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乱雪+番外 by 夕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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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乱雪+番外 by 夕大大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文案:·凌霄阁主独孤傲为个男人发疯,杀妻灭子残暴荒- yín -,被逼上绝路的众掌门来到梨花山,恳请不败神话的风月家族主持公道,身为后人的风月寻梦当仁不让应战而出,但世事又怎可能尽如人意,魔头独孤傲非但没有剪除,还丢失了手中的诛魔之剑,跟着又在栖云楼前见到那个让独孤傲癫狂发疯的男人慕容夕……·至此,风月寻梦的梦乱了,一山宁静的梨花在眼前凌乱似雪、潇潇落落……·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因缘邂逅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风月寻梦、慕容夕 ┃ 配角:独孤傲,云绮 ┃ 其它:凌霄阁、寻梦剑、青天斩·第1章 第一章·凌霄阁主独孤傲疯了·这是三十三大门派,连同那些遭劫的苦主,一起上梨花山找风月寻梦的原因。
过去未来不敢说,但当今的武林,也只有风月公子的寻梦剑,能够与凌霄阁主的青天斩平分秋色··没人敢说谁更胜一筹,但这毕竟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如果寻梦剑都不能制服疯狂的青天斩,那这天下还有谁能缨其锋·风月公子是在听花亭接见各位掌门。
正值花期,处处梨花似雪,伴随着袅袅琴瑟合鸣,梨花山上一片祥和,但这一切并没能安抚各位掌门焦躁的心··寻常人失去理智不打紧,但握着青天斩的独孤傲狂了,那各大门派就遭殃了·三个月,三十三大门派已经有一半被青天斩下战帖并且战败,死在青天斩下六人,饮恨自尽三人,其余的战败者都无颜见人,只有与风月公子有过一面之缘、且又不甘战败的西门锦厚颜前来。
只要能打败独孤傲,他愿付出任何代价·听花亭上传来轻笑,银铃似优美动听,不属于先前袅袅嬛嬛、绕梁三日的琴声。·不用看人,光听声音,就知道她一定很美·没让众人的眼睛失望,风月公子的未婚妻云绮,已经从凉亭内移步,跟着风月公子下阶相迎,白衣胜雪衬映一鬓青丝,更显得秀丽典雅、清新可人。
云绮并非传说中一笑倾城的绝代美女,就似风月公子也非传说中的绝世美男,只是当俩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总会让人叹羡世间真有这么一对珠联璧合的佳偶,在这片开满梨花的洁白仙山里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争霸武林”风月公子迷惑不解,凌霄阁本就是中原之首,在遇到武林风波的时候,阁主有登高一呼率领群雄的能力,何以再继续挑战三十三大门派,做这种自毁基业的愚蠢事情·饮下一杯香茗后,群雄的情绪得到安抚,更何况风月公子到目前为止,尚未表露出置身事外的意思,大家的心稍微定了一些,开始你一言我一言的控诉了·“他要师尊去凌霄阁听命,称他主人跪下迎接,师尊宁死不从,金刀门就这样被他灭了”·“我是天一教派,独孤傲这个畜生,杀死我教掌门之后,还女干杀教主夫人,我若有一字不实,天打五雷轰”·“风月公子,他掳走我家小公子,求您救救我家小公子”·“他杀死我们帮主,打残副帮主和长老,求您帮我们主持公道啊……”·“风月公子,只有你的寻梦剑,才能制止那个魔头……”·众人情绪又开始激动了,但当他们发现风月公子没讲话,只是握着扇子静静聆听,最终也渐渐平静下来,有人开始试探风月公子的态度。
梨花山久负盛名,只因住着善剑一族·这一族天生奇才,且又与世无争;不喜涉足风波,却也不吝援助,每每在倾危之刻,伸出援手力挽狂澜··“风月公子”金刀门的代掌门,眼中饱含着期盼,小心翼翼的询问,生怕一不小心,会从对方口中听到拒绝。
听上去罪大恶极,这决定并不难做——不能让这样的人,继续执掌凌霄阁·风月公子抬起眼帘,淡然如水的眼波,缓缓扫过众人,平静道:“诸位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就请替我约战吧”·梨花山没那么多仆人,三十三门派得到许诺,自是松一口气回去了,只有西门锦独自折返,找条小径偷偷摸进去。
没有惊动任何仆人,从听花亭找到梨花阁,终于在回廊上看到负手而立、眺望远方的风月公子··云绮过来了,与他并肩而立,手中拿着一卷画轴··静默片刻,云绮开口道:“伯父并非真是要你去数花,他只是想磨砺你的心- xing -,年少最缺的就是一份静心”·想要领悟真正的寻梦剑法,就要数清山头有多少花瓣,这是当年父亲留下的花中谜。
满山遍野的梨花,一朵朵乱飞似雪,就算真正领会剑意,也不能数清山头有多少花瓣··风月寻梦不会笨成那样,真去数那数不清的花瓣,只是每每遥望那片花海,总是能想起父亲的话。
也许,父亲的话里,还有比练习禅定,更深一层的涵义··“我不是在想父亲留下的花谜……”风月寻梦拉起她的手,在她疑惑的眼神里轻笑,温柔道:“我方才在想,我们该成亲了”·又是一年花开,眼前女子已经长发及腰,从小订下的亲事也该履行了。
“是到约定的年龄了,但你怎会突然想起此事”画轴举到面前,云绮笑靥如花,半开玩笑道:“对上凌霄阁主,你没把握了吗”·风月寻梦道:“我曾经会过金刀门主,想要败他我尚需出剑,但方才听闻独孤傲败他并未出刀……”·云绮笑得清浅,酒窝却更深了,轻松道:“你方才也说,那只是曾经”·风月寻梦也笑了,当下释怀道:“是啊,曾经”·但是,青天斩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否则此人何以年纪轻轻,就坐稳阁主位置长达十年之久·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云绮……”·“恩”·“跟白婶说一声,今晚山庄有客”·“约了棋友刹道长还是非君”·风月寻梦没说话,闭着眼睛睫毛微颤,迎光身影在夕阳下,透着与世无争的安逸和闲适。
这样的人,不适合武林,也不该在武林打滚·纯净的人才能够专研剑术,在剑术上开拓一番新境界··再藏身已经毫无意义,被主人发现的西门锦,从回廊下边一跃而起,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风月寻梦。
·廊下没人说话,就听唰啦一声,包袱抖开之后,金光倾泻在西门锦手上,闪闪晶晶绵绵密密,在夕阳下散发柔和光芒··好一件罕世珍宝,但看在风月公子和云绮眼中还是疑惑居多,这样的奇珍何故展现人前·西门锦知道自己不是高手,金丝甲穿在他的身上威力,比不过穿在风月公子身上。
“青天斩一十八式,后六式是近身刀法,他的招式太快,尚无人能看清他是如何发招,但我见过塔刹和白狐的尸身,他俩人皆是死在凌厉的刀气下”·死在刀气之下,并不让风月寻梦感到意外,能够坐稳凌霄阁主的位置,青天斩绝非浪得虚名·只是,这样的人,怎会一夕疯狂、事行极端·梨花山并没多少人,西门锦仍然压低声音,递上手中金丝甲道:“尚若真有万一,此物能助公子逃过一劫”·为了能杀掉魔头,他算是豁出去了,拿出家传金丝甲,殊不知西门家为保这幅金丝甲可谓血洒无数。
见风月公子没接过来,西门锦又低低说了一句:“只要公子能除掉魔头,为我西门家族雪恨,此物就是公子所藏,西门锦也从未见过”·聪明人点到为止,西门锦相信风月公子是聪明人,能够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风月公子在决战之际,临时找来一副金丝甲,听上去多少都有点胜之不武;但若金丝甲一直都在风月公子身上,那就要算独孤傲运气不好,青天斩碰巧遇上了大克星·廊下的人并没动,看着他的眼神,似是无声拒绝。
西门锦急了,脱口而出道:“公子要是输了,不仅公子自己,连身边人都要遭殃……”·这绝非是恐吓,比起那些被掳走的男男女女,死在独孤傲刀下的掌门很幸运·“他们不会告诉你……”兴许这话题太- yín -晦,又是当着云绮的面,西门锦就算垂下眼,也显得十分尴尬,低鸦鸦道:“独孤傲好色,但凡有些姿色,男女皆逃不过他的魔爪”·第2章 第二章·说这话的时候,西门锦眼睛看地面,所以不知俩人表情。
片刻的静默,就听到风月公子依旧温和的声音,甚至是带着安慰他的语气道:“多谢西门兄义助,金丝甲且当暂借,用完物归原主……”·风月公子总算开窍了,西门锦心安定下来了,方才的唐突没有白费,不用狠药难除恶疾。
