呢·他本质上,还是那个温柔的,别扭的,对放在心上的人一心一意的乔乔啊··他为你丢了半条命,尊严都不要了。
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你真是个畜生,吴辰骂的一点都没错··穆深的眼泪几乎止都止不住,虞乔踉踉跄跄地起身,到处找巾帕给他,却被他一把抱住,死死搂在了怀中。
“陛下……”·“别叫我陛下”·男人的反应激烈的出乎意料,他的声音很快又低下来,带着乞求的味道:“就……就像过去那样叫我……”·虞乔静了静,摸了摸他的脸:·“阿昭。”
他的声音十分温柔,穆深的心都要被他这一声喊碎了··“我……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害怕你知道是我,然后嫌弃我,我没有想过你会喜欢我,乔乔……只要你愿意,我还是阿昭,和以前一样,是你的侍从……我会听你的命令,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原谅我吧,乔乔……别离开我……”·请不要离开我。
一向坚忍的虞乔到底是受了多大的苦痛,才会终于坚持不住,对着血脉相连的表哥喊出带我离开这种话呢他又是被心病折磨了多长时间,才会引得当年取心头血的旧伤复发,直接昏死过去·穆深不知道,也不敢问。
这都是他的错,他用尽一生一世也无法弥补··但他依然奢望,依然奢求,求虞乔不要走,留在他身边,他已经没有什么欲盖弥彰的话好说,只能将心挖出来,希望他多看一眼。
虞乔是喜欢他的··这个以往会让他欣喜若狂的认识,如今只剩下了深深的绝望··在他说出那一一番话后,还会……·虞乔沉默了一下,对上了男人恳切的眼睛。
他的声音非常轻,也非常温柔··“我没有想过要离开,阿深·”·“”·穆深睁大了眼睛,不仅是因为虞乔的回答,还是他改变的称呼,无论是哪一种,都叫他仿佛置身在梦境之中,不愿意醒来。
“我当时那样说,是因为我特别难受,已经头脑不清醒了·而且,我也在害怕·”虞乔轻轻地道:“很可笑吧,我在害怕·”·甜文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宫斗·“我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让你觉得我不喜欢你,不在乎你。
其实,是因为我太喜欢你,所以反而不敢让你知道,想方设法的想要掩饰,大概是很矫情吧·”·“因为我害怕·”·虞乔垂下了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 yin -影。
“你肯定会觉得好笑,堂堂虞一郎,追求者众,把感情像是玩弄在鼓掌之中一样,为什么会感到害怕·因为,我怕我变成我娘那样·”·穆深下意识抱紧了他,他的身体冰冰凉凉的。
“我娘,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她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但自我有记忆以来,她就不快乐·我一直不懂为什么,直到徐州事发,我才明白·她应该早早就知道了我父亲做的那些事,和她背道而驰的事,背叛她的事。”
“可她一直没有说,就好像不知道一样·”·“为什么呢”·虞乔的眼神少见地出现了茫然的神色,他道:“我知道的,是因为她爱他。”
“爱情,就是这样一种东西,能让一个人背弃原则,抛下尊严,最后死无葬身之地,我特别害怕,害怕那种感情·我不敢有,不想有·可是我,还是遇见了你。”
“我从遇见你的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我要完了·我娘干了多么蠢的事情,下场有多惨,我只会更甚于她,所以我害怕,我不愿意自己也变成那样·我总是特别谨慎的,小心的对你,想要给自己留下一点东西,留下一点……尊严。”
他沉默了一会,轻声道:“但是你,似乎连这个都不想留给我·”·穆深的手一下就抖了起来,男人的身体好似在颤,他发着抖说:“乔乔……我没有……”·“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可是我害怕。”
虞乔道,很平静:“穆深,你喜欢我什么呢我擅长的多项技艺我舌灿莲花我长的好看穆深,你现在贵为九五之尊,掌天下权柄,总能找到代替我的人,我是会老的,会病的,会难看的。
如果有一天,你找到比我更好的人,你会不会像我爹离开我娘那样离我而去,让我也自尽在宫中”·“我害怕这种结局,所以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我有多爱你,我已经没有什么保留了,穆深,对我们这种人来说,第一重要的是尊严,第二重要的是命,这两样东西,我差不多都给你啦,我这个人,也不可能再从你身边离开了。”
他低头笑了笑,忽然有点难过地道:“还是说你,会想要从我身边离开呢”·穆深别过了他的脸,正对着他的眼睛··两双眼睛,都在相对着流泪。
“乔乔,你听我说·”穆深的声音轻轻的,又很坚定··“我不要你给我东西,我不要你给我命,我什么都不要,乔乔,你不敢爱,就让我来爱你。”
“我现在,已经是皇上了,我已经能保护你了,没有人可以再把我们分开了·你想要的东西,你想要做的事情,我都会帮你拿到,帮你完成·”·“你想要的,我都有。”
“乔乔,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让你吃了太多不该吃的苦,都是我的错·我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我会坦诚的对待你,什么都不瞒着你·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像过去一样也好,像现在这样也好。
我会尽全力……让你快乐起来·”·“我爱你,乔乔,无论是以前那个你,还是现在这个人,无论我是阿昭,还是明昭帝·”·“朕不会爱上别的人,不会对其他人动心。
因为朕的心,已经被一个人打上了永远的记号·”·“乔乔,我的命是你救的,它属于你,你想要什么时候取走它都可以,我都愿意·”·“如果哪天你实在待不下去了,想要离开,或者早走一步,去了黄泉……”·“那朕就随你一起下去吧。”
穆深温柔地亲吻虞乔泪流满面的脸,他道:“你什么样子都好看,什么时候都不算老,朕年纪比你还大,朕只会比你先老去,到了那个时候,乔乔会嫌弃朕吗”·虞乔不断摇头,摇着摇着,情不自禁地呜咽了起来。
他听到了,他的心,在发出滚烫的,炙热的声音··我爱你··我非常,非常爱你··我对你的爱意,好似绵延的江水难以断绝,好似天上的繁星不会坠落。
哪怕江水干涸枯竭,天地相交聚合,我也不会变心·如果有一日,你比我先赴黄泉,我定会为你处理好身后事,然后毫不犹豫地下去找你·我毕生所爱。
他哭着,抚上了男人的面庞,亲吻他的嘴唇,对方回以激烈深情的纠缠,两颗曾经因为- yin -差阳错而不得不远离的心,终于紧紧贴在了一起··再也不分开··作者有话要说:解开误会·乔乔的害怕来源于陛下的身份不明和父母失败的婚姻,吴音的死对他造成的刺激其实很大。
穆深有不应该有的自卑,这来源于爱的太过造成的小心翼翼和出身的差距··但是他们对彼此的心都很真,都是全心全意,一往情深,就像楚宁玉说的,有情人总终成眷属。
下章特别特别甜小天使们高考加油明天我也六点发,这样你们起床就可以看到啦加油加油考出好成绩*?(?′?`?)?*·顾昭:傻儿子你终于会说情话了欣慰.jpg·因为最近很忙,所以评论会晚一点回,在这里对天使们说声抱歉,但还是要评论的评论越多糖越多qqqqvq明天统一感谢地雷qvq·第54章 ·皇宫外的雪很大,纷纷扬扬盖满了大地, 气温极低, 屋檐上都结了冰凌。
但是坤宁宫里, 却是一片温暖··甜文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宫斗·暖黄的烛光下, 穆深和虞乔躺在一张床上, 发相交织,十指相扣··虞乔的神情难得的十分温柔,他心境大起大伏之后重归平和, 又勘破了魔障, 一向惨白的脸上都生出了几分血色, 总归是像人了些。
他不轻不重地将男人推了一下, 道:“出去, 让我打理一下·”·穆深不想走,蹭了蹭他的掌心不说话··“别闹, 我刚醒,不像样子, 还是要梳理一下。”
虞乔道:“你去告诉宁玉姐和表哥, 让他们不要为我担心了,我有些饿, 你也没有吃东西吧, 叫小厨房做点东西我们一起吃·”·穆深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 别时又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等朕回来。”
虞乔笑了笑:“好·”·于是,明昭帝依依不舍地飞了出去, 很快又飞了回来·他回来的时候,虞乔已经打理好了自己,坐在床上等他,脸小巧如玉,长长的黑发柔顺地垂在雪白的衣襟上,双手捧着一杯热水,一点一点的小口抿。
他看到穆深,很温柔地道:“你回来啦·”·穆深……穆深幸福的都要昏过去了皇帝大人愉快地冲到床上,把小小的虞乔乔搂进怀里:“朕回来啦~”·小厨房行动迅速,立刻送来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鸡丝面,金黄的汤汁鲜美可口,面条劲道入味。
用白色的瓷碗装了满满的两碗·两个人一人捧了一碗,在床上架了个小桌子,可谁都没有吃,都看着对方,看着看着,就笑了出来··虞乔笑道:“你笑什么呀”·“朕看到你就觉得高兴,乔乔又笑什么呢”·“我……也是。”
这种大胆的情话,实在有些超过虞乔的底线了,他说完之后,迅速红了脸,埋头在碗里,不肯看他·穆深如痴如醉,连面不想吃了,只盯着他看··“我睡了多久了。”
“三天了·”·“你是不是三天都没有好好吃饭”·“其实也没……”·“吃面。”
虞乔露出了一个特别温和的笑容:“把这一碗都给我吃完·”·穆深唯命是从,乖乖低头大口吃面,他也确实是饿的慌了,不出几分钟,就把面带汤汁喝的干干净净。
虞乔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他瞧着穆深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你还是和当年一样,吃起东西来就饿的慌,什么都不剩下,我当时看你吃饭,就觉得你肯定尝过饿肚子的滋味。”
穆深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想起来,自己当年看着虞乔极为文雅的用食方式,第一次感到两人教育的差距,所以他故意克制自己的食速和食量,后来却发现,他的饭碗总比其他人的大些。
虞乔是知道的,他的温柔总表现在细微的地方,每回想起来,总让他的心都暖洋洋的··“我总是吃的很少,被人嘲笑说不像个男孩子,有一段时间,我还特别羡慕那些能吃的多的人,偷偷的学他们,结果把胃都撑坏了。”
虞乔说,带着淡淡的笑意:“我当时看你吃的那么香,就觉得很高兴,也想要多吃一点·”·穆深忍不住把他抱在怀里,只觉得这个人,再好不过了。
用完了面,两个人都不大想动,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望着对方就笑,好像要把这么多年缺失的份补回来一样··“你当年,为什么会到徐州去”虞乔发问,纯粹是好奇的意思:“我以为你应该在边疆呢。”
穆深笑了笑,罕见地露出几分尴尬之色,他道:“我当时在追查几个世家,准备将其全部剿灭,结果手下心腹被收买,背叛了我,害我差点死在那里·我一路逃亡,用习得的易容术改头换面,逃到了徐州。
当时虞长笙在京城,我一想,正好趁机来探探虞家的底细,谁知道……”·谁知道,会遇上了你··虞乔的神色更加温和起来,他将右手与穆深的右手相交缠,十指相扣道:“我很想你。”
这五年,每个白天,每个黑夜,都控制不住,掏心掏肺的想,想到疯魔,想到癫狂,恨不得和你一起去了算了··穆深抱住了他,目光移到他隐隐露出的白皙胸膛,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粉色伤痕,看上去像是被纸划了一样轻微,但男人的目光一到那里,就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深深的痛色。
虞乔注意到了,摇了摇头道:“已经没事了,不要担心·”·穆深声音低沉地道:“很疼吗”·“也不算很疼吧,当时都万念俱灰了,只想救你,其他的事情,倒没怎么在意。
唯一的感受,大概是庆幸吧,庆幸还有这么一道丹药,可以将你救回来·”·男人无声地抱紧了他,感受着臂弯里的温度,忽然感到极其的庆幸和难过··“以后不要这样。”
虞乔摇摇头,又问道:“那你呢,当时,你明明可以不受我所伤的不是吗”·皇太子的武功天下独绝,他要是不愿意,虞乔怎能捅他一个透心凉。
“我啊·”穆深想了想,道:“我当时就觉得……你要是真的想要我死,那我就死吧,反正我欠了你的,这样也好·”·虞乔的笑透出了几分苦涩的意味:“傻子。”
“嗯·”男人温和地望着他:“乔乔也是·”·都是傻子,一个为了爱人的愿望毫不犹豫地选择死亡,一个为了爱人的- xing -命不惜拿自己的- xing -命来换,实在是傻透了,没有一点平时的权衡利弊,聪明才智。
傻都傻在一起了··虞乔转了个身,下巴抵上男人的脖颈,长而柔顺的发从他指尖泄下,两人的身体亲密地纠缠在一起,双方皆可闻对方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同步的响起。
他眨了眨眼,双手环住男人的头,轻吻着他俊美的轮廓:“多傻呀,我的陛下·如果我当时不揭穿你,你就打算瞒我一辈子吗”·甜文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宫斗·穆深环着对方纤细的腰身,闭上眼睛任他动作,声音低沉道:“朕还没想好……乔乔,你说实话,是不是顾昭那个混账东西告诉你的是他还是阿洛”·虞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怎么,你还要秋后算账不成”·“不是,朕就是很纳闷儿。”
