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指天涯 by 轻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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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指天涯 by 轻洱(3)
·“盟主大人不懂”秋若晴坏笑了一下,她坐到了慕容遥的身边,“奴家说的吃……嘻嘻,就是说盟主大人在堡主身下承欢了么”·闻言,慕容遥登时就脸红了,任他平时能多么冷静不为所动可此刻他却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连带着都不敢对上秋若晴的眼睛。
“看来是被奴家猜中了·盟主大人既然跟了堡主,日后可得当心些了·”·听秋若晴说“跟了”这二字,慕容遥倒也是不反驳,只是在意她后头说的话。
“当心当心什么”·秋若晴忍俊不禁:“盟主大人看不出来么堡主可是个爱吃醋的人,若不然你觉着这邀星堡的人干什么人人都要拿个东西遮着脸呢不就是上次盟主大人你带着人来围剿的时候多看了奴家几眼,堡主险些没毁了奴家的容,大家这才引以为戒不敢露脸了么”·回想适才自己问宫懿那问题,慕容遥这才知道了真正的原因。
“堡主爱吃醋,盟主大人可得有心理准备了才好·你多看谁一眼,怕是堡主都恨不得杀了那人的·哎,亏你长了一张奴家喜欢的脸皮子,真是可惜了,只得远观却不能近玩。”
也不知道秋若晴说的是真是假,慕容遥不敢接话,打量着秋若晴,在想想宫懿待秋若晴的态度,想来宫懿应是很信任秋若晴,所以不管是上次围剿还是此次带他到处乱逛都是选的秋若晴。
“那……师弟呢秋姑娘……也喜欢”·虽说宫懿是安慰了他,可要说在意与否,答案……自然还是只有那么一个。
“噗·”秋若晴一点儿也不矜持地笑了,“奴家还以为只有堡主是个醋坛子,倒不像盟主大人也差不多嘛·奴家此生也没几个,其中一个就是喜欢相貌好看的男子,盟主大人有几分男子的阳刚气概,甚美;堡主有几分女子的- yin -柔之美,其中又夹杂几分狠辣,自然也是甚美。
只是嘛,初见的时候我就在他身上吃了好几次亏,自然也是同盟主大人一样,只得远观而不得近玩·”·“吃亏”·慕容遥略有些吃惊。
“是啊·”秋若晴颔首,“堡主那长相多好看呢,奴家见他这样子就忍不住想去摸一摸亲一亲呗,谁知道不是被撒毒就是被他用剑刺,还有好几次险些毁了奴家的脸皮子,这么几次下来还不够怕么,自然是不敢再去调戏他了。”
总想不出那个喜欢调戏自己的宫懿居然还能有这样的一面,慕容遥唇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笑··“不过,他这样待我倒也证明他个用情至深之人,奴家最欣赏的便是这样的男儿。
盟主大人真可称得上是好福气,奴家……便没有这样的命了·”秋若晴浅笑了声,因她掩着面纱,所以慕容遥瞧不出她脸上此刻有何表情·“堡主今后要做的都是震动江湖的大事儿,盟主大人许一时半刻不能理解,可还是希望盟主大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支持堡主,一切不能理解的,想来日后定能有所分晓。”
秋若晴有意无意地抛出话音,若是之前,慕容遥兴许会听不出来或是听得一头雾水,可如今……他却是心知肚明··第28章 第二十九章 疑消·“我……既然已经知道了,自然……是会支持师弟的。”
“你知道了”·秋若晴大吃一惊··“……基本上,都知道了·”慕容遥眼帘微垂苦笑了一声,“我原本还以为师弟是记恨我做了顾家的女婿所以才那样想要将岳父大人他们置诸死地,直到……”·直到那一日姬行涯拿了一封书信给他,再将一切经过给他说了,慕容遥这才知道了实情,只是他不愿去相信那会是事实,可几经思考,联系这几年顾旬城的行动,一切其实基本吻合,即便慕容遥不愿承认,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其实他根本就被蒙骗了。
“堡主知道么”·秋若晴问道,慕容遥闻声摇头··“不知道·我每每想与他提及这事儿,他大概总以为我会代他们向他求情,许是怕会坏了大家的感情,他总爱打岔过去,结果一直得不到机会。”
“盟主大人可该想清楚了·盟主大人的身份毕竟特殊,那仇人虽与你有血海深仇可毕竟算得上是你的岳父,即便有再大的证据,事情闹开了,盟主大人的名气怎的都是不会好的了。
指不定……还会被指与邪教勾结,即便这样,盟主大人也是半点不在意么”·秋若晴如此问道··这江湖中,所谓的正与邪其实本就没什么区别,正中反正也是有邪,邪中自然也带正。
只是在这邪道中做正永远都来得比正中做邪来得容易许多,所谓的正道中人为何口口声声都是正义之言,其实不过是唯恐一个不慎落了个臭名从此被视作邪道··那些看不开的人,总爱对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儿斤斤计较放不开手,后来想来,这兴许也真是区分正邪的标准。
慕容遥顿了顿,他想着脑海里浮现出的那个人,他嘴角轻轻一勾,道:“有什么在不在意的呢师弟既然早成了江湖上臭名远扬的魔头,自然脱不出身,而我早注定脱不开师弟的身边。
再说,师父生前何尝不是一代英雄豪杰,可死后却遭女干人嫁祸,最后又是如何呢”说着,慕容遥苦笑了声,“我习武,只是为了弥补当年救不了师弟的遗憾;做盟主只是为了有朝一日不让邀星堡步浅桦楼的后尘,那些名与利,在我看来与浮烟被无二致。”
这一辈子,他本就无所求·一切所求所望只为一人、只为一事·十年后再遇,虽说时机未免太差,可终究是让他们团圆了·谁人不知入江湖易,离江湖难江湖这一坛腥风血雨,何时会有停歇之日呢与其在意往后,不如一切随缘,只要抓住眼前,好好珍惜便是,他只要知道宫懿仍是宫懿,宫懿初心从不曾变,其余无关的人、无关的事又哪里能与宫懿一较高低呢·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江湖恩怨·秋若晴被慕容遥说的这一席话给惊得一愣一愣的没能反应过来。
虽初见慕容遥就觉他清冷淡薄似世间无什么能使他在意留恋,却不想也是与宫懿一般成魔癫狂··“两位……兴许还真是这世间中绝少的般配·”·低下了一声,秋若晴想想自己这么几年下来,武功什么的都是精进了不少,可偏偏那眼力还是不见好长。
寻思着也是说了要有一阵子了,秋若晴刚起身打算回原处奏琴省得给宫懿瞧见她与慕容遥搭话又要吃醋呢,哪里晓得宫懿正好进来··宫懿瞧着似是极不开心,他狠狠地瞪着秋若晴,瞪得秋若晴身上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
“你在做什么”·宫懿大步走向秋若晴他们,他捏着拳头,面色- yin -沉难看得厉害··秋若晴是何许人也她哪里不知道,牵涉到慕容遥的事儿,万一一个没应对好指不定就要被这大魔头一顿收拾了。
迟疑着,秋若晴向后退了一步,正要说话呢……·宫懿的衣摆被慕容遥轻轻地拉了一下,宫懿脸色依旧难看,却还是努力地放柔了一些地转头看向了慕容遥。
“师兄,怎么了吗”·“别迁怒她,我与她只是在谈谈关于你的事情·”·此话一出,宫懿的脸色又好看了一些·瞄了眼额上已冒出了点点汗珠的秋若晴,宫懿朝着她挥了挥手,秋若晴见状如释负重般长舒一口气,不敢耽搁便率着堂里一众人连忙撤出。
出门前心里总忍不住抱怨道:人家好心帮你牵牵线,你倒好,凶人家还非要鹊巢鸠占,真是霸道··虽是这样想的,不过秋若晴心里倒是没有半分的怨怼之心·毕竟宫懿虽然是个- yin -毒的主,不过待他们其实不错,至少好几次秋若晴的命还是宫懿救回来的,光是这份恩情就够她还上几辈子的了。
人散光了,大堂里头一下子清冷了不少,只剩下宫懿与慕容遥二人,宫懿便软软地坐靠在了慕容遥的身上,脸上带着几分埋怨··“原来师兄喜欢背着我偷人。”
慕容遥的脸登时红了:“我、我没有·”·“嗯”·不置可否地乖狡地瞄了眼慕容遥泛着淡淡绯红的脸,宫懿其实心中的气在听到慕容遥说他是在打听自己的事情的时候便已经消了大半,更何况他还有更重要的话要问慕容遥,哪有那功夫再与慕容遥生什么嫌隙。
“师兄可好奇我适才去做了什么”·慕容遥摇了摇头:“你去做什么,我不会过问的·”·宫懿知道慕容遥这态度不是不关心他,而是因为在意他所以不愿干涉他太多。
“我去见了个人,师兄可愿意猜一猜我是去见了谁”·想了下,慕容遥其实倒也是猜不透,想了一阵子想不出来他倒干脆放弃了··“我猜不出来。
师弟不如直说·”·也罢,从以前开始慕容遥就是这样·要他猜什么他总猜不出来直接放弃··“顾流萤被抓回来了,与她一道的,还有她的姘头。”
淡淡地说着,宫懿感觉到慕容遥身子僵了一下,可是出乎意料的是慕容遥接下来说话的声音有些平静,并不似宫懿料想中的那样激动··“是吗师弟……是如何处置他们的”·是不在意还是……故作不在意·就连宫懿自己都觉着自己实在讨厌,分明决定了要相信慕容遥,却偏偏在关键时刻又要心生怀疑。
“我本欲……将那女干夫做成人彘泡酒喂与贱妇喝,慢慢将贱妇折磨致死的·可是她说了些话,让我有些兴趣,所以暂且没有杀她,只待让师兄去发落他们。
师兄若要他们死,便让他们死;若要放了他们,那便放了他们·”·慕容遥眼帘轻跳了跳,思忖了下,他低声道:“我若要你饶过他们,师弟可会生气”·“自然不会。
我原意也是要放了他们的,只是想师兄与故人许久未见,兴许……会有话想说也不一定·人我就关押在地牢里头,若师兄这几日想去见他们,去见也无妨,随意差个人带师兄去便是了,不会有人阻挠。
若师兄想让他们走了,师兄开个口就成·”·闻言,慕容遥轻点了点头··“师兄可想知道,为何我突然转念决定留他们二人狗命”·慕容遥也算配合,他应声道:“为何”·心想着恐怕慕容遥其实并不在意,宫懿浅笑了笑:“听闻师兄当年,是想要来宋家庄救我的,是吗”·“流萤告诉你的”·宫懿知道慕容遥是承认了,他心中大喜。
“师兄为何不告诉我”·若是他早知道,也就不用误会那么多年了··“……说了又能如何”慕容遥苦笑了一声,不由得垂首,“最后我还是没能救成你,甚至还……伤了你。”
“师兄这就不对了·”宫懿直了直身子,他掰过了慕容遥的脸,一脸认真,“师兄未来救我和救不了我这之间相差十万八千里·前者是你不愿,后者是你有心无力,而我,只要师兄待我有心就好。
我与师兄误会这样多,都怨师兄你什么事情都要藏在心里头,不肯告诉我·不管是成亲真相,亦或是你待我心,还有围剿一事,都是如此·”·宫懿的目光很认真,他在慕容遥眼中看到了一丝动摇,随即,动摇又被认真所取代,其中也夹杂着几分的埋怨。
“师弟怪我藏着心事,可师弟何尝又将事情全都说给我听了呢”慕容遥贴住了宫懿抓着他脸的双手,“师弟用邪门法子修习武功不告诉我、师弟身子差得要次次以银针施针延命不告诉我、当年屡次暗中出手相助来帮我做事不告诉我、就连暗中追查到了幕后黑手是谁都不肯告诉我,难道说师弟觉得……对我是倾尽心事了吗”·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江湖恩怨·这次换成宫懿惊呆了,他呆呆地盯着慕容遥好一阵子,讶然道:“你都知道了”·慕容遥颔首,宫懿气得一阵牙痒痒。
“到底是若晴还是行涯说的”·可恶,说了那么多次要他们不要废话,怎么总这样大嘴巴莫不是真要用针给他们将嘴巴缝起来了才能好吧·“是姬行涯。
但是你莫要怪他,他只是担心你·说起来,反倒是该谢谢他,若不然我铁定还要继续误会你,只以为你是个喜欢报私仇、早已变坏了的大魔头·”·这意思是……·“难道师兄觉得……现在的我,不坏么我除了□□掳掠没做,杀人放火我早做得双手血腥洗不干净。
再毒再辣的酷刑,只要是有用,我都不介意一用,师兄难道觉得这样的我,还不够坏么”·虽是非常时机用非常手段,也是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逼得他变得如此丧心病狂杀人不眨眼,可是宫懿心中其实还是有些在意的。
他怕这样的自己要给慕容遥看不上,也怕日后死了,在黄泉路上遇到了宫垣被宫垣一顿指责斥骂·他总觉得宫垣是不会原谅这样狠辣恶毒的自己的,若不然,为何这么些年来,宫垣从不曾给他托梦呢·“江湖之上,谁的手不是沾满血腥呢师弟之前所杀的,除了大女干剩余的……应该就是账簿上的人吧”慕容遥看了一眼宫懿,道,“在我眼里,师弟就是师弟,没有变坏。”
那一句肯定,于宫懿而言,宛若救赎··心里头的欢喜反应到了身子上,宫懿的眸子亮了不少,他缓缓欺身压上慕容遥,甚至未给慕容遥一个表态的机会,便不分场合地抓着慕容遥翻云覆雨了一番,末了,弄得慕容遥都腰酸腿软都行不得路,还是宫懿将他一路抱回到了屋子里的。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第29章 第三十章 情深·大肆欢爱了一番,慕容遥疲软着身子,忍不住寻思起了宫懿看着那样病瘦,怎的在□□上竟是这样的精神。
慕容遥向来皮薄,直到与宫懿重遇之前,他哪里试过与人- jiao -合亲近,可偏偏到了宫懿手上,宫懿总爱在□□间想着法子要让慕容遥说些丢人的话·意乱情迷之间自然是觉不出什么羞耻与否,但待情潮退却,那又不一样啦。
宫懿应允了慕容遥去见一面顾流萤,虽说与顾流萤之间没什么关系,可慕容遥总归是待顾流萤有几分亏欠,加之他们以后要做的,是杀顾旬城,想来这次许也是最后一次能让他与顾流萤好好谈谈的机会了。
在床上歇了好一阵子,好不容易恢复了些气力,慕容遥这才起身收拾了一下自己,便寻了个堡里头的人带着他去到了地牢··邀星堡里头的人都认得慕容遥,许是宫懿早已吩咐了下去,所以慕容遥这么一个要求对方倒没推却,应了一声后便恭敬地带着慕容遥一路朝着地牢走去。
- yin -暗且潮- shi -无比的地牢里头显得略有些- yin -森,也不知是哪里漏水,滴滴答答的,更显其- yin -冷之感··走了不一会儿,慕容遥这才跟着带路之人一道站停在了一间牢房前,牢房里头很暗,仅靠外头墙上的一支火炬的光彩勉强得以让慕容遥看清里头的情景。
