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单其身 by 江湖一支小黄笔(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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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单其身 by 江湖一支小黄笔(7)
·“感觉如何,想不想吃点东西”·“……不用了……”单司渺目光微转,下意识地去寻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可狭小的马车中却只有他们母子二人罢了。
“你在找君无衣吗”妇人微微一笑,指着车帘道,“他就在马车外头·”·单司渺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勉强抬起手去掀开车帘。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周身的经脉正在无相诀的潜识催动下渐行愈合着,就如同当初在会稽山下时一般·但奇怪的是,本该一同恢复的内力,却好像石沉大海一般毫无动静。
·收起心头的疑虑,在掀开车帘的一瞬间,单司渺看到了那风骚的一袭白衣··骑在马上的人看上去并不十分好,苍白的脸色,蓬乱的发髻,半只手臂垂在一旁,像是尚没有恢复知觉。
可尽管如此,咱们君大公子依旧寻了个十分舒坦的姿势,整个人倚靠在身后一个看似强壮的杨家弟子胸前,以减轻马匹颠簸的不适感··可怜那小弟子,哪里经过如此阵仗,整个人就如同一颗熟透了的柿子,满脸羞得通红。
却见马前的人右手举扇,反手在他胸前敲了一下,柔声道,“扶好我,要掉下去了·”·那弟子“誒”了一声,颤颤巍巍伸出手去刚要扶住他的腰身,却见一旁的马车窗帘忽地被掀开了一角,车里两道冰冷的目光就朝他直直刺了过来。
小弟子浑身一抖,连忙放开了君无衣,害的他差点从马背上翻下去··“家……家主……”小弟子挺直了腰背唤了一声··君无衣桃花眼一瞪,正对上车里单司渺的目光。
“下来·”单司渺命令他道··“凭什么”君无衣挑了挑眉,身子顺势往后又挪了挪,吓得那弟子也赶紧跟着往后让,已经快贴到马屁股上了。
单司渺半眯着双眼,挣扎着想坐起身,却不料牵动了身上尚未愈合的筋骨,自内而外渗出一些淤血来··君无衣见状赶紧一把勒住了缰绳,从马背上跳了下来,继而一瘸一拐地往减缓了速度的马车旁行去。
“乱动什么,不要命了吗”一上车,君无衣就将人按住,检查起了他身上的伤势··可把衣服扒拉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人家娘亲还坐在一旁瞧着,赶紧缓下了手中几近流氓的架势,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来。
李闻岚微微一笑,主动瞥开了目光··“我们这是在哪儿”单司渺探头朝外瞧了瞧,只见君无衣似是带来了不少人,粗略一瞧,相思门和杨家中他能报的上姓名的人几乎都在这儿了。
“不知道,大约是蜀道西岭一带·”说道这里,君无衣面上神情似乎有些担忧··单司渺动了动僵硬的手腕,脑中思绪急转·按照身体的状况来看,他至少昏迷了已有三日,三日才行了这么一点路,看来,无相宫并没有轻易放过他们。
“公子,前边儿又是一道山谷·”策马而回的白楚楚见他上了马车,嘴角微微一勾··“他们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来,先休息片刻·”君无衣一声令下,让众人停下了步伐,“言恪呢,让他再来施一次针。”
“知道了·”·“言恪也来了”单司渺很快被抬下了马车,果见杨家大半的人都围了上来·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似乎觉得人数少了许多,还有些人身上带着道道外伤。
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嗯,幸好也来了·”君无衣动了动依旧发麻的半个肩膀,疼得龇牙咧嘴·他不放心子规那小子,才特地拜托了言恪重新帮单司渺检查了伤势。
不一会儿,只见白楚楚挽着一身儒衣的言恪走了过来,二人有说有笑的样子,怎么看都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人·而跟在他们身后的子规则仍是摆弄着自己的蛇虫鼠蚁,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在两方阵营之中来回跳了好几次。
言恪见到单司渺微微一拱手,捏住他腕上的脉门皱眉不语·半响后,才松开了手,从布囊里依次取出了十几根金针来,一一扎入单司渺的皮下··“如何”蹲在一旁的君无衣问着,却见自远而近的一阵风一般的人影,差点撞到正在行针的言恪。
定睛一瞧,不是那不羁个老不修的又是谁,只见他怀里兜着好些山珍野味儿,嘴角的口水都快滴落下来了··“五脉俱伤,不太好·”言恪摇了摇头,见众人脸色不济,又道,“好在有无相诀护身,只要加以时日,慢慢调养,总能恢复的。”
听到这话,众人都松下一口气来,只有君无衣尚且皱眉不语·无相宫一共派出了四路杀手来围堵他们,尽管他早做足了准备,将相思门和杨家弟子安排在山下接应,可对方人马不仅武功高强,也比他们更熟悉这里的地形。
他们此下可谓是前有狼后有虎,别说是调养,能不能活着走出蜀地,还是个未知数··第90章 第三十七章·“劳烦君公子将这两只针依照顺序分别落在单门主的箕门和- yin -廉- xue -上。”
言恪的请求让君无衣暂时拉回了思绪·接过他手里的两根金针,君无衣正奇怪呢,为何忽然要他来帮忙落针,一抬头,却见白楚楚和一众相思门女子都不知何时退开了去。
紧接着,言恪和其他男弟子也相继转过了头,似是在回避着什么,只有不通- xue -道的李闻岚还盯着等待被施针的单司渺··君无衣这才反应过来,这两个- xue -道是在人的大腿内侧,靠近某些不可言喻的地方。
眉心一皱,又有些哭笑不得看向周围装模作样的人·面前的单司渺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沉静的眸子似是在玩味地等着他接下来的动作··“你自己来”君无衣没好气地将手里的针塞给了他。
“我看不到·”单司渺说的理所当然··“……”片刻间,两根金针又回到了君无衣的手上··“咳,夫人,来来来,先过来吃点东西嘛。”
不羁和尚甚是有眼力劲,扶着李闻岚将人挪了开去,李闻岚虽不懂武功,却也是个聪明人,很快就猜出了因由,转过了身去··这下,单司渺便再无顾忌地脱下了裤子。
“无耻·”君无衣牙咬切齿地骂了一句,狠狠将手里的金针扎在了那两个- xue -道上,刚起身要走,却被单司渺一把拉住了手腕··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让单司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以至于要曲起指尖扣住对方才能不让自己手臂滑下。
可尽管如此,单司渺却轻易地将君无衣再度拉回了自己身前··若有若无的亲吻让君无衣有些恍惚,对方脸上从未有过如此温柔的神情,那一双从来波澜无惊的眸子里涌动着惑人的情意。
这一刻,似乎之前种种的恩怨疑问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就如同溺水的人一般,君无衣攀住了对方的脖子,渴求着更多··若不是周围实在是有太多的人,他们大概会这么做到最后吧。
君无衣想着,狠狠在对方锁骨上咬了一个牙印,继而撤开了身子··重新整理好衣物的单司渺在李闻岚的照顾下吃了一些干粮水果,君无衣没有过去打扰他们母子二人的相处,只跟白楚楚一行坐在了一起。
言恪见他伤的虽没有单司渺严重,但左肩上中的一掌依旧伤及了筋骨·最严重的是胸口被压裂的两根肋骨,言恪之前已替他作了接驳固定,要长一段时间才能康复。
之后他们一路被无相宫追杀,逃的狼狈,根本无法顾太多,眼下歇下身来,才发现君无衣左手手臂几乎完全动不了,小腿和脚踝处也似有不妥··“君公子请把手臂和左腿给我瞧瞧。”
言恪说着利索地拿出了药王谷上好的药膏来··“不打紧的,只是扭伤,随便包扎下就行·”君无衣捧着手臂递了过去,任言恪折腾起来。
“呀,公子怎么帮忙扎了次针,嘴巴都红肿了·”白楚楚忍不住打趣他道··见他不语,白楚楚故意冲着单司渺的方向又喊出一句,“真是的,两个人都拜过堂成了亲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谁拜过堂”单司渺疑惑地问道。
他本以为,君无衣在大殿上的那袭话只是故意说给玉洛成听的··“还能是谁啊,可不就是……”·君无衣忽然伸出手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对着她身旁的言恪伸出了手来,“想娶我相思门中人,可想好用什么做聘礼了”·这一问,倒把言恪给问愣住了。
“公子“白楚楚也跟着急了起来,“他一个穷大夫,能拿出什么聘礼出来,你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你还没出嫁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君无衣见她面色一红,终是成功扳回了一局。
正待再出言教训教训这越来越无法无天的丫头,却忽然瞥见一旁地面上的沙土十分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君无衣立刻收敛了神情,紧张地拖着刚刚被绷带竹架固定好的半只手臂站起身来。
“公子”白楚楚见他的反应,便知不妙··“传令下去,即刻戒备,以最快的速度启程·”君无衣一声令下,自己则快步走至单司渺处,命人将他抬上马车。
单司渺此时除了脖子可以转动之外,只有两只手能缓慢的动作,几乎和一个废人没什么区别··虽然行动不便,可他一双灵敏的耳目却还在··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自远而近的厮杀声无情地穿透了车壁,直击在他的耳膜上。
单司渺躺在车座上,被李闻岚紧紧握住了双手,座驾上一声叱喝,马车再一次以逃命的速度冲将出去,直奔向不远处的山谷··山谷两旁是葱郁连绵的山丘,当中自成一舆之宽的长道,乃是绝佳的埋伏之地。
君无衣勉强用一手执住缰绳,一马当先奔驰而行,却在进入山谷的一瞬间提高了警觉·耳根一动,将手里的缰绳在腰间缠上一圈,再放入口中死死咬住,右手则从腰间取出自己的百巧扇,清楚地描摹着上头的每一处机关。
忽地眼前飘过几缕落叶,漂亮的青绿色如同翠鸟的尾羽一般,生机勃勃·君无衣忽而一抖手腕,从扇面中瞬间抖出了一排薄刃,继而朝着刚刚落叶飞逝的方向掷了出去。
伏在最前方的两个无相宫杀手应接不暇,被尖小的暗器穿了个透··继而,两旁山丘上的众多身影,有条不紊地掠了下来··“不退,冲过去”君无衣打了个手势,单司渺母子二人乘坐在的马车瞬间被围在了当中。
只要冲过山谷,就能摆脱这场追杀··可这也意味着,有一部分人要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马车里的单司渺能清楚的瞧见周围涌动的绰约的人影,有人在嘶喊,有人在倒下,有人的鲜血飞溅到车窗车帘上,尚带着些温热的触感。
马车很快恢复了行进·单司渺清楚的瞧见,前方驾车的身影忽地往旁边一歪,大半的车帘都被血色染红了去,有些甚至溅到了车内的坐垫上·失去了车夫的马车一下子偏离了原有的道路,马蹄啪嗒两声狠狠踏过地上的躯体。
单司渺几乎能想象的到,地上尚留了一丝气息的人内脏被踩的粉碎,腹部的筋肉紧紧地贴上背部,断裂的骨骼从烂成一滩的血肉里刺穿出来的模样··身后的妇人将他紧紧揽在怀中,直到马车已经快撞上了山壁,忽地又从前方跳上来一个弟子,紧紧勒住了缰绳,重新掌控了马车的方向。
单司渺收回沾着血的指尖,放在嘴中尝了尝·满满的腥气夹杂着苦涩,直冲上脑门处,可依旧没有打破他心中的那一丝疑虑··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么拼命·“保护家主”·外头不知是谁这么喊了一嗓子,在众人的庇护下,不停飞驰的马车已然冲过了半个山谷。
咻咻几声,呼啸的飞羽伴着尖锐的暗器自四面而来,却被围在马车四周的骑马者叮铛挡下,有些漏网之鱼虽毫不留情地没入肉身,使得有些人从马上摔了下去,但又很快会被替补上来,使得马车周围的防备不减少一分一毫。
单司渺努力探起身子想瞧清外头的状况,掌心之中怎么也凝不出一丝内力·忽地车顶一沉,似是有杀者自上而来··来者武功甚强,几招之下就将护车之人打了个七零八落。
前方的驾车人见状,一边勒紧了缰绳,一边抽刀和他缠斗起来·不多一会儿,车身一缓,半个身子探了进来,一抹脸上的血,冲着单司渺嘿嘿一笑··尖锐的刀身自后背穿透到前胸,眼瞧着便要活不成了。
“家主,属下只能护送到这里了,接下来就要靠家主和夫人自己了·”那人说着,将手中染血的缰绳狠狠塞进了李闻岚手中,继而身子一歪,倒在了车輈上。
李闻岚手无缚鸡之力,又怎能驾得住这车舆,单司渺想从她手中接过缰绳,却不料对方却是一提衣裙,一脚将那只留了一口气的弟子踹了下去,继而爬出了车外,坐在驾车位上,手中马鞭一扬,喝了一声“驾——”·单司渺瞧着那纤弱的背影,不禁想到,当年她带着尚是婴孩的自己逃出无相宫时,是不是也仅凭着这股无端而来的狠劲。
在李闻岚的决断下,马车终是突破了重重围攻,冲出了山谷·君无衣,不羁,白楚楚等人也很快跟了上来,子规可怜兮兮地蹲在地上抱着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那只仙鹤的尸身,眼角有泪滑落。
单司渺瞧着子规单薄的身形,忽然有些明白过来他为何会轻易离开药王谷,又为何要忽然背离无相宫了·或许在这个身世坎坷的少年心中,跟谁在一起都是一样,只有那些常伴身侧的蛇虫禽兽,才是他唯一的朋友。
·言恪臂上中了一箭,此刻正有些狼狈地被白楚楚扯住胡乱地包扎着,咬紧了牙忍住不发出声来··“这样下去,我们出不了这蜀地·”单司渺此话一出,众人面上均又沉下了三分。
但他只是在陈述一个无法辩驳的事实,前方,还不知有多少埋伏在等着他们··李闻岚沉默地替单司渺擦了擦脸颊,瞧了眼跟在他们身后保护着他们的那些人·他们大多是年轻人,还有些是风华正茂,弱质纤纤的女孩子,如今却是伤的伤,死的死,甚至连个收尸的人也没有。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李闻岚缓缓念出这句诗,牙一咬,冲着单司渺道,“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摆脱玉洛成·”·“什么办法”白楚楚一听,顿时有了精神,可一旁斜倚着的君无衣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杀了我·”李闻岚说着,不舍地看了一眼单司渺··第91章 第三十八章·“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言恪诧异地问道。
“杀了我,他玉洛成也活不得,只是……只是……”李闻岚有些伤心地一把将儿子抱住,理了理乱掉的鬓发,接着道,“你们切记,一定要找到那个叫梓欣的姑娘。”
“梓欣姑娘这跟她有什么关系”白楚楚越听越是糊涂··“她给我儿下的蛊,叫生死蛊,这蛊也是当初我给玉洛成所下之物。
生蛊在我身上,死蛊在他身上,我若有个三长两短,他也独活不成·”·言恪听到生死蛊这三个字,顿时面色一变··“原来如此,怪不得玉洛成要这么费心费力地保护着夫人。”
君无衣叹了一口气,瞥了眼单司渺,“这么说来,梓欣身上的定也是生蛊了”·“此蛊传自苗疆,是苗女用来控制心上人所用。
世间男子大多薄情,聪明的苗女们为了防止他们变心,便发明了这种蛊虫·”言恪解释着,“蛊虫分作一生一死,一母一公,死不离生,公不离婆,生蛊者可单方面- cao -控死蛊的生死,但死蛊却影响不到生蛊的存亡。”
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好生自私的蛊,若要拿这蛊虫来牵制对方将对方捆在自己身边,这和霸王硬上弓的男人有什么区别”白楚楚此话一出,就被言恪掐了一下,哎哟了一声。
言恪冲她使了个眼色,她才反应过来,李闻岚当初也对那负情薄幸的玉洛成下过这种蛊··“当然了,对于一些不忠不义,鲜廉寡耻的卑鄙小人,用这种非常手段也是无可厚非的。”
白楚楚急忙补充道··李闻岚苦笑着摇了摇头,“是我当初年少无知,看错了人·”·“可他玉洛成当年就是有这个本事,能把世间女子轻易囊入掌中。
那时的他,俊逸潇洒,傲视武林,天下曾有多少女子视他为梦中情人,对他魂牵梦萦·他不仅博学强识,而且温柔多情,从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似是最美的情话。
他玉洛成,最拿手的,不过是拿捏人心这四个字·”·白楚楚能感觉到,这个女子在说道玉洛成的时候,恨意之中尚带着一丝留念·可见当初的情人,在她的记忆之中仍然十分完美。