穆深郁闷地道:“顾昭那混小子,整天眼珠子溜溜乱转,一看就没打什么好主意,朕当时还千叮万嘱要他不要告诉你,结果他一转身就把朕卖了,偏偏朕还没处说理,还得感谢他,你说这算什么事儿这天下的便宜是让他一个人占光了吧”·“嗯……我倒是不这么觉得。”
虞乔笑意盈盈地道:“既然陛下想要治治他,也容易的很,不是马上就要打仗了么,睿亲王身体柔弱,怎么上的了战场呢”·穆深的眼睛刷的亮了,但很快又黯淡下来,他闷闷地道:“可朕也要去。”
虞乔怔了一下,喜悦之情都淡了一点,他道:“我知道,我会为陛下打理好一切的·”·穆深沉默了一会,偏头望他道:“乔乔想要朕留下来陪你吗其实有顾昭几人就够了,朕去不去也没有太大关系的。”
虞乔也沉默了一会,然后有点无奈的笑了起来··“陛下好有当昏君的潜质呀·”·“因为是乔乔啊·”男人倒是很理直气壮:“要是乔乔想要的话,朕做什么都可以的。”
“别闹了,这种事情,开不得玩笑·”虞乔笑着,轻吻他的眉心,将爱意,思念,祈祷一起传递过去:“陛下是大齐之君,这种时候,理当为国家开疆扩土,我会站在陛下身后,为陛下守住京城。”
“也是……为了阿深·”·“我会将一切妨碍你的东西都铲平的,阿深只要在前方率军杀敌就好了·”虞乔眨了眨眼,带着几分俏皮道:“还是说,阿深信不过我的能力呢”·穆深的心就像吃了蜜糖一样甜,他深深吻上美人饱满的唇瓣,低低道:“朕只是舍不得你……然后关心则乱。”
两个人又在床上纠缠了一阵子,因为虞乔尚在病中,所以穆深很是克制,只是以亲吻,舔舐他的手指以及脖颈,把虞乔吻的呻吟出声来,眉眼都染上了暧昧的红色,气喘吁吁地环着他。
“阿深……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有点好奇·”·“唔……朕说了怕你不信。”
穆深眉眼温柔地道:“朕第一眼看到你时,就怦然心动,觉得心里一直以来空的那个地方,就被你恰到好处的补上了·就该是你,就非得是你,一下就住到朕的心里来。
把朕的心都占的满满的,再容不得其他了·”·虞乔偏偏头,有点抱怨地道:“可是你当时对我很凶啊,我以为你要杀了我·”·“那是我……在紧张。”
“哈哈哈……”虞乔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一点都看不出来啊·”·“那乔乔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朕的呢”·“嗯……这个嘛。”
他想了想,刻意停顿了一下,敏感地注意到了男人隐藏的很好的紧张,他忍不住心软了,道:“也是第一次见面·”·“”·“是真的,当时我看到你,就头脑一片空白了,像个白痴一样。”
虞乔道,有几分薄红在脸上浮现:“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看你就特别紧张,心怦怦地跳·话都说不好了,我在想,这是什么人呀,他怎么,怎么这个样子看我这么放肆可我还一点都不觉得冒犯,还特别特别高兴”·“……”穆深把头深深埋在他的怀里,遮住了红晕满面的脸:“乔乔……”·“我当时,可紧张了,就是莫名其妙的紧张,也说不出什么道理来。
就有个声音在我脑子里拼命叫,让我把你留下来,留在我身边,不过我脸皮薄,说话也不好听,应该很让你下不来台吧·”·“没有的事,我很高兴·”·“真的呀。”
虞乔捧起他的脸,黑色的眸里一片春水一样的爱慕深情·潺潺流进穆深的心中:“我好像从来没说过这句话,我今天得告诉你,阿深,我心悦你·”·穆深的大脑嗡的一声,好像身处春光花香鸟鸣之中,看到了世界上一切最美好的东西事物。
他盼了这么久的,想了这么久的话,终于有一天,从他最爱的人口中说出··最动听不过的声音··他压住虞乔,放肆地亲吻他,亲着亲着,眼眶却- shi -润起来:“乔乔……朕心悦你已久,想要聘你为妻,生穿同裘,死葬同- xue -。”
“嗯·”虞乔轻轻地,温柔地道:“我愿意·”·我心悦你,你心悦我,我们结为夫妻,心心相印,携手与共··再也不会有比这更好的事,再也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人。
我深爱的你,就在我身边··第55章 ·在心爱的人的精心照顾之下,虞乔的身体很快就被养好了·又是一只美美的大美人, 可以雍容华贵的出去上朝啦~·在他养病的过程中, 有几波人过来看望。
一类, 是以吴辰, 楚宁玉为首的亲友团派··吴辰对于自家表弟的遭遇简直是痛心疾首为自己无意中当了助攻的行为捶胸顿足明昭帝在他眼中简直是天下第一的畜生都赶上了虞长笙在吴家人心中的地位, 恨不得天天扎个小人诅咒他。
在吴辰眼中,虞乔此时的行为和当年的吴音别无二致,都是脑抽都是被爱情冲昏了头清醒过来之后是要撞墙的表弟啊, 你可千千万万不能学姨妈, 为了男人的前途事业, 把自个儿的命搭上啊。
爱情什么的, 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是天上的云朵·唯有事业是自己的,权力才是紧握在手中的, 拿住了权钱利,还怕没有男人表弟, 你可一定要清醒一点。
甜文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宫斗·虞乔:……他竟无言以对, 好有道理的样子··他和穆深之间的事情太过复杂,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楚, 和表哥也说不明白, 穆深也表示不在意, 他也只能在表示自己现在很好之后,随他去了……反正时间能证明一切……·如果说吴辰还能用一句“我将监国”作为打发的理由的话,那楚宁玉可没这么好糊弄了。
这位心细如发, - xing -情果决的女- xing -,在以飓风之势进宫,仔仔细细查看完虞乔的病情之后,挥退了宫人,开口就是石破天惊之语:·“你现在还好吗”·“需要我帮忙吗”·“端王比起明昭帝更好控制,我已经找到制约他的方法,如果你愿意,我们立刻行动,扶端王上位,然后你以太后身份执掌朝政。”
虞乔:……等等·他太了解楚宁玉是个多么雷厉风行的- xing -格了,如果他现在点一下头,搞不好明日端王府就会逼宫了·于是他只能将事情磕磕绊绊,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省略了一些不可说的内容,总而言之就是他和穆深已经互通了心意,解开了误会。
两个人现在都很好,之前病情复发咳血是他自己作死,怪不了他··楚宁玉静静听完,然后平静地点头,在虞乔忐忑不安的注视下转身去了金鉴殿··穆深忽闻端王王妃来访,一时间也是毛骨悚然,笔都拿不稳了。
他已经得罪了娘家人中的一位,对于这一位……咳咳,他当年还以为虞乔喜欢白少谦呢··楚宁玉进了殿,也没说什么,就是零零碎碎讲了些虞乔病中的忌讳,调养的法子,然后说了下端王最近的情况,最后轻描淡写地道了一句:“阿乔当年的气色可没现在这么差,可能是当时少谦还在吧,陛下以为呢”·穆深安静如鸡,正襟危坐,装作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楚宁玉呵呵,自从她知道穆深把白少谦当着情敌来敌视,她就看不爽明昭帝很久了,要不是你当年发神经搞个什么伪装身份,至于最后闹成那样嘛一个大男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玩你猜我猜的游戏,好玩嘛·她理了理裙摆,优雅地起身,淡淡道:“陛下贵安,在下就先离去了,听闻陛下要率军出阵,请放心,在下一定会照顾好皇后的。”
快滚都是你把阿乔搞成那个鬼样给我消失去你的大草原吧·穆深看着女人纤细的背影,半响回不过神来,问德九:“朕刚刚看到了什么鬼吗”·德九心有戚戚,端王王妃比鬼神更可怕,他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彪悍的女人,训人和骂儿子似的。
真不愧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人,厉害了··以上这一波,属于亲友团,接下来这一波,是以林婉为首的粉丝类··林婉自从知道男神病了,心都要碎了·整天吃啥啥不香,睡啥睡不着。
她整日恍恍惚惚神思不属,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儿到处乱转,大半夜的像个女鬼一样在宫中游荡·把企图夜袭皇帝的赵飞燕吓了个够呛,以为中了邪·回去就发了高烧。
这种情况,在薛妍进宫之后更加恶化了两个小姑娘凄凄惨惨地坐在一起,拿着手帕,抹着眼泪,我的男神好可怜,我的男神真的好可怜,为什么男神还没有好一定是我们祈祷的心不够虔诚我们要更加努力,感动上天·于是,佛祖在收到一沓沓清秀笔迹的佛经手抄本后大发慈悲,虞乔乔终于好了。
林婉简直欢呼雀跃旋转跳跃不眨眼她立刻冲到男神面前,借着报告宫务的名义求蹭蹭求摸头,嘤嘤嘤男神都瘦了,要多做点好吃的东西补补·与此同时,她很‘不巧’地从宫人口中知道了导致虞乔生病的罪魁祸首。
·林婉:呵··她转头就去找了赵吕燕,以三寸不烂之舌循循善诱,神情慈祥的堪比现代的传销老大·于是穆深发现这几日他无论走到哪里都会遇到一只打了鸡血的赵贵人,满脸写着‘上进’‘奋斗’‘睡皇帝才能吃饱饭’,看的他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最尴尬的是,连大长公主都在薛妍的哭诉下进宫劝他,苦口婆心,说陛下你贵为天子,当为天下夫君之典范,怎么可以家暴呢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你爸爸在的话知道了要打你的。
什么你没有那你是干了什么比家暴还过分的事情,把皇后那么好一孩子气得都吐血了唉,夫妻之间,有什么是不能好好说的呢我懂我懂,你没有你没有,好好好去道个歉,退一步,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穆深:……我竟然无法反驳··于是当天,虞乔乔又收到了一只怏怏的穆深深,满脸写着‘皇后我对不起你朕错了’,看上去格外委屈,他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人,怎么这么可爱呢··第三波,就是类似于孙楯这样的人士,碍于身份不能进宫,只能写信进来关怀·要是以前虞乔还可能多看两眼维持一下关系,但现在,他看都懒得看那封情真意切的情书,当着穆深的面直接烧了,令宫女把灰烬扫掉。
之前没有缘分的情,现在也不必有缘分,当初能为了人言可畏而放弃,现在又何必多来这一出·显得情深罢了··终于打发掉来看望的人,虞乔神清气爽地去上了个朝,然后分外愉快地发现,朝堂上似乎没有顾昭妖娆的身影。
“你干了什么”·“朕什么都没干·只是让顾将军尽一点职责罢了·”穆深长叹一声道:“王老司马年迈,在军中工作多年,劳苦功高,现在生了病,朕不能亲自去看望,便请顾将军为朕分忧了。”
“然后他家里有十八个待字闺中,含苞待放的未嫁孙女,其中有几位似乎甚慕顾将军风采·”·穆深极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特别亲切地道:“顾昭对女孩子一直很有耐心的,朕相信他,一定可以铁索连舟,稳而不翻。”
虞乔默默给他点了个赞··甜文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宫斗·……·睿亲王府··穆洛面无表情地坐在太妃椅上,双手联合撸猫,冲着底下的侍女小姐姐们道:“你们刚刚说什么”·侍女立刻用天花乱坠之词描述了一番顾将军游走在王司马十八个妙龄孙女之间的风流故事,说着说着就歪了题,谈到了顾昭在边疆的风流往事。
“真的啊,顾将军和柳青青也有一腿啊柳青青不是当时要价最高的名妓么向来看不起军中大老粗的·”·“顾将军是什么人啊,柳青青再心高气傲能看他不起,据说还是她主动上门,带着手绢去贴人家的呢”·“也是,陛下已经是风月老手。
顾将军和陛下是好哥们……”侍女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嘻嘻笑起来··穆洛:……哼·他愤愤撸了把猫,脑中浮现出一个胸大腰细,眉目有几分清冷高傲之色的艳姝女子,他当时似乎也听闻过,柳青青总喜欢往军营里跑……可顾昭总对她不假辞色,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还有王司马家的十八个孙女,穆洛也听他的那些纨绔朋友们说过,一个个都知书达理,肤白貌美,贤惠持家,娶回去肯定能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十八个,有一个都算是赚大发了·生气·他怒想到,本王好歹也是个亲王阿,虽然没有实权,但好歹也是正正经经有封号有领地的啊,虽然长的嫩了点,脑子笨了点,但这能成为我娶不到王妃的理由嘛·凭什么顾昭就那么受女人欢迎·他愤愤不平地丢下侍女,抱着白猫咪回去睡觉觉了,烦什么烦,睡一觉就好了。
结果他一到床上,还没眯呢,就对上了一双黑黝黝的眼睛,顿时吓得三魂去了六魄,正要尖叫:“啊啊啊啊来人啊”·还没喊出声,就被捂住了嘴,来人一个翻身上床,把他压在了下面。
“别闹,是我·”·穆洛:·他仔细一看,这才看清来人那张靡丽独特的面容,顿时怒道:“你来干什么私闯民宅啊”·顾昭叹了口气,额头上尽是细汗,他道:“我被王司马家的人追了两条路,太可怕了,到你这里来躲躲。”
穆洛一听,怒从心来,推了他一把,道:“你不是和那十八个孙女打的火热么去呀,来找我干什么我又生不出孩子”·顾昭眨眨眼,很无辜地道:“没有呀,我和她们说了一句话,就被打出来了呀。”
“你说了什么”·“我说·”顾昭笑语盈盈地凑过来,贴着他的耳边,将穆洛的耳朵吹的红通通的之后才心满意足地轻声道:“我说我有小娘子啦,不能再娶别人了。”