地牢里头顾流萤一人抱着膝盖蹲坐在角落里头,她披头散发的看上去极其狼狈全然没有慕容遥印象里那样的张扬刁蛮样儿·她脸上有着巴掌印,慕容遥倒未将这巴掌印与宫懿联系到一块儿去,反倒是猜测这兴许是那坐在另一个角落里头瑟瑟发抖、嘴里头咕咕哝哝地不知道在骂着什么的江宇。
江宇为人算不得好,慕容遥心里之前多少也了解些,之所以肯让顾流萤与江宇一道走,一是因为顾流萤的坚持,二是因为慕容遥心知他给不了江宇能给顾流萤的一切,所以他只劝诫了顾流萤几句,随即便送他们离开了。
顾流萤注意到了声响,她抬头,惊愕地看着这本不该出现在她面前的人·一旁的江宇也注意到了慕容遥,他顾不得丢不丢人,连忙朝着慕容遥爬了过来,隔着铁栏朝着慕容遥一阵哀求:“盟主大人,求你救救我们救我们出去吧”·做人至此,慕容遥不由得蹙了蹙眉头,他注意到顾流萤眼中的一丝难堪。
“我师弟本就无意要对你们做什么,我会放你们出来的·”·慕容遥说着,随即朝着一旁蒙着脸的男子做了个示意,那男子也没说什么便二话不说地解开了牢房的门。
牢房门一开,江宇连忙要冲出来,却不想一个不当心绊了一跤,即便是这样丢人,可江宇也没有在意,看上去只一心想要逃出这个破地方甚至连他的夫人都被他抛诸脑后了。
“江兄弟,我与江夫人想谈两句,你……可否随这位兄弟在外头稍稍等我们片刻”·江宇闻言脸色变了变,他哪里想等,他恨不得现在就飞出这邀星堡来保全他的- xing -命,可……·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强压下宫懿那时说的“人彘酒”的记忆,江宇僵硬地颔首:“那、那好,盟主大人……你们……就尽快吧。”
说罢了,江宇便是连片刻都不想待着便连忙尾随着那名男子一道出了地牢,地牢登时又陷入了一阵子的沉默之中··沉默了要有一会儿,慕容遥见顾流萤仍然坐在角落里头一动不动,他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随即进到了牢里站到了顾流萤的面前而后蹲下。
“对不住,都是因为我,才害得你们这样一番折腾·”·“没什么·”顾流萤淡笑了下,她目光上下打量了慕容遥一番,“原来江湖中人说当今武林盟主被抓进了邀星堡是真的。
只是不知道你如今在邀星堡里算是什么人质邀星堡堡主的师兄还是说……禁脔”·慕容遥愣怔了一下,他抿了抿唇,此刻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注意到了顾流萤的目光,那目光里头带着几分的轻视,看来是早已洞悉一切了吧,女子的直觉总是如此,准确得教人后怕··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江湖恩怨·“有时候瞧江宇那样子,我总忍不住在想,若是当初没有选你,后来……我也不至于去选他。”
那声音里有几分落寞··“有时候想想,总又觉得喜欢上你也实在是奇怪·”·她只是……从不曾经见过像慕容遥这样的人。
长得自然是教女子一见倾心,可是- xing -子也是难得一见·那日慕容遥的无心之举和后来顾流萤在暗地里头看到慕容遥在师弟被抓后所做一切,心房就这样被人叩开。
可哪里知道,这一叩,却是一个劫难··思及此,顾流萤眼睛感到一阵酸涩,她不甘心,怎么都不甘心··“我不懂,你师弟那样- yin -毒,我出身名门正派行事光明磊落,我不懂我哪里比不过你那师弟若说容颜,我当年的相貌到底又哪里差了”·她恨恨地瞪着慕容遥,如今的她面相带着几分沧桑倦态,哪里看得出她现在是个接近三十的人。
“起初……兴许确实是相貌·”慕容遥迟疑着,他回忆起了初遇之际的时候,“我几乎不曾与女子有过什么接触,师弟他那时打扮成女子与我亲近,我又惊又喜。
心中虽是念了不少次的‘男女授受不亲’,可偏偏师弟他一凑过来,再多的警句都没用了·到了后来相处,师弟他聪明、好似一只狐狸似的乖狡难猜却偏偏他能猜中我心中所想一切,末了,我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由不得自己了。”
慕容遥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浅笑了一声··“他再不讲理任- xing -,我也会由不住地想要去满足他;他做了让我再怎么生气的事情,我也会由不得地去原谅他……”·“那他现下成了江湖中人见人恨、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呢你身为武林盟主,难不成你就……”·“……我许是做不成像爹和师傅那样能将善恶分得清楚的人。”
慕容遥苦笑了一下,“师弟起初在武林上闹出了不少的是非,我初闻时感到讶异,却当真没有一丝半点的嫌恶在里头,倒不如说心里头在暗自庆幸师弟他活得很好,好到可以将江湖搅动得围绕着他而转。
我知道自己这样是不对的,可是我管不住自己·师弟杀了不少人,兴许日后真是要下十八层地狱来偿还这样一笔罪孽的·可若师弟真会下地狱,我也想陪着他,他去到十八层,我也去陪他一道受苦。
到哪里……我都再不会让师弟一个人吃尽苦头了·”·慕容遥记得姬行涯说的那些话··那日成亲,宫懿是靠着别人的施针才强撑着来的,一回到邀星堡,宫懿便在榻上痛苦了整整七日,吃尽苦头。
后来宫懿不敢再打扰慕容遥,又一心想要让慕容遥能有朝一日回头看他一眼、想要继续追查账簿的事情,而后动用禁术,起初日日痛楚难当,险有好几次快不行,全凭着一股执念、一股想要与慕容遥再在一块儿、想要找出真相的执念,这才强撑了过来。
宫懿身上那么多道伤,皆是在他们分开后才有的·慕容遥面上没说什么,心中却是悔恨不已的,若是那个时候他陪在宫懿身上,即便不能保证宫懿毫发未伤,至少他能与宫懿分担掉那么多的伤。
那年宫懿生父为他而死,宫懿为了顾淳难过了好几日也失落了好一阵子,可那个时候慕容遥却不在他身边,若是他在,即便成不了什么大事,至少还能安慰宫懿一二句,可他毕竟没能做到。
已经错了的,慕容遥索- xing -不再追悔,但以后他早已决定了是要一直陪在宫懿身边的了·外头说什么都好,他本就不是个在意虚名的人··这样的一番话听得顾流萤心中好生复杂,她笑了笑,却又察觉眼睛- shi -润万分而不由得连忙垂下了头。
“你若能对我说上半句这样的话,恐怕今日……江湖上也不会有个沦为他人笑柄的顾旬城之女·”·慕容遥应不上话,只得沉默··这样的沉默是何意思顾流萤心中明白,她也无意再说下去,千万恩怨哪里数得过来,何况她的离走,又岂是单单因为一个守活寡呢·摇晃了下身子,顾流萤起身,她轻轻地拂了一下衣裳,看向了起身的慕容遥。
“我和江宇……会去到草前村住·若是哪一天爹出事了,就麻烦你们派人来知会我一声·他老人家虽是不认我了,可我毕竟是他女儿,他犯了再大的事儿我也该给他送个终方能算是尽了孝道。
若是可以,他能留得一个全尸……那就好了·”·慕容遥一时半会儿地没反应过来便点了点头,一直到顾流萤走出了地牢,慕容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顾流萤话中到底是何意思。
正想去追,可慕容遥忽地听到了不远处一点声响,他连忙看向声源处,只见- yin -影底下走出来了一个身影··第30章 第三十一章 风浪·“师弟……你怎么会在这……”·慕容遥一阵愕然。
“没什么,只是……有些担心罢了·”宫懿垂了下眸,哪里敢说他是怕慕容遥见着旧妻会转什么心意,所以一听得有人告诉他慕容遥来了地牢,他便立刻走了小道过来看看。
”慕容遥闻言,面色大变·面色羞红,他薄唇开开合合,重复了好几次有余,这才僵硬着声音低低问道,“师、师弟,刚才我与江夫人的话……你听到了多少”·宫懿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慕容遥,见慕容遥此刻一脸紧张,他不由得笑出了声:“师兄在紧张什么我不过是听到顾流萤说希望他们会住在草前村那一段,师兄还希望我听到些什么难不成师兄背着我在说我的坏话么”·“当然不是”·慕容遥连忙否认。
宫懿打量着慕容遥的脸,见慕容遥的表情变得更是复杂了许多,他不由得笑了··“师兄别紧张,我是在逗师兄玩·”·慕容遥闻言明显舒了一口气,可下一刻,宫懿又语带幽怨地道:“只是……师兄待我情深却宁可告诉给别人而不肯给我知晓,当真该罚。”
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江湖恩怨·慕容遥脸色乍变,虽看着不大明显,可眉眼间隐隐夹杂着几分埋怨··“师弟……你”·语塞半晌,终不知道该责怪些什么才好,此刻,慕容遥总归是羞大于恼的。
“师兄可是生我的气了”·宫懿又用起了他那带着几分无辜的嗓音,他小心地掰过慕容遥的脸,与之对视却见那人双眼水水的,真让人恨不得立马将他在此处摁在地上好好地翻云覆雨一番。
自然,这样的念头哪里能让皮薄的慕容遥知晓宫懿连忙努力地屏住了心中的这么一点邪念··那人沉默了好一阵子,这才轻叹了一口气复而看向了宫懿:“师弟既然听到了我适才所言,该知道我……哪里气得起来。”
不过是这样简单的一言看上去却好似花费了慕容遥全身的气力似的,宫懿此刻是心花怒放,哪里顾得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便连连在慕容遥的唇上亲了好几下子,这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前两日,行风阁着人来信,说是罗英想与我一见·”·宫懿一手握住了慕容遥的,感觉那人没有一点不情愿,他欣喜地朝着地牢外头走了去··“罗英师弟,你可要见他”·感觉得到握在一块儿的那只手颤了一下,宫懿瞟了一眼慕容遥,只见慕容遥脸色略有些难看,想来慕容遥应是也对罗英的身份有了几分的了解。
“见……倒是该见一见·”·“师弟不可以·”慕容遥连忙道,“罗阁主既然与顾庄主有牵连,我们自当防备他。
当年若非他的转变阵营,师弟你与师傅又岂会遭那么多人的唾骂指责呢”·慕容遥这话说是说得不错,可偏偏宫懿却另有几分打量··“当年的事情我自然是记在了心头上,只怕是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了。
我原先也存着索- xing -灭了行风阁的念头,可是行风阁又是爹一手创起的,我不想将他多年心血就这样毁在了我的手里·”·宫懿此话一出,慕容遥也沉默了。
“再说,我对当年之事心中有几分疑虑·”·“何疑虑”·慕容遥侧首看向宫懿··“既然罗阁主是与顾旬城一道的,那为什么我们在他阁里头的时候,他不趁早动手呢起先我还想许只是为了谋策武林大会那一出戏,可再想想用那招对付两个黄毛小儿实在是太多此一举。
若他们的目的是还要毁爹英名,我在与不在其实有什么差别呢”·“师弟可是觉得罗阁主兴许是存了好心的”·“是否好心……我也说不上来。
在这江湖里混了这么些个年头,能活至今日,心里头哪里还能够存一丝半点儿的好心善意·”·宫懿嘴上虽是这样说着,可真要说实话,他这么多年其实也是矛盾不堪。
既是想着不能损了那么一点做人该有的秉- xing -,可是偏偏……他要行的大事,除了心狠手辣还能怎么着·看了一眼慕容遥,宫懿想慕容遥许是看得穿他的,适才他那么一番发言,此刻慕容遥似是半点不认同只是他未戳穿罢了。
“我应允了他明日会与他见上一面,到时,师兄可愿意与我一道会客”·慕容遥一惊:“师弟……为何会想到让我随你一道……”·“还不是……因为师兄适才的那么一番话么”宫懿轻声咕哝了两声,“我原也是想要一个人报仇了之后再带着师兄远离江湖的。
可是听过了适才师兄那么一番话,就怎么都觉得不该什么都不与师兄说一声就一个人那样去做·”·“原来真的都被师弟给听见了·”慕容遥苦笑一声,虽觉得好羞,可又怎么说似是感觉到了一种庆幸,还好这儿一番话都给宫懿听见了。
宫懿耳力甚好,哪里会听不到这一句话,他闻声,又露出了一张乖狡笑颜:“还好我去了,若不然这样好听的一番情话谁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听到·”·这一番话,听得慕容遥真是不好意思,他抿了抿唇,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末了,只得低下了头不敢出声一路被宫懿牵着手回了房。
*·酒宴是设在了听风居,被困在邀星堡中好些时日,重回这个算不得有什么好记忆的地方,慕容遥的心情许是有些复杂,不过反观宫懿倒是好像带着几分喜色··席位共设了三桌,主席与副席并列在一块儿,右侧边又摆上了一个席位,那想来是给罗英设的。
帷幕后头坐着个人,那人是秋若晴,暗处里头还藏着几个好手,姬行涯则是在外头守着,怎么都是严阵以待的架势却被阵阵琴音给打消了几分的肃意··入座不待片刻,罗英便入了堂,算起来也算是要有八年未见。
罗英比宫懿印象里的样子更苍老了几分,眉眼间已有了岁月的痕迹,只是仍似是有一身的孑然正气,瞧着整个人都威严不少,再与那慵懒坐于桌前的宫懿一对比,其威严感更是明显了几分。
待罗阁主入了座,宫懿瞄了眼那自打进来起神色不带一点慌乱的罗英,他往杯中注酒:“与罗阁主多年不见,此番特设酒席款待,还请罗阁主莫要客气,放开了怀吃喝才好。”
罗英闻言,环视了一圈周围,鼻中轻哼了一声:“只怕此刻的埋伏倒不该是寻常酒宴该有的·”·“是否寻常,因人而异·罗阁主若安分守己,此次便只是酒宴;若罗阁主另存心念,那……晚辈也是不能保证什么的了。”
宫懿唇角勾笑,他拿起手中酒杯朝着罗英敬道,“此一杯就当做是敬与罗阁主多年重遇·”·罗英也算是配合,见状也是自斟一杯,还一礼,与宫懿一道饮尽。
“好酒·”·“知道罗阁主好新丰,特着人备下的,罗阁主喜欢就好·”再斟一杯,宫懿朝着罗英敬道,“再敬一杯,算是晚辈敬谢罗阁主当年好意提醒。”
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江湖恩怨·罗英拿着酒壶的手颤了一下,些些水酒滴落在了桌上··“什么好意提醒”·罗英不动声色。
“罗阁主自己心知肚明·我当年收到消息,说是账簿就藏在少林里头,执意要闯少林夺账簿,若非罗阁主早早地派人去唤我父亲救我,只怕今日江湖上便没有我宫懿这个人了。”