“可是,就在我怀上了善儿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了他要将孩子们散入武林做棋子的计划,我忽然就看清了一切·他的野心,他的狂妄,他的欺骗,他和凌霄凌云那些江湖女子的牵扯,我当初费尽心思弄来了生死蛊,却依旧留不住他……”·“我甚至,从来都没看清过他……”说到这里,李闻岚有些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所以,你就打算带着单司渺离他而去”君无衣问道··“是·”李闻岚点了点头,“就和当初我私逃出宫去寻他一般。
我当时写了一封信给一位旧友,他是曾经的大内第一高手,后来远遁江湖开了一间镖局,我以为只要我找到他,就能得到庇护,顺利带着善儿逃离一切·”·“后来呢”·“玉洛成发现我跑了,大怒之下派出无相宫众多高手前来堵截,好在我身有生蛊,他们不敢硬来,才勉强躲过了追寻,在半途生下了善儿。”
君无衣偷偷瞥了单司渺一眼,见他面上虽并无不妥,但稍稍绷紧的嘴角却依旧透露出心里的起伏··“可生下了善儿之后,玉洛成竟派人连夜偷走了他。
他怎能忍心要知道,那时善儿不过才出生几日,若无娘亲在旁,稍有不慎便会夭折”·“所以,他就拿单司渺来威胁你,让你回宫”·“是,但我跟他提出了条件,我可以跟他回去,但是善儿一定不能回无相宫”李闻岚咬牙切齿道,“他不知道,我偷偷带出宫的,还有那至高无上的无相诀。
之后,我将善儿和无相诀托付给那位旧友后,才乖乖跟他回了无相宫·”·“那位旧友,可是姓雷”听到这里,单司渺才忍不住开口问道。
“是,就是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镖雷坚·我回宫不久后,缚焰盟就举盟来范,击败了玉洛成·无相宫散后,我开始兜兜转转,去寻找雷坚的下落·可他就似乎有意躲着我一般,多次避而不见,甚至后来举家隐遁而去。”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终是在十多年后,我找到了些许线索·那时,一自称雷家奶娘的妇人找到了我,她告诉我,雷坚贪婪无耻,背信弃义,竟是为了独吞那无相诀,要将我孩儿残忍杀害”·“我听后又惊又怒,悔恨交加。
好在那奶娘尚存了一丝善念,并没有依照雷坚的吩咐将你弃之荒野,而是把婴孩卖到了黑市之中·我带着奶娘找遍了黑市,却是一无所获·伤心之余,等我想回头找雷坚那狗贼算账之时,雷家竟是也被人付之一炬了。
我本以为你凶多吉少,可直到玉洛成卷土重来,再一次把我禁锢在无相宫中时,我才知道,你竟还活在这世上·”·“这一晃,竟是二十多年了·我的儿,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说到此处,李闻岚眼泪巴巴地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我一直过得……还不错·”单司渺不忍心让她更难过,只得闭口不言··当初自己被托付给雷坚的时候,他定是料得玉洛成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可很快,传来了玉洛成战败的消息,雷坚瞧着手里的无相诀便起了贪念,就想除掉襁褓中的自己··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无相宫惨败后,当初那个托付他孩童的女人会活着来寻这孩子。
为了将无相诀留给子孙,他就谋划出一个金蝉脱壳的计谋··但他更没想到的是,在这个计谋之中,那个当初已经被他置之死地的孩子又- yin -差阳错地被买回了雷家,从他的儿子手里夺回了那本无相诀。
单司渺忽然就想起了孟筠庭常说的那句话来,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傻孩子,你自小孤身一人,浪荡无依,又怎能过得不错是娘亲对你不住啊不过至少,如今娘亲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李闻岚抚着他的面颊,说罢忽而起身,猛地撞向了一旁的树干,可却在即将香消玉殒之际被君无衣一把拦了下来··“夫人不要冲动,事情还没到这个地步,况且就算玉洛成死了,无相宫余孽怕是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单司渺见她无恙,悄悄牵住了她的手掌,“或许,我们还有其他办法·”·李闻岚定定地瞧着面前的俊逸人儿,感受着掌心的温暖,最终一把扑进自家儿子的怀里,喜极而泣。
“接下来,我们分开走·”单司渺拍了拍她的背,沉吟道··“分开怎么分开”白楚楚问道,以单司渺目前的这个样子,若是少了一半人,怕是根本护不住他。
“我和君无衣单独走,你们护着夫人去京城·”·“什么”·惊呼出声的不止有白楚楚,还有君无衣。
这厮是什么意思,他现在可也算个残废,两个残废单独走,这不是明摆着要拉他殉情么··“人越少,就越不容易被发现,少了我的拖累,你们舍了马车,应该很快就能出蜀地。”
单司渺分析的毫无破绽··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不行,这太危险了,你们两个残的残,伤的伤,怎么跑得了”李闻岚一听就直摇头。
“我自有办法应付他们,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分头走·”单司渺冲着君无衣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扶起自己··君无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可仍依言将他从地上扶起。
单司渺将自己大半的重量倚在对方身上,使得君无衣不得不将他架在自己肩上才能站得住··“善儿”·“相信我·”单司渺对着李闻岚道,娘亲二字始终没好意思叫出口。
君无衣感觉到身旁之人的略微尴尬,心中有些好笑·向来没脸没皮,胆大妄为的单司渺竟也有害羞的时候··李闻岚瞧了瞧他和他身旁的君无衣,忽地从腰间掏出了那枚玉扣,交给了君无衣。
“拿着这枚平安扣,你们自己小心·”李闻岚说罢这句便扭头上了马··“……为什么给我”君无衣有些不解地嘟囔着。
“这种东西,不是一般都给儿媳妇的吗”单司渺从容答道··“……”君无衣狠狠剜了他一眼,继而对着不羁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一路保护好李闻岚。
不羁刚要开口,想跟他们俩同行,好歹能保险一些,却听单司渺对他道,“在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要交托给大师·”·不羁附耳上来,君无衣只听见单司渺窸窸窣窣同他说了几句,那不羁和尚便一拍光秃秃的脑袋,哈哈大笑起来。
可惜,单司渺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小,任他凑过去竖着耳朵听,也没听出个究竟来··不羁和尚听完单司渺的交代后,甩开轻功单独飞奔而去··“公子,单门主,你们……保重。”
白楚楚欲言又止,最后一咬牙,和言恪一同离了去·在单司渺的坚持下,相思门同杨家的人很快相继撤了个干净,一个人也没留下··“现在,你打算怎么办”·萧条的山道间只留下的孤零零的两个身影和一匹马。
天色渐暗,暑气被夜风一吹,消散了干净,好在二人彼此相依,还能从对方的身上汲取一些热度··单司渺没答他,只是扬了扬下巴,往那马匹处挪了去·可就当君无衣想把他弄上马的时候,却见他手臂一扬,在马屁股上狠狠地拍了一下,使得马儿受惊跑了出去。
“……我们的干粮,还在马上·”君无衣面无表情地侧脸道··单司渺微微一愣,瞧着已然飞奔出几丈远的马儿,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第92章 第三十九章·“慢点,颠得我胸口疼·”单司渺说着用两只手臂圈着对方的脖子,还不太使得上力的双腿勉强攀在那纤细的腰身上,将自己往对方背上伏稳了些。
君无衣驼着背,一只手扶着身后的人,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走在茂密的山林间,还未长好的肋骨也被压得生疼··他现在十分想骂人,若不是看在单司渺是帮自己挡了一掌才受伤的面子上,他早就甩手不干了。
“你和不羁到底说了些什么”君无衣咬牙切齿地问道··单司渺调整了姿势后,觉得还算舒坦,便从怀里掏出了那本无相诀来拿在手上自己的瞧。
玉洛成也不知是故意拉拢人心还是对这秘籍已然不屑,竟是从未将这东西要回去··“也没什么,只是告诉他,将无相诀在这蜀地之中的消息尽快传出去·”·“你想利用无相诀来对付玉洛成”君无衣停下步子粗喘了片刻,“可是,那些贪婪之辈就算不忌惮着玉洛成来这里找死,我们也坚持不到他们来的那日。”
“那如果这样呢”单司渺说着将手中的秘籍撕拉一声撕下了一页来,随手丢进了一旁的树丛里··“……”·“满山都是秘籍,无相宫的人总不会坐视不理吧,就算被人捡走了一页,那也是他们亏大了。”
单司渺说着又撕下了第二页··君无衣不得不承认,单司渺的办法或许可行,但真是太无耻了·这种- yin -损的招数,怕也只有他想得出来··“那如果,无相宫的人先抓到了我们呢”君无衣问。
“嘘……”单司渺听到一些动静,他迅速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想觅得一个妥当的藏身之所·他们身处一个阔叶林中,虽然灌木丛深,已算隐蔽,但要躲避无相宫的人,却还远远不够。
单司渺目光急转,很快便锁定了一截半人高的枯木··“那里”单司渺指着横倒的那截枯木,二人迅速藏身其中,用枝叶将树干两头给堵住。
·很快,簌簌而来的声响由远逼近了·狭小的树洞里,二人只能以抱腿蜷缩的姿势相持着,静静地等待着追兵的离去··好在,听这声响,似乎并没有朝他们靠近的趋势。
君无衣此时又累又饿,眼皮几乎都在打颤,忽地肚子里发出了一声抗议,在静悄悄的黑夜里显得尤为突兀··单司渺一转头,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只听见树洞一头的枝叶被哗啦一声拨了开来。
不好·君无衣扇子里所剩无多的暗器几乎就要脱手而出,却骤然瞧见一张布满了皱纹的苍老面庞出现在洞口,也正十分诧异地打量着他们··二人定睛一瞧,这才看清楚,来者是一个年约七十上下的老太太,看穿着和她身后背着的柴筐,应是这山里散落的猎户。
“那里”厉声的吆喝使得单司渺二人心中又是一紧,只见面前的老人家反应迅速,将枝叶重新铺上了树洞··带头者一眼便瞧见了立在山林间的老者,只见他丢了一枚银锭子给老人家,客气地沉声问道,“老奶奶,有没有瞧见这附近有人是两个相貌出众的年轻人。”
老人家瞧了瞧他们,又瞧了瞧手里的银锭子,微微摇了摇头···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躲在枯木中的二人瞧不见老人的动作,却在听见那群追兵缓缓离去之后,相继松了一口气。
又多等了片刻,确定四周完全没了动静,君无衣才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那位老太太此时也没了身影,君无衣此下已没心思思考对方为何会帮他们,他现在只想尽快填饱肚子,好好洗个热水澡。
为了不惊动追兵,刚刚藏在树洞中时,有好些虫蚁顺着他的衣袖裤腿爬了进去,咬得他浑身发痒·君无衣狠狠挠了挠发痒的地方,随手摘下两片阔叶放在嘴里嚼了嚼,却因为太苦又给吐了出来。
没想到,他堂堂武林第一公子,竟也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这个能吃·”身后的单司渺递来一朵尖小的红色的花朵,君无衣回过头去,只见他用指尖掰开细小的花瓣,继而拿嘴去吸食当中的花蜜。
君无衣学着他的样子半信半疑地将那花蜜放在唇边吸了一口,果真香甜可口··可这点东西根本不能果腹,反而激起了更深的饥饿感··君无衣眼珠子一转,想去寻些能吃的东西。
可转念一想,如今怕是这林中的兔子跑的都比他快,不免又有些丧气·正打算再找些刚刚单司渺手里的那些花蜜,却忽地瞥见山坡处似乎有些白色的东西,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
白面馒头·就在君无衣惊叹于自己的好运气时,却从那半个馒头后边儿摸到了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尸体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分食过一般,大部分肉都不见了,只有脸上还挂着两只突起的眼珠子。
君无衣被惊地一个踉跄,往后摔倒在地·后边儿的单司渺见了,很快便反应过来,这是之前被玉洛成美名其曰放走的那一批武林中人··看来,他的推断果真成了现实。
君无衣本以为找到食物的好心情一下子就被这腐败不堪的尸体给破坏了,只见他干呕了两声,一脚踹开了那具尸身,却连同他手中的馒头也一并踹下了山坡··“该死”君无衣咒骂了一句,颓然地仰身躺倒在肮脏的泥堆里,再也没了力气。
“那个……”带着一丝害怕的苍老声音自身后响起,君无衣一睁眼,便瞧见了刚刚那个帮他们打过掩饰的老婆子··单司渺也没料到这老婆子竟会去而复返,又不知她有何目的,有些戒备地瞧着她。
可很快,尚且带着热气的芝麻饼就被递到了他们的面前··“看你们刚刚的样子,像是饿坏了·”老婆子笑了笑,满脸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君无衣闻着那饼香,一改往日的风度,拿起来就往嘴里送,单司渺想拦都没来得及。
“哎呀,慢点吃,慢点吃,好端端的漂亮公子,真是可怜·”老婆子说着又往单司渺手上递了一张饼,“你也吃啊,不要钱的·”·“为什么要帮我们”单司渺这一次,直接问出了口。
那老婆子不太会说话,支支吾吾了半响,才道,“这,这不是应该的嘛,这么多人追你们两个,看你们这狼狈的样子·”·单司渺自小混迹于江湖,自认什么女干诈凶恶之人都遇见过,却没有从眼前的老人神情中看出什么算计来。
这般质朴,单纯,没有任何由来的帮助和关心,就好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一般,哪怕是对着身份不明的陌生人,也理所当然的想要向弱者施以援手··这大约,便是人与生俱来的良知就好似人们看见恶狼追赶白兔,会想要拿起木棍驱赶恶狼,可当看到猎者屠杀狼崽,又不免想要放其生路一般。
矛盾中,人们并不是看不透这弱肉强食,物竞天择的世道,只是人之所以为人,不过是比旁物多了一分怜悯之心罢了··在单司渺咬下大饼的第一口,他从未感到过这种奇怪的感觉。
从前在他的眼中,这个世上利益永远多过人情,人- xing -之中,自私才是理所应当·可如今,他却头一回觉得自己看错了,或许,这个世界也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托好心老人家的福,单司渺二人饱餐了一顿后带着对方所赠的一包干粮又匆匆上了路··君无衣在临行前问她,“老人家可知,有什么路是可以最快下山,出这片蜀地的”·“哎呀,那你们可问对人了,从这里往南边儿走,就看到一条溪流,顺着溪流而下,就能出去。”
老人家道··君无衣道了谢,背着单司渺很快找到了那条溪流··溪水湍急,正合二人的心意··君无衣将单司渺在一旁放下,自己则找了一些竹木来,将外衫撕成一条一条的布条,将那些木头竹子粗略地绑在一起,做成了一个简易的竹筏。
看着自己忙活了一夜的成果,君无衣吮着被毛竹刺伤的手指,得意地问一旁的人,“如何只要乘着竹筏顺流而下,不出半日我们就能到山下·”·单司渺瞥了眼那七歪八斜的竹筏,掬了一捧水洗了洗脸,才幽幽地开了口,“就你这玩意儿,怕是还没漂出几里远,就要散了去。”
“……那你昨晚怎么不说”君无衣咬牙切齿道··“你问我了么”单司渺摊了摊手,晃晃悠悠从地上爬了起来。
君无衣见他能站起来了,略微诧异的打量着他,连他刚刚的挤兑也一同忘到了脑后·只见对方一步一挪地走到他做的那竹筏旁,利索地三两下拆了不太牢固齐整的部分,重新打磨,结绳,动作十分熟练。
·“还真是……什么都会啊……”不多片刻后,君无衣瞧着面前崭新的竹筏,小声夸赞道··“去拿根竹撑来。”
单司渺说着系牢了手里的最后一根竹板,紧接着二人合力将竹筏推到了溪边,先后坐了上去··“抓稳了·”单司渺轻喝一声,臂上一撑,便使得竹筏脱离了岸旁,快速顺流而下。
山路蜿蜒,激流勇进,单司渺使劲了浑身解数,才勉强避开了溪底嶙峋的礁石,可仍然止不住竹筏的颠簸旋转,让坐在前方的君无衣有些心惊胆战··“慢点”眼瞧着前面飞奔直下的小瀑流,君无衣禁不住喊出了声来。
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单司渺用力将手里的撑杆捅入河床下,以减缓竹筏的速度,经脉间仍是疼得厉害·忽地一个急转,竹筏整个腾空而起,再重重地落在水面上,差点将两人翻出去。
君无衣刚想骂人,一回头,看到对方苍白的面颊和额上的冷汗,一瞬间闭紧了嘴巴·单司渺的忍耐力是他见过数一数二的,每次能从他面上看出痛楚来,就说明这痛楚已到了极限。
君无衣看着前方的路,心里祈求着快些到达终点··咻——·忽然,一支利箭自左边疾驰而来,带有万钧之力··第93章 第四十章·君无衣侧身闪过箭羽,一偏头,便瞧见了岸上策马相驰的楚修。