穆洛一蹦三寸高:“谁是你小娘子你不要脸”·“当初是某人答应我的呀,怎么能反悔呢·”顾昭叹气:“别信外头那些传闻,那是你哥哥想方设法来折腾我呢。”
我有你一个,就已经- cao -碎了心了··他偏偏头,有点无奈地笑了起来··要快点长大呀,穆小洛··第56章 ·顾昭的声音太过低沉了,像是某种不详的预告。
穆洛被他唬得一时忘了反驳, 怔怔地盯着他看··他这样, 对方反而笑了起来, 依旧是那个轻松不正经, 惹人恨的很的懒散姿态, 懒洋洋地招一招手:“过来,让我靠一下。”
穆洛哼了一声,最终是败在了他眉间淡淡的疲惫之色上, 心不甘情不愿地过去了··顾昭靠在他的大腿上, 掩住了眼中的狡黠之色, 两眼一闭, 睡了过去。
……·这一边, 小王爷在和顾将军玩口不对心的游戏,另一边, 朝堂之上,穆深已经宣布了那个足以引起哗然大波的消息··他欲亲征··这场和金人的战役, 是大齐建国以来最大的战役, 意味重大,关系到国家存亡, 明昭帝身为一国之君, 又是战场上打下江山的太子出身, 挂帅出阵,合情合理,朝臣们都能理解, 也能接受。
可第二道旨意,足以令人眩晕··陛下出征期间,皇后监国··这道旨意,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惊心动魄·其中蕴含的巨大的权利转向易手,能让久浸官场的老油条都呼吸不畅,毛骨悚然。
监国是什么意思基本上就等同于实际上的皇帝,最高的掌权者·古往今来,一般的皇帝对太子都不敢如此放心,权力实在太能滋生人的野心,给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说不准仗没打完就改朝换代了,亲生父子之间尚且要提防几分,何况是血脉关系并无,世家出身的皇后·皇上是不是疯了·这个感想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众位大人脑中,但是没人敢说出口。
而一开始就站在皇后那边的官员,不由暗自激动不已,深觉自己跟对了人·娘娘如此手段,实在是值得追随··有些想要反对的人,苦思半响,却发现并无可以反对的理由。
礼法上,皇后是国之小君,有参政议政之权,能力上,虞一郎没进宫前都能把老谋深算的虞相逼得步步后退,手下人才辈出,追随者众·有他在,还真不怕稳不住朝政。
想明白这一点,别有异心的人只能自己恼火,深觉明昭帝脑抽,就不怕皇后趁机夺权,再也回不来了么,说不定还真有可能……越想越气,都恨不得抓住皇上肩膀狂摇一顿了,醒醒快看清事实·所以说,情报及时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在穆深和虞乔乔解开误会相亲相爱的时候,京城众人的思维还停留在:皇上要夺权——心机狗——皇后要争权——一场大戏——皇上是风月老手,贪图皇后的美色——皇后被迫进宫,逼良为娼·所以说……大家此时看向那道珠帘的神情都十分复杂,好像在看一个为生活所迫不得不卖身卖艺的凄凉女子。
甜文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宫斗·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某些人··比方说薛驸马··在穆深任命的数十位率军出征的将领中,有顾昭,有薛璃,却独独没有他。
他手下的兵马将由穆深亲自领导··表面上看,是看不出什么异样的·毕竟薛璃还在,和他是亲父子关系·大家的思维大多都是:哦哦皇上依然重用薛家呀,毕竟是大长公主的夫家呀,这次薛驸马没有出征,可能是因为他一直待在京城,皇上担心他适应不了草原的战斗吧,无所谓啦,反正人家有个好儿子,薛璃干出了成绩,不是一样要算在他爹头上么,正常。
所以,还有不少人来向薛驸马道贺呢,养出这样一个好儿子,实在是值得骄傲啊·薛驸马的表现,也确确实实没有任何异样,依旧不喜不怒,仿佛成仙了一般,超脱于世俗之事。
他向来是这个样子,众人贺了喜,觉得没趣,也就散去了··朝会散会之后,薛驸马面无表情地回到府中,却得下人来报,大长公主已经在府上等候他多时了··这天下的夫妻,相处之道是大不相同的,但能生疏到大长公主和薛驸马这份上,也确实是别具一格,再怎么刻板不讲道理的老夫子,都很难昧着良心夸他们一句相敬如宾。
按睿亲王对长辈大不敬的话来讲: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嫁个空气呢,好歹空气时时刻刻在你身边流动,那姑父,是活着和死了都没啥区别的哦··他一向嘴巴快,为此受了不少言官抨击,唯有这次没被他大哥教训,由此可见整个穆家对这场婚事的态度。
薛驸马做的事情,是真挑不出错来·他一不纳妾,二不好色,三不搞三搞四埋没了公主名声,每周定时上门请安,喝完茶就走·姿态之标准堪称礼仪模范,每次请安说不到三句话,眼睛都不在大长公主身上多瞄一下,好像面前不是自己老婆,是一座观音像。
这确确实实挑不出什么错,但夫妻之间,要用挑不出错作为衡量标准的话,未免也太可悲了··整天都不见面,见面也不说话,吵架都吵不起来,哪里还有一点夫妻的样子。
亏得大长公主- xing -子坚毅,把重心放在培养一对儿女身上,不然怄都要被怄死·但就算是这样,她和薛驸马之间也早就是空有一张婚书,有名分,无情分··但她偶尔也会庆幸失落,得亏是这样,她才能好端端的做穆家的大长公主,而不是做薛家的媳妇,有些话,终究是能说的出口的。
比如现在,她就能坐在丈夫面前,企图打消他对这次任命可能产生的不满,尽管在大长公主看来,薛驸马也未必在意·他平日里几乎都不怎么去兵营,对朝政丝毫不感兴趣,每天就在家里静坐,摆弄一下花花草草。
这样的人,你让他带兵你放心吗·也正是这样,所有人都觉得薛驸马没什么野心,对皇上的决定不会有什么异议··所以当他开口的时候,大长公主真正吃了一惊。
薛驸马长得俊秀,十分耐老·虽然已经年近半百,却依然有玉面郎君之相·他静静地看着大长公主道:“你觉得我不应该生气吗”·大长公主骤然颦眉道:“驸马,这是陛下的旨意,我们应当为陛下分忧,何况,还有璃儿在,这已经是年轻人的时代了。”
薛驸马扯了扯嘴角,他不常笑,笑起来总有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他道:“所以这也是公主的意思公主果然是穆家人·”·这句话的含义有些不客气,大长公主未深想,到底是耐着- xing -子劝道:“驸马何必耿耿于怀你已经多年未上战场,这等紧要关头,万一出了茬子恐有- xing -命之忧,璃儿是我们的孩子,你们父子情深,他的功绩,一样也是薛家的功绩,一样是驸马的功劳,要是璃儿敢仗着军功对你出言不逊,我这个当娘的第一个不放过他”·薛驸马没有接她的话,反而笑道:“父子情深这个词用在虞相和皇后身上,相必更加贴切。”
大长公主的脸色终于变了,外人不知,她们这些知道内情的人哪里还能不晓得·虞乔和虞长笙的关系那简直是有我没他有他没我,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才痛快。
这哪里是父子,简直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仇敌薛驸马用他们比喻他和薛璃,是什么意思·她强忍着怒火道:“驸马何出此言,璃儿是怎么惹到你了”·薛驸马轻轻一晒,却并没有将话讲下去,他端起茶杯道:“公主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请公主转告陛下,我未有不满之意,陛下圣明,想必能为我大齐开疆扩土,新创佳绩,薛某人必然会在陛下不在之时尽微薄之力,协助皇后治理京城。”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确实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大长公主攥紧了拳头,在起身的时候忽然道:“妍儿也大了,我准备给她说一门亲事,你意下如何”·薛驸马头也未抬一下:“公主做主便可,我并无异议。”
到底是多冷的一颗心,才会在提到女儿的终身大事的时候一点都不在意呢·大长公主全身发冷,一时间真的无话可说,默默离开了这座她从来就不熟悉的府邸,在上马车时忽然想起,她也曾有过少女怀春,也曾有过爱慕情怀,当时是真的抱着一颗想当好媳妇,当好妻子的心嫁过来……·“公主……”侍女吓得话都说不稳了,在她眼中,一向刚强的大长公主竟然在无声的流泪,这个见证了大齐王朝建立的女人,在静寂宽敞的车厢中,痛哭不能言。
“……没事·”大长公主平复了情绪,用手帕拭去了不应该存在的泪水,她挺直了腰背,如平日一般冷静平稳地道:“回府,我要去看看妍儿。”
“……是·”·在公主的车驾离开薛府之后,一直静坐在案前的薛驸马忽然发怒,狠狠一挥手,案上的茶杯就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满地的白瓷碎片,照映出他分外狰狞的脸。
“呼……”·他紧紧按着太阳- xue -,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看上去分外渗人··“穆家……”·甜文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宫斗·他像是在咀嚼什么脏东西一样,格外厌恶地吐出这个姓氏,手指死死按住脑门,也不怕划破了皮。
或者他就是想划破了皮··“女人这种东西,本来就该为丈夫心甘情愿的付出一切,竟然还站在娘家那边,真是自私可笑……毕竟是肮脏的血脉……”·薛驸马深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手。
他的手指,在不正常的痉挛·像是要克制某种冲动,杀人的冲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嘴角又浮现了一丝冷笑··“留在京城,哼哼,也好……就让我来看看,虞老贼的儿子,有什么本事……”·虞皇后,你和你的父亲,可真是父子情深,让我这个孤家寡人,羡慕不已啊。
……·在坤宁宫中,虞乔像是觉察到了什么一样,莫名地抬起了头,朝外望了一眼,引起了男人的注意··“怎么了”·“没事,就是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虞乔皱了下眉,放下笔道:“上次我记得你说要去查薛驸马,怎么样了”·“并无异常·”·“这样啊·”·穆深也放下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乔乔,我们出宫玩吧”·“哈”·第57章 ·因为马上要和金人开战,近几日朝廷中需要裁决的事务格外繁多, 交接权利, 统筹兵力, 准备粮食。
这些都是万万懈怠不得的·虞乔作为即将接管朝政的人, 自然是忙的昏天暗地, 几个日日夜夜都不曾有休息··这个时候,忽然有个人冒出来,和你说, 亲爱的不要累了, 我们出去浪一浪好不好哇·要是是以前, 虞乔保证反手就是一个奏章, 现在知道了穆深就是阿昭, 他依然想反手就是一个奏章。
靠点谱好不好都什么时候了··可是今非昔比,虞乔看着男人格外期待的目光, 发现自己竟然有一丝心动··毕竟,一开战, 他们就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面了。
他斟酌了一下剩下的公务和处理速度, 然后勉为其难地道:“那好吧,就今天吧, 别去太远的地方, 在京城转一转就行了·”·穆深:0v0没问题·于是, 两人在黑衣卫的帮助下换上了简易的衣衫,戴上面具出宫了,这种人皮面具轻薄如蝉翼, 戴上就换了张面庞。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种情趣呢~·京城的街道自然是无时无刻都热闹的,人来人往,人山人海·虞乔犹豫了一下,问穆深:“你想去哪里”·“乔乔呢”·“我都可以吧、”虞乔仔细想了一下,道:“我自幼在京城长大,对京城各大书阁,酒楼,藏宝阁都算得上了解,不过那里多是世家子弟的聚集之所,阿深去了也会觉得很无趣的吧。
既然难得出来一次,不如就在街上逛逛”·穆深自然是无有不允的··说起来,这倒是件很新鲜的事情·两人都是天下身份一等一的尊贵人,却也因此被约束在巍峨的宫室,华美的宅院之中。
虞乔虽然是在京城长大,但他是顶尖世家出身,从小出入的场合都是固定的高雅场所,由马车接送来往,甚少在街上行走,更别提走走停停逛逛街了·就算他愿意,他的世家伙伴也不会愿意。
穆深虽然是草莽出身,但在他打到京城定天下之后,也很少悠闲地在街上闲逛了·穆太子的名声太有杀伤力,一被认出来,店家的生意都不要做了··而此时,借着两张平凡的面具掩盖,在刻意收敛了自身气势的情况下,他们都可以尝试着像最平凡的百姓一样,在街上手拉手,走来走去。
街道两侧都有许多摊点,有卖糖葫芦的,有捏面人的,也有零零散散摆了些看上去很好看的首饰的,虞乔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到后来简直看得目不转睛,在每个摊点前都要停留好久,时不时买下几个小东西,他买东西的时候也不会讨价还价,看上了就丢下一串编织好的铜板或者几块碎银,使得摊主喜眯了眼。
虞一郎的消费观:钱是什么who cares喜欢就买,买买买买买·也亏得他出身好,虞家势力最盛时富可敌国,目之所及皆是麾下城池,缺什么都没缺过钱。
再后来,他和虞长笙掰了,进了宫·皇室不晓得抄了多少世家的家,又接收了前朝富裕的小金库,养一个虞乔乔自然不在话下··不然,很可能虞乔顺眼看上了个东西,顺手一买,然后就买破产了,多尴尬……·穆深知道他喜欢这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不由好笑,在走到拐角时道:“集市倒是比以前热闹的多了,是件好事。”