罗英未说话,可神色间已有异样··“此杯罗阁主随意,我先干为敬·”·说罢了,又是一杯饮尽·手中空杯落桌,那罗英方才迟疑着将手中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喝罢,罗英看了眼坐在宫懿身边全然不似是被控制住了的慕容遥,他哼笑了声:“看来武林盟主与宫堡主已是尽释前嫌了·”·宫懿没有回话,他唇角勾了勾,默认了。
“宫堡主可知道过几日将要临时召开武林大会”·“武林大会”慕容遥闻声不由得皱眉,“我既然在此,何来的武林大会”·“江湖上如今有两种传言。
其一,武林盟主被邪道控制在手不得自由生死未卜;其二,武林盟主与魔头是为师兄弟,如今已联手与正邪合为一家·”·慕容遥抿唇,面色有几分难看,至于另一个当事人则是一脸云淡风轻似是一切与他无关。
“不管哪个传言,都是用来围攻我邀星堡再好不过的借口了·”·“的确·不过因盟主的岳父大人极力周旋加之盟主这么多年来的事迹,所以第二种传言不作数。
此次武林大会,大家所商讨的,是如何救出武林盟主·”·杀账簿上的人,每次行事过后他们邀星堡的人总会将账簿证据留在死者身上,所以谁也说不得他们的话。
可若是牵涉当今武林盟主,却是个邀星堡怎么都摆脱不了的麻烦事儿··“敢问一句,宫堡主是作何打算”·“没什么打算,自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宫懿瞟了一眼慕容遥,见慕容遥脸上多了几分忧虑,他心中又不免一阵欣喜··“你邀星堡确实势力甚大,实力也是极好,可再好,若遇正道门派围攻,只怕最好也就是落得个两败俱伤。
依我来看,倒不如将盟主大人放出邀星堡,谣言不攻自破,邀星堡虽仍有忧患,但若有盟主在这之中周旋,想来也不至于下场惨烈·”·第31章 第三十二章 苦衷·闻声,宫懿连忙看向慕容遥,只见慕容遥脸上若有所悟,他心中不禁暗骂一声该死。
就是因为怕慕容遥会有这样的心思,所以他才会费心隐瞒,哪里想到这罗英居然会在这样的节骨眼儿上提出这样的话来··“不成”宫懿立马喝道,“若是师兄回去,只会左右为难。
若被那些人察觉师兄有意周旋,师兄处境便要危险,这般事情我决不允许·”·“可……”·慕容遥欲反驳,却被宫懿握了握手阻止了。
许是因为宫懿面上的忧虑实在明显,慕容遥确实没再多说什么··“罗阁主此次过来,莫不是就为了说这样的小事罢·”·听得“小事”二字,罗英眉头微微蹙了蹙,似是对此不予认可。
“不错·”·“蒙罗阁主担心,晚辈心中感激·罗阁主为此事而来,说实话,颇为出人意料·我原以为罗阁主会是为了让我不要灭你行风阁才特意着人递信与我想要相求见面。”
罗英闻此言看上去似乎也未恼怒,他勾了下嘴角苦笑一声:“行风阁是你父亲所建,即便你见我百般憎恶,想来也是不会去毁了你爹的心血的·你若是真要灭,想来行风阁早不存在于江湖之上了,既然迟迟未曾动手,想来也是只有这个可能,以后……怕是也不会对行风阁动手的。
大抵,不过是杀了我以泄你心头之恨·”·倒不想是被看穿了··宫懿面色沉了沉,心中略有一些不满··“看来倒是瞒不过罗阁主眼睛。
就当年的事情,晚辈心中有些疑惑,不知罗阁主可愿意指教指教”·罗阁主迟疑了下,颔首应道:“你且说来听听·”·“其一,罗阁主与爹称兄道弟,何以要在爹死后调转枪头与外人勾结坑陷爹与晚辈”·“此问想来没什么意义,宫堡主想来心中应是早已有了分晓。”
宫懿眯了眯眼,皱眉:“为何要背着我爹去参与行贿”·“虽说江湖,倒与朝廷也有牵连·若要势大而不惹朝廷瞩目,一番手脚总该要做的。
你爹为人太过耿直,他不肯,那这些事情便只好由我背着他去做了·我知他不在意势力是大是小,所做一切只为一人,可偏偏时局由不得他·宫大哥在世时,要查账簿的事情,我心中是怕的,我怕被他知晓我做了什么事而让他对我改观,与其末了被他瞧不起,倒不如趁他不知道的时候先下手为强,至少他死的时候,心里头看我我还是他忠心正直的罗二弟。”
宫懿沉默,而慕容遥迟疑道:“那……灭我慕容家的人里头,是否也有罗阁主的份”·罗英摇首:“没有我的份,但说起来我也是帮凶。”
“何意”·“慕容清既然要查账簿的事情,上面自然也会有我的名字·那时行风阁势力不似现在,自然算不得引人注目,只是宫大哥那样关心慕容清,此事败露想来也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
我接到了要我一道参与灭慕容家的消息,只是我怕到时候有个万一会给宫大哥知晓,所以我没去,只不过也答允行风阁作壁上观,不参与、也不知会宫大哥·事情结束了,我再装作刚得到消息的样子将慕容家惨遭灭门的事情告诉给了宫大哥。”
宫懿冷哼着笑了一声:“敢情罗阁主这一手好棋当真是妙不可言·瞒得我爹至死都是被蒙在鼓里的·”·“哪里·”罗英摇了摇头,他嘴角凝起一抹苦涩,“想来……宫大哥后来是知道了的。
赤叶林一行,恐怕就是为了试探我·我若不放消息出去,顾旬城不会放过我;我若将消息放出去,便可知道女干细是我·”·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江湖恩怨·“那既然你已是顾旬城的人,为何……那个时候我们去到行风阁,你未对我们下手于顾旬城而言,想来像我们这样的人不在世上才是好的,可为何又会让我们苟活了几年方才准备在武林大会上对我们下手”·见罗英面色变换,慕容遥循着宫懿的话问道:“可是罗阁主在此当中周旋的”·罗英似是心中颇为纠结,他沉默了好一阵子,连连斟了好几杯酒饮罢了,这才缓缓开口:“我与他们达成了个协定。
以宫堡主的身世为押,若是你们不出我行风阁,他们不得动你们,若是你们出了行风阁,我便要做他们指认你们的证人·”·“所以你那个时候与师兄比武,招招都出狠手,就是……”·宫懿未将话说完,然罗英已然知晓他想说何事,他颔首,面上苦涩凝得更是厉害:“我如何能让你们两个不一定能成事的小孩子出去一旦出去,宫大哥一世英名就此不保,倒不如……当场将你们二人杀了,倒也算是圆满了。
只是见到宫堡主,不由得记起了宫大哥,你一声喝过后,我倒也下不去手了,结果还是累了宫大哥·”·说罢了,罗英满脸苦楚再饮几杯酒,只是酒入愁肠愁更愁,哪里解得了他心中积累多年的愁苦。
虽说一切都是被逼无奈,可若当年他循着宫垣的话未去参与行贿,兴许今日的行风阁不会在江湖上有如此势力,可至少宫垣还是好好的,他……也仍是好好的。
只是……再后悔又有何用事已至此,当日的因早已铸成了今日的果··宫懿此刻的心情也是颇为复杂,该怨该恨,可偏偏罗英心中的矛盾这样之深,想要两全可奈何末了什么都护不全,如此看着直教人觉得他过分可悲,倒不知该如何去恨他了。
宫懿与罗英都沉默了,慕容遥听了这么多些倒也是不由得长叹了口气,顿了顿,他道:“此次罗阁主来邀星堡,想来定会有风声传出,这之后该如何做,罗阁主可有想好”·“我若说……我欲帮你们,你们可信”·慕容遥是略有几分惊讶,不过宫懿倒像是早已料到了,他唇角勾了勾,笑得狡猾有余。
“自然是信的·其实早已料想到了一些,罗阁主说要相助其实倒也不出意料之外,晚辈早已设了个位置给罗阁主,只待罗阁主助力·”·罗英怔了怔:“你就不怕我此次来,又是一个圈套”·“自然是怕的。”
宫懿笑了笑,他唤来了个人,只见那人恭敬地递给了他一个小盒子,宫懿接过后,自里头掏出了一本册子朝着罗英掷去,罗英猛地接过,在翻开几页后他脸上面色变得难看非常。
“不过晚辈也是留了后招的·这么些年邀星堡在江湖上所做的也不单单是诛杀账簿上的人,江湖上各门各派见不得人的事情全都记录在册,罗阁主自然也不例外。
此册子是备份,罗阁主若是喜欢,拿去收藏也好·若是罗阁主有背叛之心,这本册子便会在江湖上流传出去,到时候罗阁主身败名裂便怪不得晚辈了·自然,若罗阁主真心为我效力,待一切事了,这本册子上记录的事情,江湖上永远不会有人知晓。”
哪里猜得到宫懿居然做了这么多事,罗英怔怔地笑了笑:“看来顾旬城注定是要后悔当年怎么没有杀了你的了·”·“哪里的话·不过是众前辈教得晚辈如此的罢了,晚辈这点本事,在江湖中论女干诈想来还轮不到晚辈。”
再扬了扬头,一侧侍从递着信朝着罗英走去,“罗阁主,这信里头写了日后你该做什么,照着做便是了,看过了记在心上烧去·之后每日三更时分会有人去行风阁与你接应,待会儿行涯会送你出去,堡前许会言语羞辱几句,罗阁主切莫要放在心上,不过是为了消除旁人疑心的。”
罗英拆信看了片刻,他颔了颔首表示已然了然,随即就有人端上火盆子,信入了火盆子,不消片刻便烧作了灰烬··“宫堡主且放心,我罗某人今日所言皆属肺腑,交代之事,必当尽力。”
说罢后,罗英起身作揖,慕容遥起身还礼,而宫懿则仍是懒懒地坐在桌案前,只颔了颔首便有人将罗英带了出去·脚步声渐远,慕容遥这才缓缓坐回到了宫懿身侧,神色复杂地看着宫懿。
“师兄怎么了总盯着我看可是我太好看了让师兄看得移不开眼了”·宫懿虽似狐狸那般笑得乖狡,可他笑得实在是好看,眼中几分慵懒更显美意。
慕容遥哪里经得起宫懿的调戏,他面色微红:“师弟……一直都好看·只是我没想到师弟竟然筹谋得那样深·”·听慕容遥这好像有些犯愁的声音,宫懿此刻不由得有些心慌,他害怕起兴许慕容遥会因他心机颇深而对他心生厌恶。
“师兄可是因此讨厌我了”·宫懿的声音里带着些急躁,慕容遥闻言连连摇头··“不是的,只是有些惭愧·你我皆是想要报仇,我想护你之心就如你想护我之意,可是与你相比,我却远做不到像你那样。”
原是这样··宫懿松了一口气,也不顾及周围还有人在,他凑了上去在慕容遥脸上亲了一口,笑道:“我喜欢的就是师兄的耿直,师兄这样正好与我互补,何须自卑话说起来,难道师兄就不关心我有没有收集师兄的册子么”·“我自出江湖,自问从未做过什么违背良心的事情,想来师弟应是收不到。”
“坏事收不到,可别的……总收得到·”宫懿笑着搂住了慕容遥的腰,他感觉到慕容遥的身子僵了一下,“师兄何以觉得我会放任师兄十年之久”·“难道……”·“嗯。”
宫懿笑道,“我可是日日派人去偷偷看着师兄的,师兄每日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何时上的茅厕、上了多久、与何人说话……都记录在册,全都保管在我的书阁里头,我可都是清楚得很呢。”
帷幕后头传来了秋若晴的一声轻笑,慕容遥此刻面色绯红,似是能从皮肤中透出血来,他看着笑得乖巧的宫懿,明知宫懿此刻是在卖乖,心中明明是气恼得厉害,却又怎么都说不出一句狠话,沉默了好一阵子,这才从喉咙间生生地憋出了一句话:“那些册子……回去后给我烧了。”
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江湖恩怨·宫懿闻言是不依的,他一脸苦闷可怜巴巴地看着慕容遥,却不想慕容遥这次真是铁了心不肯让步··“若、若是不烧,师弟……就别来我房间了。”
这句话效力确实厉害,宫懿再怎么不依也只得依了·唯恐下一刻就要被执行,宫懿连忙应声,心中却不由得一阵懊恼,早知道就不要以这事儿来调戏他那脸皮甚薄的师兄了,结果如今倒好了,这多年来的收藏看来是要捎给地府的老爹们暂为保管了。
作者有话要说:·提要似乎很不正经……·第32章 第三十三章 了断·一回去,宫懿果真是当真慕容遥的面将他的那些收藏一个不落地皆数烧了,宫懿在这厢烧得那叫一个心疼,只得在心中不停地念叨只求他在地府的老爹们能收到他那些册子给他好好保管,待有朝一日他也下了黄泉,再寻老爹们要去。
“师兄,都烧完了·”·宫懿苦着脸走到了慕容遥的身边,掩不了的失落沮丧,看得慕容遥当真是哭笑不得··心里头是说不出的怨念与懊悔,宫懿苦着脸但见着慕容遥的笑,他心里头其实倒也是舒服了一下,可见到慕容遥一个劲儿地安慰自己接下来又事事依着自己,宫懿索- xing -就装作失落,就这样享受了一整日,直到入夜。
原是打算装久些的,可奈何时机不对没那么多时间让他那样作下去,再者宫懿也不愿见慕容遥伤神的样子·想想慕容遥如今已在他身边了,那些册子可有也可无,与慕容遥相比自然算不得什么。
由着慕容遥伺候着梳洗结束,待慕容遥上床爬进了里侧,宫懿这才躺下了身子面朝着慕容遥伸手环住了慕容遥的身子··其实谁睡里侧谁睡外侧倒也不是那么重要,只是顾虑到自己睡得不安稳,恐会弄醒慕容遥,所以宫懿便寻了个借口说是堡中事务繁重他要早起,以着这个由头他便固定睡在了外侧。
这自然是假话,邀星堡里头能干之人比比皆是,且虽是邪门大派可皆是忠心耿耿,不少事务宫懿都是交代下去由着下头的人去做的,他这个堡主其实不过负责筹谋,其他麻烦的、琐碎的事情其实都轮不到他来- cao -心就是了。
·“师弟·”·宫懿向来不是一沾枕头就能入睡的人,不过慕容遥却是,如今他还主动说开了话,委实让宫懿有些意外··“嗯,师兄可是睡不着”·宫懿身高其实与慕容遥差不多,只不过他总爱睡在慕容遥的肩上,不管是说话亦或是呼吸吐息皆喷洒在慕容遥的肩上。
“也不算·”慕容遥似是在斟酌着句子,“你是让罗阁主去给你做什么了”·原是在纠结这样的小事,宫懿暗笑道··“倒也没什么,不过是让他去给我周旋。
他们又要围剿我,虽然我邀星堡灭了不少门派他们势力不比当年,只是这么一堆人哄上来我邀星堡未必占得了什么便宜·我让罗英回去告诉老贼子,就说我邀星堡劝服了他让他做我们的女干细,好让老贼子掉以轻心,我们给老贼子假消息,换来老贼子的真消息,这个买卖总归不亏。”
“虽说有册子以作威胁,可是师弟……当真不怕罗阁主另有计谋”·此刻黑灯瞎火的,宫懿自然是看不清慕容遥的表情,可脑中却能想象得出如今的慕容遥是有多担心他。
强掩着笑意,宫懿的手不规矩地在慕容遥身子上滑动了下,感受到那人身子一阵轻颤还未得意几分,游移的手即刻被一只满是剑茧的手给按住,于是又老实了几分··“他有计谋也好,无计谋也罢,此次成败他都不是至关重要之人。
师兄该知道的,此次事情里头的关键该是账簿·再说,师兄觉得何以这次我又让若晴出面弹奏”·“难道……琴音有问题”·慕容遥迟疑了,因他此次听这曲子并未觉得有所不适。
“师兄说对了·若晴此次弹的是第三曲,辅以罂粟花所研制成的暗香方才有效用·师兄吃过这琴音的苦头,该是知道酒与若晴的琴音相- xing -甚好,罗阁主连连饮了几杯,效用该是更厉害才是。
他的酒菜里头下了蛊毒,此蛊受琴音、暗香与酒催化,厉害非常,罗阁主若是有反叛之心则肠穿肚烂不得好死·”·“那何以我们会无事莫不是酒菜里头掺了什么解药”·想来想去,倒也只有这一个解释法子。