紧跟在他身后的,还有神弓阁的多个神- she -手··密布的利箭接二连三地朝着竹筏而来,大多是对准了君无衣的胸口·他边拿手中的扇子挡了几下,边伏低了身子,在水中用力一抽,使得水珠如同暗器般朝着他们座下的马儿击了去。
马匹受了水珠的惊吓,有些扬起了前蹄,但仍旧对他们紧追不舍··真是缠人·单司渺急撑了几下竹筏,从怀中套出剩下的半本无相诀递给了前边儿的君无衣。
君无衣此下也顾不得心疼什么绝世秘籍了,三两下撕了书页就往水里丢·似是还怕岸上的楚修看不见,特地扬了扬书面的三个大字··楚修见他们撕了无相诀,微微一愣,继而再一次拔箭,咻咻几声,准确地将那些顺流而下的书页飞- she -而起。
二人趁他分神之际,加快了竹筏前行的速度,却不料在又一个俯冲后,落到了宽阔且平缓的河面上··再往前,就是蜀地边界了,可此时,不远处的河岸上尚有一人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弓箭。
在河面上,单司渺很难再划快竹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修从箭囊里取出了一支通体雪白,长逾六尺的巨箭,架在了长弓上··“穿云箭……”君无衣面色一变,手中折扇捏得紧紧的。
单司渺往前爬了几步,挡在了他的面前·可楚修手中张弓的姿势却没有因此而停下··看来,他是想置他们于死地··可就在这支穿云箭即将划破长空的时候,却从两边河岸旁忽然冲出了几十个少年少女,一下子打乱了那些弓手的行动。
“想动我长生门的门主,先问过我们先”蒋莺莺俏生生的语气自岸旁传来,在她身旁站着的,还有玉蝉子等人·连钱哲,秦渊这些久居不出的老家伙们也一并来了。
从前只觉得这些人麻烦的很,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算盘,使唤起来也要威逼利诱,计算良多·可谁料久别重逢,忽然在这里见到他们,单司渺却是没由来的心中一暖。
君无衣趁机接过单司渺手中的竹撑,胡乱一阵搅动,使得竹筏驶向了长生门所在的河对岸··“门主”素颜雅香两个丫头已等不及地踏水冲到了单司渺和君无衣身旁。
“她不是说不来的吗”君无衣指着玉蝉子冲两个丫头问道··素颜雅香对视了一眼,笑着道,“玉长老向来嘴硬心软,君公子既都舍出了- xing -命拼死来救,她又怎舍得弃门主于不顾。”
“谁说我是来救他的,我本来是打算来救叶盟主的·”君无衣摸了摸鼻子,尴尬地道··谁料他话音未落,便听见了利箭穿梭而来的声响。
箭声如狂风过隙,又如万鬼齐鸣,哀呼不歇地朝二人逼近··那支惊天破地的穿云箭终是- she -了出来··君无衣深知此箭的厉害,在转身的同时提气了全身的内力展开了右手的扇面。
以肉眼可见的气息涌动在扇面上,死死抵住那支重达百斤的巨箭·箭身虽暂时被止住了行动,可依旧不屈不饶地往前钻着,好像随时都要破扇面而出一般··素颜雅香见状,赶紧一左一右在君无衣身后站定,提力相帮。
可尽管三人使尽了浑身力气,也不见那箭卸势而落,反倒在两个弹指后将三人齐齐逼退了几步··君无衣脚下一沉,眼瞧着河水已没过了竹筏,在强大的内力作用下,有些竹子承受不住这张力开始啪嗒往两边裂了开去。
玉蝉子等人此时正和楚修带来的人马厮杀在一起,抽不出手来·偏偏单司渺此时内力全无,一点忙也帮不上··勒马而停的楚修,又缓缓架上了一支箭,对准了竹筏的方向。
咻——·随着补上的这一箭乘风而至,在那穿云箭后轻轻一击,便让君无衣三人彻底卸了力·巨箭即将穿过扇面,乃至掌心,甚至轻易要将君无衣劈开两半,可此时,却又忽然从河面上掠来了一阵风,继而君无衣就觉得面前的气压一松,紧接着听见噗通一声,那支巨箭已落入了水中,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嘿嘿,看来老和尚我来的正是时候·”·“不羁”君无衣惊喜交加地看着面前的光头,紧接着脚下咔嚓一声,竹筏终是彻底断成了两截,赶紧让素颜雅香架上单司渺,一同朝岸上掠去。
那不羁和尚身法诡谲,三两下踏波而起,到了楚修身旁·楚修还未来得及发第三箭,就被瞬间撂下了马来,摔落在地··神弓阁的人见楚修被擒,一下子就失了方寸,被长生门弟子打的节节败退而去。
玉蝉子一掌击毙了最后一喽啰,站定在单司渺身旁。·“属下来迟,请门主见谅·”钱哲等人抱着拳,毕恭毕敬道·玉蝉子只见单司渺此时完全被素颜雅香架在肩上,看起来伤的不轻,心中便又愧疚了两分。
若是她不跟君无衣置气,肯早来一分,或许也不会如此……·“单大哥担心死我了”蒋莺莺一把扑进他的怀中,却差点把他撞倒,这才发觉他浑身经脉都似乎被人打断了,惊恐地呀了一声。
“没事的·”单司渺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慰她道··“喂,怎么处置这小子”不羁和尚瞧着地上的楚修,脚下又加重了两分。
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单司渺没说话,只是向君无衣使了个眼色·他在无相宫的这些日子,看到了不少人和事,他总觉得楚修和杨映松、洛少宸不太一样,似乎对玉洛成诺下的未来不太上心。
君无衣自小跟他一起长大,应该会比自己更了解他··这么想着,果见君无衣提着扇子深深浅浅地踱了过去,就在楚修闭着眼睛等着受死的时候,却见他将人一脚踹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滚。
真是记仇……·“你这条命我是替小水儿留的,你若想继续这般随波逐流,不知所谓,也随便你·”君无衣说着转过了身,“不过,你最好想一想,若是小水儿还在这世上,她会希望你如何活着。”
楚修被他踹在烂泥里,就这么趴着一动不动,直到人走了个干净,眼珠子才微微一转··单司渺被重新扶上了马车,君无衣沾着他的光,也厚着脸皮跟了上去。
迫不及待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就等着出了蜀地,好好找个地方洗个澡·恶心了这么多天,他几乎已经能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汗臭,快忍无可忍了··“喂,你一个人跑回来,夫人他们呢”君无衣挑起车帘,问外头的不羁。
“放心吧,你未来婆婆安全着呢,一出蜀地就碰上了洛少情派来的人,一路护送往京城去了·”不羁和尚笑嘻嘻地答道··君无衣闻言杀气腾腾地瞪了他一眼,吓的不羁赶紧窜开了去,临走时还不忘冲车里喊一句,“我照单小子说的做了,现在好多人开始往无相宫那里去了,打算找无相诀呢,看来玉洛成这次有的烦了。”
君无衣顺势回过头去,看车里的单司渺,只见他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瞧着自己的掌心,五指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却始终凝不出一丝内力··君无衣忽然想到了玉洛成曾说过的那一句话:他能给单司渺的东西,自然也能亲手收回。
收回什么无相诀的内力吗那一掌,果真有问题··“放心吧,我已让素颜雅香传信给了孟筠庭,让他劳烦方谷主来京城走一趟,你身上的内伤一定能治好的。”
君无衣说着,将手掌轻轻按压在了对方的手背上··“听说我们拜过堂了,是吗”单司渺忽然抬头问道,问得君无衣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其中细节,他已经偷偷听蒋莺莺那丫头说了,只是想瞧一瞧面前之人的窘状罢了··“咳……那只是……”·君无衣的‘权宜之计’四个字还未吐出口,又听对方幽幽道,“既然已经拜过堂了,如果我下半辈子都是个废人了,你得养我才行。”
“……”君无衣发誓,他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了一丝调笑,他定是知晓自己和公鸡拜堂的窘迫了·“别这么看我,我赖定你了。”
单司渺捏过对方的下巴轻轻在唇上啄了一下,刚想往里再深探些,却不料车帘忽然被人一把掀开了去··“单大哥,我们到……”蒋莺莺瞧见车里的情形,顿时哽住了声音,又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车帘。
她清楚地看到,那二人之间已没有她能插足的地方了··君无衣被蒋莺莺一惊,一把将人推开了去,却忘了单司渺现在身娇体柔的很,不小心用大了力气,使得人砰地一声狠狠撞在了车壁上,脑袋后头顿时肿了一块。
“嘶——”单司渺摸了摸脑袋,挣扎着爬起身,却见面前的人红着耳根手脚并用地爬下了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从前二人虚情假意的时候,对方倒是风骚的很,怎么自己一认真,他反倒扭捏起来了。
君无衣跳下马车的时候,面前是一个看起来略显破烂却意外热闹的小村庄·这种村庄他以前若是瞧见定是不屑一顾,可此下看来却是和天堂差不多了··人啊,总是在更落魄的时候,才会珍惜往日所有。
第94章 第四十一章·灯烛明灭之间,灰暗不堪的地牢尽头,是一层厚厚的铁门·随着两旁守卫同时搅动铁索,闸门缓缓上升,露出了当中尚算宽敞的牢房··玉洛成负手而立,只见牢里一人坐在蒲垫上,手握一支狼毫,正沾着一旁的一碗水,在地上肆意挥洒着什么。
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悄悄走近了一瞧,只见那地上残留的几行未干的墨迹正书着郭元振的一首古剑篇,最后一句“虽复尘埋无所用,犹能夜夜气冲天·”道尽了一腔英雄豪气。
啪——啪——啪——·玉洛成为这首诗鼓了三下掌,也不顾牢房中的- yin -冷潮- shi -,大喇喇往叶宫明对面的蒲草上一坐··“尊主此下前来,有何指教”叶宫明头也不抬地问道。
“君无衣前些日子带走了单司渺·”·叶宫明手中笔锋一顿,笑着抬起了头来,“尊主前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好消息”·玉洛成也笑着勾起了嘴角,“对叶盟主来说,也不见得是好消息吧。”
“现在的江湖小辈啊,可真是忘恩负义的很,单司渺临走的时候,可是提也没提过叶盟主一句呢·”玉洛成一副十分替叶宫明不值的样子,又道,“你那位好徒儿更是孝顺,成亲之后正带着人在京城里不慌不忙地晃悠呢。”
叶宫明冷哼一声,不理会他的言语挑拨··玉洛成见他不语,又摆了摆手,命人端上了一壶酒来,“既然如此,也有必要提醒他们一下,让他们惦记着叶盟主的安危才是。”
叶宫明见他终是绕到了正题上,神色一凛,自矮桌上端起了酒杯,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站在玉洛成身后的司空洺一直未曾开口,却忽然自腰间取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来,丢在了叶宫明跟前,恭敬道,“还请叶盟主取信物一二,好让我等寄去京城当做凭证,免得那些年轻人不知深浅,还以为我们在跟他们玩过家家呢。”
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至此,叶宫明一下子明白了他们的来意,哈哈大笑起来··“尊主也不必这般拐弯抹角,想要叶某身上哪一部分,直接说来便是。”
玉洛成自不会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只礼貌地一笑,“只要是能证明叶盟主身份的,哪一部分都可以·”·话音未落,只见叶宫明瞧也未瞧那矮桌上的匕首一眼,只眼一瞪,唇一抿,左手一抬,狠狠捏住了右手手尾两根指骨,用力咔嚓一扯,便硬生生连蛊带肉将那两个手指连根拔起,从手上扯了下来。
一旁的司空没料到这叶宫明硬是个如此硬骨头,一时间被吓得扭过了头去··他有些不明白,一般人若是要主动卸去手指,大多也会选择左手,为何叶宫明会主动去卸右手的,这不是明摆着以后再也拿不起刀剑了么况且,也不用一连卸下两根手指吧。
“这是当年我欠你的,尊主尽管拿去吧·”叶宫明此时疼得满头大汗,却还不忘取了一杯酒来,喝了半杯,其余的在断指处泼下··玉洛成瞧着那断指上浅浅的旧日剑痕,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那是当年无相宫一役,他在叶宫明手上留下的,因为曾对这位武林盟主心生招揽崇敬之意,便下手留了些情面,却没想到,他竟还记得要将这小小恩情还与自己··拂袖而起的同时,身侧的司空有眼力劲地用丝帕包裹起那两根断指,跟了上去。
“玉洛成啊玉洛成,可惜你聪明绝顶,武功盖世,却始终不信,这天地之间,除了弱肉强食,欲流不息之外,还尚有良知一物·”·“这东西啊,有些人蒙蔽了它,有些人擦拭着它,有些人顺从着它,又有些人违背着它……可无论如何,它就在人们的心中,不偏不倚,不急不躁,静静地等待着人们将它昭然于天地……你不信这一丝善念,却终逃不得它的制裁……”·身后叶宫明的声音还在徐徐传来,回荡在空旷的牢道中,最终被沉重的铁门斩断了一切,重归于寂静。
“尊上,那单司渺将无相诀散落在山道上,最近惹来了好些贪婪小人,我已让楚修前去处理了·”司空洺见他面色不善,此时也不敢多提。·“不必了,他们想来就来吧。”
玉洛成沉声道··“可那无相诀……”·“哼,他们以为找到了无相诀,就能称霸武林不成”玉洛成说着冷笑了一声,“一群蠢货罢了,喜欢,就让他们来找个够。”
“那,如果他们近了无相宫……”司空洺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不是正好吗,我无相宫正缺用人之际,有用之人,留,无用之人,杀。”
玉洛成一语道尽,闭口不言··司空洺赶紧俯首应了一声,从他身旁溜开了去。·初来的一阵凉风,吹散了夏日里残留的几分暑气,却未吹散百姓心间的担忧·昔日繁华的京城里,早已混乱一片··太子去泰山登基后便未曾在人前露过面,早朝议事的奏折,通通由霍刚和陆无常二人代为传达,第二日再宣读圣旨·朝堂之上,竟出现了国无君,臣无首的局面。
群臣不安,却又顾忌着霍刚和陆无常手中的几十万禁军,敢怒而不敢言,以至于束手无策··渐渐的,有些传言传了出来,称太子已在泰山遇刺身亡,此下满朝文武都是在受霍刚二人的欺骗和摆布。
一时间,皇城之下人心惶惶,盗匪四起·可想京城之外,又是怎样的一副局面··尽管如此,有些人还是能在这岌岌可危的局面中寻求到自己的快乐的·比如,孟筠庭就是其中一个。
“好儿子,去帮我倒一碗茶来·”孟筠庭坐在客厅里,有些焦急地抖着脚,继而指着不远处的茶壶道··“是,娘·”一个比他高上半个头的大男人紧接着蹦蹦跳跳到了茶桌旁,倒了满满的一杯茶,递给了座上的人。
“乖·”孟筠庭接过茶盏,摸了摸洛少宸的脑袋,表示十分满意··洛少宸得了赞赏,开心地在他手上蹭了蹭,紧接着便要一头往他怀里钻进去。
可因为一人的独座太过狭小,他一个七尺男儿实在是难以挤进去,只得勉强抱住了孟筠庭的脖子,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孟筠庭被他抱的往前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好笑地想要劝他起身,却不料忽地一个影子立在了面前,一把扯着洛少宸的衣领将他拉了开来··洛少宸一下子离了孟筠庭,哇地一下哭喊出声··“洛少情你轻点,欺负小孩子干嘛”孟筠庭一把打开了他的手,将洛少宸抱在怀里安抚着。
这些天,他已经习惯了把只有四五岁心智的洛少宸带在身边,当自家孩子宠着了··何况这个捡来的儿子听话的不像样,指东不往西的,若是有谁想欺负孟筠庭,或是孟筠庭想欺负谁,他铁定第一个上去拼命。
如此一来,更让孟筠庭对他疼爱有加··可是,这般状况,却让洛二少有些不高兴了,特别是洛少宸晚上也闹着要和孟筠庭睡一张床的时候··只见他抿着薄唇,一言不发地坐在孟筠庭旁边的座位上,狠狠地瞪了洛少宸一眼。
洛少宸也仗着娇宠,不甘示弱地回瞪了他一眼··不多会儿,只见里间里走出一个摇头晃脑的老者,紧接着一袭蓝衣便被扶了出来··“单司渺”孟筠庭见到人就扑了上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死小子,担心死我了,回来也不先说一声。”
单司渺瞧了他一眼,又瞧了瞧他身后一副痴傻模样的洛少宸,笑道,“没想到,我才走了几个月,你连这么大的儿子都有了·”·“啊呸,你还有心思取笑我,也不瞅瞅自己都伤成什么样了。”
孟筠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转向了方鹤年问道,“外公,他怎么样了”·“不太好·”方鹤年捋着胡须叹了口气,“玉洛成那一掌封住了他体内的奇经八脉,虽然在无相诀的催动下他全身经脉能自动修复如常,可那一身内力却是如同被堵在了上游的河道之中,流畅不了。”
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那怎么办他当年为了那本无相诀,好些次差点丧命,这一身武艺就这么没了”单司渺尚未开口,孟筠庭便替他不值地叫出声来,“这玉洛成是怎么想的,好歹是自己亲生的,怎么能这么狠心就因为你不降入无相宫,他就这么对你”·“……没,我降了。”
…………·“……哦·”·单司渺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孟筠庭瞬间闭上了嘴,他怎么一时忘了,单司渺这厮从来都是没什么气节可言的。