虞乔正忙着让来无影去无踪的黑衣卫把他买的大包小包拎回宫去,听到男人这样一说,也怔了一下,然后道:“自然是好事,还是太平盛世最美·”·街上这些来来往往的百姓,不断吆喝的小摊摊主,一个个脸上洋溢的,都是幸福满满的笑容,看着就让人很有生活的动力。
能规规矩矩地摆摊生活,何尝不是一种幸事··起码比整天生活在心惊胆战中要强的多吧··“我第一次进京城的时候,这里可没这么繁华,街上到处都是吃不饱饭的流民,和我老家那里别无二致。
我当时还失望的很,说这难道就是国都直到后来我们打进皇宫,才知道所言非虚·”·穆深轻描淡写地道,好像当年惊心动魄的一场战斗不过尔尔:“皇宫里真是奢华极了,太监们一个个都肥头大耳,满面油光,地上随便一块地砖,都能养活一条街的人。”
虞乔沉默了一会儿,道:“是世家之罪,我们明知那是杀鸡取卵,却依然不愿停止·”·“不要这样说,乔乔,当时你还小,也没法改变什么。”
穆深道:“倒是虞相,他其实从头到尾都看的很清楚,但他从来都不管,百姓民生对他而言,怕是比不上一个太傅之位·”·甜文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宫斗·虞乔想起来,在他幼时,他曾经有几次在从宫廷离开之后,坐在马车上,偷偷掀开马车的帘子望向外面,街上行走的行人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甚至有人走着走着就倒在了街头不再醒来。
和金碧辉煌的皇宫,宫中的靡靡之音形成了再讽刺不过的对比··宫中的气候是如此的宜人,端上的水果鲜美可口,为了博宠妃一笑,小小一碗荔枝一天之内连穿九个州,跑死了十匹骏马,三条人命,最后才被送到宫廷,换来一声娇滴滴的“好慢”然后又有无数宫女因为这一句话被拖下去处死,鲜血染红了地上的金砖。
腰肢绵软的舞女,随处可见的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杀了一百只上好鸭子熬汤做汁水才能做出一道的美味素食·这些事情似乎和书上的亡国之相差的不远了,那个表面上温文尔雅,实际上能为了一句谏言毫不犹豫诛九族的末帝真的是好的君王吗当时尚小的的虞乔不知道,因为他是世家的孩子,是权倾朝野的虞家和吴家的结合见证,出现在他面前的,都是轻声细语,温柔关怀。
他记得他去问父亲:“为什么他们会连饭都吃不饱”·虞长笙的回答也粗暴有力:“这是他们的命·”·虞乔现在回想起来,依然会为那句话里透露出来的冷酷无情而心悸,他后来才明白,才悔悟,世家做的这一切,是有原罪的,是要遭报应的。
他们满口的仁义道德,却依然只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而活,他们真的不知道百姓的苦难吗知道的,可又怎样呢只要世家依然把握政权,那死多少人都不要紧,都是命。
于是,穆深告诉了他们,去他妈的命,你不让我吃饱饭,我就要你的命··穆家崛起的时候,世家都感到极度的不可思议,一无传承,二无底蕴·这种低贱的血统出身,竟然妄想改朝换代·太祖是真正的流民出身,吃过不知多苦的苦头,他上位后,大力提倡修养生息,给百姓一条活路。
穆深继承了他的这种思想,在他在位时,他多次鼓励百姓经商,极力驱逐金人,创造出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而面前这一幕,就是他治理的最好回报··“我少年时,嫉恶如仇,看到不顺之事,可恶之人便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可父皇教育我,要懂得隐忍,学会包容,因为那些人固然可恶,但被他们牵连的百姓却是真正的无辜可悲·如果我为了把握朝政,一夜之间屠尽所有世家,那固然是清净了,可又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要因此流离失所。”
穆深淡淡道:“所以我学会了慢慢治理,慢慢的来,一点一点,在尽可能不伤害民生的情况下来过·”·“陛下如此作想,是大齐之福·”虞乔真心实意地道:“我曾经不懂这些,后来懂了。”
穆深笑了笑,感慨道:“所以朕虽然不想和你分开,但为了百年平稳,朕必须要忍受暂时的别离,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虞乔笑了一下,目光温柔地望着面前的车水马龙,人间烟火。
战争就是为了维护这样的景象而存在·分别是为了更长的相聚··他轻轻地道:“陛下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等着与陛下……长相守·”·穆深骤然一停,用那双面具无法掩盖的深邃眼睛看着他,道:“好。”
虞乔便微微地笑了起来,他拉着男人的手,一步一步走到人流之中,呼吸着和平的,难得安稳的空气··“我走之后,太后和端王必然会有动作,虽然有楚宁玉和你里应外合,但你依然要小心。”
“好·”·“虞长笙估计也不会罢休,黑衣卫会时时刻刻守卫在你身边,不要怕·”·“好·”·“京城留守的军队我已经令心腹管理,他会听你的命令,王曦何是个不错的苗子,必要的时候让他去调配徐州那边。”
“好·”·“注意身体,每天不要工作的太晚,要按时睡觉,好好吃东西,不准挑食,德九会监督你的·”·“好·”·“还有,不许趁着我不在就和林婉那丫头天天来往她看你的眼神不正经”·“噗……”虞乔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无可奈何地看着男人,认真温柔地道:“好,我都答应了,也请陛下答应我,在战场上好好保全自己,不要多受伤,好吗”·就算有面具遮掩,穆深的耳根也红了起来,他别过头,道:“朕不会有事的。”
朕还等着和你长相守呢··第58章 ·偶尔的出宫游玩,毕竟只是偶尔··随着出征的日期一天一天的逼近, 虞乔和穆深做的最多的事情, 就是在金鉴殿忙碌地批改一份又一份奏折, 审阅一个个数据, 不断地下达命令, 安排人手。
他们都是很有责任心的人,做不到玩物丧志这种事··可是,相较之前, 又有了很多不同·在每一个批改文件的间隙之中, 会无意地抬起眼, 然后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用膳时会主动给对方夹菜, 吃着吃着就不由看着他笑起来,去散步的时候手拉着手, 短短的路都能走上一个时辰··按某次进宫躲人却被闪瞎了眼的睿亲王的话来讲:这两人跟小学生似的,到处都是恋爱的酸臭味简直是对单身狗极大的伤害瞎了他的24k钛合金狗眼·吴辰某次进宫看望表弟, 担忧他的身体健康, 可出来之后恍恍惚惚红红火火,受到了致命的伤害从此再也不喷穆深了, 这两个人, 绝配。
顾昭的评价更加直白一点:穆太子这是老房子着火, 无可救药了··不止是他,任何一个围观了帝后两人相处的吃瓜群众都会有这种感觉·自从解开误会之后,穆深对虞乔简直是宠到了天上, 含着怕化了,捧着怕摔了,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好像离开一分钟都要出事似的。
因为之前那些- yin -差阳错的误会造成的苦痛,穆深在面对接下来的别离时,忍不住畏惧,忍不住对虞乔更好一点,苍天可见,他们才刚刚度上蜜月啊,就要拜拜了,这合适吗·甜文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宫斗·就连虞乔都有点舍不得。
真的论起来,虞乔对穆深的爱意并不比穆深对他的少,他当年就能毫不犹豫地用半条命去换他活过来,不惜低下一直高昂的头颅,苦苦求吴辰帮忙瞒天过海·何况他之后一直以为穆深已经死去,多年活在绝望和仇恨之中。
就算是当年只有一点情意,这么多年不断的回想,也翻了几番,而他当年是情深似海的深情,几年下来,已经成了一种执念··他深爱着他··他不想和他分开。
但是为了长相守,必须有短暂的别离,这一点,穆深知道,虞乔更知道··所以在目前还能相处的短短时间里,虞乔只能对穆深更好,更好一点了··虞乔这个人,对放在心上的人和不上心的人态度对比之悬殊简直不像同一个人,当年连白少谦都在他面前败下阵来,如今对待穆深,那更是不在话下。
所以穆深就更不想走了,苦媳妇熬了多年终于熬成婆了,怎么能不享福就走了呢·不过甜甜蜜蜜了一段时间之后,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在由钦天监占卜出的良辰吉日那天,穆深一身铠甲,英武非凡,身后跟随着顾昭等多位将领,大步走上天台,焚香请神。
今天的天格外的冷,白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他的身上,落在台下大军的身上,穆深跪下来,正正经经上了三次香,然后起身转头,看着台下一张张热切的面庞··这些士兵中的大多数人都是气血方刚的年轻人,穆深看着他们,就仿佛看到了一个个小小的,真实存在着的家庭。
上了战场,到底能回来多少人能有多少个家庭得以重聚·他以前从不去考虑这些儿女情长的问题,觉得那都是细枝末节,是必要的牺牲。
可现在年纪大了,有了心爱的不愿意分离的人,才能真正的体会那种锥心之痛,怜悯那些发生的悲剧··能够少死一个人,就少死一个人吧,这是帝王的仁道··明昭帝张开双臂,对着台下千千万万兵卒怒吼出声,风雪难以遮掩他俊美邪肆的深刻面容,他今年三十有一,是一个男人最黄金的年纪,也是野心最大,最渴望建功立业的时候。
当年那些张扬的气场已经变成了沉稳的气势·岁月带给他的,是更加丰富的经验,更加耐心的忍耐··“诸君朕欲亲征扫平王庭,一统中原”·“喏”·台下的军卒齐声怒吼作为回应,手中的长矛底端有节奏地敲击地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无数道这样的响声汇聚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强有力的心跳声,像是这个崭新的王国,如一头沉睡的雄狮般,缓缓睁开了眼眸,伸出了利爪。
“金人自古便是中原大敌,在我大齐立国之后仍频频来犯,抢掠粮食,女干- yín -幼女,是为我大齐建国之耻,目中之疮,一日不灭,便无颜以告父老”·穆深面若寒霜,举起一柄沉沉长枪,低喝一声,双手发力,在众目睽睽之下赫然折断他将断成两半的长枪扔在地上,然后对着台下厉声道:“朕此次亲征,不灭王庭便不归,以我身之骨血起誓,如有违背,如同此枪”·“喏”·“喏”·君王如此举动,自然震撼人心。
士兵们受到了鼓舞,喊声愈发声嘶力竭,狠狠敲击着地面的武器震得尘土飞扬,杀气直冲云霄··远处,坐在席位上观看阅兵的虞长笙看到此景,眸光不由微微闪动,联想到这几日他备受打压,绕是他一向能隐忍,也不由低低道了一句:“……不成体统。”
“我倒是觉得,陛下没有做错·”他身边的薛驸马忽然开口道,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身为君王,本来就该率千军万马,冲锋陷阵在第一线。”
虞长笙忍不住冷冷看了他一眼道:“倒是合你的意了·”·“当然合我的意了,他要是不出京城,事情倒还真有些麻烦·”薛驸马的声音和以往大不相同,还带着几分兴奋,他这种语气顿时刺激到了诸事不顺的虞相。
“你倒是高兴的很啊·”·“哪里,我哪比得上虞相有福气·”薛驸马低低一笑:“有个皇后那样的好儿子,想必滋味很是不错”·虞长笙冷笑一声,道:“你忘了薛璃”·就这方面来言,两人真是半斤八两,五十步笑百步。
薛驸马的神情扭曲了一刻,显然被戳中了痛点·他冷冷道:“那不是我儿子·”·虞长笙脸色一变:“隔墙有耳”·不用他提醒,薛驸马已经冷静下来,好在他们交流的声音极小,也无他人听见。
他低低一笑,不再搭理虞长笙,反而饶有趣味地看向高台某处,心道,虞皇后,你可得比你父亲能耐上几分才行··不然,未免也太无趣了··……·阅兵完毕,第二日就要出发去远征,今日便没有朝会,没有政事,让那些即将离开京城的人去享受他们和亲人最后团聚的夜晚。
而穆深,自然而然会陪着虞乔··在坤宁宫用完膳后,他也会留下来睡,这是很正常的行程··穆深后来回忆,他可以发誓,他当时真的没什么绮思·他躺在榻上,虞乔背对着他,换上一件寝衣,那衣服的料子似乎很透,像薄纱一样,在月光下隐隐约约,透的很。
他当时没想太多,随口来了一句:“这料子有点透啊·”·话一出口,忽然觉得不对·却见虞乔顿了一顿,缓缓转过身来··穆深一下就从床上弹了起来,呆呆地看着他。
背面看还不觉得,这正面一看就要人命了·这料子似透非透,腰身紧收·勾勒出虞乔的腰身,他本来就长得好看,平日都穿得很是保守,现在这一折腾,如神仙下凡。
虞乔的脸上带着一点笑,穆深时常看他笑,却头一次这般口干舌燥,觉得这个笑像是带着钩子,要把他整个人都勾过去了··甜文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宫斗·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很多事情不需要直言,却是很明白的了。
他们认识这么久了··他们分开这么久了··虞乔走到他面前,跪下来,将他的手盖在他的眼睛上,安静地闭上了眼··“陛下,我会很思念你。”
对于虞乔来说,分别,从来不是一件很难接受的事情,他受到的教育是如此的冷酷无情,对于世家来说,一期一会是个美妙的词汇,无论是亲人之间,爱人之间,还是友人之间,只要到了合适的时候,分离,就是理所当然水到渠成。
他不可以软弱,不可以害怕,甚至连思念都只能委婉的表达,一首绝妙的诗词,一段孤寂的萧声,赢得满堂喝彩和内心的寂寥·就这样,分别了··他在送走他母亲的时候甚至不能哭泣,不能在虞长笙面前展示他的软弱无力,他必须要更强大一点,心更冷硬一点,只有这样,才能更受人畏惧,才能更好的扩充势力。
白少谦走了,他捂住了嘴,母亲离开了,他闭上了眼,他的心在大声的哀嚎,干涸的眼眶里却不能有一滴泪·久而久之,他也冷漠与世故,话不会说出口,情感不会得到表达,以一张冰冷而完美的面具,面对这个同样冷酷的世界。
可穆深··唯有穆深··他在他面前,是不需要伪装的,他了解他的一切,并包容着他的所有,他可以软弱,可以害怕,可以像小孩子一样任- xing -不讲理。