“哪有什么解药不解药的·”宫懿苦笑了声,“我先天经脉异于常人,若晴的曲子怎么弹对我都是无用的·至于师兄……行涯趁着师兄不备不是拍了下师兄你的肩膀么那个时候行涯其实不是对师兄打招呼什么的,不过是给师兄的- xue -道上扎了一针,以免师兄受那琴声扰乱。
师兄为人耿直,只是怕师兄会将心事流露在脸上,所以我便没说,反正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旁人的事情师兄关心也是无意义,不如多关心关心我才是·”·说着说着,宫懿声音里还有了几分撒娇意味,宫懿心中有些醋意,不过未表露得太过明显,他怕会吓着他这位师兄。
本当慕容遥会不会因他的隐瞒而有不快,不过慕容遥似是也没有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也只是轻轻地应了声,听他的声音里头似是已经有了几分的困倦··这样容易就要睡着了,真是可爱。
宫懿心中暗暗想道··“过两日待右护法回来,我交代些堡里头的事务便要走了·”·“走”慕容遥在听到这字的时候,强撑着挥散了几分睡意,“师弟要去哪里武林大会的事情怎么办”·“武林大会的事情基本上都在我预料之中,事情全都交给左右护法还有四位阁主去处置就行了。
罗阁主那边也会传消息过来,想来问题不大·我之后打算去一趟少林,若是师兄想跟着,便携着师兄与姬行涯过去,只是师兄得易容一下·”·宫懿要去少林,所为何事已不用多说,除非是傻子,不然都该料想到了。
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江湖恩怨·慕容遥惊道:“师弟是要去报仇”·宫懿轻点了点头,只是他回答得不以为意,却听得慕容遥心中焦躁。
“师弟,此举万万不可·如今武林大会众人恨不得将你诛之,若此时再引上少林寺这么一笔祸水,只怕更是多了一个话柄在他人之手·若顾前辈此刻在此,想来也不会希望你为了他而惹祸端引来杀机。”
宫懿哪里不晓得这些·当年顾淳临死之前,也曾对他说过要他不要被仇恨心蒙蔽了双眼,只重复地说着要他好好活下去··此前宫懿确实日日想着要如何将这三个秃驴抽筋剥骨以泄他心头只恨,以慰他父亲在天之灵,可他哪里不晓得自己到底为何苦苦纠结于要杀他三人呢他非要杀那三个秃驴,不过是因为他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若是可以,兴许他最想杀的是他自己,只是因为不能也不行,所以只好将一腔怨愤全都对准了那三个秃驴。
如今有了慕容遥,这条他不珍惜的- xing -命竟也稍稍的多了几分价值,教他不得不珍而重之·这么些年来拿三个秃驴都闭门遁悟禅机而不理俗事,想来也许是因为对当年杀了顾淳一事心中有悔,因而遁离江湖,即便到今时今日邀星堡在江湖上闹出这样大的喧嚣也依旧不闻不问潜心修习佛道。
“师兄你就放心罢·”·宫懿笑道··既然三个秃驴有悔过之心,他倒也不必去惹上少林上上下下一干和尚,虽说不是他打不过,不过那帮秃驴一拥而上想来也是麻烦得紧。
他顾虑慕容遥,日后慕容遥想必是要被人视为与他一道的恶党,他若行了太多恶事,只怕最后受累的会是邀星堡的人与慕容遥·他不想慕容遥因为他而不得安生··不过,也不能就此一笔带过就是了。
“我此次上少林也不是为了血洗佛门的·我总得积点德,免得日后下了地府害得师兄随我一道被发配去了十八层地狱里头不是”·宫懿拿着日前慕容遥说的肺腑情话打趣道,那人不大好意思,立时说不出话来。
“我就是想去少林,抓那三个秃驴出来,要他们给我父亲磕头认错去·本想是等到围剿了过后,再去少林提人,只是怕待围剿事毕,那时候也不知道我有没有那机会再上少林抓那些秃驴去做这些事情了,倒不如……趁这个时候,先了了个心事再说。”
宫懿眼帘微微敛起,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面上涌起了些些- yin -沉,只是这房里头没有亮着灯火,慕容遥瞧不见·于宫懿而言,他也是为此庆幸非常,还好慕容遥此刻看不见。
慕容遥怕是也不知道宫懿的心事,只当是宫懿对此次的围剿没有信心应对,他浅笑了下:“师弟在说什么呢·此次事了,师弟不是答应了要与我一道退隐江湖的么自然是机会多得很。”
·“是啊……多得……很·”宫懿此刻莫名地感觉到了些许的困倦,他带着些许笑意应道,“到时候呢,便带师兄去到江南,听说那里风景好,山明水秀、四面环水、依桥成街,人也是水灵灵的,不过到时候师兄可不能多看我以外的人,到时候我可是要吃醋的;还有西域,听闻那边美酒甚多,歌舞也是与中原不同,到时候你我一道前去吃尽牛羊喝尽美酒,回来的时候兴许还能胖上一圈,只是听说西域女子衣着颇为奇怪,不似中原女子包裹得层层叠叠的,到时候师兄也是不能多看他们,不然我就要急了。”
“嗯·”慕容遥的声音分明是那样近,可宫懿听着却是时远时近有些飘忽,“我只看师弟·”·简短的几个字教宫懿心满意足,他缓缓地闭上了眸子,轻轻地吐息着入了睡,分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呼吸,可呼吸间又带上了淡淡的一股铁锈气味。
第33章 第三十四章 梦回·“感觉如何”·扎过了针,姬行涯一边收他的银针一边问道··试着运气,虽说丹田之内气息蕴满,但总隐隐作痛。
宫懿蹙了蹙眉头,摇了摇头:“效用不甚理想·”·“不理想也是正常·都说色字头上一把刀,我看你是要被这把刀活活捅死去了·本还能再拖延两年的,如今倒好。”
“就为了那两年虚寿,不值得·”淡笑了声,宫懿伸手拿过茶杯饮茶,压下喉咙口那一口血腥子气·“再说,不似预算的那样,又哪里是因为我贪图□□了。”
姬行涯也是不得反驳,只得冷眼瞪了两下宫懿··宫懿所说确实是实话··他们所用的禁术乃是强行施针服药打通经脉勉强加固罢了,这经脉本就脆弱,强行习武不过是加剧经脉衰化,到了施针也无用之日,经脉便会无比脆弱,便连血液也难以流通,末了,便是积血于身体里头,最后爆血而亡,死相凄惨无比。
这么些年宫懿总忙着报仇的事情,日日夜夜练武上门报仇,耗费心力也更是加剧了对他经脉的衰化,死期提早了几年其实早已在他意料之中·虽是早已料想到,可如今慕容遥待他实在是好,他不免有些贪心了。
起初只想着抓着慕容遥,不管慕容遥乐意与否,只要能与他亲近一些,死了他也就满足了·可如今,他竟是不舍得死了··“姬师兄·”·宫懿难得会这样唤姬行涯,姬行涯登时竟是有些受宠若惊。
“怎、怎么”·“我这两日,重复地做了一个梦·梦里头我在一座桥前面,后面树影萧瑟,有着呜咽哭声·桥的那头有爹、有父亲、有娘、还有师兄的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认得出娘还有师兄的爹·他们看着我,在张口说着什么,可我听不真切·心里头总是清楚不能上那座桥,可是偏偏管不住自己的脚,非要上桥。”
那是这两日夜夜重复的梦,能与他们相见,本该是喜事,可对面四人无一人是在笑的,他的娘,甚至在那里暗暗抹泪··“姬师兄,你说,我梦里去到的地方,可是死人归去之所”·宫懿看向了姬行涯,却见姬行涯的脸上是一片死灰,总是不带一点波澜的眼睛里头带着几分愁、几分惧,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的猜想许是对的了。
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江湖恩怨·“若是青衣还在,兴许还能拖些时间……”·姬行涯这话里倒有几分自责,他看上去失魂落魄的,宫懿哪里见过姬行涯这个样子……·不对。
宫懿忽地想到说这话似是太断定了,曾有一次,他也见过姬行涯似这样失魂落魄的··“姬师兄不用自责,既是命中注定,也没什么可在意的·”·宫懿苦笑了一声,却怎的都不敢让慕容遥知晓他现下的身子情况。
“姬师兄,旁的也没什么了·只求你帮我好好瞒着师兄,至少得等一切事情了结了,之后这身子如何,姬师兄也不用费心了·”·姬行涯眉头轻蹙着低下了头,他思忖了片刻,而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地再抬头,咬了咬牙:“堡主不用担心,这世上想来有一人定能救师兄。
我即刻回房修书一封,想来迟则一月,快则十日,定能前来·”·聪明如宫懿,闻这话总不由得会想姬行涯所说的那人若当真是存在于这世上,想来姬行涯也不会时至今日才搬出此人来。
要么就是那人- xing -情古怪,要么就是姬行涯想予他宫懿一点希望·若是前者,想来对方肯来的概率该是很小,不过至少有些希望··左右答允也是无害,宫懿便颔了颔首道了声谢便由着姬行涯携着他的药包出去了。
姬行涯出去不久,慕容遥已与邀星堡中的易容能手秋若晴一道进来,秋若晴给慕容遥易容成了个相貌颇为普通的女子,慕容遥穿着一身轻飘飘的女装,梳了个少妇的发髻,走路间许是因为害羞,带着几分的忸怩。
“师弟,我……当真要以这样的装束……”·慕容遥许是觉得这样的姿态是有些多余了,其实宫懿也这样觉得,但一想到那女装之下的身体是慕容遥那留有他的痕迹的身子,宫懿便一阵激动,自然是不会答允让他卸下这样一身好装束的。
心中暗想着秋若晴当真是了解他的心思,宫懿掏了掏怀里,自怀里头掏出了一样他多年来随身携带着的东西走到了慕容遥的跟前··“师弟”·慕容遥唤道。
“师兄这个样子极好看,就是少了点东西·”·亮出了手中的东西,那是慕容遥当年买来送给宫懿的银簪·银簪保管得很好,只是兴许是因为常常被拿出来把玩,略廉价的簪子看着有些旧了,但簪在那略显朴素的发髻上倒又显几分精致。
“这……”·慕容遥恍惚地摸上了那支钗,钗上仍残有宫懿的体温··宫懿淡笑了声,他亲了下慕容遥那被抹上了口脂的唇:“何以结相于,银铃锁搔头。”
这简单十个字,登时教慕容遥羞得坐立不安,他时不时地瞥了眼一旁冷眼旁观的秋若晴,偏偏口才不好,他都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还是许久后秋若晴看不下去他俩这样你侬我侬的样子,这才开口抓过了宫懿将他摁在了凳子上开始着手为他易容。
秋若晴的易容术其实也是堪称一绝,此易容除非是用秋若晴特制的药水,否则沾水遇火都不能教这假面褪去半分·未用几时,铜镜中的宫懿便俨然变了一个人,面上的病弱被掩去、换上了个普通男子的面相,瞧着倒像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如此与慕容遥站在一块儿,倒真是一堆般配的夫妇。
·“若晴,我走之后,一切事务都交由你们去办了·”·外头姬行涯已经换上了小厮的行头背着包袱在等着他们了·姬行涯不怎么在江湖中露面,所以也无需费心易容,就那样去便可以了。
“这是自然,望请堡主放心·”秋若晴应着,便朝着慕容遥行了个礼,“愿堡主一路顺通,平安无事·”·将秋若晴抛诸身后,宫懿只淡淡应了一声便轻搂着慕容遥走出了房。
此行既是生意人的装束,自然骑马便不合适了,倒还好,邀星堡里马车还是有的,只是苦了姬行涯扮的小厮不得不坐在外头驱马赶路··邀星堡里头各个都是身怀武功之人,好马自然是备着的,就是没什么人用马车,这次出行的马车不免破陋了些,里头的空间略有些狭小,坐着也不是那样舒服。
自然,这样的一点不适对习武之人算不得什么,宫懿虽身子不大舒爽,不过倒也不打紧,反倒是这样狭小的空间让他有了借口好与慕容遥贴坐在一块儿,他心里其实是满意得很。
一路上聊着,偶尔趁着慕容遥未有防备吃几把豆腐,虽说是去办正事儿,可是这路上的心情倒是舒服得好似是去郊游·真要说美中不足的,就是下马车时姬行涯面上那掩不去的鄙夷。
许是两人的气质不凡,即便是相貌看着平平,这一路上却也总会有不少目光看向他二人·宫懿向来不是在意这些事情的人,但慕容遥却不同,他一身女装还给人这样瞧着,当真是让他羞愧得要死。
每每下了马车进了客栈酒楼,慕容遥总是垂着头羞窘着,不知情的人看着倒是觉得满是女子的娇羞之气,分明已为人妇,却还能这样,倒是更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一个是羞于以那样的装扮在人前晃悠,一个是虽想给人瞧瞧他的良眷却又吝于给人多看两眼,莫名间反倒是达成了共识的二人往往都是要了包厢或是让店小二送饭进房吃的。
慕容遥去应门的时候,宫懿注意到了那店小二多看了慕容遥两眼,登时心中就老大不愿意,前一刻还与慕容遥调笑着的脸此刻竟是乌云密布··前两日便是如此,慕容遥也早已心知了宫懿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慕容遥不由得轻叹了口气,待店小二出了房,他关上了门,这才走到了宫懿身侧无奈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那时候让秋姑娘为我易容成个小厮,想来也是没什么的。”
总归是后悔与欢喜兼半,宫懿心中暗暗寻思着若这世上除了他与师兄以外的人都是瞎子,那便好了,脸上半带着不情愿:“哪里想得到这外头的人竟是这样,易容成这样普通的相貌还能有兴趣。
若是不易容,岂不是要贴上来瞧了,当真没见过世面,哼·”·一边说着,宫懿一边软著身子靠上了慕容遥的身子,他是心中气恼,想到这饭菜是适才那不知好歹的店小二送上来的便怎么都不想吃。
他不吃,慕容遥便夹着给他吃,心中自然还是气的,可是慕容遥亲自喂他,再怎么气遇上这样的体贴此刻也是化作了棉絮··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江湖恩怨·张口吃了一口,这饭菜味道当真是平平无奇,若是这样的厨子在他邀星堡里,想必不用三日就能请他收拾包袱走人了。
“师兄当真是坏,见我气恼怎的都不宽慰我”·话语里带着几分的埋怨,可宫懿手上的动作却不见他有多失落··“师弟适才不还说的么这样普通的相貌还能有兴趣,倒不知道师弟怎么还能在气恼之余有兴致做这样的事情”·说归说,慕容遥仍是在喂一口宫懿再自己吃一口地这样继续着。