君无衣一瘸一拐地从里间走出来时,正巧听到他这一句,嗤之以鼻地轻哼了一声··“咳,降了他还这么对你,太不像话了”孟筠庭一拍大腿,替他俩找了个台阶下。
一旁的蒋莺莺听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谷主,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能助单门主恢复功力”君无衣身后的简雨赶紧将话题重新转到了正事上。
她被安排在京城打听消息,此次没有跟去无相宫,见单司渺和君无衣负伤而回,心中也十分担心··“难说……”方鹤年有些为难的开了口,“如果没有无相诀的作用,就只能凭借着一些强力的心里刺激来试试看了。”
“心里刺激,是指什么”孟筠庭问··“就是说,人在某种强大的刺激之下所激发的身体的潜能,让经脉自行流转而冲破束缚。
比如,大喜,大悲,滔天的怒气,满腔的愤恨,或者…过剩的□□……”·“哎呀,反正什么极致的情绪刺激都可以·”·“外公,之前那句,再说一次”·“啊什么极致的情绪都可以。”
“再之前那句·”·“再之前呃……过剩的□□”·“对就是这句我觉得这个简单一点。”
孟筠庭说着看向了一旁的一袭白衣··屋内的气氛一下子就尴尬了起来,一个接话的人也没有·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集在了正举着茶盏打算润一润喉咙的君无衣身上,让他不得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忽然想起来相思门中还有一些事情要交代,你们先商量着·”君无衣浑身一颤,赶忙起身朝外走去,生怕多待一秒,厄运就要降临在他头上··“好吧,那我们先从哪一种开始试起”孟筠庭搓着手问道,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第95章 第四十二章·“陛下,此时若是再不出面昭告天下,怕是那玉洛成就要染指京城了·”深宫大院中,陆无常瞧着伏在案上专心批阅奏折的男人,忍不住提高了嗓音。
可尽管如此,李陵信仍是一动不动地低着头,似是看到了什么关键之处,眉宇轻皱着··“陛下,出事了·”伴着一声通传,霍刚手提着一只锦盒步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担忧之色。
李陵信终是抬起了头来,从霍刚手中接过了那锦盒·方一打开,浓浓的血腥味儿就扑面而来,里头两根断指尚在断裂处露出了森然的白骨··“这是……”陆无常指着盒子里的断指,看向了霍刚。
“是叶盟主的……”霍刚面色凝重,语气里甚至有些慌张,“东西本是要送去洛少情那里了,半路给我们的人截下了,陛下看,如何是好”·啪嗒一声关上锦盒,李陵信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上哒哒地敲着,最终将盒子缓缓递还给到了霍刚的手上。
霍刚面上一喜,刚待接过锦盒,却不料被一旁的陆无常一把夺过了去··“陛下,万万不可将此物交给洛少情”李陵信尚未开口,陆无常就忙不迭地反对道,“玉洛成这招摆明了是在调虎离山,若是此下洛少情带着缚焰盟离开京城,无相宫定会趁机来犯,不就正中了他的下怀”·“所以,陆将军就要瞒着洛少情,对叶盟主见死不救”霍刚反问他道。
“你”陆无常早就对霍刚不满了,当年区区一个无名小卒,如今却恃宠而骄,对他这个往日的上级指手画脚,他又怎能咽得下这口气·刚想要出言教训,却听李陵信缓缓开了口。
“把盒子交给洛少情吧,朝廷还没沦落到要靠着武林人来庇护的地步·”说道此处,李陵信顿了一顿,“何况,叶盟主对朕的恩情,朕至今尚未还清。”
“陛下”·“陆将军的担忧朕明白,朕已有打算,不必再说了·”·见李陵信心意已决,陆无常也不好再多言,只得跟着霍刚一前一后走出了宫殿。
霍刚怕他对自己发难,刚想开溜,却不料陆无常却先一步把他唤住了··“霍将军大仁大义,陆某人佩服·”·“陆将军此话何意,难道生为七尺男儿,不该牢记恩情吗”·“哼,小小恩情,难道就抵得过天下百姓的安危大丈夫,应该有所取舍才是。”
“陆将军所谓的取舍,难道就是牺牲无辜之人,乃至英雄豪杰的- xing -命就算没有缚焰盟坐镇,京城百万雄狮,也不至于会怕他无相宫吧”·“幼稚你当真以为,玉洛成会指着区区无相宫来犯我天威不成”·“……不然呢,他玉洛成除了无相宫,还有什么能倚……仗……”说道最后,霍刚忽然明白过来什么,大惊失色地看向陆无常。
陆无常见他反应了过来,冷哼一声,“无知小儿,你以为老夫当真愿意舍弃叶盟主的- xing -命不成·陛下想引蛇出洞,将玉洛成一网打尽,才封锁了自己回宫的消息,让玉洛成以为如今天下无主,时机已成。”
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可你以为,一旦天下无主,会只有玉洛成一人想登上这皇帝的宝座过去一个滕王阁就差点倾覆了半个朝堂,如今……呵,你就期盼着玉洛成先替我们收拾了其他人吧。”
陆无常说完这话便兀自离开了,只留下霍刚一人血色全无地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他到底,还是太天真了吗·雅致的别院中,君无衣独倚在树荫下,随手拈过了一片绿叶来,捏在手中把玩着。
他们已经回到京城差不多有一个月了,自己身上的伤在方鹤年的调理下也好了个七七八八,只是单司渺那里,似乎还没有什么动静··武功能不能恢复君无衣倒不是最担心的,他更关心的,是那所谓的生死蛊。
如今梓欣尚在无相宫中,就相当于单司渺的- xing -命还在玉洛成手上·以玉洛成的- xing -子来看,只要他想要单司渺死,他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梓欣·但相对而言,他们偏偏又不能拿李闻岚来对付玉洛成。
退一步来说,就算能从无相宫中将梓欣带回来,但她和单司渺的牵扯也不会因此被斩断·同生共死,听上去倒是美得很,可如若哪一天梓欣命不久矣了,或者她还未对单司渺死心,以此来要挟,那岂不是真要陪她做一对同命鸳鸯了·这一局,怎么算,都是死局。
君无衣靠在树上,狠狠吸了一口气·看来,只有想办法彻底解了这蛊虫才行··他先前找机会问过方鹤年,但就连他也对此蛊束手无策·君无衣无奈之下,只好派出相思门弟子,四处去寻精通蛊道之人,希望能够寻得破解之法。
可这么多天了,却连一点消息也没有··正头疼着,却忽然听前院传来一阵乒乒乓乓地喧闹之声,声音之大,吵得在后院的君无衣都太阳- xue -突突直跳··“搞什么鬼”君无衣扶着脑袋到前院一瞧究竟,只见孟筠庭带着好些人又是敲锣又是打鼓,还在四周点了好多火炮,简直要把人脑袋吵炸了。
“孟筠庭吵死了停下”君无衣实在是忍无可忍,吼出了声来,可声音瞬间就被淹没在周围的吵杂声里,使得他不得不走上前去,一把揪过了孟筠庭。
可还未等他制止对方,就忽然被身后一股鬼魅而强大的内力给震开了,回头一瞧,只见洛少宸不悦地挡在了孟筠庭身前,对他嘟起了嘴··君无衣抖了抖嘴角,继而威胁地瞪了一眼孟筠庭,孟筠庭浑身一抖,赶紧下了个手势,让左右敲锣打鼓的人停了下来。
“这一大早的,你有病啊·”君无衣心道,还好今日他失眠起得早,不然被这震天的声响忽然从梦中惊醒,他定是要出手打人的··孟筠庭翻了个白眼,无奈道,“你以为我乐意啊,还不都是为了单司渺那个臭小子”·话音刚落,就见李闻岚端着食盒从单司渺屋里走了出来,对着二人轻轻摇了摇头。
“又不行”孟筠庭垂头丧气地往地上一坐,气不打一处来·他们这些天,什么办法都试过了,让人高兴的,生气的,可就是没一种奏效的。
“你们这几天,就折腾出了这些法子”君无衣哭笑不得地问道··“不然呢,你还有什么好办法”孟筠庭说着从身后取出了一个形状怪异,从未见过的酒壶来,作势要往嘴里倒,却不料刚举到一半,就被君无衣劈手夺了去。
“喂,那可是波斯酒,我好不容易从洛少情那里弄来的·”孟筠庭故作心疼地大喊着,眼中却紧盯着君无衣的动作,不停地在心里念叨着,喝下去……喝下去……·眼瞧着酒液就要划过对方的唇舌,没入喉咙,却不料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
大约是孟筠庭的目光太过殷切,让君无衣感觉到了异样··孟筠庭眼珠子一转,对着一旁的洛少宸使了个眼色·那洛少宸忽地身形一动,一把将那酒往对方嘴里灌了进去。
君无衣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口酒,莫名其妙地一掌推开了洛少宸··孟筠庭顺势而起,搭过了他的肩膀“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尚未试过·”·还未等他开口,君无衣就用扇子一把扫开了他的手,“大喜大悲这种事情,强求不得,顺其自然好了。”
“哎你还没听我说完呢”·“公子有消息了”简雨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附耳两句,让君无衣眼中一亮。
“当真”·简雨点了点头,又悄悄在他耳旁道了几句,君无衣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孟筠庭想拦都没来得及··“这一个两个的,怎么说风就是雨的。”
好在他从方鹤年那儿偷来的最后一瓶美人醉已经混着酒给君无衣灌了下去·他就不信,到时候君无衣这妖精□□焚身,媚态毕现的时候,不能刺激到单司渺那小子。
想到此处,孟筠庭被自己的智慧深深折服,哈哈大笑起来··“小师弟,不好了,叶盟主出事了,洛少情已经即刻召集了缚焰盟所有侠士,要赶去无相宫救人”这头君无衣刚走,言恪又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
“什么”孟筠庭闻言一惊,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第96章 第四十三章·一切就如同突降的暴风雨一般,让人应接不暇。
巳时刚过,所有人都已在南门外严阵以待·洛少情利索地翻身上马,从腰间取出了一块令牌递给了站在不远处的单司渺··单司渺本是被素颜雅香二人搀扶着,见到他手上的令牌,神色一凛,一步一步缓缓走了过去接在了手里。
“京城这边,就交给你了·”洛少情并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他这一走,玉洛成必定会带人直逼京城,届时所有的重担都会落在尚未恢复武功的单司渺身上。
所以,他将雾门所有人留给了单司渺调遣,这是他唯一的选择··单司渺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宽心···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洛少情瞧了瞧城门内,最终一勒缰绳,使得座下马儿扬起了前蹄,只是身后马鞭还未跟着落下,却听见了熟悉的叫喊。
“等等”孟筠庭伏在洛少宸的背上一路扬尘而来,吃了一嘴的灰··“洛少情你大爷你敢丢下小爷试试”脚一沾地,孟筠庭就死死拽住了他的马缰,生怕人给跑了。
洛少情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最终叹了一口气,冲他伸出了手去··孟筠庭见他妥协,嘴一咧,被拉上了马背·可谁料他身后的洛少宸见了,却也不甘落后地跟着一个翻身上了去,狗皮膏药似的贴在了孟筠庭身后。
这一下,一匹马上足足坐了三个大男人,就算是匹汗血宝马也受不住··“洛少宸,你下去凑什么热闹”孟筠庭喝斥他道。
洛少宸摇了摇头,就是不肯放手··洛少情见状,只得另取了一匹马给洛少宸,才将人安抚了下来·罢了,有他跟着,还多个人能护着孟筠庭··“不如,让方老谷主也跟着去吧。”
单司渺实在是信不过孟筠庭,提议道··“得了吧,还是让他留下来帮你,我自己能行的·”·“……”单司渺刚要再开口,却见远处又飘至两个惊鸿之影,定睛一瞧,竟是凌霄、凌云二人。
“有我们跟去,你就放心吧·”凌云笑着道··“大师姐二师姐你们怎么来了”玉蝉子见到她们,实在是有些惊喜。
“听说叶盟主出事,我们自然不能袖手旁观的,再说,这么多年的恩怨,也是时候做了个了结了·”·凌霄眼色一转,冲单司渺问道,“你放心,我定会带回梓欣,给你一个交代。”
一番寒暄之后,洛少情终是带着群豪离开了京城,单司渺看着远去的人马和四周而立的四门弟子,心中沉重得有些透不过气··原来,在立上了高处的时候,也就意味着有些责任是逃不掉的。
“单门主”简雨一声轻唤使得单司渺拉回了思绪,他一回头,只见一辆马车已停在了自己身后··“公子请您过去·”简雨没有说是什么事,但单司渺还是很快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不歇,到了君无衣所在的小院中·只见他正翘首以盼地在院中踱着步子,面上神色时而焦虑,时而欣喜··一抬头,见单司渺缓缓进了门,赶紧抬步迎了上去。
“我找到一个人,或许有办法解你身上的生死蛊·”君无衣迫不及待地道··单司渺眉头一皱,刚要说些什么,却见院中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然后便从里头走出一个苗人打扮的佝偻老人,老人带着兜帽,看不清面容,只拄着木杖的一只手宛若枯木一般,看得人心中发怵。
“把人单独带进来·”老人声音嘶哑,不容置喙··如此- xing -格- yin -沉古怪,倒真有点高人的样子·君无衣殷切地盯着单司渺,示意他进去,弄的单司渺只得闭上了嘴,一步一步往里走了去。
“我解蛊的时候,任何人都不准进来·”老者交代了一声,便砰地一声锁上了门··君无衣见状,只得耐下- xing -子在外头等·可手里的扇子刚敲了几下,却又见白楚楚和言恪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听简雨说,刚觅得了一个解蛊的高人,这就在里头了”白楚楚似乎对此人很感兴趣··“嗯,单司渺也在里面·”君无衣心不在焉地答道。
白楚楚闻言诧异地看了一眼君无衣,做事如此急躁,倒不太像是君无衣的风格,看来,他是真的很想帮单司渺解去蛊毒啊··“不知那位高人身上可还有生死蛊,不然,我也讨一对来,免得某人日后对我不起。”
白楚楚说着,笑看向身旁的言恪,吓的言恪赶紧拱了拱手,表示自己不敢··可君无衣听到这话,脑子里忽地咯噔一声,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不对,这苗疆的生死蛊乃是女子所创,从来应该都只为女人所用,男人断不可能会- cao -控此蛊才对。
如果是这般的话,那里面那个……·“不好”君无衣忽然大喝一声,冲向了屋内··只是屋门被锁,一下子竟是没推得开,等到君无衣一脚踹开房门的时候,正瞥见一抹黑影携着人自屋顶而去,赶紧提起了轻功去追。
他怎能如此大意若是仔细想来,此人明显破绽甚多,别有用心·他怎会一时昏了头,轻信这般来历不明之人·君无衣越想越是懊恼,踏云纵月的身法也愈演愈快。
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烧得他浑身难受,以至于他不得不扯开了一些衣领·这一丝诡异的热度却- yin -差阳错地使得他更快聚集了内力,在一个提气纵身之后,终是追上的前面的黑影。
城墙西南的角楼处,是朝廷所设的一处藏兵洞·洞达百余步,幽沿至深,洞中可藏兵士数百·君无衣一步入洞中,就感觉到身前森森寒意,一道银光自头顶劈落下来,使得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等眼睛刚适应了洞中的昏暗,便清楚地瞧见一只尖锐的铁爪又当面挖了过来··扇沿一抬,击在那铁爪尖尖的指端上,碰出了轻微的火花,却不忘四下去寻单司渺的身影。
只见人倒在一旁,神志倒还清醒,只是似乎被点住了- xue -,心下稍安··谁料这一分心,被那铁爪一下子划破了衣襟,甚至在胸前留下了几道血痕·君无衣不得不收敛了心思,全力应付着对方的招式。
此人功力不浅,手上的铁爪功夫练得也十分娴熟,似乎在哪里见过··江湖上使爪的高手不多,能达到如此境地的更是寥寥无几,应该不难猜·君无衣虚晃了一扇,从他腰侧穿过,刚准备收紧刚刚故意放下的丝线,却不料体内那一丝燥热忽然涨了数倍,紧接着一阵隐约熟悉的酥麻感便由腰间开始上下蔓延,遍布了全身。
倒下前的一刻,君无衣拼尽了最后一丝内力掀开了对方头上的兜帽,一张形如枯槁的脸还是让君无衣认出了来者的身份··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雷坚……”单司渺替他说出了心中的答案,紧接着眼前便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君无衣再次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瞧见的,是脚下相离甚远的地面·一抬头,才发现他此下整个被吊在城墙的角楼飞檐上,飞檐反伸出墙外,使得他整个人高悬于城墙。
而牢牢绑住他两只手腕的正是他扇子中的那些丝线,不仅难以弄断,甚至嵌入了皮肉勒得他钻心的疼··但更要命的,却是体内的躁动··无法抵挡的□□已经让他浑身彻底酥软了下来,就算此刻没了束缚,他也奈何不了面前的敌人。