所以,他也愿意,尽力将思念传递过去··“陛下——”·“阿深——”·无论是穆深还是明昭帝,都是他的爱人··他已经失去了很多,不想再失去了。
如果穆深这一次出了意外,他会怎样呢·虞乔也不知道··男人抱住了他,稳健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传递过来··这对虞乔来说是很不容易的事,穆深也知道。
所以,才会感动··他抱住他,沉沉睡了过去··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了坤宁宫··虞乔懒洋洋地从男人怀中醒来,浑身酸痛不已,又有莫名的舒畅感。
他睁眼,对上穆深充满爱意的眼神,交换了一个吻··“早安·”·“乔乔·”·“嗯”·“感觉像是在梦里一样。”
“不是梦,是真的·”·“乔乔·”·“”·“这个给你·”·虞乔低头,看到了那块曾经被他拒绝过的玉佩,他心中骤然酸涩起来。
“给我干什么,你才是需要它的人·”·“不,乔乔,你拿着它,就是拿住了我的命·”穆深温柔地道:“我其实不相信有什么神佛,但我相信你。”
你就是我的神··虞乔感受到了这句话里的深深情意,他也不想再拒绝第二次了··白皙修长的手,握住了另一只强劲有力的手··“阿深,请务必平安归来。”
“我会的·”·当日下午,虞皇后一身华美礼服,率领文武百官,一路送明昭帝与出征大军到城门,他亲自端着穆深的头甲,向男人深深低头:“愿陛下大胜归来,一统中原。”
穆深站在马匹旁,全身皆是铠甲武装,发被高高束起,一身杀气冲天,可当他看到虞乔时,目光却温软的像水··“请皇后替朕治理好京城,朕去去便回。”
虞乔昂首,踮起脚尖,为男人细心地戴上头甲,然后拂去他面上沾染的雪花,最后才轻轻道:“陛下,再见·”·穆深深深望了他一眼,众目睽睽之下忽然狠狠咬了一口他的嘴唇,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扬身上马,一扯缰绳,大部队扬长而去,去向远方。
帝后分别之景感人泪下,使得诸大臣不由有感而发,痛哭流涕··虞乔站在城门前,一直看着,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漠然回首,这身衣服的衣摆长长垂地,花纹繁复精致令人目眩。
他望着宫廷巍峨的大门,在众人瞩目之下一步步走上台阶,心中平静道,我一定会为你守住京城··阿深,你要平安归来··第59章 ·明昭帝在外征战,虞皇后奉命监国。
先不说这个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朝里有不少人还是盼着能搞搞问题, 看看会不会出乱子··结果令人大失所望··虞乔掌权一个星期, 一切都井井有条, 丝毫不乱。
大小事务都安排的条例清晰, 从下令到执行没有任何疏漏,堪称执政党教学模板··他每天早上定时上朝,在朝堂上总结前一天的大小事宜, 然后倾听臣子汇报, 再安排该安排的事。
下了朝后回坤宁宫, 批改奏折到天黑, 一天之内, 面面俱到,事无遗漏··这种近乎完美的效果, 让不少人都暗暗咋舌··在穆深在的时候,虞乔虽然也协助管理朝政, 但前面毕竟有个皇帝挡着镇场子,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出了多大的力。
可现在皇帝走了,他的能耐就如冰山浮出水面, 一点点显露出来·那种对朝堂精准的把控力, 对各种关系网心知肚明的掌控利用, 对事务如机器一般精准快速的处理能力,无一不令人赞叹心惊。
他还如此年轻,就已经是个相当卓越的政治家了··其实, 在朝堂的诸位大臣眼中,虞乔的综合分数一直很高,他出身高贵,血脉纯正,一表人才,心机手腕皆是上上之选。
和寒门的关系也不像一般的世家子那样糟糕,手下还有寒门的大臣(刘钧),从这一点就能看得出来,他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而在他嫁入皇家以后,大长公主为首的宗室一系也向他频频示好,明显能看出其交际手腕。
甜文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宫斗·大齐王朝的臣子其实很可怜,侍候的君主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前朝末帝看似温文儒雅,其实是个一言不合就诛九族的神经病·好容易改朝换代盼来了太祖,对方又病的一塌糊涂让太子监国,太子是什么人那是个比末帝还狠的主儿·在穆深当太子的时候,就有很多人盼着他垮台。
奈何端王太不争气,穆洛又是个唯大哥是首的小傻逼,有人怂恿端王和穆深对着干·结果朝会之上,还没鼓起勇气找茬呢,穆太子轻描淡写一个眼神,对方就自动灰飞烟灭了。
争来争去,还是看着他上了位·穆深一上位,也确实不辜负世家人的心惊胆战,一下手起刀落,干脆利落杀了世家三十二位大臣当开门红·当时整个朝堂都凄风楚雨,控诉君王残暴的奏章没奉上去人就倒了。
明昭帝还能饶有趣味地看着言官撞柱血流成河,说句“红的真艳”呢·说句实话,当时,不仅是世家中人要死要活觉得世界末日近在咫尺。
寒门大臣也挺战战兢兢,每天上朝都安静如鸡,谁也不知道去了还回不回的来··但自从虞乔接手了朝政,大家就忽然发现自身的安全感大大提高了·虞乔和穆深很不一样的一点在于,他喜欢把事情列的清清楚楚,每条每目都有迹可循,而不是高深莫测地让下属去猜。
做错了也有一套惩处章法,条缕分明,有理有据·错了也能心甘情愿的认罚,这总比不知道错哪儿就莫名其妙嗝屁了强吧两相对比,大臣们顿时觉得,皇后果然是世家出身/陛下之妻/科举首名,就是不一样·规规矩矩的生活,非常安稳,非常靠谱。
特别是虞乔为了安抚人心,这个月多发了一倍月银之后,大家都爱上了在虞皇后手下工作的日子,皇后真是棒棒哒~要是陛下有皇后的一半温柔就好了呜呜呜……·在这其中,虞乔的脸为他加了不少分,任谁,看着一张我见犹怜的绝美面庞都说不出几句坏话,潜意识已经高高加了分。
而穆深,看着就不是个好人……·不管怎么说,起码,在皇帝离开之后·虞乔没有辜负他的信任,稳住了朝政·而他的权力,也不可避免地扩张了起来。
坤宁宫··一盘洗得娇艳欲滴的果子被放到了手边,忙于批改文件的虞乔抬头看了一样,恍然道:“谢谢宁玉姐·”·楚宁玉坐在他旁边,微微笑了一下,这时如果有人进宫来看,必然会大惊失色,因为端王王妃的手中,赫然也是一份奏章·实际上,在穆深走之前,虞乔就和楚宁玉商量好了。
这位出身世家的杰出女- xing -,同样也在淑山书院里进修过,同样也对政务耳濡目染,信手拈来·楚家也是一等一的大家族,楚宁玉身为嫡长女,要说对朝政一窍不通,那也太可笑了。
在白少谦逝去之后,同样是以复仇为目标,在虞乔不断扩张自身势力的同时,她也没有丝毫懈怠·眼力,口才,处理能力,论这些综合素质她并不逊色其他世家的继承人。
以前,虞乔并不想让她参与到这些事中,以免覆水难收,连退路都没有·但是今非昔比,楚宁玉用嫁给端王这个举动证明了她决不退让的决心·那虞乔能做的,也只有为她添砖加瓦了。
事实证明,请她来帮忙的决定相当正确·楚宁玉一向沉稳,细心,这本就是从政最需要的素质·她协助虞乔分类文件,处理奏章,效果良好·因为两人出身相近,受的教育相同,处理问题的方式也是大同小异,相辅相成。
虞乔有了她,自然如虎添翼··除了楚宁玉之外,宫外的事情则由吴辰和刘钧负责,这两人一个笑里藏刀,是世家新一代掌权者,一个心狠手辣,乃寒门学子之首,相得益彰,配合起来也颇有默契,只不过吴辰似乎对刘钧感兴趣的很,时不时逗他几下,气的刘钧几次来见虞乔都黑着脸,不肯和他一起来。
宫中其他事务,有万能的德九解决,虞乔给林婉下了指示,让她带着赵吕燕,天天到赵太后那里待着,明为尽孝实为监视,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报上来··而他自己哦,陛下现在不在,政务都在我一人身上,我每天忙天忙地都要忙死了,再和太后请安不好意思,没空。
气得赵太后连摔了一沓茶杯,慈宁宫里噼里啪啦直响··隔天林婉就兴高采烈地来汇报,说赵吕燕被赵太后骂哭了,场面十分尴尬,回宫之后闭门不见人·她觉得这其中定有隐情,要努力挖掘·林婉:八卦八卦我们要八卦·端王府上有楚宁玉里应外合,宫里有德九眼线密布,虞长笙那边有黑衣卫盯梢,虞乔虽然时刻绷紧神情,但也或多或少感到了一丝安心。
而他知道,他今天能这样安心地坐在这里批改文件,一方面是因为他本身能力卓越,能撑住场子,一方面却是因为男人在走前已经布置好了一切,扫清了障碍,使得他接起手来顺畅异常,免了许多精力。
阿深……·虞乔放下奏折,拿起了一个果子咬了一口,水果香甜可口,他却莫名食之无味,眼睛呆呆看着对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楚宁玉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笑道:“是不是想他了。”
虞乔沉默了一会,有点无奈地笑起来,点了点头··怎么办呀,你才刚刚离开,我就已经克制不住思念··楚宁玉包容地笑了起来,面对亲近的人的时候,她身上的凌厉气场一扫而空。
“这样情深,阿乔真是好孩子呀·”·“没有,阿深才是·”虞乔下意识地反驳:“阿深其实很温柔的”·“你这样说,让外面的人听见,是要惊掉大牙的。”
“那是因为他们都不懂,阿深其实很温柔·”虞乔面无表情地道:“特别体贴人,又帅气又有能力,什么事情都能做好,他可善良了,我总担心他在外面会被人暗算受伤,当然了,那也不是他的错”·楚宁玉:……·她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吴辰:呵,我就知道··而在另一端的茫茫草原上,大军已经找到了扎营地点,扎好营帐,养精蓄锐··大帐中,顾昭面无表情地端坐着,看着面前的男人大口喝酒,边喝边唉声叹气,恨不得自己聋了算了·甜文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宫斗·穆深又灌下一口烈酒,他上身未着衣衫,露出精悍结实的身材,看上去如虎豹一般凶猛,可就这么一个身材魁梧的凶悍男人,正一脸哀愁,看着外面长叹。
顾昭被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凶狠道:“穆深,老子警告你,你再这样搞下去,我不管你是不是皇帝,都要把你打一顿的·”·穆深忧愁地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你不懂爱,难怪你追不到阿洛。”
顾昭:……他真的想打人了··“唉,一个星期没有见到乔乔了,想他·”·顾昭:……·“也不知道他在京城有没有受欺负,唉,他那么善良单纯的孩子,怎么玩得过那些心机叵测之人呢朕应该给他多留些人手的。”
“等等·”顾昭觉得不是他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善良你说的是虞一郎”·特么的这世界好玄幻啊心机深沉,心狠手辣,不进宫就把老狐狸虞长笙逼得步步退后的虞一郎,是个单纯善良的孩子·我也是哔了狗了。
“你们都不懂,乔乔真的特别单纯,朕说什么他都信·他是朕见过的最单纯善良的男孩子,朕一直担心他会受欺负·”穆深一脸认真地道:“这年头人心险恶,像你这样的人这么多,实在太可怕了。”
·顾昭:……- cao -你妈··第60章 ·顾昭简直想跳起来把昏了头的发小暴打一顿,就你有老婆咯有老婆了不起咯傻逼。
他勉强忍了下来, 道:“你想见他就得好好打仗, 不然猴年马月也见不着·”·这句是大实话, 穆深瞥了他一眼道:“朕知道·”又道:“这天气实在是冷。”
这样寒冷的冬天, 不仅对金人那边有极强的削弱作用, 对大齐军队也是一样·是把双刃剑,这等茫茫大雪之中,很难摸清对手的布局阵营, 更别提发起进攻了。
在这种情况下, 情报就成了第一位重要的工作··穆深沉吟了片刻, 道:“明- ri -你继续派人去侦察, 看看能不能联系到那几个埋伏在金人中的卧底, 这样就事半功倍了。”
顾昭颔首道:“是·”·随着远方战局的逐步展开,虞乔这里也遇到了一些问题··这些问题并不是朝政中的人为因素导致的, 而是老天爷不赏脸,降了大灾。
今年的雪, 是近十年以来最大的暴雪·对于诗人来说可能是很美的景象, 可对于苦苦耕种的农民百姓来说,却是致命的··雪一下大, 一些地区就要发生饥荒, 朝廷为了人命人心, 于情于理都要赈灾一番。
这也是国库每年的一笔合理支出,只是今年格外大些··因为益州出了大事··益州是处于偏远地域的州郡,地势坑坑洼洼, 凹凸不平,既有高山峻岭,又很不幸的有平原低地。
益州百姓大多都安家在地势低平处,然后每年发洪水,下暴雪的时候,总会造成大伤亡·今年尤其惨重,半夜睡梦正酣时,靠近城镇的数十座高山接连雪崩,即因是深夜,又来不及救援。
顿时死伤无数,哀嚎遍地··虞乔也是在半夜就从梦中被叫醒,得知了这个惨痛的消息·他顿时睡意全无,立刻召集了一帮大臣到金鉴殿议事··大臣们也是倒霉,大半夜被喊起来,偏偏又是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片刻都耽误不得。
立刻草草起了奏章,安排的人手啦,赈灾的银两啦,统统都要商议出个章程·最后敲定赈灾白银三十万两,由刘钧,王曦何两名年轻人十万火急地送往益州,一准备好物质,就立刻出发。
在听得负责人的名字时,孙太尉的脸色微微沉了一沉,他是世家孙家的家主,孙楯的父亲,是世家老一辈中为数不多到现在依然位高权重的人,说话一向很具分量·此刻他笑咪咪地,和蔼可亲地对着虞乔道:“那名叫刘钧的年轻人是寒门中人殿下似乎十分器重他啊。”
三更半夜被搅了睡意,虞乔心情本来就不好,又出了这种生死存亡的大事,使得他的态度也十分冷漠,连表面功夫都不想做:“孙大人这是何意人命关天,有话不妨直说。”