接下来,西门锦就该告辞了,用膳留宿不过客气话,等除掉令狐傲之后,他和风月公子再无交集··金丝甲能还最好,若不能还,他也不会开口讨··“西门兄,自上次白马滩一别,我就不曾再入江湖,对江湖之事也知之甚少,还请西门兄给我多讲讲外边情况”·这一次,风月公子是真心邀请,拉起他的手臂,往用膳的院子走,道:“就比如独孤阁主,西门兄曾与他交手,可否告之比武经过……”·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与防身的金丝甲相比,有用的线索和情报,更似一把能刺伤对方的利器·在未战败之前,西门锦自认君子,不屑在背后非议。
但关山那场战,改变他的一切,名誉、地位、西门家族、甚至连妻子的清白,都被独孤傲这个魔头给毁了··西门锦苟活于世,并非怕死而是不甘心,他要亲眼看那大魔头最终被千刀万剐、万人唾弃的下场·那一晚,西门锦知无不言,把他所知道的、所有打听来的、关于独孤傲的种种事迹,甚至是关山那一场屈辱的比武,都讲得详详细细知无不言。
只有一件事情,西门锦做了隐瞒,就是关于妻子的事··跟大多受侮的男人一样,西门锦闭口不谈这件事,而风月寻梦一直在很安静的听,偶提些不让人难堪的问题,谈话就在西门锦看似冷静的外表下持续深夜。
“你不会用金丝甲,为什么不拒绝他”·送走西门锦之后,云绮问风月寻梦·此刻已接近三更,从西厢房回东屋,又要穿过一条山廊。
正值十五,一轮月光,挂在山巅,月光倾泻在那片梨花上,好似一副白灿灿的锦缎,在夜幕下暗地妖娆··“西门锦现在一门心思想让独孤傲死,我们若是拒绝他,只怕他会另寻它法事行极端”风月寻梦停下脚步,望着那片梨花,若有所思地道:“我们与其袖手旁观,不如拉西门锦一把,不让他坠入万劫深渊”·云绮嗯了一声,再次与他并肩,看着那片梨花,疑惑道:“还在参悟花谜”·风月寻梦神色淡然,眼中透着稍许疑惑,道:“我只是在想,一个人要疯到什么地步,才能做出杀妻灭子的暴行”·独孤傲确实疯了,自十年前看到慕容夕的第一眼,就注定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一日漫天飞雪,少年负剑站在慕容山庄门前,冷冷看着端坐撵上的独孤傲··多年后,独孤傲才明白,从那一刻起自己就输了·“梨花山”接到战帖的独孤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手将帖子飞插梁上,若无其事对身边一位堂主道:“东方仪,看来我的后宫,又要多一位佳公子了”·说完,他勾起脖子,将手边一坛酒,悉数倒进嘴里。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这些年他已经习惯,把苦涩独自饮下,更何况慕容夕已经走了,天下没什么事能让他上心··“阁主,风月一族天赋异能,有千年不败的神话战绩”·“千年不败”对属下的进言,独孤傲报以大笑,轻蔑地道:“等你找到千年叟,让他来讲这话,也许我会相信”·独孤傲不信邪,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是他用屈辱和毅力换来,就算要毁也要亲手毁掉。
他恨的人都死了,他爱的人也走了,世上只剩下他一个人,活在他亲手缔造的地狱,就算风月寻梦是不败的神话又如何·横竖不过一命,这颗心早就死了,这身子还吝惜什么就算千刀万剐也无所谓但他独孤傲是桀骜不驯,就算再自暴自弃,也非是任人宰割之辈。
他是枭雄不是狗熊,那个什么风月公子,想在弱肉强食的武林讨公道,就要看剑锋够不够犀利·五月山花正烂熳,碧水环绕的凌霄山,却被一股杀氛笼罩。
义愤填膺的江湖人士,簇拥着他们心中的神祗,前往凌霄阁找独孤傲讨血债··凌霄阁如临大敌,除了他们的阁主,依旧跟往昔一样,懒洋洋躺在撵上,被人抬到七重崖上,斜眼冷瞄着挑战者。
·来人年纪轻轻,一身白袍如雪,手执一卷画轴,浑身不见杀气,倒不似来挑战,像是来欣赏风景··“你就是风月寻梦”独孤傲眯着眼,杀机骤现·他不该穿一身白,让他又想起那雪天,初见少年的眉眼。
少年是那般决绝,抱着必死的信念,最后被一点一点,摧折在他的身下;而他也因少年,过着求而不得,痛不欲生的日子··“独孤阁主,现有十六派门来我的梨花山,说你滥杀无辜甚至掳人家眷,在我对你动剑之前,你有什么话为自己辩解吗”·风月寻梦心平气和,寻梦剑为救人而来,剑下不留冤魂,剑上不增杀孽。
从第一眼的印象判断,眼前的独孤傲,并非似众人口中、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此人年纪不过三旬,却是器宇轩昂威不可犯,有着卓尔不群的俊朗外表和傲视群雄的凛然霸气。
一个自恃甚高的人,怎做掳人家眷的事又为何杀妻灭子会不会是另有隐情·“我独孤傲做事,从不需要辩解……”独孤傲冷笑起身,取出青天斩,挑衅道:“十六门派是吗”·狂傲、自大、嚣张、霸气,眼中根本没有别人的存在,这是风月寻梦对他的初步印象。
“放心”独孤傲伸出食指,划过黑压压人群,狂傲无比地道:“等收拾你之后,我就让他们以后,再也说不出话”·还有,杀心太重,不容忤逆·一句话结束,独孤傲不再多言,青天斩挥面而来·七重崖上一声鹰啸,众人顿时紧张起来,江湖两大传奇人物,青天斩对上寻梦剑,此刻正在山巅一决生死。
快得一瞬之间,快得不容眨眼,青天斩带着开山力道,劈到风月寻梦的额前··不容一丝犹豫,画轴迎风而上,风月寻梦不退不避,硬生生接下这一刀·咔嚓嚓的碎裂声,风月寻梦足陷三寸,花岗岩似变成湖面,一丈开外碎石翻涌,看得旁观者心惊肉跳,不自觉地往后退却。
第一招是试探也是力量对决,刀和剑都尚未出鞘,同样两个天赋绝顶的人,在众人眼前演绎一场令人惊叹的巅峰对决··第二招比的是速度和技巧,不过一眨眼独孤傲刀走三路,每一路是三招六式、式式带着连环杀机,逼的对手不容喘息。
风月寻梦旋身而起,画轴随着身子舞动,以奇应正、以巧化招,每一式都应得恰到好处分毫不差··紧跟着第三刀,第四刀,每一刀都刀路不同,每一刀都刀中藏诡,应对者的根基、内力、心神、反应,都要能跟上独孤傲的水准。
群侠看得眼花缭乱,耳里只有刀剑之声,眼中只有应战人影,但饶是全神贯注,仍然看不清独孤傲是如何出招,而风月寻梦又是如何应招··这就是普通人和天资卓越者的差距,独孤傲是当今武林的传奇人物,而风月寻梦更是武林千年传说之后。
“西门兄,你囊中还有酒吗”直到身边的云绮发问,西门锦才猛然惊觉,他一直拿着空酒囊在饮·云绮递来自己的酒囊,西门锦顾不得道谢接过便饮,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缠斗的人影,生怕一眨眼风月寻梦就会落败。
第3章 第三章·“这酒味道好吗”·“恩”·“比烧刀子如何”·“比得过”·“你太紧张了”云绮抿唇一笑,目光平视前方,淡淡道:“越想赢的人就越在乎,越在乎就越放不开,越放不开就越受制,环环相逼不得解脱”·西门锦眼都不眨一下,只用低沉的声音道:“我不是紧张,我只是想看清楚,独孤傲怎么死”·“万一独孤傲赢了呢”·“那我们都得死”·“如此饮,你会醉”·“哦,会醉吗”·“……”·西门锦冷笑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他没穿金丝甲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囊中是梨花茶吗你以为独孤傲会放过你们这些人吗”·云绮转过头来,清泉似的目光,静静的看着他。
西门锦嘴角勾着冷笑,三分嘲讽七分凉薄,沙哑道:“我西门锦是白做小人了,但只要能杀掉那魔头,就算下地狱又算什么”·说完,西门锦往前走了几步,不再跟她站在一道。
曾经,他以为自己还有同路人,但那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自他代表西门一家战败,夫人被掳到凌霄阁侍寝,他就成了别人眼中贪生怕死的可怜虫·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是,他是该死,但掳走他夫人的恶魔更该死·没看到恶魔下地狱,他西门锦绝不甘心死,死也要拖他一同下地狱·打斗,仍在激烈进行,原本平整的岩石悬崖,像刚遭过一场陨石雨,留下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坑凹。
到目前为止,青天斩尚在刀鞘中,而寻梦剑依旧藏在轴内··“还不出剑吗”几番试探之后,独孤傲挑着剑眉,睥睨眼前对手,冷冷讥讽道:“千年不败的神话,就只有你这点能耐”·上一回出梨花山,是赴非君之约,那一路风光旖旎,山美水美人亦美。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江湖血腥,伴着佳人和知己,随心所往逍遥似仙··这一回出梨花山,是赴独孤傲之约,这一路风雨兼程,山穷水恶人亦歹·到处刀光剑影,到处烽火硝烟,看得风月寻梦心生感慨,天堂地狱一念之间。
从不容喘息中喘息,在不留缝隙里寻隙,风月寻梦每一招拆得恰到好处,力道不多不少刚刚够用,回应道:“你也尚未出刀”·独孤傲冷笑一声,指间轻轻一扣,青天斩鸣啸震天,不怒自威道:“我若是出刀,你还有机会吗”·风月寻梦画轴展开,荡出阵阵柔棉之音,中和空中刺耳鸣啸,平静道:“一试便知”·“狂妄”·独孤傲眼神一凛,青天斩骤然出鞘·眼前的年轻人仗着家族名声,在他面前不知进退夸口自大,殊不知前几招的试探,早就泄露他的根基、力道和剑路。