这种熟悉的感觉他之前尝过一次,并且终身难忘··美人醉……孟筠庭这个混蛋,竟然敢- yin -他·可君无衣此下也顾不上这些,他牢牢地盯着一旁被雷坚死死按在城墙上的单司渺,看着他半个人被对方按在了高墙外,一颗心是七上八下,懊悔不已。
“还是不肯说出无相诀的秘密么”雷坚用依旧嘶哑的声线恶狠狠问道··“我能说的,都告诉你了,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单司渺冷静地回答着,忍不住朝着转醒的君无衣处瞥了一眼··“不可能若没有秘诀,你又怎么可能练成无相诀”雷坚显得有些激动,显然他隐姓埋名,舍弃家业,甚至牺牲了亲人,把自己弄成这幅苍老落魄的样子,都是为了练就那本他向往的神功。
“他是玉洛成的儿子,怎么不可能·”君无衣开口替他答道··雷坚闻言,猛然回身,瞪大了眼,继而又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面前的单司渺,“你是玉洛成的儿子哈哈,你是玉洛成的儿子”·“还是当年被你卖掉的那一个。”
君无衣继续刺激他道,只见雷坚怀中还揣着几页熟悉的纸张,便知那是他从无相宫外的蜀道上捡回来的··追逐了这东西那么多年,还真是执著……·雷坚听到君无衣这话,呆立了片刻,继而又哈哈大笑起来。
单司渺趁机在他膝盖骨伤狠狠踹了一脚,想要逃脱桎梏,可没了内力的他,就算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在对方身上也不过是挠痒般的效果,反到激怒了雷坚,反过铁爪在单司渺下巴上猛击了一下,让他吐出了一口污血。
·雷坚随即又将人往城墙外推出了三寸,手上一松,单司渺便整个人往后仰了出去··“住手你若再敢动他一下,我保你一辈子也练不成无相诀”君无衣见状,恶狠狠地出言威胁他道。
就在单司渺即将坠落城墙的一瞬间,雷坚又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领,继而将目光转向了被吊在城楼外的君无衣··单司渺见他一下子丢开了自己,朝着君无衣走了去,心中咯噔一声。
“你就是那个君无衣”雷坚打听过单司渺的事迹,也听过不少他们二人之间的传闻··“是又如何”君无衣此时满脸潮红,却挑着眉故作冷静。
“哼,好,好的很,看来我今日运气不错·当年的丧子之痛,也是时候跟你们算一算了·”雷坚说着用手上锋利的铁爪在那吊着君无衣的丝线上轻轻一割,君无衣便整个人往下沉了一沉。
“如果你放他走,我就告诉你无相诀中的秘密·”单司渺妥协道··可雷坚也是个老江湖,又怎会听信单司渺的权宜之计·只见他答都懒得答他,指尖一动,又将那细入耗毛的丝线割开了几根。
“好好,我说·”单司渺慌不择言地答道,脑中却是尚未编纂好能骗过他的言语,越急,头上就越冒出了冷汗来··“我可没时间跟你在这里浪费。”
雷坚冷哼一声,作势要割断所有的丝线··单司渺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努力往前爬了几步,想要制止雷坚的动作,却被对方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背脊骨狠狠地撞在女墙上,再也动弹不得。
君无衣此时已经完全被□□所控,神志开始有些不清起来·他甚至没有去在意雷坚的动作将会让他在下一刻丧命,只专注着衣料上任何轻微的触碰与摩擦,都给他带来了至高无上的愉悦,而渐渐露出了勾人的媚态。
连雷坚都被眼前的君无衣弄得喉结一滚,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第97章 第四十四章·而就在此刻,忽然从城墙下传来几个醉鬼的声音·雷坚探头瞧去,只见是几个守夜的将士摇摇晃晃地正往角楼处走来。
此下已过了宵禁,能自由出入城门的,怕也只有这些所谓朝廷犬马了··雷坚嘴角一勾,冷笑着收回了铁爪,在君无衣胸前轻轻一划,便将整个前襟划开了去,露出了里头如玉的肌肤和纤细的腰身来。
“果真是绝色·”雷坚赞叹了一声,对着城楼下的几个醉鬼吹了一声口哨,继而缓缓放长了丝线,使得春光大泄的君无衣从城楼上降了下去··那几个将士闻声抬头,只见一个衣冠不整的美貌公子从天而降,雪白的胸膛上还带着几道鲜红的血痕。
“咦哪……哪家楼子弄的噱头,都弄到这里来了·”·“管……嗝,管它呢,这么个美人儿白送到跟前,先玩了再说。”
君无衣粗喘着气,眼前白茫茫的一片模糊·直到感觉有人拽着他的脚踝将他迫不及待地往下扯,甚至开始粗鲁地撕扯着他身上的衣物,才隐约瞧清了底下的几个男人。
有几根手掌顺着大腿摸了上来,本该渴求着的欲望却忽然在陌生的触感中清醒了过来·君无衣咬紧了牙根,猛地用双腿夹住当中一个将士的脑袋,用力一拧,便将人放倒在地。
其余两个将士见状一愣,却大约是酒劲上了脑儿,非但没有忌惮,反而一左一右将君无衣整个扯了下来,放倒在地面上··二人一个压着君无衣的手,一个压着君无衣的腿,同时覆身而上,去扯他身上所剩不多的衣物。
泛着酒臭的嘴胡乱地亲在他的脖颈胸膛上,甚至开始顺着小腹往下舔舐起来·君无衣拼劲全力挣扎着,却是效果甚微,直到双腿被人狠狠地掰开,两个色鬼迫不及待地褪下了自己的裤子抬起了他的腰身,君无衣终是忍不住大声叫出了“单司渺”三个字来。
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听见没你的小情人在向你求救呢·”雷坚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看着城墙下的情形··单司渺忽然有种深深的绝望,似乎一下子回想起了儿时食不果腹,任人践踏的所有情形。
饥饿,寒冷,凶恶,女干诈,谎言……他几乎见识过世间所有的丑恶,却也曾像现在这般对此无能为力··只有变强,只有拥有了主宰他人的力量,才能改变这一切。
体内开始有一种气息在涌动,焦躁而不安地想要冲破束缚,随着他上下起伏的胸口一一穿过奇经八脉,几将喷薄而出··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嘭的一声,有两个身影同时从城楼上跌落下来。
君无衣仰面躺在地上,只见单司渺一手捏住了雷坚的脖子将他狠狠地砸落在地,继而膝盖一顶,一连贯地起身凝气,隔空抓来了趴在他身上上下其手的两个醉鬼·两个大男人瞬间就如同任人宰割的蚂蚱,一左一右地被单司渺提在手上,轻轻一拧,便没了挣扎。
“对不起……”君无衣狼狈地扯过一旁散落的衣物,有气无力地道,他本来想说恭喜二字的,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让他再见到雷坚,是一种过大的折磨。
都是自己太过鲁莽,才会发生这一切··单司渺脸色不善,从身上脱下外袍,裹住人扛在了肩上·他甚至没有去管重伤在地的雷坚,目不斜视地朝着暂住的别苑飞驰而去。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崎岖的蜀道上,浩浩荡荡的行进着一众武林豪杰··同洛少情一马当先的孟筠庭已经隐隐瞧见了那远处山脉上绵延起伏的宫殿群,不禁感慨,能在这种地势上建起这么壮观的东西,当真是鬼斧神工。
可奇怪的是,他们一路而来,却连一个无相宫的守卫也没瞧见·空荡荡的塔楼,廊道,甚至小心翼翼地到了大殿门前,也丝毫没有受到阻碍··洛少情已经事先派探子探查过,无相宫里外此下就是一座空城。
玉洛成带走了所有人倾巢而出,似乎并没有把缚焰盟一众放在眼里,又似乎孤注一掷一般打算去而不返,以至于宫殿内外连一片金银丝帛也没有留下··“早知道,就不带这么多人来了。”
孟筠庭翻身下马,撇了撇嘴道,“他不会把叶盟主也一并带走了吧,这不是明摆着耍我们吗”·“不对,如果只是调虎离山,也应该留些人绊住我们才是。”
女歇摇了摇头,有些不解,“玉洛成这般倾城而出,势必在路上花费时日甚多,这一来一去的功夫,我们也必定能赶回京城去的·”·“以玉洛成的心- xing -和本事,不至如此。”
洛少情一掌掀开了沉重的宫门,笔直走了进去··偌大的宫殿里,果真空无一人,但却弥漫着一股奇怪的焦香··众人循着这味道找到了几个存放粮食的仓库,发现当中残留着几袋熏腌过的肉块。
心智不全的洛少宸拿起那肉块就啃,孟筠庭赶紧从他嘴里抠了出来,却不料,一下子瞥见了当中的形状,竟像是人的手掌,吓得他一下子将那东西丢了开来··洛少情用剑鞘拨了拨那些肉块,有一些是兽类的,但更大多数是人身上的。
他之前动用了雾门的全部力量桎梏了无相宫的买卖储备,却不料他们竟是做出这等残酷之举来填补空隙·这些人应该大多是无相宫的俘虏,或者是那些对玉洛成没了利用价值的人。
微微握紧了剑身,洛少情将人分散了开,四处去寻叶宫明的下落·好在,很快在一所- yin -暗的地牢之中找到了他··洛少情和孟筠庭赶到地牢的时候,正瞧见凌云凌霄面色古怪地站在一旁,见他们来了,微微摇了摇头。
“怎么了”孟筠庭不解地问道,只见地牢尽头是一所完全封闭的铁门,只在上方留了一头大小的栅栏,门上有好几个掌印,应该是刚刚被印上去的。
凑过头冲着栅栏往里瞧去,一眼便瞧见了锁在铁链上的叶宫明,以及他身旁的一个小小的身影··“小孩子”孟筠庭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喊出声来,再定睛一瞧,叶宫明身旁确实坐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鬼。
这孩子一头浅棕色的长发,长的甚为俊俏,而且似乎带了些胡人的血统,连一双眸子也比旁人淡了几分··“玉洛成,真是太无耻了”凌霄说着一掌拍在了一旁壁上,看上去气得不轻。
她没有在宫中找到梓欣的下落,想来是被玉洛成一并带走了··孟筠庭还是没看懂面前的状况,可他身旁的洛少情却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那孩子脖子和四肢上被圈着一只铁环,铁环衔着铁链一条和一旁的叶宫明连在一起,另一条直通面前的铁门。
而叶宫明处境看上去,也同这孩子如出一辙··洛少情朝着铁门仔细看去,又伸手推了一推·铁门厚逾三尺,很难毁坏,只当中两个可以转动的铁环让人有些在意。
洛少情轻轻转动了一下左边的铁环,只见牢门咔嚓一声缓缓离了地面,可同时,里面那个少年却忽然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来·原来这铁环后头就是锁住二人的铁链,只要轻微转动铁环,二人手脚和脖子上的东西就会因为铁链的绞动而自动缩紧。
洛少情目测了一下,要达到能让人出来或者进去的强度,至少也要将铁环转上三圈·三圈,足以绞断里面一人的脖子··而很明显,要打开折扇铁门,或者说,如果他们要活着救出叶宫明,就要牺牲那个孩子。
这种诡谲的机关,定是出自司空洺之手,旁人轻易破解不得,只能按照他所规定的方法来做下取舍�捎衤宄商私飧垦婷说恼庑┤肆耍蔡私庖豆鞯�- xing -子,他断不会为了苟活于世,而无端拿一个孩子的- xing -命来交换。
如此一来,缚焰盟的人必定会想其他办法来破解这个机关,也就自然将他们耗在了无相宫中··一道铁门,一个孩童,玉洛成竟如此轻易地制造出了困局,怪不得凌霄会骂他无耻。
凌云向众人道明了目前的状况,孟筠庭听完后一时说不出话来·再看里头的那小鬼,无动于衷地坐在蒲草上,一双浅色的眼睛空空地向前看着,似乎对自己的处境毫不在意。
而一旁的叶宫明更是显得气定神闲,见众人赶来,只冲他们微微点了点头,便闭目不语了··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不太宽敞的地牢通道中,此时挤满了人,可却没一个开口说话的。
“不管怎么样,先递点吃的东西进去给他们”孟筠庭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张罗着从那细小的栅栏缝中递进去一些水和干粮。
那孩子见到吃的,倒是转回了目光·只见他啪嗒一声从堆高的蒲草垫上跳了下来,捡过几个馒头,吹了吹,撕下一小块往嘴里放去··孟筠庭这才发现他身上的衣物看上去十分名贵,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再加上如此斯文的举动和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倒让他想起了一个人来。
莫不是……·“喂,小鬼,你叫什么名字”孟筠庭冲着他问道··对方回头瞧了他一眼,却是未曾开口,反而转向了叶宫明处,将手里掰成了小块的食物喂进了对方的嘴里。
叶宫明这些天似乎和这孩子相处的不错,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这小鬼可真能装·”孟筠庭呢喃道··“装”女歇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是啊,别看他这么讨好叶盟主,这小子心里可明白着呢·他越是乖巧,叶盟主就越会心疼他,他活下来的机会就越大·”·“你怎么看出来的”女歇好奇地问。
孟筠庭哼一声,忽然翻了个白眼,“那是你们没见过小时候的单司渺,这小鬼跟他简直是一个德行·”·第98章 第四十五章·午后的阳光,有些太过刺眼地照进屋内,使得榻上相拥着的人不情愿地睁开了双眼。
单司渺忽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尖,低头去看怀里的男子··君无衣虽然已经醒了,但似乎还不想起身,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闭上了眼假寐起来··“门主,朝廷来人了。”
门外响起了雅香的声音··“嗯·”单司渺随意应了一声,手掌刚往对方胸前探了探,只听见咔嚓一声,中指的指骨差点被反向掰断了去。
紧接着,单司渺被一脚踹下了床,无奈地穿好了衣物,推门而出··“门主,君公子他……”雅香欲言又止地问道··“昨晚折腾的过了,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单司渺话语中的暧昧让雅香瞬间羞红了脸,咳嗽了一声··啪的一声,一个枕头自里面掷了出来,若不是单司渺让的快,怕是要头破血流··赶紧带上房门步出身来,却听雅香又低声道,“是宫里那位派来的人,把雷坚也带来了,还说有东西要亲手交给君公子。”
“知道了·”单司渺眉角一挑,阔步朝外厅走去··到了一瞧,来的竟是霍刚··“单门主”霍刚见到他,显得有些激动,身着铠甲的男人一把执过了单司渺的手,沉声道,“如今天下百姓的命运,就要依托给单门主了。”
·单司渺闻言浑身一抖,赶紧撇开了他的手去,“霍将军这担子未免太重了·”·霍刚见他神色,也知自己这话太过分了些,只得按捺住- xing -子命人将雷坚押了上来,“陛下让我将此人送予单门主处置。”
单司渺瞥了地上的雷坚一眼,摊了摊手道,“我跟他不熟,霍将军自己看着办吧·”·雷坚闻言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连带着一旁的霍刚也一时愣在了原地。
新仇旧恨,单司渺竟是看上去不甚在意,到底是怎么想的·“霍将军还有事么”单司渺问··霍刚回过了神来,有些尴尬地拱了拱手,继而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小小的纽印来,“这是陛下再三交代,要我亲手交给君公子的。”
单司渺见那纽印上方铸有螭虎,又以绳绶在印首处系穿,一瞧便是象征身份的皇家之物·李陵信能将这东西拿出来,可见其诚意··“人还未起,那就劳烦霍将军多等片刻了。”
单司渺说罢作势要走,却又被霍刚一把拉住了··“单门主可知,现下四王已从东南西北包围了整个京城,所带兵马蓄势待发·”霍刚忽然把声音放的很小,似乎不想让身后的随从听见。
“哦所以呢”·“我和陆无常商量过,京城的禁军或许勉强能抵得住四王的进攻,可如若此时玉洛成再趁虚而入,那就不好说了。”
“霍将军是想让四门相助·”单司渺替他说道··“单门主大义,定不会置京城百姓于不顾·”霍刚习惯- xing -地开始往对方头上戴起了高帽,可他忘了,他面前的是单司渺,不是叶宫明。
“京城百姓于我何干我身陷无相宫时,京城百姓也没一个去救我啊·”单司渺笑了笑,“我不过是个江湖小人,没什么英雄大义的。”
而且如果他有这心思,只要肯牺牲李闻岚,一切早就迎刃而解了·一人- xing -命换天下太平,换作叶宫明一定不会犹豫··可单司渺倒也没犹豫过,用娘亲之命来换天下苍生,他不干。
一句说罢他撇了撇嘴转身而去,还不忘从对方手中夺过了那枚纽印来··“这东西,还是我帮你交给君无衣吧·”·霍刚瞧着他的离去的背影,浑身拔凉。
单司渺这个人,真是让人捉摸不透·说他是坏人吧,他却未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甚至还惩治过不少恶人·可你说他是好人吧,他又似乎没有那些义薄云天之举,理智又自私得理所当然。
就好像……就好像天下大部分的普通人,善念中包含着小恶,恶念中又尚存着挚善··正如自己打着正义的旗帜想要建功立业一般,多少都包揽着私心。