孙太尉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眼中一寒,一道冷光闪过·面上却依然笑呵呵的,好脾气的样子,他道:“自然是以殿下意见为主了,在下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既然如此便最好,救灾事重,一切先以此事为主·”虞乔按了按太阳- xue -,沉吟了片刻道:“现在传令下去,立刻让司徒那边清点银两,物质一齐全立刻出发。”
其他诸位大臣自然是垂首应是,孙太尉也随众低着头,态度看起来恭敬极了··杂七杂八议论完事情,也差不多到了天亮的时候,诸位大人们脚步虚浮地走出宫门,孙太尉走在最后,对身旁的虞长笙笑意微微道:“半夜被叫起来,腹中现已空空。
久闻虞相家厨子手艺上佳,面食做得十分可口,不知是否有幸一尝”·虞长笙一身斯文有加的白袍,看上去儒雅到了极点·他闻言便微笑道:“孙大人肯登门,自然是蓬荜生辉之事,虞某等候已久了。”
孙太尉哈哈大笑,两人相携而去··在朝臣陆续离开之后,虞乔揉着脑门,闭眼思考了片刻,他睡眠本来就浅,一被吵醒就很难睡得着,干脆也不睡了·心中翻来覆去将事情过了一遍,然后对德九道:“宣王曦何刘钧二人进宫。”
德九领命而去,两人不一会便慌里慌张地进了宫廷,虞乔将写有益州灾情的折子递给他们道:“仔细看看·”·两人奉命读完了折子,神情渐渐变了。
王曦何还能勉强撑得住,刘钧已经满面狂热,近乎深深渴望地望着虞乔,以他的心机,当然知道,这是多么好的一个增加政治资本的机会·凡是赈灾的使节,只要不是大贪特贪贪过了头,基本上都能收获政绩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要是干的好,说不定能青史留名这种一本万利的事情,谁不愿意干·甜文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宫斗·至于益州艰苦的生活环境和路上的劳累这和能得到的利益相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刘钧本来就是贫寒出身,只恨这次的苦头不能再苦一些,好让别人不再和他抢夺。
王曦何的态度更冷静一些,他好歹也是徐州太守之子,也是年轻才俊,在机缘巧合被带到京城后很是见了些世面·对朝中局势更了解了些·不过他毕竟有许多书生意气,平心而论,他也是想要尽力帮助那些益州百姓的,只是在这之前,有些事情得弄明白。
虞乔见两人看完了,便淡淡道:“如何”·刘钧立刻俯身行礼道:“请殿下将此事交付于我,我必然不负重任·”·虞乔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偏头看向王曦何道:“王卿呢”·王曦何略一犹豫,咬牙道:“若是殿下有令,我很乐意担此重任,但在下有一疑惑不解,希望殿下能解答一二。”
“你说·”·“为何不让吴大人前去在下记得吴大人曾经在益州担任过官职,对那里应该比在下熟悉·”·虞乔笑了笑,并不在意他这句话里透出的试探之意。
“表哥是较你更适合,但本宫现在人手欠缺,若是把你们都派遣去了,那京中岂不是成了最薄弱之处要本宫如何处理这大多事务,况且,表哥现在已经身居高位,水过满,则溢。”
他喝了一口热茶,星眸熠熠生辉,继续看着两个年轻人道:“把这个机会给你们,即是本宫的一步棋,也是你们的一个机会,你们知道了吗”·王曦何立刻打消了疑窦,和刘钧一同极为恭敬地领命而下,心中不由隐隐激动,为自己被托以重任而骄傲起来。
如虞乔所说,这是一个大好机会,不容错过··现在不吃苦,以后吃的就不是一点苦·王公子一心想要报效朝廷,成就一番事业,所以对益州恶劣的环境也就能接受的了了。
反正,也有个垫背的··与此同时,刘钧心里也在想,为什么吴辰那讨厌鬼走了,还有个人来分功真烦,不过刚好有个衬托对比,显得我更勤勉能干。
两人在心中互相把彼此当成了冤死鬼,陪衬物·不由对视一眼,呵呵一笑,心有灵犀一点通,一切尽在不言中··既然接了旨意,自然是要去清点物资了,两人准备先去清点棉被食粮等物资,再去国库提取三十万两白银,事不宜迟,现在就立刻动身。
待两人走后,虞乔一个人静坐在金鉴殿的编椅上,昂头凝视着屋顶辉煌精巧的壁画花纹,过了许久,他的嘴角忽然绽放了一个奇妙的笑容··“德九,上膳吧,本宫有些饿了。”
“是,娘娘·”·不一会,一道道清淡小菜便送了上来,虞乔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忽然道:“上些补身子的,燕窝没有了吗”·德九耳朵微微一动,立刻垂首道:“是,奴才懂了。”
……·虞相府··在虞长笙书房中,本来应该好好吃面的孙太尉,此时正面色惨白,脚步虚浮,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面前相处多年的虞家家主,如同从来不认识此人一般。
他颤抖着手指,不敢置信地道:“你再说一遍他是谁”·虞长笙轻轻扯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其他的弧度,缓缓道:“孙大人应该早有猜想才是,何必多此一问当年的事情,孙家难道没有参与其中”·“你……”孙太尉气得浑身发抖,他万万没有想到,面前之人竟然敢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你想要干什么造反不成”·“孙大人何必说得如此难听,我只是想拿回本来就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罢了。”
虞长笙循循善诱道:“莫非孙大人今日来找我,不是因为此意”·此言一出,孙太尉如同被迎面浇了一盆冷水一般,立刻冷静了下来,因为面前之人说的没错,一直迟迟不肯做出明显表态的孙家家主今天忽然登门拜访,本来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他开始不满了··对皇后向世家分薄的利益不满了··“他提拔王家小子也就算了……竟然还任用寒门中人,我儿如此威武,却处处受阻,连个好的差事都谋不得,这实在是欺人太甚,不把我孙家放在眼里。”
“区区一个小辈,竟丝毫不敬尊长,我怕他是在高位上坐太久了,连他的皇后之位是怎么来的都不记得了·”说到激动处,孙太尉不由狠狠锤了一下桌子:“没有我们,他哪能有今天”·虞长笙依旧文雅地笑着,似乎没有听见对方的牢骚之语,他道:“所以,孙大人,如果此事事成,你我地位上升自不必谈,可谓是一等一利人利己的大好事。”
孙太尉却有些犹豫,毕竟做此事如行走在悬崖峭壁,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虞长笙又是个老狐狸,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过河拆桥··虞长笙看他犹豫,眸光一闪,道:“孙大人是在担心什么别忘了,我儿语柔与楯儿有婚约,到时候两家结为姻亲,岂不是亲上加亲”·对啊他们下一辈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啊·孙太尉如梦初醒,当下便不再犹豫,狠心道:“既然如此,便依虞相所言,不给他一点教训,他还真当满朝堂尽在他掌控之中了”·虞长笙端起茶杯,微微一笑,笑中意味深长,满意至极。
……·当日,刘钧和王曦何忙里忙外,好容易清点清楚了物质,就马不停蹄地冲往国库提取银两··来人是个年纪轻轻的库吏,笑容十分和气,做事也有一套章法,看完两人签令后,没有丝毫怠慢刁难,立刻让人提来了沉沉数十箱银两,让他们清点。
箱子一打开,雪白的银两就白花花地在阳光下耀出光来·相当耀眼·王曦何粗粗看了一遍,便和刘钧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那名年轻的库吏笑容可掬地道:“既然清点好了,就请两位大人画押签印吧。”
甜文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宫斗·两人便按了手印,带着沉沉银箱立刻离去,他们从接令起便忙到现在,什么都没吃,水都没喝上一口,当下了却了一桩心事,饥饿感便立刻涌上来。
王曦何便请刘钧到他家中用些饭食,刘钧有意与他交好,便答应了··到了府上,管事已经备好了饭食,两人便大快朵颐了一番,让下人去看管银箱,不一会就吃得酒足饭饱,肚儿滚圆。
只准备喝茶消食片刻,便整装出发··就在王曦何手捧青花瓷茶盏,喝着上好龙井,向刘钧侃侃而谈他新收的一幅字画,正谈到高潮,唾沫直飞之时,忽然有人尖叫着闯进来:“公子……公子不好了钱不见了”·王曦何手中的茶杯霍然脱手,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刘钧骤然起身,两人对视一眼,疯了一样地冲出了院落··阳光普照之下,数十个熟悉的大箱子都被打开了,下人们脸色惨白,战战兢兢跪了一地··王曦何颤抖着身体,向前走了一步。
什么都没有··箱中空空如也,好像那些银两从来就不存在一般··第61章 ·赈灾银两丢失的事情,自然引起了哗然大波··上到朝野, 下到民间, 都止不住的沸沸扬扬的议论。
虽然往年赈灾银两或多或少会被贪掉一些, 但像今年这般嚣张的可谓前所未见三十万两啊, 全部都不见了·而王曦何和刘钧的口供, 也根本无法令人信服。
所有人都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国库那里清点了银两,签字画押,再抬进王曦何门府的·结果青天白日, 东西就蒸发了, 谁信·也没有人看到银两被抬出来, 如此多的数目, 要搬运也要好多的人手, 光是一顿饭的时间,就没有了开什么玩笑·当然, 从这个角度来讲,刘钧和王曦何也没时间没可能把三十万两银子藏起来, 但别人不管啊。
是在你这里出的事, 你就要背全责,签字是你签的, 画押是你画的, 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你抬着箱子走了, 结果转头说银子全没了,是谁的锅·反正王曦何和刘钧必须认罪。
一日之间,他们就从前程可期的青年才俊变成了人人唾骂的阶下囚, 被关进了大牢等待审讯,如果贪污罪名落实,那以如此之大的数目来看,即日问斩都有可能··问题在于,这确实不是王曦何做的,刘钧也没有。
他们是多傻,多有病,才会拿刻有国库印记的银两去挥霍,还在自己家闹出这么大的事闹得人尽皆知,一点挽回余地都无·就算是穷疯了,也不至于在刚拿到手就干出这种事啊,好歹也有装个样子啊。
聪明人想一想都知道,是有人栽赃陷害,摆了他们一道··这一点,朝中的大臣都看得明白··但没办法说··钱丢了是事实,丢在他们手里也是事实,现在居然还找不回来,那第一问责人是谁必须是这两个替罪羊啊就算不是贪污的罪名,一个失职也是板上钉钉,怎么说都能扒下一层皮来。
这听上似乎有些残酷,但也算得上是依法治罪··不过事情的重点不是这个··凡是有三分心思的人就要开始想了,这事儿肯定不是两个愣头青干的,那是谁要往他们身上泼脏水谁能闹出这么大动静三十万两啊,赈灾的银子啊。
这锅谁背,谁都得玩完··那问题来了,谁会为了陷害两个年轻人干出这等事手笔这么大,当真只是为了干掉两个马前卒·当然不可能。
那么对方真正的目的就只有一个,是通过这两个小卒为纽带连接,搞死他们幕后的,皇后··皇后才是此事指派任命的人,出了问题,他也脱不了干系··如果能借此事扳倒皇后,那三十万两白银,还真不是什么大手笔,是相当划算的买卖。
只是可惜益州百姓,在这场斗争中被当了枪使,真可谓人命贱如草了··想通这一点的人,无不毛骨悚然,背脊发凉··而近日的朝会发展,也完全证明了他们的猜测正确。
虞长笙在朝会上公然攻击皇后,称对方不擅于用人,任命失误·在皇后当众致歉后他依然不肯罢休,更进一步,指责是皇后私吞了那些银两·满朝哗然·孙太尉站出来支持虞相,说的有理有据,王曦何和刘钧都是皇后的人,是皇后一手提拔,力排众议选用的,如果没有皇后的授意,他们哪里有那个胆子去搞这一出可怜两个前程似锦的年轻人,竟是白白成了- yin -谋家的脚下基石·虞乔当时脸色铁青,声音狠厉道:“虞相和孙大人语出此言,是想诬蔑本宫吗本宫一向廉洁,怎会做出这等事情”·虞长笙轻轻一笑,他身后一名官员立刻站出来道:“皇后此言差矣,世间谁不知皇后用度奢靡无度,就在眼下益州灾难重重之际,皇后都要每天以上好燕窝做汤汁,一顿饭便耗去几百两银子,宫中月例哪里够皇后挥霍况且但凡有一丝半点的爱国爱民之心,也绝不会在关键时刻如此作为”·平心而论,一个皇后,吃个燕窝,奢侈吗·世家那些公子小姐谁也不比这用的少啊。
但在这种时刻,你身为天下之母,你就是要做表率,就是要与民共苦,最好每顿都是白菜馒头,不然不被放在台面上还好,一放上来就会有人骂你不知疾苦··虽然,以虞乔的- xing -格,要吃白菜他也吃的是金白菜,但在这个关口被提出来,就很尴尬了。
虞皇后当时气得浑身发抖,冷冷道:“那虞相有何证据证明本宫贪污了这些银两”·结果虞长笙居然当众拿出一系列账本,一看记录,尽是宫中购买奢侈用具之事,照这样来看,别说一个三十万两,两个都绰绰有余了·朝中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沸沸扬扬止都止不住。
虞乔脸色雪白,虞长笙上前一步,拱手道:“皇后难当大任,还请还政于朝廷·”·虞乔冷冷一笑,反问道:“倘若本宫不还呢”·虞长笙坦然自若道:“那就请皇后交还三十万两白银,以证清白。”
甜文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宫斗·虞乔再也掩饰不了敌意,死死地盯着他,父子二人之间的交锋如闪电雷鸣朝堂被这气势所镇,一时间安静至极,连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过了许久,虞乔仿佛是败下阵来一般,疲惫地一挥手,众臣就听到这位年轻的皇后缓缓道:“是本宫识人不清……这样吧,虞相暂掌朝政,本宫必然会追查清楚银两的下落,到那时,还请虞相还本宫一个清白。”