世上除了慕容夕,谁敢在他面前放肆·动怒的一瞬,青天斩已经出鞘,无声无息光芒万丈,风月寻梦还没看清刀锋,就感到逼命而来的危机·与此同时,画轴碎裂,一把没鞘身的剑现世·届时,凌霄阁前,乱石纷飞刀剑呼啸,在众人尚未惊醒之前,人影已经从南到北瞬分瞬合。
耳边只闻铿锵声响,眼前只余寥落剑光,头顶上是凌厉掌气,人隙间是逼命刀剑,就算是最镇定的观战者,也为突如其来的致命杀机而惊心··青天斩握在独孤傲的手里,赤红如血炙似岩浆,越战越疯狂,越战越披靡,狠毒霸气威不可挡,遇神杀神遇魔杀魔;而刀者本人也陷入狂态,瞪着一双赤红的眼睛,带着无法言说的恨意,每一招每一式竭尽全力毫无保留,甚至不惜跟对手同归于尽。
人群忽然骚动,武功弱的倒霉者,被忽来的乱石穿体;紧跟又是两声惨嚎,一人被击中腹部,一人被震飞数丈··就在人人自危之际,崖前忽然光芒万丈,刺得众人睁不开眼,跟着就听到独孤傲的怒吼:“你……”·山鹰飞旋在头顶,四周万籁俱静,金色光芒褪去,睁开眼睛的众人只看到最后一幕,被寻梦剑刺中胸口的独孤傲跌入万丈深渊,旋身而下的风月寻梦却握着青天斩……·显而易见,独孤傲败了,风月家族再次验证千年不败的传说·与此同时,人群中的西门锦也倒了下去,但被站在他身后的云绮接住了·云绮将他扶着靠上石头,兀自对饮醉的人叹道:“我方才告诉过你,这么饮下去你会醉,因为梨花茶是酒而非茶”·胜利结果刚刚出来,就见凌霄阁的主事,带着阁中六大高手,单膝跪落在风月公子面前,齐声呼道:“恭迎阁主”·根据凌霄阁的老规矩,打赢阁主夺得青天斩,就能继任为新阁主·独孤傲掉下悬崖生死未卜,搜寻的人只找到一滩血迹,这个消息让三十三派门的人都心有余悸。
假设独孤傲未死,复仇则是必然之举,那么挡在三十三门派之前,便只有手握青天斩、成为新任阁主的风月寻梦·更何况眼前局势紧张,双方人马剑拔弩张,一句话呛上就可能引起厮杀,这是风月寻梦最不乐意见到的事,而当前最重要的就是平息纷争·风月寻梦目光扫过青天斩,又扫过跪在眼前的人,跟着瞟过观战的人群,最后落到凌霄阁主事身上,平静道:“既然要我当你们的阁主,那我命令你们立即放人……”·凌霄山上夏蝉初鸣,风月寻梦也当上新一任阁主。
对外协助被毁门派重建,释放被独孤傲囚禁人员,慢慢改善江湖人对凌霄阁的看法;对内重组阁中各部,文成武德择贤而用,韬光养晦休养生息·独孤傲引起的江湖风波,在无声无息中逐渐平定。
当秋日的金黄尽染层林时,凌霄山终于恢复久违的宁静,就在众人都享受这份安宁之际,一直驻扎水寨的副阁主慕容夕执剑而来·栖云楼前,闻讯赶来的风月寻梦,一眼就看到人群中央的慕容夕,黑发白衣清贵淡漠,冷到极致的眉眼,倨傲中藏着一缕柔软,明明与那霜雪气质背离,却又显得那么恰到好处·剑,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刺到喉咙一分处停下了。
慕容夕握剑的手,平举着一动不动;风月寻梦也不曾动,温柔地看着对方,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这人是傻子吗慕容夕没说话,冷冷看着对方,剑锋直指那人咽喉。
方才有人禀告过他的名字,昔日旧部也劝他放下剑,而这人还在重复追问,好似非要听他亲口报出··风月寻梦觉得这一刻,天地似乎都安静了,凌霄阁消失不见,栖云楼消失不见,其他人消失不见,只剩他和慕容夕彼此对视。
一眼白驹过隙,一眼沧海桑田,风月寻梦的心,却自此乱了·这种眼神……慕容夕眉眼倏冷,剑尖往前一送,刺入咽下半分,惊得众人再次惊呼·喉间传来的剧痛,让风月寻梦回神,轻轻一挪背篓,对刺进肌理的剑毫不介意,神色自若安抚众人道:“无事,大家都散吧”·这点倒跟独孤傲很相似,对他的冷剑毫不在乎,只是独孤傲持才傲物睥睨众生,而眼前的人谦逊和煦平易近人。
独孤傲狂放得似惊涛骇浪,眼前人恬淡得似一潭清水,虽然同样都是深不见底,却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这样的人更易笼络人心,看旧部们的紧张神色,就知他们已经真心降服。
慕容夕眼中冷笑,带着三分讥色,却听风月寻梦淡淡道:“收剑吧,随我来”·第4章 第四章·还以为要去什么地方决斗,谁知跟他走了一个山头,还是没完没了地往前走。
慕容夕不乐意了,闪身挡在路前,手按在剑柄上,冷声道:“拔剑吧”·“为何拔剑”·“来此做甚”·“采药”·看到一株珍稀的药材,风月寻梦放下背篓,卷起袖子准备动手了。
慕容夕没说话,冷着脸看对方,他的话非常少,到惜字如金的地步,尤其是跟不熟悉的人··“你在山中待了多年,可知哪能寻到忘忧”风月寻梦是真心请教,并在得不到回答后,盯着对方的眼睛笑道:“不知”·“出剑”白光闪过,慕容夕宝剑出鞘,剑尖指地眉眼带杀,简短道:“否则,你死”·方才只是恫吓,现在才是真章,冷飕飕地杀气,盛满慕容夕的眼眸,四周植被也因极寒剑气凝冻成霜。
“哎呀,鹅绒草……”风月寻梦身形一闪,避开夺命剑气,掠至一株植被前,用内力驱散霜冻··慕容夕岂容他躲闪,紧跟着剑气又至,风月寻梦弯腰蹲下,剑从他髻边擦过,削断他一缕头发,丝丝缕缕飘散林间。
紧跟着,剑指到风月寻梦的后背心,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刺穿心脏··又来这一套,慕容夕着实恼火,但自幼习武所灌输的观念,已让他养成不从背后对人下手,而且还是对一个不想还手的人。
“你想要什么”蹲下的风月寻梦,开始拿出药锄,小心刨出根须,语气寻常道:“如果你是想要阁主之位才来挑战我,那你只需证明你有领导众人的才能;如果你是为独孤傲报仇而来,那也完全没这个必要……崖下没有独孤傲的尸体,我想他应该尚在人间”·出事后,独孤傲最忠心的部下铁鹰和最得宠的小妾玉姬双双失踪,就连独孤傲的坐骑飞尘也一并不见,有人曾经看到他们一前一后往崖下赶去。
·从时间上推断,独孤傲应被他俩所救,此刻正在什么地方疗伤··“你打败青天斩,就值得我挑战”慕容夕面无表情,霜冻再次蔓延,杀气凛冽道:“出剑,让我见识一下,什么是千年不败的神话”·眼前的人心如明镜,也许就是这份纯净,才让他心眼通明,说出的话干净利落,好似一潭清水,能够照出人的本心。
慕容夕本能觉得危险,心中十二万分的提防·“那就更没必要了”风月寻梦停顿一下,缓缓起身又转身,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平静到不能再平静,道:“那一战,我输了”·山中月色偷照入窗,梦中的人陡然醒来,凝视床前那片白霜,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感慨。
起身,披衣,推开窗户,凝视山巅皎洁月色,风月寻梦眼神却更加迷茫··在没见到慕容夕之前,风月寻梦的心很安然,就似静谧如雪的梨花山··某日,忽来一只孤雁,乱了这一山的静谧。
这雁受了伤,哀戚戚几欲绝,但宁可抱伤而死,也不愿接受别人的好意……·乱了这一山梨花的,又何止是那只失偶的孤雁,风月寻梦已经听说了,慕容夕就是那个让独孤傲最终发狂的人·更可怕的是,独孤傲非但没死,还带着寻梦剑失踪了。
穿过挂满灯笼的走廊,风月寻梦来到西屋,站在窗下轻轻叫道:“云姐姐……”·夜色如水,云绮坐在窗框上,轻轻荡漾双腿,拿着一片叶子,轻轻吹着小调;风月寻梦背窗而坐,闭着眼睛倾听,云绮的一双玉足,就搁在他的肩头。
“你已有很多年,没叫我云姐姐了”一曲终了,云绮笑道:“我把白婶捎来的花蕊都上锅蒸了,西门大哥一直不相信那壶酒是用花蕊酿成,所以我就拖着他一起陪我酿酒,让他自己在旁边看着……”·“……”·“寻梦,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西门夫人是自愿留在独孤傲身边”云绮歪着脑袋,酒窝浅浅荡漾,手指勾着自己的头发,温柔道:“我想女人都喜欢英雄,哪怕知道他们残酷无情,哪怕知道世俗不允,都控制不住内心的爱慕,就像西门夫人说她知道独孤傲不是真心待她,但她就是心甘情愿跟随独孤傲……”·西门夫人是心甘情愿留下,慕容夕也是心甘情愿留下,独孤傲疯狂、残忍、霸道,纵使让人明知危险,却依然如扑火飞蛾,爱慕他到不惜焚身的地步。