“嗯……”·宫懿眼珠子滴溜转了两下,寻思着慕容遥也是精怪起来了,竟也能回他了··心中觉得新奇之余,宫懿笑了笑,声音带着几丝甜腻:“这不是气恼得控制不住手了么师兄不如用身子好好安慰安慰我,兴许这手就又能受我控制了呢”·见慕容遥蹙了蹙眉头,嘴巴翻动了下似是要说什么,唯恐慕容遥要拒绝,宫懿索- xing -先下手为强,趁着慕容遥不备便一下子亲了上去,待唇齿交缠罢了,慕容遥也是神智微有些飘忽不清了。
“晚膳……还未用完……”·迷糊间,慕容遥只能这样说道··“无妨,安慰完了再慢慢用膳·”·乖狡地笑道,宫懿便牵着慕容遥到了床边,心中暗暗想着该要收敛一些,不过此刻色在心头,哪管得上那把刀何时落下,自然是先偷欢片刻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发了章糖orz感谢收藏~·第34章 第三十五章 对错其一·翌日,宫懿就被姬行涯好好地唠叨了一番,慕容遥在一旁听着姬行涯那些冷言冷语虽箭头不指他,可皮薄的他却也不由得感觉到了一些耻意。
接着几日,宫懿许是被姬行涯训斥了一顿,倒是安分了许多,所言行间还是会有调戏,但总不会动不动便拖着慕容遥去到床上··奔波了几日,他们三人这才到了少林。
时隔几年再次步上这层层青石阶,宫懿恍惚忆起当年他好不容易习了两年武功,却因一时少年冲动孤身闯入少林·顾淳便是在这青石阶的尽头被那三个和尚打破命门,自顶头滚落至青石阶下头。
今日重回故地,心情复杂之余,又不由得觉起些许悔恨之心··“……师弟、师弟”·失神之际,却给慕容遥察觉到了宫懿的失常,连连唤了几声有余,宫懿这才幽幽回神,看向慕容遥。
回了回神,宫懿笑道:“怎么了师兄”·宫懿其实此刻面色苍白没有血色,偏是因为秋若晴的易容此刻竟是看不出来分毫。
“没什么,只是见你失神,不由得担心,叫你一下·”·“往昔已去,无需再念·”·姬行涯的声音自后头轻轻地传来,不由得自嘲自己的心思居然给姬行涯看破了,宫懿淡笑了笑未接话便抬步径直朝着山门走去。
山门口有两个守门僧,宫懿走至他二人面前,那二人看他略有几分困,他二人朝着宫懿行礼,道:“这位施主请问有何贵干”·“贵干不敢当,在下此次来少林,是欲见三位大师。”
“三位不知施主所说三位是哪三位”·宫懿嘴角勾了勾,缓缓道:“我与了凡、了忧、了妄三位大师是旧相识,一别数年,此次路经此县,特上少林前来拜会。”
那两个守门僧闻言相互面视一眼,疑虑一下,道:“不瞒施主,三位师傅早已闭关遁悟禅机,已不理世事更不会客,此次施主前来,想来三位师傅是不会见的。
施主跋山涉水来我少林,此次怕是白来了·”·“白来与否想来不是二位小师傅说了算的,何不为我通传一下,指不定三位大师愿意出来相见呢”宫懿说着,自姬行涯手中接过一封信函,再递上一包东西,“烦请两位小师傅将此物交与三位大师,相信他们必然会答允与在下一见。”
宫懿递的包袱里头装的乃是当年被了忧打断了的碎剑,在这包袱里头多少有些重·那小和尚迟疑了下,却见宫懿一脸笃定,便也只好应下··“那还请施主在此稍候片刻。”
说罢了,小和尚疾步离去,宫懿站在原地,淡笑着等了未有片刻,便见那小和尚小跑着过来了··“施主,三位师傅有请·”·小和尚做了个“请”,另一个守门小和尚虽瞧着似是有些讶异,不过也还不算失礼,那一抹讶异即刻便被隐去。
走了一阵子,小和尚便将他们三人带到了一间禅房门前,他叩了叩门:“三位师傅,静言已将三位施主带到·”·“请他们三位入室罢·”·里头传来的声音比宫懿记忆里头的更苍老了一些。
微有些旧的木门被小和尚推开,发出了“嘎吱”的声响,小和尚领着三人入室,那三个老和尚正坐在榻上,见他们三人,老和尚们面上带有几分讶异,待小和尚关上门离去,三个和尚这才缓缓开口。
“不知施主是哪位”·“了凡大师见到信物,想必该是猜得到我是何人·此次情况特殊,出门时稍稍做了些手脚免得给人看出罢了。”
宫懿说着坐到了屋子中间的木桌边上,他拉过慕容遥,让慕容遥坐到了他的身侧·此乃是佛门清静之地,两人太过亲密总也是不好的,慕容遥本不肯做,可见宫懿眼神最后还是不由得退了一步。
三个和尚见状也是缓缓自榻上下来,走到了桌边围着桌子坐了下来··了忧道:“此次宫施主来我寺,想来是要为当年之事前来寻仇的罢”·“大师莫不是贪生畏死,想要劝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罢”·虽是无杀人之意,不过宫懿对这三个和尚总有几分意见,言语之上自然不会恭敬。
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江湖恩怨·了妄摇了摇头:“施主心中有仇怨解不开,既是因我们三人而起,且这数年不得解,想来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三人自不会推却·”·“只是佛门圣地,还是少见血光的好,若施主欲动手,还请与我们一道去到寺外。”
三个和尚似是早已心中有了准备,宫懿唇角勾了勾,轻笑了声,他斟茶饮道:“三位大师倒是无需惊惶·我这满手血腥,暂且也是无意再惹罪孽·只是恩怨在那里,宫某不得不算。
此次前往少林,不过是欲请三位师傅随宫某去到父亲坟前磕头认错,不过如此·”·“磕头倒是无妨,认错却是难了·当年之事,若非宫施主欲闯我少林去夺前武林盟主委我们少林待为保管的东西,想来顾施主也不至丧命。”
宫懿闻这似是在说顾淳死得应该,心中顿生恼怒,脸上- yin -晴不定,他眉头一皱,似是就要发作·还是慕容遥唯恐他会一言不合便与三人在此大打出手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宫懿强吸了一口气,这才心中稍稍舒服了一些。
瞄了眼宫懿,姬行涯在一旁缓缓出声:“三位大师难不成就不想知晓堡主他为何当年宁可只身犯险独闯贵寺也要来夺锦盒么”·“若是可以,自然是想知道的。”
“三位大师,这寺里头莫不是没有人见过锦盒之中所藏的东西罢”·宫懿如此一问,三个和尚不约而同地颔首·那了妄道:“只道是里头藏的是前盟主大人的家传秘籍,遭人窥觑故托本寺代为看管,既是家传秘籍,寺中众人自然不会擅自打开锦盒去看。”
心想着难怪,宫懿在心中暗暗冷哼了一声,此刻不由得寻思起若是这帮迂腐的蠢和尚知晓了那锦盒里头所藏的是什么,倒也不知道是要作何感想了··“慕容家一案,想来三位大师该是还记得。”
宫懿如此问道,那三个和尚闻言颔了颔首·“三位大师又可知道其中事情为何”·“闻是宋庄主觊觎慕容家家宝,方才引起这一夕祸事。”
慕容遥闻言眉头轻皱了皱,但仍是忍着未说话,免得给人听出他嗓音有怪··宫懿与姬行涯二人则是轻笑了声,宫懿哼笑道:“三位大师莫不是真的觉得以宋家庄之力能一夕找得慕容家仇敌在一夜间一道灭了他们家数十口人命罢且不说现实与否,宋庄主当年若真这么做了,江湖上又岂会没有一点儿波澜再说,只为一些家宝,便要灭人家满门,这……不觉得太滑稽了些么”·三个和尚纷纷皱了皱眉头,互相对视一眼倒是不知如何辩驳。
当年他们未参与武林公审,只是听闻师兄回来说那宋志兴被捕受审之际一口咬定一切皆是他的作为,加上行事时间过程皆能详细述尽,少许不合理倒也是被众人所忽视了··“依宫施主所言,想来此事另有- yin -谋”·宫懿颔首:“不错,此事也与我两位父亲有关。
我爹宫垣欲探慕容家惨案反遭贼子毒手,后有人暗夜投书告知我证据所在处,我当年年少冲动也是报仇心切未待考察便连夜冲来少林欲夺得证据,而我父亲顾淳则因此事为由而魂断少林。”
此言一出,三个和尚纷纷倒吸一口气·宫懿虽未明说,可话中意思已然指明了那锦盒中的东西是什么了··“阿弥陀佛,老衲愿意相信前盟主的为人,宫施主还请切莫要出言诋毁旁人才好。”
终是正邪有别,他一个邪道中人所说的话难为人所信服··宫懿心中暗暗想着,此刻当真是有了几分杀心,若非是他如今内息不稳、大局未定更不能为父亲所留下的邀星堡雪上加霜,他当真是恨不得在此杀了这三个秃驴作罢。
正恼怒着寻思着该不该将这三个和尚带回堡里将账簿砸他们脸上呢,一旁慕容遥见自家师弟被这样质疑人格,此刻已是按捺不住,顾不得自己男子之身许会被识破,便出了声。
“三位大师这样略显偏颇,想来是有失公允之心罢”·那三个和尚显然是不想这妇人扮相的人口吐之语竟发的是男声,他们三人一个愣怔。
宫懿也是没想到慕容遥竟会比他更按捺不住,心中半惊半喜地侧首看向了那相貌平凡可怎么看都是异常勾人心弦的人··“不知阁下是……”·被问及身份,慕容遥有片刻的迟疑,虽觉有些丢人,却还是坦言应道:“在下名唤慕容遥,如今处境复杂,此次来到贵寺为免引人注目便做此打扮了,还让三位大师见笑了。”
知晓眼前此人竟是此刻即将让江湖上正邪两派纷争爆发的导火索,三人又是不免一阵惊愕·都谣传当今武林盟主身处险境、生死未卜,可再想想这当今武林盟主与魔头又为师兄弟,其中师兄弟情谊在那里,会有今日这番变故倒也寻常。
第35章 第三十六章 对错其二·三个和尚点头,不约而同道:“原是当今武林盟主·”·三人施以一礼,慕容遥见状也还了个礼··“三位大师想来多少应该听闻江湖中有个把门派掌门被邀星堡人所杀,死时身边放着一本册子,记录其所做恶事,其中附一纸条,记有贿赂。”
本说这些恶事由魔教登出该是为人所不信的,可亦有无聊之辈暗中查证,结果都与册子上所说几乎没有出入,久而久之倒也都是无人再敢喧嚷着说是邀星堡造事,至于那些掌门更是咎由自取与人无尤,根本无人会可怜他们一丝半点。
了忧点头:“难道说锦盒中所藏的……是……”·“是一本账簿·所制之人是何人倒也不清楚,记的都是正道中人那些见不得人的交易。
以前偶然落到了我爹手里,怎知牵连甚广,还未等我爹公之于众便遭人灭口,账簿亦是不翼而飞,哪里想得到这本账簿后来更是连累了师父·”·慕容遥那样说着,许终究是觉得宫垣之死还是他累的而不由得轻垂下了头。
见慕容遥这样子,宫懿心中也是一阵轻刺,他不由得伸手抓住了慕容遥的手,愈发显得骨瘦的手轻捏了捏慕容遥似是在安慰他一般··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江湖恩怨·“当年我与师兄二人好运活了下来,追查此事一直去到了武林大会。
因当年家中老仆死前给的一点线索,将事情怀疑到了宋志兴宋庄主头上因而夜探宋家庄,哪里晓得却被施计反将一军·那宋志兴为了我爹夺得的账簿残页而将我囚于宋家庄地牢里头拷问我残页下落,师兄因合上了顾旬城之女的眼,因而宋志兴成了替罪羔羊,结果师兄被蒙骗在鼓里头成了他顾旬城的上门女婿。
之后种种,想来三位大师也该是知道的了·若是不信,账簿余下残页尚在我邀星堡中,只剩几个大头与不成气候的杂碎,届时想必三位大师定能心服口服跪在我父亲坟前向他老人家赔不是。”
宫懿此话说得实在是信心足得很,那三个和尚虽仍不敢相信那瞧着一身正气的顾旬城竟会是个卑劣- yin -险之辈,可此时此刻却又不由得对宫懿有了几分的信服。
三个和尚面面相觑了好一阵子,这才颔首应道:“既是如此,那便随宫施主一道下山走一遭罢·”·“如此我三人便在外头等候三位大师准备妥当了再一道上路。”
说罢,宫懿便要起身,亦不知是不是坐久了,起身之际他身子微微一晃,惊得慕容遥与姬行涯纷纷自两侧搀扶住了他··“师弟”·“无妨。”
宫懿摇了摇手,站稳了身子,“毋庸担心·”·说着宫懿便要携着慕容遥他们二人出禅房,正要出房门,那了妄却忽地出声··“宫施主且慢。”
宫懿转身,不懂这了妄是要做什么··“不知大师有何赐教”·“宫施主,你的身体……”·了妄话出几字教宫懿此刻面色一变,他皱了皱眉头,朝着慕容遥与姬行涯使了使眼色:“两位师兄还请到外头去等一等我罢。”
慕容遥是有些疑虑的,不过见宫懿既然不愿他在旁听话,倒也没有多说什么便随与姬行涯一道出了门·待门关上,宫懿这才缓缓坐回到了桌边:“大师可是看出了什么”·了妄浅笑了下:“略窥得一二罢了。
老衲此生痴于药道,倒不知宫施主可愿让老衲切一切脉”·寻思着倒也无妨,也许是还有些许求生之念,宫懿也不退却便颔了下首,他稍稍掀起衣袖将手臂递至了妄面前。
了妄瞧了眼宫懿消瘦的手臂,这手臂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习武之人该有的,他眉头轻皱了皱伸手探向了宫懿的脉·切了片刻,他眉间- yin -霾愈发重了许多··“大师可看出了什么”·收回手臂再放下衣袖以掩饰那消瘦手臂,自打离开邀星堡宫懿便察觉自己身子再日益消瘦,饭量还是那些,却偏偏似是身子吸收不去那些饭似的。
慕容遥虽察觉宫懿手脚瘦了许多,可是因宫懿就连行床事之际都未将衣衫褪去,所以仅是手脚掌倒不明显,若慕容遥能见到宫懿的身子,想来怕是要吓到他的了··“施主的脉象……可是已到了无解之境了”·宫懿耸肩,淡笑却不作应答:“倒是想起一件事。
若是三位大师随我回到邀星堡,见过作为证据的账簿证明我所言非虚,不知三位大师打算如何做可会偏私”·“自然不会。
我辈循的乃是公允,若前盟主当真是大女干大恶之辈,我少林自当与邀星堡一道共除女干党以还武林太平·”·了凡如此说道··心中暗想着这江湖武林哪里会有一天太平的,可宫懿嘴上也是没说,寻思着就算他当真是要提早殁了的,若能得少林助力,想来邀星堡与慕容遥都可暂绝后顾之虞,此刻心中倒是稍稍安心了一些。
“愿三位大师到时候可得念着初心·”·不由得轻咳了一声,宫懿缓缓起身,朝着三人稍行一礼便出了禅房·外头慕容遥他们在等他,慕容遥朝他担心地看了一眼,宫懿不由得笑得柔光满面。
快步迎上前去,一近到慕容遥身侧,宫懿便即刻笑盈盈地迎了上去,一把伸手揽住了慕容遥的腰肢:“师兄适才维护我,当真叫我开心·”·说罢了,再在慕容遥脸上亲了一下。
毕竟是佛门清净地,遥遥有个把弟子瞧见此景,在心中感叹了一下便连忙念了两声“阿弥陀佛”而后随即转身绕道而行,当做什么也没见到··慕容遥顿感一些尴尬,总觉得似是做了不好的事情污了这佛门清静之地,他不敢用力只作势轻轻推了推宫懿以示抗拒。
宫懿本还是想再调戏慕容遥一二句的,可姬行涯又用着一脸“再这么下去我便要让你当阉人了”的表情瞪着他再轻咳了两声,心中不由得暗暗咒骂一声,宫懿倒是稍稍收敛了几分。
·不待片刻,三个和尚便自禅房里头走了出来,出家人出行本也没什么好带的,所以自然无需那么多时间磨蹭··那马车本就小,自然是容不下五个人坐里头的,宫懿也不愿那三个老秃驴夹在他与慕容遥之间妨碍他二人这仅有的一点时间里调情。
他是不介意,就是他那脸皮甚薄的师兄定是要介意的··说来那禁术反噬也实在是厉害,一旦感觉身子有些气力不支的时候,身子日益虚弱,如今施针早已是无用,两日前姬行涯便不再给宫懿施针了,只是靠着青衣离世前炼出来的续命丹强行吊着暂且缓和宫懿身子里的经脉滞阻。