“益州事务要紧,娘娘需要多少时间,再晚,益州百姓可等不起·”·“十天·”虞乔闭目压抑道:“十天之内,本宫必然会给诸位一个交待,但在此之前,赈灾的事情,还请虞相多想想办法。”
虞长笙沉吟片刻道:“幸好我虞家家底尚在,事到如今,我就和孙大人一起凑上三十万两,先送过去吧·”·孙太尉心中一痛,但想到唾手可得的权利财富,也赶紧微微一笑,十分大气地道:“虞相说的正是,身在其位,便该行其事,我孙家立族百年,这些钱还是有的。”
大臣们一听问题解决有望,自然纷纷称赞两人高义,明褒暗贬之间,虞乔就无形落了下风,事已至此,站在他这边的官员也不便开口,只能暗暗咬牙··下了朝,皇后便急匆匆的离去,想来是惭愧不已,回去痛哭了吧。
大臣们纷纷叹息,明明看着是个好孩子,怎么干出这种事情呢·而当楚宁玉进坤宁宫的时候就看到,被认为正在反省痛哭的皇后,分外悠闲地坐在太妃椅上,拿着一本诗集,优哉游哉地赏析,一点都没有被骂女干后败国该有的样子。
她不由笑着叹了口气,走过去道:“你这样子被传出去,也不怕气死他们·”·虞乔无所谓地将手中的书放在一旁,道:“放心,他们只会认为我在强颜欢笑,自暴自弃。”
楚宁玉走到他身边坐下道:“你这样做真的稳妥吗虞长笙一掌朝政,就容易出事,今天我来时还看到有不少官员在金鉴殿求见你,希望你能收回旨意,权力这种东西,给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如果不给出去,怎么好连本带利地收回来”虞乔轻轻一晒:“宁玉姐你是不知道,三十万两,说拿就拿,好大的口气,不把他们家底掏空,我咽不下这口气。
如今他们心甘情愿地为益州出了这笔钱,也是省了国库一笔开支·”·“也是,不过十日之内……你真的有把握”·“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他道:“十天只是个幌子……他们一动手,真相就会水落石出,然后事情也会很快就结束了·”·楚宁玉颔首,然后问道:“赵太后最近如何端王想要我进宫打听一二。”
“赵太后……”虞乔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楚宁玉顿时心照不宣,她低头看着手上精巧的绣帕,然后道:“你心有把握就好,事情也该结束了。”
·时间都过了那么久了,一切激烈的爱,恨,友谊,爱情,都逝去了太久太久了,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她活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然后,结束以后……·楚宁玉抚摸绣帕的手指忽然痉挛一般地抽动了一下,也幸好她低着头,垂下的发丝遮住了脸上的表情··少谦,少谦··我很快就能来找你了。
“宁玉姐·”与此同时,虞乔像是心有感应一般地问道:“如果事情结束了,你……准备如何”·她准备如何·楚宁玉顿了一下,抬起头,脸上已经是端庄得宜亲切和缓的浅浅笑意,她道:“我大概会修修佛,念念经吧,端王的遗孀,也是个不错的称呼,到时候我就住在宫里陪你好了。”
虞乔张了张口,有些不敢置信,但是楚宁玉的表情实在是完美无缺毫无破绽,所以他也只能道:“……也好,宁玉姐你可以修身养- xing -,来宫里陪我,我肯定是不会抹掉你的尊号的,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朝夕相伴了。”
他说的时候忽然发现这种可能十分美好,不由浅笑了起来·想着等穆深回来,就可以亲人爱人一直在一起了,正是因为这种想象产生,使得他没有注意到楚宁玉眼中浅浅的悲伤之色。
阿乔,阿乔,对不起··我不能,将实话告诉你··我已经没有力气,陪你走下去了··她合上了眼,沉默不语··……·皇后因为惊天大错自毁长城,虞长笙得以重掌朝政。
这个老谋深算忍耐已久的老政治家,一上位就立刻颁布了多条政令,名为将朝野焕然一新为国库填补窟窿,实际上又不断在要紧关口改换上自己人,一时间人心惶惶,忠于皇后的官员天天前往金鉴殿求见,希望皇后重掌朝政。
但皇后闭门不出,连朝也不上,似乎被这次失利吓破了胆··因为他这种态度,不过半月,朝政又落入虞长笙之手,他百忙之中不忘给王曦何和刘钧定罪,以贪污国库银两之名,定死罪,碎尸万段,不日便处刑。
听闻儿子的下场,一向清廉的王太守匆匆从徐州赶来,在虞府门前放声大哭,辱骂虞长笙无中生有,颠倒黑白·结果他第二天就被革了职··乌云沉沉笼罩在整个朝堂的上方,虞乔却依然从容不迫,每日有滋有味地享用燕窝补品,把自己养得白里透红。
反正虞长笙巴不得他这样做,天天送好东西进宫来··他不急,有人急··一间黑暗的屋内,一个人坐在首位,极具威严地看着下方众人··“皇后已经失职至此,我们不能眼看着我大齐江山将倾,得须有才之士力挽狂澜。”
下首人等纷纷称是,显然已经谋划多时··那人见此情景,满意一笑,厉声道:“既然如此,我们今夜便率军逼宫,诛杀皇后,为皇上,清君侧”·甜文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宫斗·第62章 ·在短暂的讨论之后,上首那人满意地遣散了会议, 觉得胸有成竹,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大好河山待日可指, 心中充满豪情, 十分感慨··他走到门槛边, 一缕阳光照亮了他的面容··眉目算的上上佳,只是眼中略有戾气,这来源于长期被长兄压制所造成的不自信和- yin -郁。
此人, 正是端王··端王其实是个很倒霉的人, 他自身才干不足, 偏偏心比天高, 又有个不安分的娘天天怂恿他搞事上位·可对面的敌手穆深太过强大, 自己这边的猪队友又尽拖后腿。
导致了他明明有一腔野心,却完全得不到施展··但端王相信, 今夜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他苦苦忍耐多年, 就是为了等这个机会·想到今天事情成功之后, 山河便会颠覆,皇位将落于己手, 他不由悠然感叹一声:“虞相真乃神人也, 一切竟尽在他意料之中”·这就好比一个青铜五, 有幸组队到了最强王者,眼看对方大杀四方,杀人如屠猪狗, 自己只用幸福的躺赢,一扫之前的连败战绩,这等滋味,岂止一个爽字了得。
要是虞长笙这个时候向端王表白,说不定端王都会躺下闭眼,两腿一张·为了皇位,这点代价算什么·这样想来,答应和虞相合作,实在是他人生中最明智的一个决定,最辉煌的一笔,直接决定了他摆脱猪队友,夺取皇位,走上人生巅峰·就在端王志得意满,想入非非,觉得胜券在握之时,走廊里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他受了打扰,顿生不悦,正想出声呵斥,在看到来人时却眉头松开,道:“王妃怎么来了”·来者正是端王王妃,楚宁玉,她一身难得艳丽的红色衣裙,显得端庄秀美的五官都多了几分艳色。
端王对这个王妃虽谈不上喜欢,但碍于对方身后势力,还是有几分客气,何况现在正是需要世家力量的时候,他自然不会做出翻脸之事·至于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谈。
他笑道:“王妃难得穿这般艳丽的衣裳,也是预见了好日子罢,今日之后,你便可穿大红戴凤冠了·”·正红色礼服,凤冠,都是皇后的专属,虞乔虽然不怎么穿戴,但这确实是只有他才能使用的权利。
楚宁玉偏了偏头,似乎没有听出端王语中的暗示,淡淡道:“王爷心情不错·”·“那是自然·”端王望着远处无穷无尽的巍峨宫廷,感叹道:“天下人一直说本王不如皇兄,可最终还是本王笑到了最后,只要结果能赢,一时胜负又如何要紧皇兄向来狂妄自大,任何人都不放在眼中,这正是为君者的大忌啊待本王上位后,必然会将宫廷粉饰一新,将他的痕迹通通抹去。
再送他下去和他那皇后陪葬,想必也是个很好的结局吧这些年到底是委屈了母后,不过日后,她便可随心所欲了·”·“王爷真是孝顺之人。”
“哈哈哈”端王朗声长笑,只觉得人逢喜事心更爽,连看面前的王妃都从来没有这般顺眼过,他心情一好,话便也多了起来:“你说皇兄真是愚不可及,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他何苦和草原上那些蛮子苦苦较劲,还率军出征,每年给点银米不就没事了么当然,如果他不这么做,本王也没有这样好的机会·”·“那依王爷之见,应当如何”·“金人,不过是草原上的一群蛮夷之辈,我大齐堂堂大国,和他们计较,岂不是失了身份每年给点银米粮食,就能换得好声誉,何乐不为他们要土地,便给他们去,大齐国土如此之大,区区几个州地又有何妨”·“可他们侵略大齐国土,屠我大齐百姓。”
端王正好的心情被这冷冰冰的一句话浇了冷水,自然不悦,他带着几分训诫的口吻道:“那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人要向前看·王妃,你可要摆正自己的位置,本王和金人有不少贸易往来,你这般说话,今天便算了,以后可是要治罪的。”
楚宁玉垂下了眼睛,没有说话,似乎是个很恭顺的样子,端王看在眼中,气便顺了些·又为自我开脱般地讲道:“再说,不止本王一人这样干,虞相和朝中诸位大人都是如此,金人虽然野蛮,但也不是不可以收买,不能因为几条人命,就自断财路,这可不是聪明人所为。”
说到这里,他又不免自得起来:“论马上功夫,本王是不如皇兄,可论结交大臣,眼光长远·皇兄就万万不如本王了,怎可因为区区弹丸之地,便伤了两族和气虞相和王妃你家愿意站在本王身后,想必也是看重了本王的心智过人,有明君之肚量。”
楚宁玉半响没答话,端王不免有些无趣,他摆摆手道:“王妃毕竟是妇人,有些事情想不明白便不必想了,你只需要知道,待本王上了位,你便会有泼天富贵无上尊荣”·说完,他便打算转身离开,这时身后却传来幽幽女声:“王爷脸皮之厚,心之无耻,实在是让我佩服不已,不愧是赵太后之子,颇有其母心相。”
端王一怔,继而勃然大怒·赵太后在民间和朝廷上是个什么名声谁不知道啊就算儿不嫌母丑,端王也很难接受别人说他和赵太后相似,他一直伪装的风光霁月,一直善待门客,礼贤下士,不就是为了摆脱杀猪的外公造成的影响吗·如今心中最忌讳的一处伤疤被人狠狠戳破,实在是令他老羞成怒,顾不上双方正在合作,就想要立刻转身教训不懂事的王妃几句,可他顿时惊骇地发现,他动不了了·身体如同被固定在原地一般僵硬,意识到这一点的端王立刻冷汗直流,他身后又传来了催命般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他的命门上。
楚宁玉的声音很冷,很幽远,端王头一次发现他这位王妃的声音是这样的冷,像是从- yin -间里暂时还阳的女鬼,不带一丝人气,让听到的人如坠冰窑··“我早知道,你是个无耻小人,但我没有想到,你真的一丝悔意也无,每每看着你这畜生每日无知无觉地在我面前逍遥快活,自以为得意,我就恨不得将你剥皮抽筋,碎尸万段。”
甜文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宫斗·端王的冷汗流了一背,浸- shi -了华美昂贵的衣袍·他强装镇定道:“王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本王可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竟用这般妖法来害本王”·“对不起我的事”楚宁玉轻轻一笑,好像这个问题十分可笑:“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徐州五年前无辜死去的那些百姓。”
“五年前,你为了夺取太子之位,派人谋杀亲兄,不成之后,和当时的徐州太守虞长笙一起,勾结了金人攻入徐州,这件事情之后,虞长笙升任丞相,你封了王爷,我当时就想,你们这种畜生,怎么还不去死呢”·“你为了上位,虞长笙为了升官,不惜以上万无辜之人的命做垫脚石,你们午夜不会被惊醒,良心不会有一丝不安”·“你……你血口喷人”端王颤抖道:“天下有谁不这样做人为己活,有什么不对”·对方忽然沉默了。
过了顷刻,楚宁玉走到了端王面前,平静地看着男人满是汗珠,无比狼狈的面容··“人为己活,当然没有什么不对·”·“但天下不是谁都这样,总有人不这样。”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垂下了眼睛,眨了一下,端王惊恐无比地看到,眼泪从这个女人平静端庄的面容上流淌了下来··“但是,这个世界上,人人都要当鬼,偏偏他要当人,那那些鬼,就看不得,就要杀了他。”
“这不是他的错,只有他没有错·”·“可他还是死了·”·“为什么呢”·楚宁玉的声音越来越低,到了最后,于其说她在质问端王,不如说她是在自己逼问自己。
那个人,温柔的,包容的笑意,那好听的声音,自己红透的脸颊,一下比一下激烈的心跳声,都好像在昨天,那么远,又那么近··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到他了,他刚走的时候,她天天都在做噩梦,梦见熊熊火光燃起城墙,他被面目狰狞的金人一刀斩断头颅,鲜血溅了她一身,又腥又烫,呼吸不能。
虞乔一开始并不愿意让她见到白少谦的尸体,那景象太过惨烈·可楚宁玉执意要看,不愿闭眼··我在最好的,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你,是我的幸运·怎么会是不幸的事呢·她缓缓向前迈了一步,对着惊恐的端王道:“你该死……我等了很久,就是为了等今天。”
报仇雪恨的这一天··“你等等”端王觉得她疯了,歇斯底里地喊:“你要干什么本王死了,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待本王当上皇帝,你便是皇后坐拥无上尊荣,享尽荣华富贵,你有什么不满足本王现在死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荣华富贵……”楚宁玉扯了扯嘴角,秀美的面容一时间森然极了:“荣华富贵……”·她如果在乎这些,她就不会爱上白少谦,不会违背家族,不会嫁给端王。