“你怎么啦”云绮察觉到异样,低下头看着他,关切道:“为什么不说话”·风月寻梦没有睁眼,微微抬起下巴,似在沐浴月光,忧伤道:“我想回梨花山……”·云绮晃动一下双腿,脚后跟轻敲他的胸口,低头捧起他的脸庞,倒看他的洁净面孔,忧虑道:“万一独孤傲来寻仇,你真能弃之不顾吗”·风月寻梦睁开眼睛,眼中盛满忧愁,叹息道:“就是因为走不掉,所以我才分外的想”·“寻梦,到底怎么了”云绮居高临下,凑近他的脸,凝视他的眼睛,柔声道:“出了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吗”·云绮的眼神很温柔,贴心到极致的那种,想从他眼中窥出端倪;风月寻梦却闭上眼睛,不愿再面对她的目光,但睫毛却慢慢- shi -润了,低沉又伤心道:“我的家族真有擅剑天赋吗为何最后只剩我一人为何独孤傲能打败我为何那把剑另藏玄机”·“虽然我无法解答你的疑问,但独孤傲确实败在寻梦剑下,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你才是寻梦剑真正的主人”云绮捧起他的脸,温柔的看着他,善解人意道:“也许是你还没解开花谜,没有发挥剑法真正的威力”·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那为何父亲我要解开花谜,而不是直接传授我剑法为何他在临终前慎重交代保管好寻梦剑,难道风月家族的荣誉全是仰赖这把剑而来”·云绮抿着嘴唇,不知该说什么,默默注视看他,目光无比忧愁。
那一日,独孤傲人狂刀更狂,十招内就将风月寻梦逼至末路,就在他带着戏侮之心想砍断武林神话寻梦剑时,剑身却- she -出一道令人匪夷所思的玄力,给予猝不及防的独孤傲致命一击·风月家族是江湖流传的神话,但独孤傲却是真正的神话,一个被威力强大的寻梦剑验证过的传奇人物·就算再练二十年,风月寻梦也不敢断言,寻梦剑能够打败独孤傲。
何况,寻梦剑谱是祖先留下,但青天斩之招却是自创,独孤傲才是当之无愧的武界奇才·“如今,剑跟独孤傲一起失踪,它若变成助纣为虐的利器,这要我该如何是好”风月寻梦伤心至极,连肩膀都在微微颤抖,又努力镇定情绪道:“我要如何阻止独孤傲凭一个千年不败的神话吗”·“寻梦……”·“云姐姐,你方才也说了,胜利者是英雄,失败者是狗熊,而世人都喜欢英雄,哪怕知道他们残酷无情,哪怕知道世俗不允许,都控制不住内心爱慕……”·时至今日,千年不败的传奇与千年不败的谎言,同样成为压在他心头的重担·还有那个人,从第一眼看见,就知道今生无缘·那人站在栖云楼前,比五月梨花还素净,一双看透世情的眼,冷漠得不近人情,却又比冬夜星子还璀璨……·一滴泪从眼角滑过,风月寻梦闭上眼睛,任内心的苦痛翻涌。
“哎呀,别哭,让我唱歌给你听,小时候我们一起偷偷学,你还在伯父面前唱了出来,结果害得我们一起被罚跪”云绮啊了一声,慌忙跳下窗户,赤足揽他入怀,似亲人般安慰,念起乡野小调,道:“梨花落,梨花落,梨花落个大果果,果果换个小媳妇,生个娃娃乐呵呵……”·世上还有什么比亲人的支持,更能让人重新振作的良药吗在云绮的怀抱里,伤心的风月寻梦情绪渐渐稳定。
“云姐姐……”·“嘘,你累了,安静睡吧”·山风徐徐,斗换星移,这一晚的窗下,云绮搂着寻梦渐渐入睡,就如幼时在梨花山渡过的无数岁月,相亲相伴毫无嫌隙。
第5章 第五章·一眨眼,慕容夕已来山上一季,仍是名义上的副阁主··如果说当初他留在凌霄阁是为看独孤傲如何称霸天下,而今他留在凌霄阁是为看风月家族的神话如何破灭。
独孤傲只要没死都会回来复仇,他只要待在凌霄阁静候,看着这所谓的武林神话是如何破灭,看着独孤傲如何为自己讨回耻辱,看着渐渐平复的武林再次掀起波澜,看着那些自以为找到靠山的掌门们再次惊恐如热锅上的蚂蚁。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独孤傲厮混良久,他的心早变得冷漠无情,人命在他眼中轻飘如纸··有时候,人命不过剑上一滴血··抹去了,也就抹去了,心如剑一样都不留痕。
年关将至,大雪纷飞,有眷属的回家过年,本就冷清的凌霄山更显寂寥··山坳里有一口温泉,慕容夕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此浸泡温泉,雪花飘飘袅袅落下,似飞绕着的鹅毛帘幕,在接近水面的刹那融化。
小径传来脚步声,很快就戈然而止,误入此地的人似没料到,这样的雪天还有人来泡澡··慕容夕没有回头,坐在池中若无旁人,甚至连睫毛都不曾抖动··剑,搁在手边,随时抽来杀人·既是为了寻找忘忧,也是为了山中赏雪,一路寻觅至此的风月寻梦,在这片乱石后看到了氤氲袅绕的温泉和全身□□的慕容夕·“失礼,我不知晓……”风月寻梦忽然收声,盯着对方背心口处,纹着一朵艳丽的妖花,藏在一缕缕发丝中,吃惊道:“这是……”·一道凌厉剑气袭来,风月寻梦哎呀一声,堪堪避开那道剑气,皱眉道:“蛊毒”·明明是在三丈外,声音却近似左侧,慕容夕眉头微皱,一剑横扫左路。
石头裂开的声音,尔后万籁俱静,慕容夕心头一惊,跟着睁开眼睛,却见风月寻梦已在右侧,无声无息出手如电,封他周身几处要- xue -,皱眉道:“这是苗疆的蛊毒,我替你把它逼出来”·慕容夕虽能讲话,但什么都没讲,只用冰冷眼神,让对方动作一滞。
他低估了对手,眼前人就算再不济,也是敢挑战独孤傲,并将其逼落悬崖的人·但他不该犯这样的错,跟着独孤傲挑战四方,从未犯下轻视对手的错,而他能坐上副阁主的位置,也非仗着独孤傲的特殊荣宠。
说到底,风月寻梦就有这种、让对手忽视他的能耐·从一开始的退避,到坦诚自己输了,一步一步让慕容夕放松戒备,认为他只是仗着家族名号、徒有虚名的竖子。
对方鄙夷的眼神,让风月寻梦纳闷,难道不是蛊毒·拨开背后的长发,再仔细看过去,白皙的皮肤上确实是妖异的三瓣花·其实不是纹花,而是心口的蛊虫,吸血后留下的印记。
此等蛊虫又分雌雄,分别植入俩人身上,每隔一段时间就需欢好- jiao -合,这样才能保住双方- xing -命·如果一方已死,顶多压制三年,另一方也会殒命,又因蛊虫吸血后留下花形印记,所以苗疆那边都称它为绝情花·慕容夕闭着眼睛,睫毛不眨一下,坐在水里宛如雕像,冷冷道:“你的心思我明白,不用再跟我玩花招了”·风月寻梦愕然·下一秒,又似顿悟,目不转睛看着对方。
也许,从一开始,慕容夕就看穿他的心思,甚至在他自己都没弄明白之前·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别用这朵花做借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做完之后给我滚开”·慕容夕不是少不更事的处子,更不是守身如玉的贞洁烈女。
他被独孤傲当男宠压在身下过,也把独孤傲当男宠不屑一顾过;他被狂放不羁的独孤傲折服,也让狂放不羁的独孤傲为他折服;他为独孤傲恨断肝肠痛不欲生,也让独孤傲恨断肝肠痛不欲生……·不论武功心智,仅论相互折磨,他跟独孤傲算是打个平手。
只是他素来洁癖严重,而且眼光极端挑剔,就算身中绝情蛊毒,也不屑随便找人发泄·眼前的这口硫磺温泉,倒是能压制他身上蛊毒,只是不想今日又落到风月寻梦手里。
多年前的那个雪天,他也是因为技不如人,才被独孤傲压倒床榻··而今,不过换个地点,行一样的事罢了·“……”·看着眼前□□的男子,风月寻梦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冷风呛着,还有什么比这话更明确的暗示吗而此时此刻的自己究竟更想做什么·欲是什么爱是什么如果早已错身,注定一世无缘,那又何苦纠缠·放不开是痛,放开也是痛,情这一字,真真误人·但真真误了,也就一世;真真痛了,也就一世;若真有来生,千百个轮回,一生又算什么·如此一想,似乎连痛,都不明显了;心头的欲念,在这一刻,也冲淡了·大雪笼罩俩人,短暂沉默之后,就听风月寻梦说声得罪了,便运功将泉水雪花飞卷,慕容夕顿被这股连绵不绝的纯阳罡气逼得气血沸腾,整个人似进太上老君的炼丹炉,被三昧真火烧心烧肺烧神魂。
跟着心口缓缓疼痛,一点一点慢慢加剧,从起初的微不可查,到最后似千万小虫啃噬心口,痛得惊涛骇浪汹涌灭顶……·嘴角溢出鲜血,慕容夕咬碎银牙,将痛苦的声音,灭在自己喉口,一动不动忍着。
“怕痛就叫出来,我没封你的哑- xue -……”从小修炼纯阳罡气,这回倒是派上用场,风月寻梦忽而一笑,调侃道:“只是万一被路人看到,堂堂的副阁主也怕痛,实在有损副阁主的威名”·“你……”慕容夕被他言戏,心里又怒又气,张嘴正想怒斥,却先吐出一口淤血,血中还有绝情蛊虫。
此虫只怕纯阳罡气修成的三昧真火,慕容夕碰到风月寻梦也算是幸运了,再过年余久未- jiao -合过的慕容夕便会被雌虫噬心而亡··“抱歉,为让你开口,适才言语唐突,还请副阁主莫恼”风月寻梦拿起背篓,拧干了外袍上的水,看了一下天色,和蔼道:“天黑路不好走,我要先回去了,你调息试一试,应无大碍了”·语音落,一杆剑,透心而过·这一次,轮到慕容夕无声无息站在他的身后,眉眼带杀出手无情,剑穿透风月寻梦的胸口·剑尖落下一滴血,溅在石上似梅花。
慕容夕面若冰霜,声音冷似寒冰,一字一顿道:“你不该碰那朵花”·这一剑带着强烈恨意,恨到让他不惜破戒,从背后杀个不愿还手,甚至表面看起来对他有恩的人·“它不是花,它是蛊毒,噬心蛊毒”不愧风月家的后人,在一剑刺心之后,尚能用真气强撑,一字一句回应道:“你要自欺到何时”·漫天飞雪,簌簌扑扑,飘绕在俩人身边,慕容夕的脸比雪更冷,手中的剑微微倾斜;而风月寻梦已经背起药篓,一步一步艰难蹒跚,趔趄着离开身后人的视线。