续命丹是约莫指缝大小的,用了无数珍贵草药,花费了青衣几年心血方才炼出的,也是青衣痴心于顾淳算得上是爱屋及乌而不惜耗尽耗空内力炼就的丹药··几年沥尽心血散尽万金更累了一条人命方可得的这四十几粒可说是宫懿最后的一根稻草,去世前青衣留言说是待施针无用的时候服用,一日一粒,到撑不住时便是一日二粒,四十几粒可勉强维续宫懿一月多的- xing -命。
一月有余,也恰好赶得上半月后宫垣的祭日·宫懿倒也不由得心中暗暗觉得这老天爷待他多少还有一些厚道··原本宫懿便是寻思着要在宫垣祭日将一切公之于众的,此刻报仇大计基本已是布好了局,倒也不用急着回邀星堡,一路上慢慢回堡届时想来秋若晴、姬行涯他们应是也处置得差不多了,再回去想来时间也是恰好的,在此之前,他就想与慕容遥一道逛着回邀星堡,稍稍享受片刻这短暂的欢愉也是好的。
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江湖恩怨·“姬师兄,这三位大师就烦你带回邀星堡处置了·我与师兄晚些回去·”·许真是没多少日子了,宫懿不似往昔那般言语上待姬行涯不敬重,自打出堡前往少林那日起便开始恭敬地唤姬行涯为“姬师兄”了。
对宫懿这样的一点变化说起来姬行涯倒是欢喜不起来,毕竟这是他在这世上唯一一个师弟,他倒宁可这个师弟活得长久些、还继续似以前那样没大没小的好些··倒像是早已料到了,姬行涯颔了颔首:“好。
师弟也当心身子,记得早日回堡·”·那封书信寄出倒也不知道可有收到回信,以那人的- xing -子时隔多年自己写信相求他应是不会不允,只是那人- xing -子想来古怪……·姬行涯心中暗暗想着,眉头轻敛了下也没再多说什么,再朝着慕容遥嘱托他好好照顾宫懿后便架着马车带着三个和尚一路朝着邀星堡而去。
“师弟,你可是有什么瞒着我”·多少还是感觉出了些违和感,慕容遥看向了宫懿··心中暗暗想着这迟钝的师兄怎么此刻却忽然细心了这么许多,宫懿浅笑了笑:“哪有,师兄是想多了。”
慕容遥蹙了蹙眉头,似是半信半疑:“你不是每日需得姬公子为你施针的此刻让他走了,何人来为你施针”·宫懿闻言连忙笑道:“姬师兄给了我一瓶丹药,每日服食一粒便可以啦。
这日日施针的,总归是要痛的嘛·再说与那三个和尚一道上路还怎么与师兄亲热,咱们忙里偷闲,下了山买两匹马一路逛回邀星堡,不是快活似神仙么”·“何不待正事结束再慢慢游乐人间”·他哪里敢告诉这个人自己的- xing -命许就只有一月有余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的了呢·若是说了,想来这人定是要难过的。
待到日后他殁了的那一日,再要姬行涯给慕容遥喂上一瓶忘忧水,到时候他师兄忘了他这个人,想来就算是他死了,师兄也是不会难过的啦,就是他会有几分不舍得罢,不过与其要他死后见师兄心里难过,倒不如让师兄忘了他,至少还算促了件好事。
不敢说出心中盘算,宫懿眼帘轻垂,掩过他眸中几丝愁,声音里头却又是那样甜腻腻的教人察觉不出分毫··“就当做预热嘛·师兄答允我,好吗”·听得那人叹了一口气,而后的回答宫懿早已了然于心。
第36章 第三十七章 缱绻·下到了山,宫懿自告奋勇去买马,自然,他是另打了小算盘的·在马厩里头挑来挑去挑得一旁卖马之人都嫌烦了,他这才挑了两匹老马。
宫懿一身打扮看着也算是非富即贵,那卖马人原是想着这次许能够大赚一笔才这样耐着- xing -子,哪晓得折腾了半天竟才赚了个小头,心中那叫一个恼火,不住地骂着宫懿小气鬼。
宫懿哪里管这马夫,要说好马他邀星堡里多的是,皆是日行千里的良驹,即便是最差的一匹牵出来也比他这破马厩里的好上几倍·再说,他要好马作甚日夜兼程赶回邀星堡去么自然是老马好,老马还能识途,还能行得慢些……·呃,咳咳。
“怎的师弟去了好半天才寻了这样两匹”·宫懿顺着慕容遥的目光再回头看了看自己牵着的这两匹马,骨瘦如柴还没什么精神,只比病马好上一点罢了。
“师兄这就不懂了,这老马骑着稳妥,安全·”·慕容遥看了一眼笑得乖狡又有些讨好意味在里头的宫懿,他心里头哪里不晓得宫懿此刻心中在打什么算盘呢叹了一口气,他也是无所谓,便颔了颔首,牵过了那其中一匹老马。
也是当真不习惯女子装扮,慕容遥此刻穿的这身衣衫也实在不适合翻身上马,隐隐见得到路旁的无礼之徒眸间带着几分期许的看着他们这里,宫懿心中看着恼怒,强忍着不要去将这些人的眼珠子给抠出来,他走至了苦恼的慕容遥身侧。
“师兄,我来帮你·”·慕容遥闻声,他窘迫地颔首应了应··宫懿低声道:“这是匹老马,- xing -子还算温驯,师兄这身衣衫怕是不方便,不如侧着坐罢待过会儿寻了客栈落脚再换上男装。”
“可没有若晴姑娘的药水,我这样子穿男装……”·“无妨的·”·宫懿笑着伸手抓住慕容遥的腰施了施力便将慕容遥抱到了马背上。
稍稍是有些勉强了,宫懿感觉胸口有些难受,不过怕被慕容遥看出什么端倪,他强装无事,甚至在慕容遥的身子微微俯下之际偷了个香·慕容遥那张脸虽是没有波澜,可看他眼睛便可瞧出几分羞窘。
宫懿心中开心,声音温柔得教人听着心中一阵酥麻:“师兄用这张脸穿回男装想来并无大碍的,师兄一身阳气,就算是顶着这样一张脸也定能撑得起男装的·”·翻身上马,宫懿那动作甚是漂亮,除去他身下那匹是老马外,当真是完美极了。
·宫懿庆幸此刻他的真面目掩在这假面之下,仅有一双眸子闪烁点点星光而绝不会给慕容遥见到他假面下病态愈重的病容··“师弟以后……莫要再这样在人前这样胡说了……”·那人声音略有不稳,不过听着实在不像是讨厌,宫懿即便去看慕容遥双眸却也知慕容遥其实不过是害臊罢了。
遥遥记得起初自己对慕容遥是句句讽刺,不带一丝好感,却在这呆子的示好与一味宠爱下那一点点芒刺渐渐收敛,到了后来,句句柔情蜜语只怕还说不够·不,确实是说不够,还有一月时间,心中千万情话哪里说得尽·“若是可以,我倒想是不分时间不分地点对师兄说上一辈子这样的胡话。”
只可惜,一个月后,他便会爆血而死、死相凄惨,怕是再不会有他师兄记忆里头宫懿该有的样子了··只可惜,一个月后,姬行涯会暗暗给慕容遥下忘忧水,让慕容遥忘尽忧愁烦恼事,再不记得他宫懿此人。
日后许会有美眷在侧,生儿育女好不热闹··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江湖恩怨·宫懿浅浅一笑,他自以为是笑得轻薄,却哪里笑得此刻表情不由他控制·皮肉牵动假面,他嘴角苦涩分明,哪里瞒得自打小时候起就与他朝夕相处的慕容遥。
两人皆是各有心事,骑着老马就这样悠悠地在街上行着,直到太阳将要西斜,他们都未说上什么话,而他们这两个穿得甚是好的这“一夫一妻”却骑在两匹走路慢腾腾看着兴许过不了几日就要下去投胎的老马,这样的情景着实是引人注目,一路上都有好些目光都集向了宫懿他们二人。
寻了间客栈入住,一进到客栈宫懿第一件事儿便是给慕容遥换了件男装·好在秋若晴给慕容遥易容上的虽是个女子的面孔,不过这姿色在旁人眼里可说堪堪,打扮作男子倒也是普普通通惹不得人注意。
“师弟,我这样子瞧着可奇怪”·许是看了几日这张面孔的女子装扮,此刻看着铜镜里头的男装打扮竟是怎么看怎么奇怪·慕容遥有些没底气。
“不奇怪,还挺好看·”·宫懿笑着凑到慕容遥身边,对着慕容遥的脸就亲了一记,只见铜镜里头那人眼帘微垂似是有些羞窘··忙不迭地放下铜镜,那人的指尖轻颤不已,瞧得宫懿心中不由得为之一动。
“师、师弟想来……该是要饿了,我下去要小二端些吃食上来·”·说罢了,慕容遥似是有些慌张地连忙下了楼,徒留宫懿在房里兀自发笑,心中更是不由得感叹自己这位师兄怎能如此可爱。
也是奔波了要有一日,此时落得一个人宫懿倒是觉得有了几分困倦·寻思着慕容遥下去打点吃食也是要些时间的,宫懿便索- xing -走到了床畔躺下稍稍打盹解一解身子上的疲倦。
本是想着稍稍打个盹,却不想身子实在是疲乏得厉害,这一打竟不想被宫懿就这样睡了过去··恍惚间又入了那个梦境,梦里头他似是又离父亲他们近了许多·他站于桥上,欲进又欲退,犹犹豫豫,正是寻思不透自己心思的时候,突然桥下河里深处无数骨手抓住了宫懿的身子纷纷使劲儿,似是要将宫懿拖入这浑浊河水里头。
本该是一身武功,可哪里晓得在这个关头竟然半点使不出手,一个失力宫懿便被人硬生生地拖进了那条河中·浊水涌入鼻翼,呛得宫懿实在难受,连带着手也不停地在半空里头挥挥。
“师弟师弟”·耳边遥遥地传来了自己心系之人的声音,宫懿的身子被人连连推搡了几下,方才幽幽地自睡梦里头醒转了过来。
呛水的感觉甚是真实,宫懿恍惚地看了一眼屋子,再见身旁之人,方才意识过来自己此刻是在现世··那梦境,许就是地府罢··虽无真凭实据,可宫懿确信。
尚能清楚记得那日慕容遥在地牢里头对顾流萤说的话,他想若那真是地府,他死后慕容遥还是忘了他为好·想起来都觉得当真是可怕,尚未入地狱便已是这般,那真正地狱还不知道是要有多可怕。
想着,宫懿神色复杂地望了一眼慕容遥,随即微有些浑浊的眼珠子也稍稍清明了些,他这才连忙朝着慕容遥展了一笑··“师弟适才可是做噩梦了”·慕容遥关切道。
想来是那梦里太过痛苦,连带着现实里头身子也在一道挣扎了··不愿去想适才自己是有多狼狈,宫懿干笑了声:“是啊,混混沌沌的,也不记得是梦见了什么,就在那里呼叫,师兄可不准笑我。”
“做噩梦罢了,我怎会笑你·”·慕容遥唇角扬了一下,宫懿也注意到了外头的天色已暗,屋内点着烛火,桌上摆着好几个小菜,只是看着似乎都凉了。
“师兄怎的都不叫醒我”·“见你睡得舒服,没忍心叫醒你·”慕容遥淡道,“桌上饭菜怕是凉了,我去让他们热一热。”
说着便要自床沿边起身,可宫懿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慕容遥,慕容遥一时不稳又跌坐回了床上··“师兄莫要去了·这个点想来外头应有夜市,我从未去过夜市,师兄陪我一道罢,顺道再在外头吃些。”
隔了好几个时辰没有吃东西,宫懿都觉得肚子里一阵饥饿,更不用说那饭量教宫懿更大一些的慕容遥了·想着自己害得慕容遥饿了肚子,宫懿也是心疼··慕容遥闻这话倒是没有拒绝,他点了点头,看宫懿面色看不出什么却直觉宫懿此刻身子应该有些发虚,便下意识伸手搀了他一把。
稍稍整了整衣冠,宫懿与慕容遥携了些银两便一道出了客栈··邀星堡地势偏远坐落在山上,宫懿又日日夜夜在堡里习武谋划报仇大局,自然没有那个闲暇功夫下山玩乐。
即便是有那个功夫,却也是寻不到人与他一同,也因此宫懿虽从旁人嘴里听闻过夜市热闹有趣,却也不曾想过竟更胜白日里头··摊子上的东西其实大抵都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儿,可此刻许是身旁陪着的人不同,宫懿倒是觉得样样都新鲜好玩。
一如当年与慕容遥一道偷偷下山去集市里头玩一般,见什么都是好玩的、有趣的··前头遥遥地响起了吆喝着“卖糖葫芦咯”的声音,不一刻那卖糖葫芦的贩子便随着人潮缓缓地走到了宫懿他们二人面前。
这把年纪本不再适合吃这些东西的了,可宫懿仍是叫住了那小贩子买了两串,他一串、慕容遥一串··两个男子吃糖葫芦给旁人瞧着怎么都是奇怪,可偏偏这糖葫芦于他们二人又有些特别,此刻就连想来皮薄的慕容遥也不由得不去顾及旁人的目光,接过了那一串糖葫芦凑到了嘴畔。
·味道上仍是酸酸甜甜,感觉上似乎又多了一些别的什么··“那时候我还是第一次吃这东西·”·忆起了往昔,慕容遥眼眸之中带上了几许温柔。
“真巧·”·宫懿三下五除二地吃掉了手中那一串,他笑了,此刻一笑煦若春风,好看得教人移不开眼睛··“我也是·我说师兄,等我们以后退隐江湖了,干脆一道来卖糖葫芦吧。
师兄负责在家里做糖葫芦,而我就扛着稻草杆子出来卖,凭我的样子相信定能骗不少小姑娘过来买,要是生意不好就让若晴他们派堡里的人每日来买一支,到时候定是要赚死了。”
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江湖恩怨·仿佛有个算盘在慕容遥眼前打呀打,宫懿此刻的样子看着还真是个标准的精怪生意人··简单一句玩笑话逗笑了慕容遥,慕容遥眸间笑意盈盈,他点了点头:“好,只要师弟喜欢,什么都好。”
其实慕容遥没有说,宫懿梦回时分口中梦呓了一句:“爹、父亲,你们是来接我了么”·那一刻,他心中一荡,分明心中是惊惧不已,却是怎么都不敢问宫懿半句。
作者有话要说:·蓦然回首,虐文成了甜文……·还有三章完结~番外……·再看吧,论坛搬运工让我有些心烦……·昨天努力地把它写完了,每天搬运一章,正好月底完结,我还是挺言而有信的呢~·感谢大家的收藏~·第37章 第三十八章 绝命·一路上这样逛下来,待宫懿与慕容遥回到邀星堡的时候也已过去了约莫要大半个月。
宫懿服食的丹药早已从一日一粒变作两粒一日,这之中代表意义为何已毋庸多说··秋若晴他们办事向来稳妥,那日寺前分别后,姬行涯一路快马加鞭,只费了三日便回到了邀星堡,将账簿以及这些年来他们邀星堡所搜查下来账簿上人所行恶事的册子给了那些和尚看了。
三个和尚初时颇为震惊,不过倒还算是守信,不日他们便传书回寺,少林怎说也是武林大派,且在江湖上威信颇高,此番下来倒是有不少门派与邀星堡连成一线,加之罗英那边的里应外合,顾旬城一党自然不成什么气候,结果早在宫懿回堡前两日一切便尘埃落定毋庸烦恼。
日子选的是宫垣的祭日,邀星堡在城中设下大会,此次事变在江湖上可说是闹得风风雨雨的,自然前来参加大会的人多得数不胜数··宫懿此时身子早已弱得几乎站不动太久,这样的身子状况早瞒不过慕容遥,宫懿只得串通了堡中众人,说他这是每年定会复发一次的时节,这才勉强骗过了慕容遥。
临行之前,宫懿让姬行涯为他在身上施针好让他能够勉强支力··说来这针法虽有立竿见影之效,可这其实不过是回光返照之术,待效用毕了,身子便会更为虚弱·当年青衣为宫懿用此法好让他赶赴慕容遥的婚宴,回来后宫懿便卧床了几日,在现在这个当口,此法等同于是宫懿的催命符。
然,即便是催命符也只得去用··大会之上,宫懿搬出人证物证,一切罪证直直揭开当年一切是非真相··原来当年李叔所留一“蒲”字与宫懿在木剑剑柄中所寻得的“申乙”二字是换作数。