曾经有个人,手里只有一盘果子,明明自己很饿,也要先等她吃,她吃完了才食剩下的,用的津津有味·那个人,有的东西不多,却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都给她了。
为什么会有像白少谦那样的人·为什么世间人都愿意做鬼,就你偏偏要做人·你明明出身贫寒微末,自幼就尝遍了天下大多苦楚,你却依然温柔,依然善良,你这样子,叫那些出身高贵的鬼们怎么想·这些事,端王是不会懂的,懂了也会嗤之以鼻。
他不会相信这天下当真有人对功名利禄毫无渴求,当真就活得光明磊落干干净净,当真会对一个女人一心一意,情深似海··这种人不该有,不该活·他就像镜子一样明明白白地照出周边一张张丑恶的面容,使得他人老羞成怒,想要打碎这面镜子。
但白少谦的骨头那么硬,你想强逼着他弯下腰来,只能将他的背脊折成两段·就算是这样,他的心,也永远不会下跪··他就是这样的人。
楚宁玉优雅地笑了笑,用端王耳中催命符一般的声音轻声细语道:“为了对付王爷,我日日使用上好的迷香,日积月累,总算派上用场·我自然是想赐王爷千刀万剐,但碍于时事,不得不给你个痛快。
罢了,今日乃我大仇得报之日,我特意换了这身喜庆衣裳,也算是对得起王爷尊位了”·“你这个疯子”端王这才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本王要是死了,你摆脱的了干系你解释的清楚”·“我不需要摆脱干系解释清楚。”
楚宁玉淡淡道:“等你死后,这座院落便会起火,端王与端王王妃都在院落之中,不慎焚身身亡,这样一来,便无人可追查原因·”·端王瞠目结舌,看怪物一样地看她,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女人却轻轻笑了起来,逼近了他··“住手,你这个疯子啊——”·短暂的惨叫之后,温热艳红的液体喷- she -了一地。
和女人艳丽的裙摆相得益彰··楚宁玉漠然看了地上尸首死不瞑目的双眼一眼,垂首望向了自己手中,沾染着鲜血的匕首··她似乎思考了一会,也并没有思考很久。
她的名字是楚宁玉,意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本就是这样的人,本就是这样固执到偏执,下定了决心就绝不会犹豫的- xing -格··楚宁玉闭上眼睛,将匕首抵在了柔软的脖颈之上。
院落外,大火熊熊燃起··第63章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之上响起,步伐匆匆, 完全没有主人之前的优雅轻松··吴辰一路赶来, 在看到王府院落着火的那一刻脸色大变, 他冲到靠近院落火势的边上, 冲里面大声喊:“楚宁玉, 你疯了快出来”··甜文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宫斗没有人答话,亦没有回应,但吴辰反而确定了内心的猜测, 他没有忙着令人救火, 因为他知道, 像楚宁玉这样的女人, 要是她想要从火中逃生, 有不下一百种方法。
但同样的,要是她执意想要死在这次火中, 无论他怎么救,也没有用··所以虞乔才在得知消息的第一刻急切地要他来, 为的不是救人, 而是改变她的想法··改变这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女人的想法。
“你做什么蠢事我们等了这么久, 不就是为了今天以后的朝野么, 你马上就能看到焕然一新的朝堂了, 你怎么就不能再等一等”·“虞乔一直把你当成亲姐姐,你这样去了。
他会有多难过啊”·里面依然没有动静,就在吴辰快绝望的时候, 传来女声幽幽地道:“阿乔……还有穆深陪着,有他们在,虞长笙活不了多久,我很放心。”
因为放心,所以更能理智地选择死亡,女人这句话中透露的意味,实在是令他毛骨悚然··“那你就更不能去了啊”吴辰恨不得自己长出十根舌头,以往的舌灿莲花都没了用。
他一咬牙,大声道:“你就这样去了,你有没有想过白少谦会怎么想他真的愿意看到这样的你吗”·楚宁玉握着匕首的手腕停了一停。
她睁开了眼睛··面前是燃烧的,炙热滚烫的火光,像是来自地狱的景象,可她一点都不怕,因为她见过真正的地狱··从那天之后,活下来的,也许只是行尸走肉。
她想要报仇雪恨,想要为爱人讨回一个公道,但在这个过程中,她也不敢确定,她是不是也变得和那些豺狼虎豹无异,成为了一样不择手段的怪物··会这样吗·如果是这样,她现在死去,白少谦见到的,会是那个当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楚宁玉,还是端庄得宜,永不出错,完美面具和整个人融为一体的端王王妃·“楚宁玉,当年我们都是淑山书院的学生,有同窗之谊。”
吴辰轻轻道:“虽然当时书院号称男女都可入学,但你却是一流世家中,唯一一个不怕耻笑,执意入学的女弟子·”·“你当时那样做,不是为了找个好婆家,不是为了给自己添上一层金光闪闪的壳子,而是,你真的想要在那里学到东西,你想要靠那些东西,改变世界。”
“你说,谁说女子不如男,身不得,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世间都以为只有男子才能统治江山,掌控朝野·你偏不服,你立誓,不愿走寻常之路嫁人生子,你还曾经说过,你要当大齐第一个女丞相。”
“楚宁玉,你说过的话,你还记不记得”·吴辰的声音骤然拔高,震得尘土都飞扬了起来··“你要当大齐第一个女丞相,你记不记得”·“白少谦走了,他的理想就没人完成了,带着遗憾下去了。
你也要带着遗憾去见他吗阿乔能做的事,我能做的事,你怎么就做不得你只记得报仇雪恨一偿夙愿,却不记得天下还有多少百姓饥寒交迫,离白少谦的愿望达成还差多远”·“你能做到的事,你为什么不去做”·“如果你真的要走,我也希望你能心满意足,得偿所愿的走,不是作为史书都懒得记录名字的端王王妃,而是千古流芳名垂青史的女丞相楚宁玉”·“这难道不是你一直想做到的事情吗”·我想做的事情。
我的梦想··楚宁玉恍惚间,看到了当年那个眼中尽是希望与执着,立志要改变朝野的少女··她从小,被教导当个贤妻良母,尽妻子母亲之职,成为他们所满意的金丝雀,笼中鸟。
可她却隐隐羡慕被世家所看不起的大长公主,羡慕她身为女子,却巾帼不让须眉,敢于参政议政,不拘束于小小家院··为什么男子就能海阔天空,想闯就闯,为什么女子就只能摆弄针针线线,在后院里打发时间·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比任何男人差。
她看不惯朝野中的很多事,家族中的很多事,她想,她若为官,一定要改变这一切,改变这个世界··丞相的位置,那样高,在男人眼中也是高不可及的存在·可楚宁玉作为一个理应贤良传统,该安安分分待在家里的女人,却对那个位置露出了渴望的眼神。
她渴望的不是荣华,不是权力,而是那个位置能带来的,改变的力量··是的··那是我的愿望··那是我,在作为白少谦的爱人之前,楚宁玉所有的愿望。
我爱少谦,爱他胜过我的生命·因为他就是我理想中的那种人,我爱他,就如爱我的理想··我们有着共同的理想,我们立志要改变世界,要让一切都变得更好起来,要让他吃过的苦头不再有别人吃。
这个理想,我还没有完成··可是我……·可是我……·吴辰在院落外站了许久,站的腿都酸了,已然绝望·就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却发现火势在渐渐减小,一个艳红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是楚宁玉··她的身上沾了些尘土,手中的匕首却已经消失·她的面容平静淡然,眼眶却略有红肿··吴辰看到这样的她,却松了一口气·因为以他对楚宁玉的了解。
只要她今天走出了这个院子,她就不会再寻死了··她走到他身边,道:“多谢了·”·“没事,我应该做的,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太后那边解决了吗”·“阿乔已经在宫中准备好了,待确定你安全后便会开始行动。”
“我知道了·”楚宁玉越过他,走向外面,在错身的那一刻忽然以轻微的声音道:“谢谢·”·吴辰僵立在原地,过了半响,忽然苦笑着捂住了脸。
·甜文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宫斗还是被看出来了啊……·不亏是明察秋毫,心细如发的楚家嫡女啊··他以为藏的很好的,那一点,一点小心思,还是被看出来了。
为什么,今天来的人是他,不是别人呢·一向八面玲珑的吴公子,为什么急急要趟这个雷·真的只是因为他们有过同窗之谊,虞乔请求他帮忙·他对楚宁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自己知道绝对不可能的小心思。
被对方看了出来,委婉地感谢了··没有道歉,是因为尊重,也是因为,她知道他并不会迈出那一步··她感谢他的喜欢,但吴家家主的妻子不能是一个比他更加锋芒毕露的女人,还是端王的遗孀,未来的女丞相。
更不能,是个心中住着他人不愿意忘记,和守寡无二的痴情人··这是一场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有任何结局的单方面好感,是的,可能连喜欢都算不上,只是好感。
可就这么一点好感,使得他做了不像他的事,让楚宁玉看了出来,认真表示了感谢和尊重,化尴尬于无形··今日之后,他们依然是友好的同阵营关系,可能还会是未来的同事,朝野上互相的助力底牌。
这样也很好··吴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白少谦啊白少谦,你可真是造孽,辜负了一个好女人啊……”·风吹草动,是单身狗凄惨的哀嚎。
……·坤宁宫中,虞乔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消息,在确定楚宁玉的安危后,他冷冷一笑,带着大帮人马,杀向了慈宁宫··赵太后在宫中翘首以盼,等来的却不是她心心念念皇袍加身的儿子,而是她最不想看到的虞皇后。
虞乔一进宫,一挥手,侍卫立刻哗啦啦把整个宫廷搜了一遍,宫女太监都绑起来击昏,利器全部收缴,然后他身边还站了一排人,全神贯注保护他的安全··从这点就能看出他和穆深的不同,穆深那一个大摇大摆,自信到自爆。
去哪儿都不带人的·虞乔就不一样了,他把自己的命看得比天重,一切谨慎谨慎再谨慎·所以他哪怕来搞个战五渣的赵太后,都明带一群侍卫,暗排一群黑衣,袖中还紧握匕首,以防不时之需要。
这种态度上的差距,决定了穆深只能是个乡下土狗,虞乔却是高大上的虞一郎··赵太后连土狗都不是,从来没见过这等架势,吓得目瞪口呆,眨眨眼的功夫,满宫人都倒了,搞j8啊。
她颤声道:“皇后你要干什么”·虞乔十分淡定,一抬下巴,立刻有人会意地上前一步宣读罪状,为了照顾赵太后的文化程度,用词尽量精简,大意就是,端王意图谋反被发现,现在已经被端王妃大义灭亲,子不教母之过。
太后您看您是自己主动去陪先帝还是我们动手,最好还是前者吧,说出去好听一点··赵太后云里雾里,总算是明白了,两眼一闭差点昏过去,她撕心裂肺地大喊:“这不可能宁儿,哀家的宁儿啊让赵国公来见哀家他说万无一失的”·虞乔哦了一声,差点忘了,赵国公今日在他第八十八房小妾的床上风流过度,一个没把持住,就这么去了,他剩下的几个儿子都花天酒地,罪状如山,自然是不能传承爵位的,那赵家,就这样吧,反正是虚衔,可有可无,太后都要没了,能怎么样呢。
一日之间,曾经满堂富贵的赵家就如秋后的蚂蚱一般蹦跶不得了·对于这个结局,对于父亲一看就有鬼的死亡·赵太后悲从中来,嚎啕大哭,满脸恨意地指着虞乔声音尖利道:“你做梦哀家死也要你担上逼死太后的罪名哼哼,孝道可是大道,你能奈哀家何”·虞乔叹了口气:“那好吧。”
傻逼之所以是傻逼,是因为他们总以为别人和他们一样傻逼··赵太后的得意之色没能维持三秒,就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哀嚎,一把尖利的剪刀从她背后刺入,鲜血染红了衣衫。
她不敢置信地回头,满面狰狞:“你这贱人,竟敢……”·她身后,赵吕燕低着头,不敢看姑妈的眼睛,可她却依然没有松开手里的剪刀,就算忍不住颤抖,也紧握着。
“她为什么不敢呢太后,您在逼她进宫时,就该想到有这一天了·”虞乔喟叹道:“人家有好好的竹马做情郎,两小无猜情投意合。
你却为了你的执念,拿住她娘的命,逼她进宫送死,何必呢还真要感谢林婉那丫头,不然我可不知道有这一层在·”·为什么赵吕燕虽为太后侄女,却活得像个宫女为什么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争宠,想要上进·“如今,你一个赵家人,死在另一个赵家人手上,也是死得其所,说出去也好听。
本宫十分满意,相当欣慰,凭着这个欣慰劲儿,我必会给端王在先帝身旁选个好位置,让老子好好教育儿子·”·虞乔轻轻一笑,对着赵太后死不瞑目的面容道:“本是屠户之女,后成一国太后,放眼整个大齐,谁有你的命格富贵可你偏偏贪心不足,那,就没有办法了。”
“竟然妄想要阿深的命,在军队的物资上动手脚,那本宫就先要了你的命,再要了整个赵家的命,这样,就能抚慰士兵之心了·”·“再见了,赵氏。”
“啊——你这——”·赵太后最后一句恶毒的辱骂没有喊出来,赵吕燕就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将最后一点生机碾碎,不出一会,怀中的人就没了气息,她立刻丢下剪刀,浑身发抖,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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