从没走过这么漫长的路,凌霄阁楼宇就在山巅,伸手触及到的地方,却似一条会延伸的路,怎么也走不到尽头··那一夜,眼前飘过无数花瓣,明明回到五月的梨花山,风月寻梦却似置身冰窟,只能自我催眠似地强撑脚步,一片一片踏过那些花瓣,等踏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步时,终于看到放心不下前来寻他的云绮……·风月家族后裔天生双心,慕容夕没杀死风月寻梦,但也让他整个春季卧床,药篓挂在廊下都结了蛛网。
第6章 第六章·那一晚过后,慕容夕就离开了,夏初才奉命回到凌霄山··今年的武林大会在峨眉举行,身为阁主的风月寻梦必须前往,临行前调回慕容夕驻守凌霄山。
接到信的慕容夕在冷笑,风月寻梦真是抬举他了,如果独孤傲真杀上凌霄阁,难道凭他就能阻挡了吗·独孤傲是什么人是从鬼门关回来,一口刀杀戮千万,征服武林的枭雄·他会为你动心、为你痛苦、为你疯狂,但不会为你改变他的计划、他的手段、他的复仇·阁主十五日离开,慕容夕十四日回山,不过是一天的交集。
山上一切如常,慕容夕随意走动,不由想起那一日风月寻梦问他真正熟悉凌霄山吗还是他以为自己熟悉凌霄山·山上多少人多少兽、多少亭台楼宇,多少花鸟鱼虫、多少泉溪河瀑、多少植被林木、多少渊- xue -涧径,多少风雨雷电,多少雪雹霜露……风月寻梦一口气问出很多,而慕容夕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觉得没必要熟知,凌霄山从来就不是他的家·“是啊,凌霄山不是你们的家,那你们的家又在哪里”·风月寻梦拿着那株鹅黄草走了,留下这个问题,给冷脸兀自发愣的慕容夕。
从十五岁进山,十年的江湖梦,人似水上浮萍,漂泊来漂泊去,没有生根之处··“我们现在赶回去,还能看到梨花吗”·溪边传来说话声,慕容夕收住脚步,云绮和风月寻梦,肩并肩坐在石上,鞋子就搁在岸边,脚拍着水面嬉戏。
如果不认识他们,慕容夕肯定会以为,自己遇到一对山中兄妹··风月寻梦伸出胳膊,搂住云绮肩头,温柔道:“你想家了”·云绮嗯了一声,看着水面涟漪,痴痴道:“寻梦,我的心,很疼”·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风月寻梦搂住了她,脸颊贴着她的发髻,轻轻道:“你挽救了西门一家,他们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云绮低下头,闭上眼睛,痛苦地道:“他过得好就我很满足,只是我的心还是会疼……”·风月寻梦将她搂得更紧,脸颊贴着她的额头,似在传递某种力量,语气温柔又坚定:“你身边还有我,我会永远陪着你”·云绮把头埋入他怀中,久久不肯抬起头来,好似一只受伤的小鹿。
他们离开了梨花山,他们遇到了很多人,每一天都在变化,她和风月寻梦也在变,各自遇到喜欢的人,但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们之间的情义,依旧是彼此身边最坚实的依靠。
“寻梦,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梨花山”·“我不知道……”·问这话的云绮,宛如无助小孩;回这话的寻梦,也是彷徨无依。
当云绮吹响叶子,溪谷回荡着小调,慕容夕眼前看到的,不再是武林不败的传说,而是一对相互依存的小儿女,因为家族使命踏入武林,虽然无心权势地位,却又被困不得脱出。
日复一日思念家乡,日复一日随波逐流·同是身不由己的人,又何苦彼此为难·慕容夕的想法,并没能持续多久,因为风月寻梦走后不久,就不停有人在耳边念叨:这个说云姑娘不在早上吃不到莲子粥,那个说阁主不在晚上站岗没茶水;这个说云姑娘不在老妈子洗的衣服太硬,那个说阁主不在练武受伤没人上药;这个说云姑娘不在山上没人会做衣裳,那个说阁主不在山上没人会酿果子酒;这个说云姑娘不在堂前鹦鹉没虫吃,那个说阁主不在后山的狐子没人喂……·这个也说那个也说,说的都是这俩人,听得慕容夕烦得一毛,等听到阁主想让众人带家眷上山,眉眼里又冷飕飕冒出杀气。
风月寻梦此刻不在山上,否则他又想一剑刺过去当凌霄阁是什么地方江湖血路何来坦途·世上不乏这种天真到残忍的人,先给人希望再毁灭,风月寻梦就是这种人他没独孤傲的残忍和霸气,却可以坐拥独孤傲的江山,用人情笼络独孤傲的下属。
同样是驱使人卖命,效果却是天差地别·一个是畏惧忌惮,巴不得就此消失;一个是爱戴崇敬,恨不能跟随左右··在慕容夕的眼里,后者是占尽便宜··武林大会结束后,送云绮回梨花山疗复心情,风月寻梦便独自回到凌霄山。
离山月余,正值仲夏,风月寻梦在山下见到一妇人,黑衣冷面严肃端庄,眉目竟有几分似慕容夕,且自称是神锋山庄的睿氏,正想上山拜访副阁主慕容夕··神锋山庄乃是慕容夕的母族,风月寻梦见她眉宇之间,竟有几分酷似慕容夕,料得她必是慕容夕的近亲,便客气地请她上山做客·这一路往山上行去,见到黑衣妇人的守卫,都带几分异样神情。
昔日独孤傲在的时候,不准妇人踏足半步,如今是风月寻梦做主,规矩自然也就改变了··天坛上,慕容夕正和主事说话,黑衣妇人撇开风月寻梦,径直走到慕容夕的面前,将一把折断宝剑扔在他脚下,大声质问:“剑知耻而折,人呢”·慕容夕冷冷看她,目光好似寒冰,既不开口询问,也不为自己辩解。
妇人更是凌厉,冰剑般眼神,让人如坠冰窟,连夏蝉都噤声··明明就是七月天,在天坛的几个人,却好似置身严冬··末了,慕容夕转身离去··那一年,他不过才十五岁,本是慕容家族最具天赋的传人,可惜他后来碰到了独孤傲,一招阎王斩将他的家族佩剑砍成两截·那一日下着瓢泼大雨,他跪在母亲面前请罪,他的母亲却拿起半截剑尖,毫不留情地刺进他的心窝……·自此,他便没再踏入家门一步,他的母亲也自请从族中除名,生怕二人玷污家族名声。
等心窝的伤口好了之后,他的枕边便放了一口旷世神锋,那是独孤傲赐予他的‘娑婆泪’··当时,独孤傲躺在斜榻上,用玩世不恭的口吻对他说,用这口剑印证给他看,他没看错眼前的少年,少年是世上为数不多、有资格站在他身后追随他的人·娑婆泪,婆娑泪,剑在手中亦如其名,杀戮后剑身流下一滴血,好似五浊世间堪堪忍受的一滴泪。
此后,不管分分合合,娑婆泪始终带在身边,而今已经变成他惯用的兵器·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一夜山风暴雨,山头电闪雷鸣,晨曦落花满径,屋外仍是炎热夏季,但慕容夕却从落红中窥到一丝秋的悲凉。
刚刚走到门口,就被下属告之——阁主有事外出,命慕容夕继续驻山,等他归来方可离山·慕容夕眉头微皱,再看下属神色,心中陡然一凛,冷脸道:“说”·“阁主和睿氏,一早就离开了”下属犹豫一番,还是老实说道:“阁主,用您跟她打赌……”·传说盘古山上有一口寒潭,是嫦娥偷药升天时不舍后羿的泪所化,当地人都叫这口寒潭为仙子潭。
风月寻梦的赌其实很简单,就是邀请睿氏同赏一回仙子潭··如果睿氏赏完这口潭后,仍坚持要慕容夕自尽的想法,风月寻梦承诺自有其法,让慕容夕不再贪生自刎谢罪。
眼下慕容夕的- xing -命,就成了风月寻梦的赌注,输赢未定前不得离开凌霄山··第7章 第七章·下属禀告之时,偷窥慕容夕的脸色,副阁主脾气有目共睹,连独孤傲都拿他没辙,这会子被人去当赌注,岂咽得下这口气善罢甘休·果然,下属每说一个字,慕容夕脸色变冷一分,连地面都笼上一层寒霜,到最后听到慕容夕的冷笑,从牙齿缝里蹦出来的声音,从耳朵眼一直冷到脊髓。
接下来,阁主不在山上的一个多月,大家见到慕容夕都远远避开,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被他削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直到八月中秋前夕,风月寻梦终于回来了,穿着农人的短衫,人也晒黑不少,脖上搭着汗巾,一脸豪爽的笑容,多了几分草莽味道。
风月寻梦见到慕容夕,倒是收敛了笑容道:“你的母亲已经收回断剑,以后不会再为难你了”·慕容夕眉稍微挑,手按在剑柄上,冷冷道:“你做了什么”·“我没做什么”风月寻梦一贯平静,波澜不惊地道:“我只是带她去了盘古山,让她亲眼见到那里的山民,究竟是怎样在艰难中求生存”·仙子潭不过是个幌子,风月寻梦真正想带她看的,是那些活在贫瘠地带、为生存卑微又顽强活着的人·“愚蠢”慕容夕冷哼一声,睫毛抖动一下,毫不留情道:“她的眼中只有剑、也唯有剑,别人生死与她何干”·风月寻梦笑了,露出雪白贝齿,继续说道:“所以我在进山之后,偷偷给她服了忘忧,让她忘记自己的一切”·一株忘忧草,能忘前生事。
从她醒来的那一刻,再无高贵的睿氏,只余一份空白记忆·她看山间农妇亦然,山间农妇看她亦然,都是站在对等的地位,再无身份贵贱的差别··居然给人下药,慕容夕怒道:“你……”·“你勿需担心,忘忧草只是暂时失忆,一个月后记忆自动恢复,但有这一个月就足够了”风月寻梦笑容温柔,解释道:“不懂- xing -命珍贵才会轻言牺牲,太在意别人眼光才会苛求完美,你的母亲一生都活在自我苛责之中,其实她也只是一名可怜人……”·这对母子之间的心结,化解开母亲那一方,现在就剩儿子这边了风月寻梦在不经意间,聊天似的劝慰慕容夕,希望他能够放下旧怨。