申是为地支第九,取九;乙是为天干第二,取二;蒲是为蒲月,账簿上第九十二页上蒲月中记录的小门小派虽是人数颇多,但称得上有头有脸的却只有两人,其中一人死在慕容家灭门之前,余下的便是顾旬城,于是邀星堡以此为线索进行查证,终于有所得,当年真相总算浮出水面。
慕容家要顾旬城等人自首告白被拒反被灭门夺账簿、求残页不得怒而将宫垣乱刀分尸、以账簿为挟逼迫他人作恶、为灭口设计陷害宫懿且污蔑宫垣、藏账簿于少林致顾淳之死……·再加之多年记录下来的恶事册子,所犯之事条条皆是为人所不齿。
宫懿后来曾想过,当年到底是何人通风报信给他告诉他账簿所在地,其后保管多年的那封信上字迹被慕容遥一眼认出,原是顾流萤的·想来兴许顾流萤早知晓了她父亲所做恶事,心中有所愧疚,故而半夜投信,却不晓得此举虽助宫懿夺得账簿,却教顾淳丧命令宫懿对她父亲之恨更深。
一切真相水落石出,在场之人无不惊叹,但事实摆在眼前,倒是无人能够反驳··邀星堡这个江湖上本该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邪道大派一夕之间成了江湖中人提之便深为敬佩的正义之帮,而当年受人敬仰的顾旬城自然是在一夕之间成了人人唾骂的无耻之徒。
一切事毕,宫懿漠视旁的门派上来的恭维,只携着慕容遥一道去到了他们二人父亲的坟前·宫懿父亲之墓也不知道为何,后来被顾淳给迁到了慕容清坟墓附近,宫懿曾问过顾淳为何这样做,顾淳没有明说,可到了后来,查证线索之际偶然知晓了宫垣与慕容清的过往,宫懿心中倒也是渐渐有了个数。
那时在梦里头,宫懿也曾见慕容清看他父亲的目光,是与师兄看自己一样的··三杯水酒,一柱清香,三回叩首··才说罢一句“爹,我给你们报仇啦”,宫懿便再也支撑不下去,一个没能忍住,便是一口猩血喷出,他觉着七窍有些- shi -润,伸手一摸,原来是血。
书上早有记载,这是用了禁术后的人死前的兆头·先是七窍流血,再是昏迷数日,期间身体浮肿充血,待到了极限便是爆血而死··宫懿心中是清楚的,那续命丹本就只剩十颗不到,能拖至今时今日已实属不易。
视线朦胧间,宫懿见到了慕容遥一挥往日的平静,面上满是惊惧,想要伸手摸一摸他,骗一骗他自己无事,只要睡几日就能好,可是此刻他竟是连一个字都发不出声……·*·“姬公子,师弟……他怎么样”·慕容遥焦急地问道,他看出了姬行涯面上与自己别无二致的死灰,心中登时一凉。
“我的医术是跟青衣学的,她虽是医术高超,可我未学到她七成她便死了·此时此刻,我也是治不好了,除非是让我父亲来·”·前一刻的失望,此刻又忽地燃起了一些希望。
“那、那令尊在何处我此刻便去请他过来”·慕容遥再冷静不住,他言语间带着慌张,却见姬行涯摇了摇头··“没用的。
早在去少林前我便寄书给他要他过来,他没回我也久久不见他来,所以后来我又寻了人去请他过来,可他放话说了,谁来请他他都不会救师弟,要我们死了这颗心·”·这话听得慕容遥无力地跌坐到了床沿边,他看了一眼床上瞧着没什么呼吸极弱、苍白弱死人的宫懿,心中是拔凉拔凉的。
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江湖恩怨·“你的意思是……早在去少林前,师弟就已经不好了”·手抓上了宫懿的,宫懿的手极为冰凉,似是没了人的体温一般。
姬行涯颔首:“他用的是逆行之术,本就是个折寿换几年练武时日罢了·他又不是个知分寸的人,总要折腾自己直到精疲力尽,自然是死得更早些·现在不过是因为你在他晕厥之事给他吃了反魂丹,原本过三日他也该去了的,现在不过是延了两三日罢了。”
”·慕容遥的手一颤,他怔了怔,却是怎的都不敢相信··“可是那时候……他明明与之前无异……”·这话说出口,却是突然没了什么底气。
现下细细想想,其实根本不是无异··宫懿分明就是在强作精神,只是因为宫懿实在伪装得太好,慕容遥过了十日才觉察出宫懿似是身子愈发虚弱了··“你自己分明也清楚得很。”
姬行涯点破道,“你总与他在一起,自然该知道的·”·不错··起初还不明显,可到了后来,宫懿一日十二个时辰总要睡上六七个时辰才行;起初那药还是一日一粒的,可到了后来一日二粒;起初还胃口与往日差不多,可后来胃口愈发地小了,近大会那几日更是只沾了些粥水便再未吃进任何东西了。
皆是先兆,他原先也是担心极了的,却偏偏这个爱撒谎的师弟骗他说年年这个时候都会复发,加之堡里众人都是一个态度,所以慕容遥倒也没有怀疑到“死”字上去。
又或该说慕容遥根本就不想那样去怀疑··“真的……无人能医了么”·姬行涯犹豫了下,他闭了眼摇了摇头··几乎是感觉到了一阵晕眩,几乎是心绪乱极,慕容遥的心口一阵刺痛,魔障涌上心头教他嘴角没忍住留下了一抹血。
姬行涯见状一怔,他连忙为慕容遥把脉,此刻慕容遥的脉象紊乱,此时情绪波动过大,姬行涯唯恐慕容遥再这样下去会憋出内伤便连忙手快地为慕容遥点上了两处昏- xue -。
慕容遥眉头蹙了下,身体晃了晃便倚靠在了床边陷入了昏睡··瞟了眼躺在床上没半点气息的宫懿,姬行涯长叹了一口气··“师弟,对不住了·”·自一旁的药箱里头掏出了一个白玉瓷瓶,姬行涯紧握着瓷瓶,眉头蹙得皱起。
“我本想若是父亲愿意过来,兴许你就不用死了·只是现在看来……”眼帘微微垂下,姬行涯拔开白玉瓷瓶上的塞子,里头传来了一阵幽淡清香,“这忘忧水,能助人忘却平生忧愁事,想来这一瓶饮下,慕容公子此生忧愁不快皆可忘尽了罢。”
嘴角苦笑一声,姬行涯以手抓住慕容遥的下颚,待慕容遥嘴巴微微隙开一道缝,他便将白玉瓷瓶凑到了慕容遥的嘴边·带着淡香的清液就那样缓缓地流入了慕容遥的嘴里,直到白玉瓷瓶里头不剩一滴。
“慕容公子,你也别怪我要帮师弟做这种事·我知,若是问你想不想喝这忘忧水你定是会说不想的·可是师弟说得对,有些事情若只有一个人记得清楚,只是徒增痛苦,你看我就是这样的了。”
“来人·”·将白玉瓷瓶塞入怀中,姬行涯淡淡唤了一声,外头随即便有人推门进来··“姬副堡主·”·两人朝着姬行涯行了个礼,姬行涯颔首应了应。
“将慕容公子送至城西的慕容庄去,告诉慕容庄里头的人,要他们好好照顾慕容公子,口风守紧些,不许将所有的事情透露给他·”·慕容庄是宫懿知晓了自己的寿期后怕慕容遥日后没有去处而特意为慕容遥买下的一个庄子,里头的人都是邀星堡的人,也置放了不少的金银珠宝在那里足以让慕容遥下半辈子就算不干任何事都可吃穿不愁。
“是·”·两人应了声,随即便恭敬地左右搀起慕容遥走了出去··门扉被关上,姬行涯看回到宫懿的脸上,他轻叹了一口气:“师弟,你托我做的事,我总算不负所托了。”
话音落下,其中满是落寞··第38章 第三十九章 何以忘忧·慕容遥睁了睁眼睛,睁眼撇了撇四周,总觉得周围好是陌生·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慕容遥只觉得胸腔一阵疼痛,喉间还有丝丝血腥子气,头仍是晕乎乎的,总觉着睡了似是很久。
忍不住轻咳了一二声,慕容遥扶着床栏下了床,步伐微有些飘忽地走到桌边,这才跌坐到了桌边椅子上伸手抓过茶壶勉强斟了杯茶送到嘴边··许是里面发出的动静过大,外头的仆役听得声音便连忙推门进到了屋里。
“公子醒了可有什么不适或是需要奴才做什么”·慕容遥摇了摇头,却想不起来自己怎会这样乏力,更不识得这里是个什么地方。
“此处……是何处”·“回公子,此处是慕容庄,是您的宅邸·”·慕容庄……·头略有些抽痛,慕容遥用力想了想,却觉得自己似是忘了不少的事情,那些记忆断断续续的,似乎不能连成一条线。
在那些仅有的记忆里头,慕容遥怎的都记不得自己是何时有了这么一个慕容庄的··“我可是睡了很久”·“算不得久,约是三日。
公子怎么了可是不舒服”·那人如此问道··身子倒算不得是不舒服,就是乏力得很,慕容遥是男子,自然没那么矜贵,他摇了摇头,示意那人退下。
试着回想了下,还好在那些片面的记忆里头抓到了些线索··他记得,他名唤慕容遥,爹唤慕容清曾是慕容世家之子·后来……不知是为何,来了一个人,说他叫宫垣,将他带上了山收他作徒弟,然后遇到了一个长相甚是好看的小童,成了他的师妹、不,是师弟,叫作宫懿……·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江湖恩怨·静坐在桌边,慕容遥忽地觉着腹部有什么硬物戳刺着他,觉着奇怪,便伸手自腰间取出了那样尖锐之物。
那是一根银簪,是一支颇为廉价、但设计甚为精致小巧的簪子··“银簪……为何……”·话说了半句,慕容遥却忽地记起来了。
这是他亲手赠送给他心喜之人的簪子··“师兄,我一直在想你送我这支簪子究竟是有何意,想着想着,足足想了三年,只是我仍想不出来,师兄可愿意告诉我”·“我待师兄之心,如师兄待我之意。”
“你对我又抱又亲的,以后可得好好负责任护我安全的·这武功不好好提炼提炼,我可是要跟着别人走的·”·“若是可以,我倒想是不分时间不分地点对师兄说上一辈子这样的胡话。”
“我说师兄,等我们以后退隐江湖了,干脆一道来卖糖葫芦吧·师兄负责在家里做糖葫芦,而我就扛着稻草杆子出来卖,凭我的样子相信定能骗不少小姑娘过来买,要是生意不好就让若晴他们派堡里的人每日来买一支,到时候定是要赚死了。”
说好的以后让他负责护安全呢说好的一辈子呢说好的……要一道退隐江湖呢·慕容遥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人病怏怏地躺在床上的样子,他还记得,那人只剩几日的命了。
登时,眼睛溢出了泪就此顺着慕容遥的脸滑落··顾不得此刻身子的疲软,慕容遥强撑着身子走出了门,却还是在打开门的瞬间一下子跌倒在了地上··“公子公子你没事罢”·慕容遥摇了摇头,几乎是有些痴狂,他不停地念着一句话:“带我回邀星堡带我回邀星堡”·此刻的慕容遥哪还有往日这些人所见的平静淡然,仿若是变了个人似的,这些人都惊到了。
可毕竟是他的吩咐,他们这些人虽是邀星堡的人却是直接划分给了慕容遥的,自然得听命··应了声,那人连忙唤了人去寻了个轿子,便让慕容遥坐进了轿子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去了邀星堡。
邀星堡里头气氛不佳,慕容遥心中一惧·轿子停在了宫懿房门前,慕容遥便由着旁人将他搀扶进了宫懿房里··房里头人颇有些多,姬行涯、左右护法还有四位阁主都在里头,他们神色看上去甚是凝重,在见到慕容遥的那一刻不由得都纷纷露出了一脸惊讶的神色。
“你、你怎么回来了”·姬行涯愣怔着,便连忙瞪向了搀扶着慕容遥的两人·那二人被这样一瞪,不由得心中一颤,连忙低头不敢再与姬行涯对视。
“师弟在这里,我自然该回来·”·被搀扶到了床边,直到慕容遥坐到了床沿边上,这二人才慌忙退出了房间··慕容遥看向了床上那人,他记得他们说他昏睡了三日。
三日不见,可他的师弟却已变得面目全非·似是因为禁术之故,宫懿此刻身子浮肿还全身泛着暗紫色,可即便如此还是掩不去宫懿脸上的病态··“你的记忆,没有丢”·姬行涯迟疑道。
这一问让慕容遥知道他记忆为何会这样零碎了,想来应是姬行涯干的··“你对我做了什么”·此刻的宫懿样子一点也不好看,可偏偏慕容遥的眼睛盯着他怎么都不肯移开。
“给你喝了忘忧水·师弟说的,怕你会因他之死而难过,便让我等他快死的时候给你喂忘忧水,好忘却忧愁烦恼,记不得他·”·忘却忧愁烦恼·慕容遥不由得苦笑了声,他伸手撩了下宫懿额上青丝,指尖无意间触及宫懿面上皮肤,那皮肤摸着感觉略有些异样。
“与师弟相处,于我而言哪一日不是开心的·他让我忘却烦恼忧愁,可这里头他并未占到分毫,我又岂可能忘得了他,师弟怎的这样傻·”·他痴笑着,心中不知该说是喜还是该气。
喜他师弟这样喜欢他,竟是为他思虑谋划至此;气他师弟竟然这样傻,竟然不惜要他喝忘忧水让自己忘了他,师弟他怎么舍得呢·“他是好意,哪里想得到你们一个痴一个傻。”
秋若晴眼中已有泪花,顾不得会弄花妆容,她以帕不停地擦泪,声音哽咽··“分明知道自己身子是什么情况,却还要骗我说以后要待我游遍五湖四海,师弟怎能这样善说谎。”
这话语里头的怪罪却远比不及心疼,慕容遥吸了吸鼻子,却是怎的都忍不住眼中泪水·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信奉此话要有二十余年,这二十余年里头慕容遥从未落过泪,可此刻却因宫懿哭得止不住。
“都怪我不好,医术不精,就连父亲都请不来·”·姬行涯的眼睛此刻竟也是微微泛着些红,他眼帘微垂如斯说道,更是教众人不由得一阵沉默··就在这时,屋外头不知怎的传来了一阵打斗的声响。
四个阁主与两个护法神色一变,皆不由得怀疑是否是有哪个不知好歹之人竟如此胆大包天闯入邀星堡闹事··总不能让那人闯进宫懿的房里来闹事,四个阁主与护法互相对视一眼,随即开了房门便出去。
外头的是一个着一身白衣、外披蓝色外衬的男子,身高颇高体格也不错,可相貌却因为戴着一个古怪的鬼脸面具而看不出来··他们六个人正因为自家堡主要去了而不欢喜得很,此刻竟然有这般不识相的人过来闹事,他们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对方虽是一个人,可此刻谁来与他讲什么江湖规矩,直接六个人一道上,心中都想着早些解决就早些回去守着宫懿··邀星堡四大阁主与两大护法其实武功高强,在江湖上亦都是一流的高手,本以为六人一道出手该是解决得甚快的,可哪里晓得六人一起上竟然没能伤到这个戴着面具之人分毫,且不分上下,可想其武功是有多高。
宫懿武功绝顶,六人本以为这已是顶尖,可如今见这男人的功夫,怕是与宫懿势均力敌,兴许还比宫懿技高一筹··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江湖恩怨·打了快要有一炷香的时间,却仍是没有一个高低,六人额上已出了些冷汗,各个都不由得寻思起这男人究竟是何人。
若是来找宫懿寻仇的,只怕这么打下去他们未必能保得住宫懿··就在这时··房门忽地被打开,原是姬行涯见他们六人出去了好一阵子还没收拾掉来人出来看个究竟的。
“你们六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给人知道邀星堡四大阁主两大护法联手还打不过一个人当真是要丢死人了·”·六人险些要被宫懿给气死了,心中那真是叫一个苦字。
秋若晴哪忍得了被人这样说,她气道:“你这小子这人功夫厉害你看不出来么”·姬行涯冷哼一声,正准备出手,却见这男子招式身手甚为眼熟,就当男子一个回踢面朝向他时,一见那面具姬行涯便认出了这男子的身份。