矛盾而又复杂的模糊着善恶的界限,谁又不是这般呢单司渺不过是更直白地将人- xing -展现在了世人面前罢了··“听我的,一、二、三——”·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再来,一、二、三——”·孟筠庭站在一旁,磕着瓜子瞧着面前几十个打着赤膊的武林高手不断拼尽全身功力推动着前方的铁门,已然有些麻木了。
“都吆喝了半个时辰了,行不行啊”孟筠庭悄声问身旁的洛少情,只见他抱臂倚在墙上,面无表情地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们已经足足在这无相宫中耗了十多天了。
这牢房也不知是用什么手段建的,坚固无比,火烧,水淹,几乎什么办法都用遍了,无论是奇工巧匠还是内家高手都没办法让那扇铁门松动一分··再这么拖下去,京城不知会发生些什么。
忽然,从铁栅里伸出了一只苍白的小手,里头的小鬼踮起了脚尖,冲着外面的大人们摊开了手掌,表示自己饿了,需要食物··孟筠庭见状,打算将早就准备好的肉干和水递过去,却不料洛少情先他一步,三两下走到了牢门旁,一把执住了那孩子细嫩的腕子。
那孩子猝不及防被捏住了脉门,惊得往里一缩,一双眼睛却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外的洛少情··片刻后,洛少情放开了孩子的手腕,却握住了左边那个铁环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洛少情”眼看着那孩子脖子和四肢上的枷锁渐渐收紧,以至于整个人都被悬在半空中,一张小脸憋得通红··铁链成“大”字形互相拉扯收缩着,就仿佛洛少情再转上半圈,那孩子纤细的脖子和四肢就要被撕开来一般。
“少情,住手”里头的叶宫明忍不住喊出声来,可洛少情依旧没有停手的意思··随着铁环的转动,里头甚至传来一些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骨骼被扯断的声响。
孟筠庭急忙瞥开了眼不敢再瞧,只听见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这小子说不定也是玉洛成的种,杀了也罢·”·“就算不是玉洛成的种,也是无相宫的人,为了救出叶盟主,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这种找借口替自己的正义开脱的方式孟筠庭不敢苟同,却不信洛少情也会这么做·他咬着牙一把拽住了洛少情的手,却瞧见牢房里的小鬼忽然大喝一声,挣断了身上的锁链。
锁链一断,洛少情便可肆无忌惮地打开牢门了·可就在众人要冲进去的时候,却见那小子忽然奔着叶宫明而去,迅速将手里断裂的铁链缠在了对方的脖子上以作要挟。
“这小鬼会武功”孟筠庭不可置信地道,他跟单司渺六七岁的时候,还手无寸铁,任人宰割呢··“这就是你的任务”洛少情冲着那孩子问道。
那小鬼点了点头,面上依旧是一副冷漠沉稳的神色··“不分黑白的臭小子,你也看看你能活到今日是得了谁的庇佑”凌霄想上前,却被陵云给拦住了。
“如果我带你离开这里,你愿意跟我走吗”洛少情缓了缓,又道,“这样的话,你不用死,你旁边的那个伯伯也不用死·”·孟筠庭回头看向洛少情,见他脸上神情十分认真,才反应过来,他是真的在和那个小鬼谈价码。
“这么小的孩子,你跟他说这些,他听的明白吗”孟筠庭悄声问道··“如果是六岁的单司渺的话,他会怎么选”洛少情反问。
“哈”·洛少情偏过头来,等待着孟筠庭的答案··“大概……会妥协吧·”·“那就对了。”
洛少情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孩子,见他下定决心般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刀刃··“你叫什么名字”叶宫明见这孩子善心未泯,冲他伸出了手来。
“四九·”孩子的第一句话,莫名地让人有些心疼··孟筠庭曾听单司渺提过,玉洛成将自己所生的全部孩子都散入了武林各大门派之中·所以这些孩子生来便没有名姓,只按照顺序当做代号,等入了谁家,替了谁家的公子小姐,才算有了姓名。
没有取代过旁人的,自然就还是以数字为名,比如面前这个··叶宫明点了点头,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指着牢房外的洛少情道,“看到外面那个冷脸哥哥没有,以后,他就是你师傅。”
第99章 第四十六章·“师傅”狗蛋小小软软的身躯扑向了单司渺的怀中,单司渺一把将他抱起,觉得他似乎又长高了一些··“想死我了,君爹爹呢”·“在房里睡觉呢,你若现在去吵他,定是要打你屁股。”
单司渺见他不高兴地嘟起了小嘴,笑着捏了捏他肉呼呼的脸颊,“不是说不准来这儿的吗,谁带你过来的”·“我自己要来的,谁让你跟君爹爹都不理我”狗蛋掰开他的手,叉着腰道。
“家主莫怪,是老夫带他来的·”·“杜先生”单司渺见到他,眼神一亮,即刻将人迎进了书房··“你不许跟进来,去找你君爹爹去。”
单司渺回头将小狗蛋推了出去··“可是君爹爹不是在睡觉么,我可不想被打屁股·”小东西反应倒是快的很··“你现在不去,我就立刻打你屁股。”
单司渺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纽印来,“顺便把这玩意儿交给你君爹爹,就说是他那皇帝姘头送的·”·“姘头”小狗蛋耳朵一竖,好奇地问,“什么叫姘头”·“就是不知恬耻的想勾引你君爹爹的男人。
所以你得去寸步不离地看着你君爹爹,免得他被□□拐跑了·不然你我没了依靠,就只能出去流浪,当乞丐去了·”单司渺神情严肃地忽悠着他··可小狗蛋在相思门里混久了,小人精似的,哪儿这么容易被骗。
只见他小嘴一瘪,兀自鼓囊道,“你真当我傻呀,人家可是皇帝也·君爹爹要是跟了他,那我岂不是太子啦·”·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话没说完,就见单司渺眉毛一挑,赶紧把东西接过手来,哦了一声,拔腿溜了开去。
杜习墨看着这有趣的师徒二人,笑的眯起了眼·刚一脚跨进书房,便瞧见了当中挂着一张硕大的京城地形图··杜习墨一落座,就盯着那张图捋起了胡须。
“先生觉得,玉洛成这次当真能夺得了天下吗”单司渺瞥了眼图上被朱砂圈出的四个方向,替面前的人续上了一杯茶··“世间成败,哪有什么定数,天知地知罢了。”
杜习墨顿了一顿,又高深莫测道,“只一事,或可见得清明·”·“哦哪一事”·“天下一旦易主,定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单司渺闻罢眉梢一动,手指在桌上轻扣下来·杜习墨虽不知他最终决定如何,却能清楚地感觉到,此次一见,单司渺身上有些东西跟从前不一样了··武德十八年秋,这一日,京城是在擂擂的战鼓声和高亢的角鸣声中苏醒的。
四方悬门齐落,吊桥齐收,敌台狼烟正起·女墙上弓手并列,瓮城中骑甲待发,驻守京城的几十万禁军在东、西、南、北布下了严密的城防,等待着敌人的进攻··宋、荆、越、魏,分封各方的亲王就似乎约定好的一般,打着“国不可一日无君”的旗号,同时领兵包围了京城,并且争相加快了进军的速度,仿佛谁先破了城入了大内,就能率先称帝一般。
殊不知,这皇宫里的正主,还好端端地坐在那皇位上,观察着外头局势的变化··陆无常和霍刚各领了十万兵马分别驻守在最为关键的南北两个城门处·他们真正担心的不只是这几个被人利用的愚蠢亲王,而更是放出消息,鼓动他们而来的那人。
可玉洛成的人马,连日来却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一点行踪也探不到··“冲啊——”·随着底下将领的一声令下,冲车、车梯以及三层高的投石器缓缓率先驶来。
马披甲,车披兵,飞石如雨,临冲犯门·铁制的撞角狠狠地砸在木制的城门上,墙上有些雉堞已经被飞石所毁,以至于箭手没了隐身之所,只得靠着身旁的盾兵来掩护。
站在城楼上的霍刚看准了时机挥下手中的剑锋,只见忽地从城侧两旁的马面后转出了两排厥张弩和腰引弩手来·那些身强力壮的弩手们脚踏□□,双手张弦,发弩,进弩,上弩,来回轮番放箭。
这些箭的威力要比普通弓手所发的强大许多,在霍刚的指挥下很快就将左右两辆车梯上的士兵- she -了个七零八落··对面将领见车梯未成,只得一声令下,让人迅速架起了钩援。
钩援乃是顶端装钩可攀附墙头登城的梯子,因其势高耸入云,又称“云梯”,但较之车梯更为笨重·要架上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守城的将士们一面用砖石砸落那些攀爬而上的士兵,一面将尚未架稳的钩援往下推,很快,城墙下就堆砌起了一层又一层的尸体。
霍刚瞧着那些残缺不全的尸身,心中感慨,他们有些或许连自己是为何而来,因谁而死都不清楚·始作俑者,将他们当做棋子,他们,却将自己当成勇士··另一端的北面城楼上,陆无常用兵要比霍刚来的大胆的多。
久驰沙场的老将只一个弹指间就能掌握眼前的战局·陆无常一挥手,城郭外凸起的瓮城一开,从中忽地冲出了几千名精锐骑兵,手持□□杀了出去··敌军前方的兵士们没料到对方竟是如此胆大,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死伤惨重。
陆无常趁机命人放下火箭,将对方的车梯撞木烧了个尽··第一日的守城战,京城大胜,可城中的百姓,甚至连七岁孩童也知道,这不过只是刚刚开始的僵局··日出而战,日落而息,攻守厮杀之间,双方已整整僵持了九日。
原本热闹繁华的京城里,如今商铺闭户不开,百姓足不出门,人人自危·甚至在恐慌的谣言传递下,粮食开始供不应求,物价飞涨,盗匪猖獗·城外的敌军尚还有粮草的持续供应,可京城之中如今却是孤立无援,坐吃城空,又叫人怎能不慌张。
·“勤王军为何还不到”陆无常来回踱着步子,焦急不安地道··“或许是玉洛成做了手脚。”
霍刚回头瞥了眼书桌前的李陵信,只见他倒还是一副沉得住气的样子··“陛下,不如让霍刚先护送您出城”陆无常提议。
“若是连京城也不要了,那朕还要这个皇位做什么”李陵信抬起头来,看向窗外的夜空,竟是漆黑一片··“陛下”·“不必再说了,我就不信,他玉洛成还能忍多久不现身。”
漆黑的街道上,一盏孤零零的灯笼转过了街角,走进了坊墙中·因为战乱,负责开关坊门的里夫早就逃回了家,无人值夜的里坊大开,鼓钲也被弃在了一旁。
“君爹爹,这里真的有糖葫芦吗”一旁牵着的小小人儿抬起头问道··君无衣没好气地瞧了他一眼,抱起人来咻地一声闯进了旁人家中,一把将熟睡在榻上的制糖者揪了起来。
片刻后……·桌旁的人兀自抿了一口茶,目光一瞥,只见旁边正在串山楂的老头浑身一颤,加快了手中的速度·狗蛋倒是头一回瞧人做冰糖葫芦,兴奋地在一旁哇哇直叫。
臭小子,三更半夜非吵着要吃这东西,害他不得不出此下策··君无衣绷着脸一副不悦的样子,刚晃了晃手中的茶水,却是耳根一动,听到了什么动静·一回头,只见几个黑影已经窜进了屋,手里的刀剑明晃晃地,吓得那做糖葫芦的老头儿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各位大爷,饶命啊,我没钱”老头儿忙不迭地求饶道··几人见屋里还有一个小孩子跟一个样貌出众的年轻公子,很快就把目标转到了端坐在桌前的君无衣身上。
“你们想干嘛”狗蛋举着一串尚未裹好糖衣的糖葫芦,叉着腰站上了一旁的长凳··带头的使了个眼色,让几人渐渐收拢了围圈,将君无衣团团围住。
君无衣瞧他们身手烂的可以,便知是附近的盗贼,应是被这灯光引来的,想趁火打劫··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衣服也脱了”一旁的喽啰瞧他一身锦衣华服,半张俊脸在烛火的映衬下显得无比妖媚,顿时起了- yín -意。
只可惜,话音未落,只见面前的公子哥儿手中一把折扇一转,紧接着脖子上便被缠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死死将他们勒住了··君无衣冷哼一声,唰地收回了折扇,瞧着几人在地上□□不止。
狗蛋拿了一把串葫芦的竹签,狠狠地扎在几人的屁股上,也有样学样地跟着哼了一声··“多谢老人家·”君无衣丢下了一锭银子,抱起狗蛋走了出去,却还未出坊门,只见远处的烽烟又燃了起来。
“夜袭”君无衣神色一凛,低头瞧了一眼怀里的狗蛋,有些犹疑··“我也要去”狗蛋一把揪住了他衣襟,嘟起了小嘴。
君无衣轻叹了一口气,足尖一点,抱着人往城门处掠去··到了北门城楼上,尚未站定脚跟,衣袂翻飞间,君无衣左脚一抬,避开一支流箭,刚张开折扇将胸前狗蛋护住,却见城墙垛口处几乎是同一弹指间飞上来十几个人影,手中匕首在指尖一转,便割断了墙头一排弓手的脖子。
城楼乃是将领指挥作战的地方,他们能到这里,说明下面战势已紧··几支照明箭相继朝着城外- she -了去,君无衣趁机朝下一瞧,果见护城河里几乎已被尸体填满了,来者均是身怀三甲内力者,啪啪几声在城墙上- she -出几支踏蹶箭,踏着箭身使上轻功,三两下便上了城楼。
守城的将领忙不择路地带人斩杀着攀上城墙的敌人,却依旧损失惨重··君无衣一扇劈开了面前二人,只觉得漆黑的夜幕中忽地起了一阵风,一抬头,忽见一些身影从天而降,如同鬼魅般袭来。
是无相宫的人……终于是来了……·第100章 第四十七章·偌大的军帐中,各怀鬼胎的四位王爷齐刷刷地缚手站着,因为眼睛被蒙了布,看不到周身的处境。
直到轻微的脚步声自帐外而来,他们终是被除下了眼上的黑布,看见彼此之后,都不甚流露出惊讶的神色来··“好久不见了,各位皇弟·”玉洛成笑着摘下了面具,眼瞧着他们的神色又惊讶转变成惊恐。
“你……你是……”·“今夜倒是个叙旧的好日子,不过还是等攻下京城后,再与兄弟们把酒畅谈吧·”·“你抓我们来,想如何”·玉洛成微微一笑,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没什么,只是想借你们的兵权一用。”
“哼,你早就被皇室除了籍,又有什么资格调兵遣将”·玉洛成仿佛早就知道会有人借此发难,不慌不忙地拍了拍手,只见司空洺抱着一个啼哭不止的婴孩走了进来。·荆王见到那名婴孩面色煞白,定定地瞧着玉洛成将那孩子接在怀中哄着··“哦~有皇伯伯在,不哭不哭·”玉洛成虽笑得温和,可那孩子却还是越哭越厉害,抄得人心烦··玉洛成指尖轻轻收紧,不知在孩子身上哪里捏了捏,那孩子忽然止住了哭声。
荆王挣扎着想过去抢夺孩子,却见玉洛成一把将孩子抛了出来·可他双手被缚,根本没办法挣开绳索,最后只得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躯去接住孩子··“连自己儿子的- xing -命都保不住,你们拿什么去争天下。”
玉洛成的话一字一字地击打在几人的心上,让他们不自觉垂下了头去··“东门告急”·“西门也守不住了”急报一封一封传了过来,霍刚站在城楼之上,瞧着京城四周的战火,一时有些恍惚。
无相宫的人马夜袭京城的同时,四王竟是四军齐发,再一次对京城发出了全面的总攻·霍刚本以为四王军马虽多,但彼此心不齐,意不通,若将他们逐个击溃,胜算尚大。
但此下看来,京城今夜能不能守得住,还是个未知数··“将军小心”身后副将喊了一声,紧接着飞扑在他身后,替他挡下了致命的一刀。
霍刚转身挥剑,将偷袭之人挡开了半步,一把接住了倒下的副将·只见那人身法诡谲,拼死间杀了他十来个心腹,才被乱剑砍断了气··霍刚又瞧了瞧四周的将士们,只见个个神色疲惫,力不从心。
·九天的消耗战,他们吃不饱,睡不好,如今又对上高手丛生的无相宫杀手,叫他们怎生应付的来·霍刚平生从未感觉到如此绝望··轰地一声,城门似是被人用内力打落了一角,众多匪军连带着无相宫的贼寇杀进了瓮城之中。
霍刚一把拔起身旁的大旗,左手执旗,右手执剑,带着人冲下了城楼··越来越多的敌军将他们包围在城墙的阶梯之上,霍刚厮杀中左臂中了一箭,身旁的将士也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就在他即将死于乱刀中时,忽然听到了齐齐地一声轻叱。
漫天的霓裳如同彩霞一般遮挡了漆黑的夜空,也将他周身的刀剑一并遮挡了去·妙曼的女子手执锦缎,一放一收间撂倒了众多的敌军·紧接着,一群看似半大的孩子手执双刀杀了过来,女孩子蹬着男孩子的肩膀,犹如灵燕一般冲入了敌军之中,敏捷地击杀了一个又一个的敌人。
药王谷的弟子此时卸下了平日温文儒雅的装扮,换上了一袭紧袖劲衣来·翻手为毒,覆手为药,□□同门的他们一边救济着己方的伤者,一边放倒着对方的军将··最后收尾的是雾门的豪杰。
他们虽看似装扮各异,此时却默契十分·抡着大锤的一人,一下子击中了马上举着小旗的指令者,另一个立马接过那旗子,夺过了马匹,领着尚不知情的敌军四处打着转儿。
力气大些的,则将药王谷处理好的伤者一一背回了城中,甚至有人一下子肩上扛了四五个将士的··在这些军士心中,原本只会打打杀杀,不知所谓的武林中人,一下子就变得亲切可爱起来。
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霍刚神情恍惚地看着四门侠客让战局一下子扭转了去,忍不住笑出了眼泪··单司渺啊单司渺,我果真没看错你··同一时间的北门处,陆无常要显得狼狈的多。
“我再说一次即刻打开城门”怀抱狗蛋的君无衣一脚踏在陆无常背上,将他整个人踩到在地··“你休想”陆无常咬牙切齿地道,示意一旁的将士们拿下此人。
可将士们瞧见了他手中的虎纽印,始终不敢上前··君无衣见他不允,干脆一把推开了旁边的将士,兀自起了发梁,放下了城外的吊桥来··“君爹爹,我来帮你”狗蛋说着,嘿咻嘿咻地撸起了袖子。