“住口,谁要你多管闲事”慕容夕逼近一步,盯着风月寻梦,眼中燃烧怒火,大声质问道:“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会感激你以为……”·愤怒的慕容夕忽然收口,捏紧拳头胸膛起伏,努力控制失态的情绪。
尽管他一再隐藏,风月寻梦仍从那双怒炙的双眼里,看到沉积累世的苦楚和仇怨··“你这是……”风月寻梦凝视对方,幽幽道:“何苦”·一声窥破端倪的何苦,是知晓眼前人所受之苦,却也因此更让眼前人受苦·慕容夕心似万剐,一片片鲜血淋漓;独孤傲用残暴践踏,眼前人用温情凌虐;同样是强加己身,同样是不堪忍受,同样是痛彻心扉。
慕容夕霍然转身,背对着风月寻梦,一字一顿道:“别再让我见到你”·说完,扬长而去,果断决绝·有风月寻梦的凌霄山,慕容夕不会踏入半步;但不表示有慕容夕的江南水寨,风月寻梦就不能前去巡视。
第二年中秋,在慕容夕拎着一坛酒筏上独饮时,风月寻梦带着那把名为‘惜’的剑飘然而至··那一夜,天上明月映水,水中明月映天,天上水上双月同辉,踏湖而来的风月寻梦更是一身蔚然袍袂飘仙,让早就饮得醉意朦胧的慕容夕,一时间分不清眼前人是梦是真。
“令堂要我把这口剑给你,她为这口剑取名为惜……”·剑,仍是当初那把断剑,却因找到珍贵鎏金,再加上睿氏的精湛铸术,断剑再次铸合为一·剑是好剑,拿在风月寻梦手里,剑锋逼人的寒意,让慕容夕酒醒三分。
只是,剑身上,带着金波纹路,不如当初那般皎洁,似一块有瑕疵的美玉,本该就此化烟而去,却因为不舍而强留,所以才取名为惜·惜,是该丢,又没丢的负担·慕容夕定定看着,继而莫名冷笑,尔后拿起这把剑,抽出剑看了一眼,又还给风月寻梦淡淡道:“可惜,我已有剑……”·水中的月再美,也只是别人的影,而慕容夕已经死了,在剑断的那一日·眼前活着的人,只不过是一具叫慕容夕的尸体,曾经拿着娑婆泪杀戮四方,靠攀附着独孤傲而苟存人间。
·风月寻梦闻言笑道:“这有什么好为难我看过你的剑路,应该会使双手剑·惜剑存悯当为生剑,泪剑斩孽当为死剑,惜为泪而留情,泪为惜而斩情,双剑并用除暴安良”·慕容夕转过身去,没人看到他此刻表情,只听他低沉的声音道:“慕容夕就是慕容夕,不做别人的影,也使不惯双手剑”·“恩,同样都是名锋,一口就比较沉,更别说是双锋,双剑并用确实不易”风月寻梦看着他的背影,一句话说得别有深意,停顿片刻又道:“但慕容夕就是慕容夕,别人做不到的事,不代表他也做不到……”·猝不及防,慕容夕转身,从唠叨的人手里,抽走宝剑抛掷湖心深处。
哗啦一声,水波涟漪,月影破碎··须臾,慕容夕准备离开,却听风月寻梦在身后道:“这不是英雄”·英雄能杀人,却不好杀人,就算得理也会让人三分;英雄能牺牲,却不轻言牺牲,不到最后绝不放弃。
英雄一双肩,担得起自己的错,更能担起别人的错;英雄一双足,走得过自己的路,更能为人开辟前路··英雄不言苦,就算尝尽酸楚,也不会自怨自艾;英雄不怯情,就算心负千均,也不会抛却过往。
泼面而来的烈酒,打断风月寻梦的话,慕容夕冷脸站在竹筏边,眼神变得- yin -冷可怕道:“我自认不是英雄,但今- ri -你风月寻梦,又凭什么来数落我”·“……”·“是凭你打败独孤傲拯救武林,还是凭借你风月家的头衔”·武林一统天下和平,是独孤傲一路用血换得,他风月寻梦不过是坐享其成,独孤傲做尽一切最后只得到无数仇恨,而风月寻梦什么都不用做却尽得人心,这世道是何其可笑又何其讽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是凭你这双杀过人的手,还是凭你这双踏过尸的足”·眼前的年轻人什么都没做过,却拥有老天爷赏赐的一切——出身在宗耀光辉的门庭,一个众人迫切需要英雄的武林,还有那让他一战成名、人神共愤的恶人。
甚至,他还比别人多一颗心,一剑杀不死他的好运气·幽幽湖心,青青竹筏,所波逐流,无所归依·筏上的人被月光披佛,远离岸上的村落灯火,似与这一世的喧哗无关。
慕容夕不再说话,料峭疏冷的身影,似利剑一般不近人情,但那双凄寒凉怆的眼神,却泄露出心底的苦楚··风月寻梦是云端之人,洁白无瑕一尘不染·他的肩没负过一族存亡,他的心没被践踏足下。
他没尝过失败滋味,他没失去亲朋挚爱,他没遭遇背叛陷害,他没受过鄙夷歧视·他走到哪里都是夹道欢迎,迎接他的都是尊敬崇拜,人人都当他是武林救星,而这一切皆因风月家族乃千年不败的神话·与这样一个不识愁苦的阁主,慕容夕还能跟他说什么呢·从夜晚杀到白天,一口刀杀成残缺,独孤傲踏着尸山,灭了琅琊毒教;从白天战到夜晚,一杆剑杀成半截,慕容夕是淌着血河,平定骷髅水寨。
眼前所享的江湖平静,不过是杀戮后的硕果·谁能用仁慈打下江山谁又记得真正种下果实的人独孤傲一人独负骂名,就算没有感情羁绊,慕容夕仍为他感到心疼·第8章 第八章·巡查不过两三天,风月寻梦走的那日,水寨摆出践行酒,唯独慕容夕没出席。
这一回没醉卧竹筏,而是倒在百花楼、红牌香如玉的酥胸上··风月寻梦掀开珠帘的时,慕容夕连娑婆泪都没带来,青天白日躺在美人怀里,一杯杯正饮得痛快·“我来向你辞行,顺便想来告诉你,我跟阿忠已找回此剑……”·那把被丢弃的惜剑,又回到风月寻梦手上,阳光下鎏色朦胧,竟透出一股暖意。
慕容夕冷冷瞅他,一副‘干我何事’的表情,该说的竹筏上都说尽了,偏偏他还来自讨没趣,真真是让人无语··“唉,你还是无意将剑收回,真真是可惜这把好剑……”风月寻梦虽然在叹息,但眼中却没一点难过,甚至比那日多几分狡黠,自言自语道:“莫非寻梦剑的失落,就为等待此剑来临”·慕容夕扬起眉毛,有点不敢置信,但跟着就听到对方大言不惭的声音:“既然天意如此,那我便不再推脱,多谢你割爱赠之”·“……”·如果说之前慕容夕眼中的风月寻梦是云端之人,那么今天的风月寻梦一下掉入尘埃,竟然厚颜无耻地占别人的便宜。
“你在凌霄山待了十年,都不知道有忘忧草;你来此不过三年,肯定也不知道阿忠,他的遭遇真是可怜”风月寻梦话题一转,也不管对方想不想听,叹息道:“爹娘带他投靠山寨,谁料到进寨没多久,他的爹娘先后遇害,都是被人莫名打死。
阿忠自此沦为门奴,缺衣少食受尽欺凌,常常几天吃不上一顿饭……”·寨内竟有这样的事慕容夕皱起眉头,江湖决斗虽属常事,但毕竟是同寨之人,出手总要留下余地,莫名其妙将人打死,这下手也太过狠毒。
这些年他只顾饮酒,水寨事务放任不管,才让人眼皮子下为恶··“阿忠的愿望很简单,他不想为爹娘报仇,因为死者不会回来;他也不想出人头地,因为荣耀终归虚无;他只想一日三餐吃饱,跟仇人和平共处下去,别落到爹娘的下场”·“荒唐”慕容夕听不下去了,世上哪有这种人双亲血仇未报,一心只想苟全,还整天记挂着吃·“荒唐吗那你想要他怎样”风月寻梦闭上眼睛,睫毛微微抖动,沉甸甸道:“他不是我风月家的人,没千年不败的神话唬人;也不是你慕容家的人,没惊世骇俗的剑术慑人;更不是独孤家的人,没青天斩来杀戮泄愤;他只是世上一只蝼蚁,没智没武没胆没杀心,唯一心愿就是活下去、顽强柔韧地活下去”·夹枪带棒的话语,摆明是在讽刺他,慕容夕越听脸越冷,眼神就跟利剑似,连香如玉都察觉不妙,乖巧地退到帘子后。
“哎,百花楼红牌,果然明艳动人,听说见她一次,需要纹银十两”风月寻梦眼神看着她,直到她身影消失,莞尔笑道:“翻次墙头就能省了十两银,轻功好就是要比别人多占些便宜”·屋外头明明风和日丽,慕容夕头顶却是天雷滚滚,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内心百万只黑熊在咆哮。
·凌霄阁堂堂的阁主、号令群雄的人物、武林中的救世主、千年不败的神话,云淡风轻的贵公子,在这一长串让人高山仰止的头衔背后,竟做出逛窑子爬墙头、省点银子就沾沾自喜、连江湖下九流人物都不屑做的事情·江湖真是个大染缸,这些年的摸爬滚打,连风月公子都变污了·风月寻梦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要知道省一次银子,能够阿忠吃上几年饭呢”·这人是穷疯了吧慕容夕本不想理他,但还是没忍住道:“说出这种话,不怕辱没自己”·风月寻梦拱了拱手,波澜不惊道:“惭愧,囊中羞涩,让副阁主见笑了”·慕容夕眼神泛冷,脸上掉着冰渣,对方的语气,透着莫名讥讽。
“但我掌管的临霄阁,人人衣食丰盈,独我一人进不起百花楼;而你掌管的水寨,只见你一人饕餮,人人都是吃不饱的阿忠”风月寻梦转过身去,往门口走了两步,才又停住脚步,无情讥诮道:“你确实,比我,有才能”·风月寻梦走了,慕容夕怒了·还没到入冬时节,水寨笼着莫名寒气,从不过问寨务的慕容夕把账房、管事等一干人叫到公事房,关着门也让人感到冷飕飕的杀气,这让候在外边的下属们都胆战心惊。
慕容夕素不多话,娑婆泪更是无情,若他认定该死,连辩解机会都没·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足足候了三个时辰,账房和管事流着冷汗,总算从公事房安然而退,而慕容夕也没叫人进去了,只将自己一人关在房内,这也算是稀罕到家了·起初,慕容夕是想拔剑杀人,水寨事务一团糟,名册乱七八糟,账本鱼目混珠,两年前就入不敷出,只能依靠凌霄阁拨银补助。
今年年初,凌霄阁以负担过重为由,切断对水寨的银钱补助,公函就搁在公事房的案头,管事也为此事几次禀告慕容夕,却因慕容夕醉酒而置若罔闻··风月寻梦并非专程送剑而来,而是为威远镖局被人劫镖一事前来斡旋,因为其中就有江南水寨中的人。