·“父亲·”·“啊”秋若晴惊呆了,“这是你家老头子”·怎么看……那人一头青丝也不像是会有姬行涯这么大的儿子才是。
“……都住手·父亲,还请住手罢·”·姬行涯难得如此恭顺··“既然是我儿要求,自当答允·”·一众人达成共识,随即收手站定,那男子未看众人一眼便径直走到了姬行涯面前,一把摘去自己面上的鬼面具露出他惊世容颜。
这张脸瞧着甚为绝美狂傲,也甚是年轻似才三十,哪里像是已有了一个二十几岁儿子的人··“父亲怎的来了”·“不是你要我来的么”·“可、可父亲不是说……绝不来么”·“哼,自家儿子随着别的野男人跑了十几年,寄信不回派人去请也不肯走,好不容易来了封信却是要我去救个陌生男人,我自然不肯。”
男子的话说得姬行涯脸上一青一白,他低下头去掩住自个儿脸上绯红,低声道:“那父亲……为何又来了”·“那人若是死了,我儿记恨于我也是我所不想的。”
“行涯不敢记恨父亲·”·这句话似是哄得男子颇有些开心,他点了点头:“嗯,带我去见见那个病痨子罢·”·这称呼听得一旁六人眉头蹙了蹙,可无奈自家堡主还得靠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也只好暂且忍耐忍耐了。
第39章 第四十章 欢喜·梦中几番沉浮,宫懿蹒跚着步子,跟在了几个布衣野鬼身后一道走着·也不知是要去往何处,却知晓该如何走··走了也不知道是多久,仿若穿过了千万光- yin -缝隙,仿若忆遍千万前尘事。
蓦然回神时,宫懿已缓缓地走上了青石桥面,一阶复一阶,桥下河水呈血黄色,有恶鬼□□,只只骨手伸出河面,似是为求救赎,似是为抓人入河,阵阵腥风扑入鼻翼··走过青石桥,桥的尽头却无人在等他。
没有慕容清、没有娘亲、没有顾淳亦没有宫垣··只有一个石碑与一老太婆··石碑上刻着三个字:三生石··那老太婆便在石碑边上摆了个桌,上面放了几个碗,碗中呈了满满的褐色汁液,也不知是个什么东西。
“喝吧喝吧,一碗黄汤入肚,了断前尘往事·”·那老太如此呼喊道··前头的鬼已一个个地喝了,宫懿走至桌边,拿起那碗带着腥苦味道的药碗正欲饮下,却见不远处有两人飞来。
一人着白衣白冠,冠上镶有美玉,神采飞扬、清冷俊美之余更不失威严,宫懿认得他,他是慕容清·而另一个在他身边的是与宫懿相似,非实体之状而是一抹魂魄,那是宫垣。
两人看着似都年轻不少,都是二十来岁的样子,宫懿瞧着宫垣,也不知为何,宫垣这一抹魂魄瞧着竟比宫懿更虚弱了几分··“哟,星君怎的来了老太婆我这里”·老太婆所说星君说的似是慕容清。
“无事,只是来等此人·孟婆你忙你的便可·”·孟婆心领神会,她笑着点了点头,继续呼喊起了她那一句“喝吧喝吧,一碗黄汤入肚,了断前尘往事”。
“爹,为何你还在这里”·可是无法投胎·以前听人说尸首不全者是投不得胎的,莫不是宫垣的尸身少了什么罢·“我听闻他说你会有一劫,约莫是这阵子会死,我放心不下,便求他让我等等。
不然又哪里放得下心去轮回转世·”·“原是这样·”·忽地舒了一口气,却又几分绝望,宫懿不由得寻思自己终归还是没能活成,也不知道师兄可否喝了忘忧水。
“我虽想见一见长大了的懿儿,可我本意却是希望见不到你,可哪里晓得还是见到了·”宫垣苦笑,他伸手摸了摸宫懿的头,“我儿竟也长这样大了。”
宫懿瞧得出宫垣眸间神色之复杂,虽有几分喜更有几分悲··想也是,天下父母又会有哪一个希望在地下见着自个儿儿女的呢··“你也不用难过。”
慕容清伸手揽住了宫垣的肩,似是在安慰他,“他机缘到了,阳寿未尽,此刻不过误入地府,过会儿便该回到人间去了·”·“这是何意”·世间该是无人可以医治他的了,死该是他的定局。
慕容清未说,却白袍一挥,忘川河那浑浊河水顷刻清澈若水,波澜之间浮现人世实景··那是宫懿的房,宫懿认得的·屋子里头此刻挤满了人,两大护法、四大阁主、姬行涯、慕容遥还有一个宫懿不认得的男子。
那男子此刻正为他施针,手法极为娴熟,一举一动若行云流水竟教人看得移不开目光··为何师兄还在边上陪着此刻姬行涯不早该给他用了忘忧水么·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江湖恩怨·宫懿心中困惑不已。
“此人就是你的机缘·”慕容清淡道,“如今机缘既已来到,你阳寿再续,自该返回阳间·”·此刻施针已毕,河里传来了说话的声响,那是慕容遥的声音,声音甚是温柔,句句都是在唤他。
那人看着也是削瘦了许多,看得宫懿心中一阵刺痛··若是能活,宫懿自然不想去死,如今心喜之人在侧,他哪里舍得死·正想说什么,却哪里想到慕容清此刻已衣袖一挥,四周登时浓雾蒙眼。
宫懿试着呼喊,可不多时便觉得全身脱力不由得闭上了自己的眼··白雾消散,宫垣看着宫懿自自己眼前消失,再看一眼河水,他心事已了,该去投胎了··“多谢星君相助。”
宫垣甚为恭敬地说道,未察觉慕容清在听他这般疏离的话时面上神色稍稍有变··“为了懿儿害得星君舍百年道元,此恩宫某无以为报,在此向星君叩三响头以作谢恩。”
慕容清虽为白虎星君,能想法子救宫懿给他阳寿,可如此便违反了- yin -间的规矩,需得要个机缘才能暗中施以援手,而这个机缘便是如今世间医术一绝的姬鸿渐。
原来宫懿本是连姬鸿渐的面都等不到,在报完仇那一日便该入黄泉的,可因慕容清早早算到宫懿此劫,硬是折耗了他百年道元,这才换来此等机缘,更给宫懿延续几十年寿命,让他得以与常人一般长寿。
那单薄孱弱的魂魄幽幽地就要跪倒在地上,膝盖与地面只差分毫距离,却被慕容清一把抓住··“你我之间本就不必言谢·”·宫垣未抬眼,嘴角凝着苦笑。
“宫某与星君何等关系,不敢受此一言,星君还是受我三拜,放我去投胎罢·”·慕容清清冷面容上此刻带了几分薄怒,他蹙眉看着眼前此人,声音略带一些喑哑:“三拜便罢了,你有别的法子还我恩情。”
“是何”·宫垣抬头,脸上写满决绝··“……伴我身边·”·宫垣闻言身子一颤,他笑了,眼中微- shi -:“星君莫不是说笑了罢。
为人之际星君尚不选我,此刻我一抹孤魂星君却要我陪伴,可不要再开我玩笑了·”·慕容清敛眉道:“你知道当年我是情非得已·”·“若真情非得已,何来的遥儿”宫垣低声道,“你该知道的,我的- xing -子哪里需要你出卖色相为我换得一线生机。
我是宁可死,也不想心上人上到别人的床的·”·“我起初……是真的没有碰过她一根毫毛·后来是因她给我的茶水中下了迷情药,我将她看作是了你,才与她有了关系,也就只有那一次。”
此刻宫垣身子虚弱,慕容清又有法力在身,要制服宫垣自不是难事·施了施力气,他强抓着宫垣站起,然后也不顾宫垣挣扎便一把将他紧拥在怀··“我以施法为你重塑了个容纳你魂魄的法器,你魂魄入法器只需随我修习百年便可有人形常伴我身侧。”
宫垣不语,还是兀自挣扎··“那法器与我同体,我生你生,我死你死,再不会分开·以后我会待你好好的,还不肯么”·这人难得才会这样温柔,语气里还带着一点讨好意味。
宫垣怔了怔,眼睛微有- shi -润:“我……其实不是讨厌遥儿,只是气你不像我……”·想说“像我一样守身如玉”,却又觉得这成语实在太奇怪,终是没能说出口。
“我知道的·我死后得知自己是白虎星君转世,心中对你放心不下所以便以玄镜看你了·我知你待遥儿有多好·”·他得法之后,窥探了宫垣的前半生,再以玄镜看到了宫垣的后半生,哪里会有他不清楚的只是在见他因自己被人乱刀分尸之际,心痛不已。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再看别的女子、碰别的女子了”·在自家孩子面前虽还是个慈父形象,偏偏到了慕容清的面前却又是个心- xing -甚小的任- xing -鬼。
觉得真是无奈,可偏偏他就是被这人的这一点给吸引住的··紧紧环住了宫垣,就连慕容清自己都未察觉,他嘴角隐露一笑··“嗯·只有你。”
*·“行涯,同我回去了·”·“我……不回去·”·“你若不跟我回去,信不信我当下杀了这个小子”·这声音……略有些耳熟。
宫懿回想了下,想到这声音原来是他在忘川河里听到过的,好似……是姬行涯的爹姬鸿渐··他……这是回到阳间了·“师兄……”·无意识地轻喊了一声,本就抓着宫懿的那只手此刻抓紧了他。
宫懿的耳畔响起了那人紧张无比的声音:“师、师弟,我在·”·悠悠醒转,宫懿睁了睁眼,混沌意识此刻清醒了许多,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一身经脉运行顺畅,且内力充沛。
再看那一脸紧张的人,宫懿一阵心疼,嘴上挂着一抹笑道:“师兄好似是瘦了·”·不是好似,是明显瘦了··也不知道这一昏迷到底是昏迷了多久,宫懿注意到慕容遥那两个深深的黑眼圈,就连脸庞都稍稍削瘦了些。
“师兄多久没有休息了”·“还多久呢·姬先生给你每日施两次针,已施了六次了,这盟主大人不眠不休地就这样陪了你三天三夜,谁都讲不动。
你若再不醒,恐怕这盟主大人就该下去找你了·”·宫懿正跟慕容遥你侬我侬呢,却偏偏要杀出个不识趣的秋若晴,宫懿脸色黑了下··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江湖恩怨·“你们都走开些,我来给他把个脉。”
应是这姬鸿渐的医术实在高明,前几日还与姬鸿渐不睦大打出手的几人此刻倒是听话得很,纷纷让到了一边儿··宫懿在玄镜里头没能看见姬鸿渐的正面样子,此刻看着怎么都不像是姬行涯的爹,说是兄弟还差不多。
“倒是奇怪了·”·姬鸿渐咕哝了声,大伙儿登时有些着急了··“姬先生,可是我师弟身子哪里不对劲了”·连忙发问的是慕容遥。
姬鸿渐摇了摇头:“不是·只是觉得奇怪,我这施针只是解这逆行之术,照理说该是会武功消散的,可这脉象……瞧着倒是经脉都正常了,内力武功高竟也没有消散,真是奇怪。”
思忖了会儿却也想不出个什么头绪,姬鸿渐向来不是一个会自寻烦恼的人,反正医治出来的结果只好不坏,那也就无需太多深思了,他本就不是个什么有医德的人。
“既然你好了,那我该与你收个诊费·”·宫懿颔首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宫懿忽地记起来了,江湖上似乎有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医似乎是姓姬的,恐怕……就是眼前此人了。
倒想不到他会是姬行涯的爹··“姬先生想要多少请尽管开口,稍后我会叫人悉数奉上·”·“银子倒是不缺,倒是缺个儿子侍奉在旁·”说罢了,姬鸿渐眼光瞟向了姬行涯。
宫懿瞧见姬行涯在向他摇头,他迟疑了下,若是姬鸿渐是歹人,宫懿自不该答允·而姬鸿渐是姬行涯之父,更与姬行涯前世有所牵连……·思忖了下,宫懿颔首:“我这边自然是好商量的。
只不过需得姬师兄答允,姬先生才能带他走·”·话音刚落,只见姬鸿渐轻狂一笑,也不顾姬行涯反抗,他便猛地将姬行涯一把扛到了肩上而后径自出门·秋若晴好事,自然是追了出去看热闹,剩余五人自觉在这里是要碍了自家堡主与慕容遥打情骂俏互诉情意的,于是稍稍客气了几句便也一道出去了。
·原热闹的房里此刻只剩下宫懿与慕容遥二人倒是安静了许多··“师兄·”·情意款款地如此唤道,宫懿伸手摸了摸慕容遥的脸,向来毛发稀疏的他下巴略有些扎手。
“师兄,行涯是不是没给你喝忘忧水”·慕容遥摇首:“喝了·”·“那你怎还会记得我”·“师弟可是希望我忘了师弟”慕容遥略带些不满地道,“若是师弟当真如此希望,那、那我现在去寻姬先生他们,问问他们有没有一吃下肚子便能忘记一切的东西,而不是忘记什么忧愁。”
“自然不是”宫懿连连摇头,“我只是觉得奇怪,也觉得庆幸,还好我没死,师兄也没喝下忘忧水忘了我·”·忘忧水他确实是喝了的,生平一些真的是不快的过往如今也是忘了的,只是为何饮下忘忧水却还不会忘记宫懿的原因,以薄面皮的慕容遥的- xing -子,自然不可能对着宫懿说第二遍。
“师弟真是狡猾,总爱骗我·分明知道自己的身子状况,不肯告诉我还要骗我什么一生一世的·”·慕容遥眼帘微垂,话语里几分埋怨··“我只是不愿师兄为我担心而已。”
在忘川河边宫懿听到了慕容遥说的那些话,不管是一辈子的情话、还是一道卖糖葫芦……·施了施力气,宫懿将慕容遥抱到了床上,慕容遥有些惊慌地挣扎起来。
“师、师弟不、不行你才刚刚伤愈,不可以做这种事……该……好好休养……”·那声音愈发弱了起来,听得宫懿不由得噗嗤一笑。
“这次怕是要叫师兄白白期待了·我只是想要让师兄陪我再睡一会儿罢了,师兄这几日未合眼看着忒憔悴了,让我心疼死了·”·拉着慕容遥一道睡倒在了床上,再将被子拉至慕容遥的肩头。
宫懿闻到了慕容遥身上的淡淡汗臭味道,寻思着怕是慕容遥这三日基本上是没离开过这床边,就那样一个劲地守着自己,宫懿唇角不由得勾起一笑··“师兄,等我们都身体好转了,一道出去周游五湖四海吧到时候把邀星堡交给若晴他们,我们定期回来收个租。”
“嗯·”·慕容遥许是因放心了许多,此刻头沾到了枕头一下子便感觉到了一阵困倦,因而声音也是有些迷糊··“师弟,这次……不会骗我了罢”·“不会。
若是这次再骗师兄,就罚……”·“罚”·“嗯,罚我吃一辈子师兄做的糖葫芦·”·两人一道笑出了声,随着身子轻轻地颤动,而后又再一道沉入梦乡。
睡梦中,宫懿梦到自己与慕容遥一同活到了白首,那个时候慕容遥在厨房里头动作迟缓地做着糖葫芦,而自己牙齿已掉得无多,却偷拿着糖葫芦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舔着……·全文完·作者有话要说:·全文完~~~·本来想写两个爸比的番外还有姬师兄的番外,不过后来改了主意,之后会另开新坑写他们两对。
可能没什么人想看orz不过因为喜欢他们两对所以就想写,如果大家到时候愿意来捧场当然是最好的了··开坑时间未定,至少是得在完结了隔壁的《魔头的宠夫攻略法》和《风澜不惊》之后~·原定是很正经的武侠小说,可是写着写着变成了撒狗粮&颇玄幻风格orz·至于小攻小受的番外过几天休息我会码了发出来的,预计没有肉~~~~·强强虐恋情深年下江湖恩怨··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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