“将军,这……”·底下的战况已然落了弱势,此下若是打开城门,等同于自杀无异·陆无常不管他到底是什么目的,只顾着爬起身来,想要上前阻止这疯狂的举动。
可就在此处,远处忽地闪过一丝不寻常的亮光,将城楼上的陆无常晃得眼睛一眯··俯身朝城外望去,只见那黑幕交接处,忽地有一些光点逐渐绵延而来,等再近些瞧,竟是一些武林中人的打扮。
“开悬门”等终是看清了是谁,陆无常一声令下,疾步下了城楼,将城里所留的兵甲整装待发··城门一开,陆无常就带人率先冲了出去,与外头的敌军厮杀在了一起。
敌方见他们竟是主动出了城来送死,心中本是喜悦,可谁料背后急速而来的一群援军,很快打乱了他们的阵脚··说是援军,倒不如说是侠客来的恰当··这些人有些身轻如燕,有些力大如牛,虽比不上朝廷军马严谨整齐,却凭着一腔热血守卫着这座帝王之都。
洛少情带着缚焰盟的人日夜兼程,终是及时赶了回来·两面夹击之下,贼王的兵马很快就溃散而开,只有无相宫的人有一些不顾一切冲进了城去··洛少情带回来的,不止是缚焰盟的人,还有大量的军资粮备。
有了这些东西,京城将处于不败之地··“哇,君爹爹,你看,好漂亮啊·”闲不住的狗蛋趁着君无衣没注意兀自探出了身子,瞧着城墙下闪动的一缕剑光,如同看烟花一般拍着双手。
“回来”君无衣见状,还没来得及将人拎回来,只见一支流箭擦着狗蛋的脸颊飞了过去,虽然没有- she -中他,却因为箭势的作用,将他整个身子带出了城楼,直直地朝下摔了去。
“狗蛋”君无衣惊叫了一声,伸出手想拽住他,却不料撕拉一声,只拽下了一片衣领··心跳在一瞬间就停住了,第一次抱起他时那种温软糯香的感觉似乎还在。
直到底下挥剑而起的四九忽地感觉到一个肉团子凭空砸了下来,下意识地伸手一接,正将吓傻的狗蛋接在了怀里·城楼上的君无衣见他无碍,这才松了一口气··蜷着身子的狗蛋缓缓睁开了眼,第一眼瞧见的是一双浅棕色的瞳孔。
抱着他的人看上去年纪跟他差不多,可挥着剑的样子却是比师傅还要帅气··“小哥哥,你真好看·你叫什么名字”狗蛋话才问出口,就被君无衣一把揪着耳朵拽了过去。
四九面无表情地瞥了圆滚滚的狗蛋一眼,提剑兀自走开了··“君无衣你怎么在这儿”孟筠庭一眼瞧见了他们,大喇喇地走了过来,他身旁的洛家两兄弟,轻易便替他扫出了一条路。
“这不苟言笑的小子是谁”君无衣指着四九的背影问道··“哦,他啊,叶盟主从无相宫里带回来的,已经勒令洛少情收做徒弟了。”
“徒弟小小年纪,竟能有如此身手,叶盟主倒是会挑人·”君无衣说着轻叹了一声,下意识地瞥下眼去看身旁的狗蛋··只见那小子攥着他的衣摆,一副小脸涨得通红,一动不动地吮着手指盯着人家瞧。
“想什么呢刚刚落下去那什么姿势教你的轻功都使哪儿去了”君无衣没好气地捏着他的脸问道。
“哎哟·”狗蛋委屈地揉了揉脸颊,忽然抬起了脑袋,“君爹爹,我要换个名字,不要叫狗蛋了·”·“……”君无衣想,这小子大概是出息不了了。
“公子,我们还没找到玉洛成和梓欣姑娘的下落·”前去探消息的简雨回报道,让君无衣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城里城外都找过了”·简雨点了点头,指着远处的军帐,“四王都在,只有玉洛成不见了。”
君无衣敲着手中的扇子,心道这厮会不会是见状不妙,收手回山了可转念一想,玉洛成又不像是这般容易放弃的人··就在此时,自城中响起了袅远的钟声,众人齐齐回头,看向京内塔楼高耸的皇城,忽然面色同时一变。
“糟了”·五万精锐的禁军,牵牛、金吾、左右骁,本以为将皇城内外守卫得密不透风·却不料,被突如其来的一群江湖杀手给轻易冲破了防线。
·来者不过五千,却能个个以一敌十··手执陌刀的骑卫披甲横冲,来势汹汹·只见对方阵前几个身高九尺的杀者,手上着了一双铁拳套,迎着骑卫奔跑而来,似是打算以肉身相博。
正待两方交手之际,那些武林杀手举起一掌,直冲着马颈处劈去,竟是将人带马一下子掀翻在地,继而将将士手上的陌刀一转,一插,便瞬间折了好几个金吾卫··广袖宽袍的男子静静地站在宫殿歇山顶上瞧着底下的战局,满头的白发迎风而扬,忽地脚尖一点,消失在了金銮大殿前。
不急不慢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殿宇中,周围龙雕凤璧,鸾柱相迎,只是未有文武百官的身影,只当中的一方龙座上,懒懒地斜倚着一个蓝衣青年··单司渺瞧着玉洛成一步一步朝他走来,将手里一只上好的白玉雕鹤壶扬了扬,直到最后一滴酒液落入口中,才随手抛给了一旁哆哆嗦嗦的小太监。
·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你还真是让人出乎意料·”玉洛成看着龙椅上的人,微微一笑··“彼此彼此·”单司渺挑了挑眉,从椅上一跃而起,掌心凭空一划,周身气息便瞬时聚了起来。
单司渺的空流掌已经练得炉火纯青,掌到身前时,逼得玉洛成不得不抬起腕子,提力相挡·电光火石之间,二人一招过手,同时后撤了几步·玉洛成瞧了瞧自己的腕子,紧接着往右一摆,竟是也使出了刚刚那招空流掌来。
单司渺见状五指一握,化掌为拳,又使出了一套崆峒的裂山拳·可玉洛成比他动作更快,只见他出臂如虎,与他一拳对在手上,打得单司渺指骨咔嚓一声,差点折断了去。
就如同仿制出的人偶一般,彼趋此趋,彼弛亦弛,无论单司渺出什么招数,玉洛成都能看穿,并且如出一辙,甚至更娴熟地使出来··在不知第几回交锋之后,单司渺掣肘一击,却被对方先一步击中了前胸,滑出了几丈远,喘着气单膝跪在了地上。
抬头看向依旧气定神闲的人,单司渺深知,二人虽同身怀无相诀,可对方无论是内力深浅还是招式阅历都比自己高的多··而差别最大之处,是单司渺至少要在看完对方完整地使出一套招式后才能学到其中的精髓,而玉洛成却似乎对江湖上任何一个套路都熟悉的很,单司渺只要起个手势,他便能看穿自己。
这样不行,要找个对方不可能见过的招数··“怎么,这就没花样了”玉洛成笑着问他··平生所见所学一一在单司渺脑中掠过,可却似乎无一能骗过眼前之人的。
眼瞧着对方又朝着自己提气逼来,单司渺忽地灵光一闪,重新站起了身··只见他五指一弯,挂在帘上的嵌满了宝石的玉具剑便到了手上·玉洛成见状歪了歪头,也做了个拿剑的手势。
他虽手中无剑,可指尖隐隐流动的剑气却是锋芒毕现··看架势,单司渺要使出的,是杨家的四季剑法··“没用的·”玉洛成轻叹一声,指尖一挥,击出一道剑气来,叮当一声与单司渺手里的剑撞在了一起,使得他踉跄了两步。
单司渺后腿一沉,架剑而起,果见玉洛成又先他一步摆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姿势·可谁料,就在此刻,单司渺却忽地将手中的剑掷了出来··可这一招,明明不该是这样。
玉洛成眉心一皱,大袖一挥,挥开了剑身,却不料面前的人忽然仰倒在地,自他身下穿了过来·单司渺背部贴着地,在穿过玉洛成□□的一瞬间握住了对方的脚腕。
玉洛成驰骋江湖这么久,各门各派的绝学他都见过,而且过目不忘·可有一种东西,他定是不会,也不屑用的,这种东西,叫做:耍流氓··单司渺用尽全身力气将他脚腕一抬,将人整个撩了起来。
趁对方翻转之际,继而紧接着抬脚踹向了他··这一脚正中胸口··玉洛成有些狼狈地站落在地,胸前的白衣上被踹出了一个深深的脚印··此时,他脸上的笑容也尽数消失了。
第101章 第四十八章·“夫人,不要担心,单门主他们一定会平安归来的·”僻静的别院中,简雨瞧着桌前摩挲着酒托子的李闻岚,又在熏炉里换上了一炷凝神香。
李闻岚拿起酒杯在手里晃了晃,看了看里头淡黄色的液体,又抬头瞧了瞧远处高悬着的一处望楼·望楼上张着两面旗,一面蓝色,一面红色,一旦红色的旗帜落下就说明玉洛成计划失败,所有人都可松一口气了。
可若是反之……·李闻岚会立刻喝下面前的毒酒,和玉洛成同归于尽··她知道此时无相宫的人肯定也在找她,所以和单司渺商量后,才选了这个万无一失地地方藏了起来。
但李闻岚不知道的是,她身后的简雨也早已得了交代,指尖的银针随时准备落入李闻岚的后颈·一旦计划失败,她会立刻刺晕李闻岚,带着她远遁江湖··另一头,洛少情和孟筠庭等人,带着四门以及缚焰盟侠士一路闯进了宫门,却不料那些禁卫敌我不分,只见是武林中人,便将他们团团围着,寸步不让。
最后还是君无衣无奈之下取出了李陵信给他的虎印,才勉强取得了对面的信任··皇宫里,早已一片狼藉··无相宫的精锐似乎都被悄无声息地带入了宫墙内,大肆杀掠着往日养尊处优的皇室贵族们。
李陵信下落不明,霍刚和陆无常急的满头大汗,直到众人在偌大的皇宫里寻了一大圈,终是聚集到了金銮殿前··隐隐地打斗声自内传来,君无衣刚要抬步往里走,却不料门口忽地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梓欣”凌霄见到爱女,面上一喜,正想要扑上去,却见梓欣身旁忽地又转来一个长胡须的老头儿··“诸位留步。”
司空洺捋着快及地的胡须道。·“让开”君无衣懒得跟他废话,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梓欣从无相宫手中安安全全地带到单司渺身边。
只是扇沿还未展开,便忽然一回头,看到了举弓而立的楚修·雪白的穿云箭直对着殿前的梓欣··“你们若是进去了一个人,单司渺就会即刻没命·”司空洺指着身旁的梓欣道,其中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放开我女儿,你们什么意思”凌霄见梓欣被他拉在身旁一动不动,似是被点了- xue -,怒上心来。
她不明白,君无衣等人却是明白的·不管他们顾及的是梓欣的安危,还是单司渺的安危,此下都一样,他们只能眼睁睁地在门外等··可另有些人,却是没有这种顾虑的。
霍刚和陆无常带着兵就想往里冲,却见司空洺又冲着君无衣等人道,“我说过,如果进去一个人,就会立即- she -杀梓欣姑娘·”·君无衣啪地一声展开了扇子,挡住了疾步拾阶而上的二人,“你们不能进去。”
“皇上在里面你们不能为了一个人而毁了整个天下”陆无常嘶吼出声,身后的禁卫蠢蠢欲动,却不料即刻被那些武林人士团团围住了。
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片刻前,这些人还是鼎力相助的战友··“里头正在以命相搏的那人为得也是你们的皇帝,你们所谓的天下,而这些事本该与他无关。
你们此时进去,才是毁了一切·”君无衣一字一句地道··众将士听到里面不断传来的轰隆声,同时沉默了下去··可就在这时候,一支利箭却忽然朝着殿前的女子凌空而来。
君无衣大惊失色地扑上前去,想要凭空抓住那支箭,却在指尖处擦了过去·空气在一瞬间凝结了,直到司空洺捂住了穿透脖子的箭身,倒在了地上,君无衣才回过神来,看向了一旁张弓的人。·楚修面无表情地收起了手中的弓,对他点了点头··君无衣张了张嘴,用口型道出了一句多谢·回过头来时,梓欣已经被凌霄揽在了怀中,解开了哑- xue -··“娘亲……对不起……”·没了梓欣的威胁,众人争先恐后地往殿里冲了去。
君无衣想要抬脚跟上,却忽然听见顶上轰隆一声,紧接着大殿的庑殿顶上便破开了一个洞,一袭蓝衣便从中被抛了出来,在房顶上滚了几滚,差点滚落半空··最后一刻,单司渺拼力扒住了屋檐,看向了跟上房顶来的那人。
玉洛成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掌心在他左肩上微微一沉,便让对方又松开了一只手去··单司渺动了动左肩,想将那只手掌弹开,却不料浑身的内力都跟似乎不听使唤了一般,随着对方掌心的引导游走在奇经八脉之中。
“众生万相,万相众生,心中无相,方生万相·”玉洛成轻念着无相诀中的这几句,将目光放远在旭日即将升起的京城之中··辉煌的宫殿,宽敞的御街,一切在他眼中都显得如此完美。
若能独享坐拥这天下,实现他心中的抱负和理想,便是玉洛成心中的无相生出的万相··可单司渺却没心情欣赏这些东西·他只看到了底下的一袭白衣,正一动不动地仰起脸看向了自己,那皮相那身段如同妖精一般,让人痴迷。
无相生万相……·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迸发而出,让他一下子变得清明起来··挂在檐上的人忽然右手一勾,一跃而起,重新反身上了屋檐·凛冽的晨风鼓动在他周身,宛若无形的蛟龙一般将他围绕。
体内的气息仍旧在胡乱地冲撞着,似乎玉洛成正在控制着他体内的无相诀··那反过来,是不是他也能控制对方·“别担心,他可以的。”
一只手忽地拍向了君无衣的肩膀,君无衣一回头,只见是不羁和尚,正笑眯眯地捧着一堆吃食瞧着他··“不行,我得上去帮他·”君无衣捏紧了扇子道。
“你不能去·”不羁和尚一把将他拉住,“能打败无相诀的,就只有无相诀本身,主持方丈当年就是这么跟我说的·”·“无相诀的话,我也……”·“你身上那点微末功力只是旁人所渡,心不达则意不通,你去了也帮不上忙。”
还未等君无衣把话说完,不羁就不留情面地道破了其中玄机··“可是……玉洛成的功力本就高他一重,上次一掌就差点要了他半条命他又如何敌得过”·“非也非也,既是无相,又何来的功重之分。”
“那要如何分个高下”君无衣回头问道··不羁和尚嘿嘿冲他神秘一笑,“看谁执着过谁罢了,不信你看·”·掌心之中重新凝结的内力直直地冲着身前的人拍了过去。
玉洛成双手交叠,硬对上了这凌空一掌,却不料对方掌心之中的内息忽地逆向一推,搅动着自己体内的真气也跟着乱了起来·此时二人就如同两只互相拉扯着同一头猛兽的猎人,谁能控制住这头猛兽,谁就是赢者。
单司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体内的气息,将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右手掌心之中·只见他缓缓闭上了眼,聆听着自己心脏的跳动·慢慢的,周遭的声音都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两股内息,互相牵制着彼此,妄图掌控住对方的节奏。
重檐厚瓦的殿顶在内力的搅动下开始崩塌,自二人脚下站立的地方如同潮水一般溃退开来·很快失去了立足之地的二人自顶上重新落下,却依旧岿然不动,甚至未分开掌来。
洛少情见上方的人一左一右重新落入大殿之中,手中长剑一抖,拔身而上,对准玉洛成的背心刺了过去··可不料这玉洛成就如同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在洛少情的剑临到之前,忽地掌心一推,将单司渺朝着那把剑甩了出去。
洛少情无奈,只得收了剑身去接单司渺,却不料对方周身的气息排山倒海般逼来,使得他不得不用上了全身内力抵住了对方··轰地一声,碎裂的石块漫天而起,周围的梁柱在强大的冲击之中砰然倒下,众人赶忙让开身形,以免一命呜呼。
明晃晃的金銮大殿一下子就成了一片废墟,单司渺和洛少情的身形也被淹没在浓重的烟尘之中,生死不知··“单司渺”·“洛少情”·君无衣和孟筠庭二人先后尖叫出声,跑了过去。
可瞧着高高叠起的石块,竟不知从哪片砖瓦下开始找起··“陛下,没事吧·”霍刚和陆无常从龙椅后找出了被藏着的李陵信,见他毫发无伤,只是被点了- xue -,均松了一口气。
李陵信瞧着趴在地上胡乱翻腾着的君无衣,微一侧头,示意霍刚他们过去帮着找找·可看这样的状况,怕是也凶多吉少··“艮下兑上,没事的,没事的……”孟筠庭一边念叨着,一边拼命地挖着眼前的石砖。
指甲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二人却浑然不知,只双目呆滞地重复着挖掘的动作·白楚楚等人见他俩如此,也不敢上前安慰,只得跟二人一起挖着橼下废墟··玉蝉子,方鹤年,凌云凌霄四人团团将负手而立的玉洛成围在当中。
可玉洛成瞧也未瞧几人一眼,直朝着李陵信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凌霄最先攻了上去,其余几人赶忙趁势出手·只是还未近得玉洛成的身,便见对方周身内力爆裂开来,将几人齐齐弹了出去。
·老四门,也奈何不得他··第102章 第四十九章·玉洛成此时已然势不可挡·周身无相诀气息如果狂龙席卷,将前赴后继的侠士一一扼杀在地。
凌霄等人围攻不下,被他伤了筋骨,动弹不得·玉洛成掌心一沉,终是快走到了李陵信跟前··霍刚和陆无常抬步抽刀,却知道自己根本挡不住他·眼瞧着李陵信就要命丧其手,却不料忽然又从废墟中飞出了一把剑来,继而拔身而起的洛少情也化作了另一把利剑,指尖水波状的剑气瞬间漾成了一面气镜,挡下了玉洛成的一掌。
“你是,楼心月的儿子·”玉洛成看着眼前冰冷的青年,可惜地摇了摇头··“可惜就算加上鬼姥的内力,你也不是无相诀的对手·”玉洛成说着内息一吐,竟使得洛少情手中的剑停在了半空中。
炙热而猛烈的内息扑面而来,将洛少情五脏六腑挤压在了一处,鲜血自嘴角缓缓流出··玉洛成又加深了几分内息,几乎将洛少情俊美的一张脸都挤压得有些变形了。
孟筠庭瞧见他小臂上不断爆裂的血管,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冲上前去··就在此刻,忽然自废墟深处又响起了一丝轻微的动静··咔嚓——咔嚓——,忽然自石瓦下伸出的一只手,凭空一捏,竟是使得不远处的玉洛成跟着掌心一顿,收了凌厉的内息。
“单司渺”君无衣和孟筠庭齐叫出声,只见他灰头土脸地爬将出来,再一次踉踉跄跄地挡在了玉洛成面前··“无相而生,无相而灭,你竟能领悟到这里,我果真没看错你。”