江南水寨安置的都是昔日跟随独孤傲打江山而落下残疾的门人,被独孤傲扫平的门派不计其数,独孤傲折损的兵力也不计其数,凌霄阁不断扩充新的战力,而残废人员就被安置在水寨。
等独孤傲平定四方时,水寨已有上千伤残人士··最初,水寨开支由江南战败的门派负担,到慕容夕离开凌霄山来此驻扎,独孤傲便时不时送来银钱等物,拨款惯例就从那时开始。
两年前独孤傲战败,新阁主上任第一件事,废除江南门派纳贡之事,自此水寨再无别的收益,只能依靠临霄阁补贴··免掉江南门派的贡钱,慕容夕是知道此事,当时各门各派恨透独孤傲,别说是向水寨纳贡银两,不来寨中寻仇就算好了·这点慕容夕对风月寻梦的做法没有质疑,在独孤傲败后保全下属,韬光养晦安定人心,与各大门派修睦关系,主动提出赔偿弥补,汲汲营营化消仇恨,应该说风月寻梦比独孤傲更善经营。
只是,突然断掉对水寨的银两补助,让这些跟独孤傲打江山的伤残者自生自灭,实在与他一贯仁慈的阁主形象有违、让人心寒··饶是这样,慕容夕还是想拔剑杀人,账目做成这个样子,乱七八糟浑水摸鱼,找个叫阿忠的人,三个时辰都没找来,还留着这样的账房和管事做什么·就在他拔娑婆泪时,就听账房先生抢言:“大人拔剑,是要杀谁”·慕容夕冷觎着他,此人脑门上冒汗,倒还显得镇定。
“属下还有一本账,请大人过目,此账一目了然”·的确一目了然,统共不过一页纸,都是从附近酒肆、妓院、茶坊的年终账目,副阁主外出消遣当然都不用带现银,直接吩咐店小二记账就行了。
“这是阁主要我整理,大人来到水寨四年,仅仅是在这三家的用度”账房先生脸色发青,却还是压着恐惧,按照风月寻梦的吩咐道:“阁主说大人要拔剑,自己先抹脖子吧”·果然,是风月寻梦授意,对方料到会有这一幕,就在慕容夕冷脸之时,又听到管事跟着说话:“阁主说大人驻寨四年,都不知寨中多少营房,又有何立场责备旁人”·交代了账房先生,怎么能不交代管事风月寻梦还真是仁慈,放着水寨的伤残不管,却要他饶了眼前俩人。
“更何况水寨现下治理混乱,追根究底乃副阁主终日醉酒、懈怠渎职之罪”管事硬着头皮,忍着嗓眼颤音,鼓足勇气道:“大人非要杀人泄愤,那就请您先自裁吧”·第9章 第九章·待俩人壮胆说完风月寻梦交代的话,公事房内沉寂很久才听到慕容夕,那冷得好似千年寒冰的声音:“滚出去”·慕容夕是什么人自恃甚高、不屑找替罪羊,所以管事和账房的头算保住了,因为连阁主都觉得他才是最该死的人·从水寨回到临霄山,所经之路只有一条,想要追人不是难事。
分别不到六个时辰,慕容夕再次见到风月寻梦,当着一干下属的面,质问他何故停发水寨的银两补贴,这要让那些伤残人员如何过活·风月寻梦的答案很简单,语气也是一贯平和,话却是不留余地道:“真抱歉,目前对各派的补偿,已让本阁不堪重负,停发银两也是不得已,水寨伤残只能自谋出路”·当着众人的面,慕容夕冷笑道:“是自谋出路,还是自生自灭”·风月寻梦毫无愧色,反将一军道:“这就端看你了,副阁主,水寨不是你在打理吗”·第一次见识对方的无赖,慕容夕诧异半晌,扔一物到风月寻梦脚下,冷脸宣布道:“从今往后,我与凌霄阁,再无半点关系”·其实,他早就该走了,独孤傲都不在了,他还留下做什么·等风月寻梦弯腰捡起令牌,周遭气氛变得异常凝重,谁都看出风月寻梦沉下脸来。
“四年……”风月寻梦觑着慕容夕,轻描淡写道:“水寨庇护你整整四年,而今它已经陷入困境,你却连护它之心都没有,你确实不配留着这块令牌”·慕容夕脸色变冷,盯对方的眼睛,瞳孔开始收缩。
心知肚明的事,一旦当众说破,便是引火烧身··今日的风月寻梦,偏偏要讨那没趣,当众指责道:“凌霄山有这样畏事、只会逃避的副阁主,何愁独孤傲不会走上众叛亲离的道路”·这句话一说开,下属们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仅仅对视的眼神,就已是杀气横溢,千刀万剐欲致死地··“离他身边最近的人,却在他事行偏差之时,袖手旁观不予阻止……”风月寻梦毫不留情,戳破那人心底毒瘤,讥诮挖苦道:“独孤傲有此下场,副阁主,你居功厥伟”·眼前数道剑光划过,耳边数声剑击锐响,干戈寥落的火花,在一道道剑影中落下。
打斗就在众人之间,又未伤到众人分毫,却仍让众人心惊肉跳··眨眼起干戈,眨眼就平定,慕容夕的‘娑婆泪’在风月寻梦右耳一寸处,而风月寻梦的‘惜’已经戳到慕容夕咽喉。
这一次他不曾留情,众人能够看清楚,慕容夕咽喉处的血,一丝丝染红剑尖·“我只当你人醉了,没想到你的剑也醉了”风月寻梦收了剑,上马不再看他,只对下属道:“走吧,子时赶到渡口,若能找到船家,便可在船上歇息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隔几日醒来仍在酒庄,败剑之事好似一场梦,众人绝尘而去的背影,让慕容夕冷冷觑着那口佩剑,人在酒里沉溺也就罢了,连剑也沉沦不复光彩,这种人活在世间还有何用·临桌是几个江湖人,谈着威远失镖之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镖被几个异域人夺走。
武林精英都折损在独孤傲手里了,眼下轮到一班异域人在中原狂妄,说起来得感谢独孤傲帮他们扫清障碍··水寨那群废物没劫到镖,反而做了别人的垫脚石,现在正被威远镖局擒拿,说是要在寨前杀一儆百,看谁以后还敢打劫镖的主意·慕容夕听了这话不由好笑,劫镖的又不是那一寨人,在一群鸡面前杀几只鸡,这算是儆的什么猴·对方之所以这样猖狂,只因阁主没有庇护水寨,而水寨现下也无人主事,只能任由威远镖局发威。
为助酒兴,一人拨弦,却唱了一首世态凉··世态凉,世态凉;人情如纸薄,堪堪黄金饷;昔日荣华筵,今朝残羹呛;·世态凉,世态凉;只见高头马,不见孤坟桩;那时千金裘,眨眼病穷叟;·世态凉,世态凉;富了添花锦,穷了当衣裳;今个酒醒后,明个在何方;·一首世态凉,被江湖人唱来,更显得几分悲凉韵味,听得慕容夕停下酒杯莫名惆怅,都说江湖载酒是快意人生,谁知道这里头的落拓愁苦·昔日跟着独孤傲打江山的风餐露宿,一次次死里求生刀口舔血的生涯,当那些尘封画面浮上脑海时,慕容夕看着宝剑眼神复杂……·风月寻梦回山没几日,接到威远镖局的信函,慕容夕果然出面拦阻,并且答应镖局的条件,远赴异域寻找失落的镖银。
去那么远的地方,慕容夕一人是不行,寨中挑了几名属下,连同犯案的那几人,因与强盗交过手,所以一并带去将功折过··寻找镖银是大事,镖局也派人跟去,一伙人分成四派——慕容夕是独来独往、慕容夕的手下一派、几个小贼是一派、镖局人又是一派·人不合、心更不合,一路上没少生事端,直到进了异域地盘,吃了亏死了同伴,这才变得上下一心。
光是上下一心还不行,陌生环境言语不通,处处碰壁受制于人,幸亏有慕容夕这样的高手,能够以一敌百挽回劣势··等他们找到镖银时,连异域国后都听说,境内来了中原高手,当中一人甚是厉害,一人能当百万师用·异域国后召见慕容夕,仙山寻找祖陵一事,允诺事成报偿丰厚。
若是放在以前,慕容夕定会拒绝,但路上听犯事者说起,寨中一天一餐糊糊面,肚子饿得实在吃不消,才会动起劫镖的念头··想起那些百花楼的银票,慕容夕接了国后委托,将镖局镖银送达之后,又转身去仙山寻找祖陵。
头一次是与人对抗,慕容夕的宝剑用得顺手;这一次是与险地对抗,慕容夕的轻功派上用场··等身边的侍卫十个死了八个半,慕容夕也从祖陵带回国后所要遗物,且不管国后打开遗物时的失态举止,所应允的报酬倒是只多不少·一晃三月过去,从异域回到中原,又到一年飘雪时。
慕容夕刚刚回到水寨,又有神秘客找上门来,一叠银票推到面前,请他走一趟武林禁地,寻其失踪数日的父亲··来人担忧父亲的安危,但又畏惧传说中有去无回的武林禁地,所幸运的是他家资丰厚,有足够的资本来请人替他送死。
一瞬间,慕容夕很想杀人,但又硬生生忍住了··对方话说得很漂亮,天寒地冻,给寨中人添件棉衣··且不管慕容夕是不是受钱驱使,天寒地冻谁不想添件棉衣呢·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这是有马有裘才吟得出的气派,落魄人吃顿饱都是奢望,哪里还有换美酒的逸致·这道理人人都懂,慕容夕也不例外·异域带来的酬谢,只能让这水寨,过几月安身日子。
若想维持下去,就需不懈努力··在外奔波一番,遭遇血雨腥风,才让慕容夕承认,水寨几年光- yin -,确实是在避世·慕容夕缓缓起身,冷眼瞅着那人,沉声道:“你告诉那人,副阁主之位,三年后请他另寻高明”·慕容夕不是笨蛋,能让人找上门来,除风月寻梦授意,不做第二人猜想。
酒庄那几个江湖人,怕也是风月寻梦找来,故意在他面前说那些话·风月寻梦挖了一个坑,就等着慕容夕自己往里跳,而他也就当真往下跳了··慕容夕不承认自己蠢如猪狗,要怨就怨那人心机太深,总在不知不觉之间,让人着了他的道·第10章 第十章·生意一笔一笔找上门,无非都是解急救危。
江湖仍然是江湖,刀光剑影快意恩仇,为情为钱为名为利,而慕容夕也不是无知少年,岁月洗去豪情却历练出胆魄,多少次令人惊叹的乾坤扭转,让慕容夕这个渐被世人遗忘的名号重回武林。