玉洛成转动着体内的无相诀,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单司渺的内息也在随着自己节奏的流转着··“去你娘的无相诀·”单司渺忽然张口骂了一句,让面前的玉洛成微微一愣。
单司渺脚下一动,直面朝着玉洛成扑了过去·周身气门全开,膝盖一曲,双肘一并,死死夹住对方的脖子将其钳制在地··轰的一声,单司渺携着玉洛成滑出了十步远,将殿内唯一幸存的一张龙椅击了个粉碎。
“这是什么招数”孟筠庭看得一愣一愣的,忽然就想起了单司渺尚未学会无相诀时,二人在市井处和小流氓们打架的情形来··毫无章法的拳脚完全是凭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没用的……”玉洛成一把接住了他的拳头,刚要甩开对方,却见单司渺忽然抬头冲他勾起了一边的嘴角··这一笑,三分狂,七分邪·明明满脸是血的人,却似乎笑出了得逞的欢愉,一双幽黑的眸子里闪动着狡黠而透彻的目光。
玉洛成没由来的心中一紧,忽地就感觉到体内的气息随着对方与之相连的手腕脉搏一同被掐断了··“你在做什么”玉洛成大喝出声,可此时也未能阻止的了单司渺自体内奇经八脉处散了自己的一身功力。
由于二人气息相连,功力相承,单司渺舍下自己一身功力的同时也连带着将玉洛成体内的无相诀一同泄了出去··“这玩意儿,我不要了·”单司渺见对方拼命想甩开自己,保留下剩余的功力,索- xing -一口咬在了对方臂膀上,如同野狼咬住了比自己庞大十倍的猎物,任对方如何挣扎踢打,也死不松口。
玉洛成此下也失了章法,一掌接着一掌打在单司渺胸腹之间,打的他满口鲜血,皮开肉绽·孟筠庭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此时的单司渺,就如同第一次和洪四动手抢无相诀时一般,除了死,没有什么能让他放弃。
玉洛成面如寒铁地感受着自己体内的无相诀正在渐渐变弱,消失……一同消失的,还有他的梦想和野心……·周身的一切开始如同走马灯一般静悄悄地转动了起来。
君无衣、孟筠庭……好一些人面带惊慌的冲向了倒在血泊中的单司渺,将他团团围住·君无衣抱起了他的脑袋,方鹤年在朝他嘴里塞下一些药丸,孟筠庭虔诚地执卦祈祷着,姑娘们悄悄抹了把眼角的泪……·他忽然想起来,曾几何时,也有好些人这么在意过他。
可惜,现在冲向他的,只有那些执着刀枪,面带憎恶的敌人……·没有了无相诀的单司渺并没有失去一切,可没有了无相诀的玉洛成,却似乎什么都没了……·玉洛成在倒下的一瞬间,不甘心的咬紧了牙根。
他不停地问自己,怎么会这样……他玉洛成,可是武林第一人啊……·眼角的目光瞥向了众人身后的一个女子的身影,玉洛成拼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冲了过去。
凌霄尖叫一声,想上前去挡,却已然来不及了··梓欣不可置信地看着穿透了自己腹腔的手掌,再缓缓抬头看向这个自己应该称作父亲的男人,心中最先感觉到的,竟是解脱。
她习惯- xing -地在人群中寻找起那个令她牵挂的人影来·越来越模糊的视线中,那人依旧那一身蓝衫,俊逸的脸庞带着浅浅的笑意··“单大哥,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啊……”少女在自言自语一般的呢喃声中倒了下去,和自己的生父一起。
“玉洛成你这个王八蛋”凌霄不顾一切地拍打着地上的尸体,试图将他从自己女儿身上挪开。
子规悄无声息地在梓欣脉搏间探了探,对着身后的凌云微微摇了摇头··凌霄抱着梓欣的尸体放声大哭,凌云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忍地转过了头去··怀抱着单司渺的君无衣一时傻了眼,他甚至不敢低头去瞧怀中的单司渺,只把目光放在了远处的梓欣身上。
我喜欢你……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喜欢谁……·少女死前的呢喃君无衣看懂了,可他却不懂,对方嘴角边噙着的那一缕笑意··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梓欣死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单司渺也……·一切来的太过突然,让他甚至停止了思考。
只见他忽然丢下了怀中的单司渺,魂不守舍般地一步一步朝着不远处的梓欣走了过去··“怎么办怎么办”孟筠庭看着地上的单司渺,急的团团转。
“外公外公你说话啊”孟筠庭一招呼,刚想让洛少宸帮自己把单司渺抬起来,却不料子规那小子忽然拦住了他,对他悄悄做了几个手势。
“什么意思”孟筠庭迷茫地看着他比划着··“师弟的意思是,梓欣姑娘在单司渺身上下的,是生蛊·”言恪也跟着走过来解释道,子规见他还称自己作师弟,手中一顿,转过了头来。
·“师尊让我告诉你,玩够了,记得跟他回谷去·”言恪拍了拍对方的肩,微微一笑··子规面无表情地在原地站了许久,忽地一负手,蹦蹦跳跳地跟着言恪而去。
而孟筠庭脑中,却还在消化着刚刚那一句话··梓欣在单司渺体内下的是生蛊那单司渺……孟筠庭下意识地一低头,却见单司渺缓缓睁开了眼来。
君无衣六神无主,脑中反复回想着的,就是不能让梓欣死·他握住少女的腕子,源源不断地将自己的内息输入对方体内,可却丝毫不见效果··“君儿,别这样,人已经去了。”
凌云见他这幅样子,心中更加不忍,可君无衣就如同没听见她的话一般,仍旧蹲在尸体旁一动不动,连单司渺走到了他身后,也浑然不知··单司渺清楚地看见有泪自对方脸颊滑过,印象之中,除了在床上,他还没把眼前这人弄哭过。
“君无衣……”单司渺轻唤了他一声,见他背部猛地一抽··单司渺伸出指尖,轻轻擦拭掉他脸颊的泪水,在他耳旁私语了一句,继而俯身将少女的尸身抱了起来,一步一步,拖着沉重不堪的双腿,朝着殿外而去。
君无衣定定地瞧着那人踉跄的背影,刚刚落在耳旁的话音还在无声地回荡在脑海之中··他说:我们成亲吧,妖精··君无衣平生头一回觉得,妖精这个称呼听上去如此动听。
凌霄凌云一言不发地跟着单司渺,其余的人见了,也默不作声地随在了其后·直到四门之人和缚焰盟侠士渐渐退尽,陆无常和霍刚组织起京城中所有的禁军,开始对无相宫的余孽铲除殆尽。
“考虑留下吗”不知何时,李陵信走到了君无衣身旁,开口问他··“多谢陛下好意,君某心领了·”君无衣头也不回地取下腰间的虎纽,递还给了对方。
李陵信接过虎纽,叹息了一声,“朕也知自己该是留你不住,可我实在好奇的很,单司渺身上究竟哪一点,让你觉得非他不可”·君无衣敲着手中的扇子,想了好一会儿,忽地桃花目一转,笑吟吟地道,“大约是,从恶如流,不如独善其身。”
“从恶如流,不如独善其身……”李陵信默默念着这一句话,看着他摇着扇子,晃晃悠悠地独自走出了殿外··残垣断壁的金銮殿上,一轮新日正缓缓升起,昭示着万物的新生。
李陵信迎着朝阳负手而立,瞧着这些武林中人离去的背影,悄悄收紧了掌心··第103章 第五十章·两月之后,淮阳杨家,喜帐高挂,灯火通明··单司渺和君无衣大婚的日子,四海八方争相来贺。
喜宴的桌椅从苑里排到了苑外,甚至占满了门前的一整条大街··所有的武林中人都想来瞧上一瞧,这单司渺究竟是怎样的三头六臂,仅凭着一己之力打败了天下第一的玉洛成,又是怎样的花言巧语,竟是骗走了君无衣这等的玉面狐狸。
可繁华宴厅中,李闻岚高堂在座,杜习墨举杯周旋,一切看似和美,却是迟迟不见今晚二位正角儿的踪影··“恭喜,恭喜·”·“哈哈哈,同喜,同喜。”
腆着笑脸而来的众多侠士虚意逢迎的彼此拱着手,眼光却是始终盯着连接着后堂的那一扇大红门帘·有些好奇心重的小辈们,已经等不及站起了身来,伸长了脖子去寻找那各种神奇传闻里的人物了。
其中吸引的目光最多的一个,应数孟筠庭身旁的那位··“听说,凌云前辈陪着凌霄前辈回观中了”孟筠庭一边打探着各种八卦消息,一边有意无意地挡住了某些怀春少女投来的觊觎目光。
“嗯·”身旁的洛少情两杯酒下肚,酒气就上了脸,双颊泛红的样子让平时冷冰冰的一张脸多添了几分温和··“那玉蝉子她们怎么还在这儿”孟筠庭说着又回头瞧了瞧蒋莺莺和简雨那些丫头围着的那一桌,心中不禁替单司渺捏了一把汗。
这些丫头说上回孟筠庭跟洛少情的婚事,她们没闹到洞房,今日绝不会放过单司渺和君无衣的··“嗯”洛少情双目迷茫地回过头来,那模样让孟筠庭忍不住揪过人来偷偷亲了一口。
本以为没人瞧见,亲一下也就完了,谁料洛少情也不知是不是喝醉了,竟是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将舌头探了进来··清冽的冷香混着炙热的酒气让孟筠庭一下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周围此起彼伏的倒吸声并没有影响到正在缠绵的二人,洛少情淡淡地一抬眼,反倒让众人不得不故作自然的移开了目光。
“师傅,两个男人大庭广众之下干这档子事儿,也太不知恬耻了吧·”·“我问你,我们今日干嘛来了”·“贺喜来的。”
“贺谁的喜”·“单司渺和君无衣啊·”·“那不结了,两个男人成亲,我们还非得大老远跑来贺喜,人家成过亲的亲个嘴儿怎么了”·“……”·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啧啧啧,世道变了呀。”
老师傅的叹息让自家徒儿无言以对,甚至一回头,竟瞧见一个长相白嫩的小哥儿正红着脸偷眼打量着自己··那小徒弟浑身一颤,赶紧坐直了身子不敢再妄言。
帘门忽地一开,众人正是紧住了嗓子眼儿瞪直了双目,却见一个团子似的小人儿啪嗒啪嗒跑了出来,头顶上绑着的发髻一颠一颠的,模样十分可爱··“四九哥哥”小狗蛋一把扑向了四九身边,搂住了他的手臂。
“你……你干嘛”四九对这个时常缠着自己的小鬼并无好感,可又实在拿他没办法··“人家想跟你一起坐嘛。”
狗蛋腆着脸道··“……”四九甩了甩被他拉住的臂膀,见那小子嘴一瘪,像是要哭出来,赶紧僵硬地止住了动作,任由他拽着··“喂,狗蛋,你君爹爹跟师傅呢”孟筠庭一抹嘴,扭过头问他。
“唔……他们在后边儿打起来了·”狗蛋挠了挠脑袋,而后一摊手··“什么打起来了”孟筠庭嘴巴一张,差点没把一口酒给喷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们可真会挑时候”孟筠庭一跺脚,想去后头瞧瞧情况,却被身旁的洛少情一把拉住了··“他们为什么打起来”洛少情冷声问。
“好像为了一块红布·”小狗蛋皱着眉头努力回想着,“师傅说那块红布是要给君爹爹拿来蒙头用的,君爹爹不乐意,偏要让师傅蒙上,然后两个人争论了好久……君爹爹没忍住先给了师傅一巴掌,就打起来了。”
“就为了这事儿”孟筠庭呵呵笑了两声,白眼一翻,重新坐了下来··这种破事儿,他都懒得管了·反正单司渺现在功力全无,肯定不是君无衣的对手,很快就会服输的。
可在宴厅中又等了半响,吉时都早过了,却依旧不见新人的踪影··众人由期待变成了焦急,又由焦急变成了无奈,最终都快趴在桌上睡着了·有些人想起了洛少情成亲的那时候,才觉得当初是多么美好。
“来来来,咱先不等了上菜”杜习墨见状不妙,一声吆喝,才打破了几乎沉到湖底的气氛··蒋莺莺几个鬼灵精的丫头这一瞧,彼此使了个眼色,悄悄就离了席,前簇后拥地来到了后堂之中。
可空荡荡的后堂里,除了地上散落的两套大红喜服,却是一个人也没瞧见··“去哪儿了”·一阵凉风拂过,几个丫头回大堂一瞧,竟是连狗蛋和四九也一并不见了。
淮阳郊外的绿荫道上,一辆马车静悄悄地停在了一旁,前面还站着两个风姿迥然的小男孩,肩并肩扎着马步,一动不动··狗蛋将耳朵里被塞的棉花偷偷往外拽了拽,悄眼打量着身旁一言不发的四九。
“四九哥哥,你猜他们在里面做什么”狗蛋眨着圆圆地眼睛问··四九咳嗽了一声,不自觉地撇开了目光,“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告诉你呀”小狗蛋兴致勃勃地附在他耳旁说了好一通,说得四九面红耳赤,双颊都快烫熟了去。
“不知道,这种事是在上面的快活还是下面的快活”狗蛋从怀里掏出几块用方帕包着的糕点,歪着头问··四九见他边啃着手里的糕点边一本正经地思考这种问题,冷哼了一声,“你有空考虑这些烂事,倒不如好好练功,把你那身膘给练没了再说。”
狗蛋平日里最听不得人家说他胖了,这一下还得了,立刻瘪着小嘴沉下了脸来,“你嫌我胖”·四九见他真的生气了,有些坏心眼地指着他圆滚滚的肚子道,“难道你不胖习武之人,身上是不能有丝毫赘肉的。”
这话是真的把狗蛋伤到了,在相思门中被哄惯了的他哇地一下就哭了出来,手里正啃得起劲的糕点也哗啦一下全丢了出去·本稳当在一旁的四九不知所措地看向他,只见他白白嫩嫩的脸蛋被泪水一浸,反倒让人更想欺负了。
“……其实,你也没那么胖·”四九最终还是收起了马步,走过去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真的不胖”狗蛋鼓着腮帮子问道,又悄悄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肚子,心道早知道就不在相思门里待着了,那些漂亮姐姐每个都喜欢塞东西给他吃。
四九点了点头,“可能就是矮,所以才显得胖·”·狗蛋张着嘴抽抽了两声,这次连哭也哭不出来了·只见他滴溜溜跑了几步,弯下腰捡起了地上散落的糕点,又往嘴里塞了进去。
“你干嘛”四九见他边拖着鼻涕眼泪,边狼吞虎咽的样子,差点没绷住脸上的神情··“竟然嫌弃我又矮又胖我不喜欢你了以后等我长的比你高了,我就跟师傅欺负君爹爹一样欺负你”狗蛋边哭喊着,边把嘴里的糕点屑往外喷,喷了四九一脸。
四九自有记忆起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武读书,周围也都只有一些不苟言笑,心思深沉之人,从来没见过狗蛋这般的——傻子··不过,傻子倒也有傻子可爱的地方。
四九瞧着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赌气吃东西的模样,在一旁重新扎稳了马步·细密的汗水自少年额上渗出,却与从前的苦涩大不相同了··“喏,给你一块。”
狗蛋漫不经心朝着四九递来了自己最后剩下的一块糕点·虽然他对刚刚的事还有点生气,不过一想到马上可以和师傅还有君爹爹还有身边的人一起游山玩水去,狗蛋就抑制不住地越发开心起来,甚至连身后马车里的那些奇怪声响也一并忽视了。
“嗯……”马车上,君无衣死命咬住下唇,尽量使自己不发出声响来··“这亲,当真不成了”··强强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不成了。”
君无衣眉梢一挑,怨气未平,“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本公子什么时候再上门提亲·”·单司渺闻言叹息了一声,“那为什么要把这两个小鬼也带出来”·君无衣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带他们出来,你徒弟的魂儿都快给人勾走了。”
“你是说,洛少情带回来的那小子”单司渺掀开车帘,偷偷打量起那小子来,倒是真和孟筠庭说的一般,跟自己小时候有几分相像。
何况,若这孩子真是玉洛成的骨血,算起来,跟自己也是有血缘之亲的··“明天开始,教狗蛋无相诀吧·”单司渺提议道··“你说什么”君无衣闻言忽然撑起了身来,连带着单司渺浑身一震。
“我现在武功全无,总得给自己培养一个靠山,不然不是给你吃定了去”单司渺调笑地抚着他光洁的后背,将对方往怀中拽了一拽,“怎么,你舍不得”·“放屁,谁舍不得。”
君无衣嘴里虽这么说着,却是有些担忧地看向了车外被养的白白胖胖的臭小子,只见他屁颠颠地围着人家转悠,面上露出些不快来··“喂,专心些·”单司渺将对方抱坐在自己腿上,刚打算挺身再战,却因为功力全无,体力不支,差点没让人从身上滑下去。
这一滑,便让君无衣觉出些不对劲来··君无衣啊君无衣,你这个蠢货,单司渺现下废人一个,拿捏你不得,你怎么还傻乎乎地把自己送上去给人玩弄,当真要惯着他不成·君无衣越想越不甘心,一咬牙,一掌按在了对方胸膛上,正想着要趁机扳回一城,却不料单司渺忽然在他耳旁轻叹了一口气。
“妖精……”单司渺温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部位,让君无衣浑身一颤,止住了手中的动作··“我喜欢你……”·温柔而认真的话语让君无衣一下子就软下了身形,他一面沉溺在对方给予的□□之中,一面自我安慰着:罢了罢了,就再随了他这一次……下次,下次他定不会轻易妥协。
可环抱着对方脖子的君无衣,却没瞧见对方埋首在他颈侧时,露出的得逞的轻笑··众生万相,单司渺知道,他此生只取眼前的这一色相,便就够了··——全篇完——·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是到了完结的时候,感谢所有喜欢这篇文的看客们,陪我从零开始,一路走到这里。
小说前前后后加起来写了一年多,改了七八遍,总觉得还是把单单和君君写得不够好,还有很多东西也没能表达到位·奈何文笔拙劣,眼界平平,江郎才尽矣,不足之处还望诸位海涵。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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