甚至,盖过他当年在凌霄阁的势头,人人都喜欢雪中送炭的侠客,而厌恶跟着独孤傲杀戮四方、助纣为虐的手下··第一次被人叫恩公,慕容夕浑身不自在··听惯了垂死之人的诅咒,见惯了他们饮恨的眼神,面对突如其来的感激,却让他冷着脸不知该如何回应。
原来,感激和仇恨一样,初见时都难以接受··慕容夕在那一晚,忽然忆起啸天虎,娑婆剑下第一个亡魂,那笔直坠入湖底的身躯和死不瞑目的双眼··记忆忽然开了闸,一点一点涌入,就好似中了邪咒。
那些死在剑下的人,像一个个活了过来,在慕容夕的眼前和梦里翻腾,搅得他夜不成眠心烦不已··终于,一个焦躁的顶峰让慕容夕失去理智,连夜冲到凌霄阁风月寻梦的公事房,一杆剑冲着窗边端坐的人影刺去。
一切都是那人惹得祸,杀掉那人,就能让焦躁的心平复··慕容夕瞪着久久未眠的血眼,心头被这股执念充斥,娑婆剑出鞘不留余地,招招式式逼上极端,瞬间将风月寻梦逼到角落等死的份。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哎,慕容夫人……”·风月寻梦顾不上要命的剑锋,目光飘落到慕容夕的身后,从薄唇里逸出一声轻呼,却让刺过来的剑锋骤然一顿。
一瞬间的停滞,对别人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本非池中物的风月寻梦就足够了··人影一闪剑失准头,扎进风月寻梦的肩窝,却反而为他赢得一步之机,等慕容夕回神再次逼招,风月寻梦的惜剑已经握在手里。
生剑出,死剑休,慕容夕再没讨到便宜,不管用多大力道,总能被对方化解··明明占不到便宜,偏偏就不肯收手,慕容夕凭着胸膛一口气,豁尽全力不死不休·风月寻梦也不喊停,也不准任何人插手,一副奉陪到底的架势。
直到黎明破晓,已过了千百招,慕容夕用尽最后一口气,娑婆泪掉在地上,人也栽倒在风月寻梦的怀里··所有的执念都在缠斗中耗尽,最后的感知便是对方的怀抱,带着人世的柔暖宽和,像海浪一样托举着他,稳稳当当坚实可靠·这一觉,睡得安稳、踏实、无思无虑,没有沉重和窒息,没有杀戮和怨气……·慕容夕睡醒之后,拿起桌上的娑婆泪,推开房门就这样走了。
路过栖云楼的时候,风月寻梦正跟下属说话,肩窝的伤肯定还没结痂,看到慕容夕只是温柔一笑,在他眼里慕容夕的行刺行为,不过是小孩耍- xing -子不值一提··慕容夕亦如往昔,冷着一张素脸,不苟言笑下得山去。
山上山下百来双眼,个个都在盯着看着,心里头是好奇万分,只有当事的俩个人,淡定得好似没事人,打完之后各归各路,连一句对白都没有··去过一趟凌霄山,慕容夕心情沉淀,脚步走得更稳健,娑婆泪在手越发锐利,当杀者绝不姑息,一趟趟出生入死,反倒来得容易起来。
时光如梭,弹指之间,等风月寻梦再次巡视水寨,又是一年的中秋月圆夜··慕容夕刚刚从南少林回来,听说风月寻梦前来巡寨,此刻正在湖心饮酒赏月··别人忙得要死,风里来雨里去,他倒是落得清闲,慕容夕冷哼一声,转身便去湖心。
旁人早就见怪不怪,哪一次俩人见面,不打得死去活来一次两次稀罕,三次四次奇怪,五次六次惊叹,七次八次……小媳妇变成老寡妇,也没啥好看的了·又是一年中秋,还记得初见那人,栖云楼前背着药篓,不似那一代霸主,倒似山间采药人。
在凌霄山的这两年,那人也确如山中闲人,采采草药喂喂狐狸,就这样平息了武林风波,让处在风口浪尖的凌霄阁,逐步退离了人们的视线··慕容夕掠上竹筏之时,风月寻梦卷了裤脚,一双腿埋在水里,任鱼儿围绕啄吻。
见慕容夕来了,风月寻梦歪头看鱼,边淡淡笑道:“回来了”·语气淡似一家人,慕容夕却冷脸道:“不带剑上竹筏,不怕我一剑刺去”·风月寻梦笑容更胜,嘴角上扬成弧,酒窝深深晕染,道:“我可是给你送酒来了,云绮亲手酿制的好酒”·说完,脚趾伸出水面,拍打出一阵水花。
在慕容夕冰冷的目光中,一只金钱龟衔着水草游来,等风月寻梦顺草拉出一坛酒时,金钱龟又甩着尾巴游走了·对此,慕容夕已经见怪不怪,这人在山里就跟狐狍獐兔混得熟稔,到水边跟虾蟹鱼龟为伍也不稀奇,只是忍不住还是要讥讽几句:“上回是阿忠,这回又是谁寨中还有哪只禽兽,还没跟阁主您结交”·这话一出口,慕容夕就后悔了,风月盟主待人素来亲厚,男女老少都爱跟他结交,山寨中唯一没跟盟主结交的,怕也只剩下他自己了·这不是在变相骂自己是畜生吗慕容夕的脸越来越黑,就连跟他斗嘴都讨不到便宜·风月寻梦听他讥讽,反倒开心起来,笑道:“你找到阿忠了”·阿忠是谁寨中一条大黑狗,难怪爹娘被人打死果腹。
为找这个所谓的阿忠,慕容夕命人重新造册,清点人数整编人员,可算费了一番心力··慕容夕冷哼一声,瞟着那坛美酒,冷飕飕道:“有酒却无盛酒的器皿,我素不喜与人共饮,这坛酒我无福消受”·“谁说无盛酒的器皿”风月寻梦悠然一笑,望着筏边荷叶,从容道:“这梨花山的佳酿,请菡萏仙子捧来,更显吾辈之风雅”·青青莲叶盏,莹莹梨花酿。
暖暖湖风吹,泛泛竹筏扬·且待中秋夜,月圆人惆怅··对饮的人不语,低垂的眉眼和回避的眼神,是怕被人窥透却又遏制不住,只得在沉默中任那股情思流转。
饮酒过半,风月寻梦眼神温柔拉起慕容夕的手,在他- she -来的冰冷目光中柔声道:“这两年,辛苦了,我的……副阁主”·慕容夕愣住了,手都忘记抽回,狐疑道:“你……”·记忆中,风月寻梦从未拿他当作下属,对他的心意也未曾隐藏过,第一次见面就从眼神语态中表露无遗。
虽然总称他为副阁主,但又未曾拉开距离,一贯温暖和煦的眼神,清澈澄明心扉彻敞··风月寻梦今日一反常态,似有意把话挑明了道:“从你拒绝拿那把惜剑,你便只是我的副阁主……”·如果一生只待一剑,那此生已有娑婆剑,娑婆从接手的那一日,便与他慕容夕同命,同生同死同陨同殁。
为什么要回到凌霄山,是惊闻独孤傲的噩耗;为什么仍留在凌霄山,是听闻独孤傲尚在人间··独孤傲只要活着一日,终究会回到凌霄山,讨回昔日的战败之侮··昔日曾经盟誓,娑婆一日不断,誓死追随青天斩。
不管是刀山火海,就算与天下为敌,慕容夕也不会退缩分毫··“你的心思旁人不懂,但我却是看得分明·你不用挂心我,若真有那一天,我必然豁命与你一战,不会留情生死无怨”风月寻梦握着对方的手,眼神却是温柔纯净,温和道:“现在事情尚未极端,还请副阁主与我同道同谋,与凌霄阁众人一起维护武林难得的安宁”·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你……”宛如冰山开裂,慕容夕再难淡定,疑惑道:“为什么”·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就能知晓彼此心意。
风月寻梦能看穿慕容夕的心意,慕容夕又何尝看不穿风月寻梦·这声副阁主叫得坦然,一心一意不求回报,但要他怎么受得坦然·风月寻梦只是一笑,放开对方的手,淡淡道:“副阁主,饮酒吧”·有些事情没有答案,就好似栖云楼初见,为何一眼刻骨铭心,哪里能寻出个根由又好似慕容夕和独孤傲,相互折磨多年,却仍然心系对方·独孤傲不知道该怎样爱他,却仍让他爱得死去活来;风月寻梦知道该怎么爱,却仍无法得到他的爱。
幸福和快乐,离他一步之遥,只要接受风月寻梦的爱意,但为何他就是做不到甚至某一日独孤傲回来,他与风月寻梦将成为真正死敌·但风月寻梦不介意,甚至为了让他释怀,主动称呼他为副阁主,亲手画下一道安全壁垒·在被独孤傲焚天灭地爱过很多年后,慕容夕陡然发现世上还有另一种爱,如春雨一般滋润无声,却又让人明明白白感受到他的爱·但这又为什么,慕容夕有什么好值得风月寻梦如此·没有寻到答案,心中惆怅更浓,也唯有饮酒才能纾解。
那一夜慕容夕又喝醉了,与风月寻梦并肩筏上,在微风轻拂的湖面飘荡……·第11章 第十一章·再冗长的酒夜,也有过去的时刻,第二天醒来各奔东西,风月寻梦回凌霄阁主持大局,慕容夕继续在武林奔波,为昔日过错弥补罪愆。
武林,曾在独孤傲执掌中,但他也从不在乎武林,只按照自己心意行事,不在乎会死多少人命,不在乎造成多大动荡;所以武林也不在乎他,不在乎他的出生入死,不在乎他的丰功伟业,把他贬得一钱不值,更容不得他的存在。
他抛弃武林,武林抛弃他,这便是因果··风月寻梦眼下做的,便是替独孤傲去修复,那个被他毁得千疮百孔的武林·什么是武林武林就是人心,就是慕容夕现下做的解人之急、救人之危的事·慕容夕也是过了很久,才明白风月寻梦的用意,英雄有坦然认错的胸襟,更有担当过错的勇气和责任。
今日凌霄阁对武林多修补一分,来日武林对独孤傲便多宽容一分,这是风月寻梦乐见的因果··风月寻梦从不怀疑,独孤傲若是死了,那慕容夕也就死了··相比于杀独孤傲,他更想救独孤傲,看着他们一同离开武林,让他可以在梨花树下回忆那段与慕容夕的交集时光;让他可以徘徊在洁白花瓣下仰望惆怅,而不是将独孤傲刺死在剑下,然后看着慕容夕心如死灰。
惜与娑婆本就一对,是慕容夕的左手右手,从来都与他不相干,虽然他现在带着惜,但只暂时替慕容夕保管,而风月家族的佩剑历来只有一把、那跟着独孤傲一同失踪的寻梦·光- yin -飞驰如梭,又是一年岁末,应天山派老掌门的诚心邀请,慕容夕参加天山派新掌门的继任大典。
水寨窘况已经渐好,除了做些买卖营生,还帮人押镖保货·既是走江湖买卖,那各门各派都得仰仗,身为当家人的慕容夕,每年少不了要应酬几次诸如此类的大典。
放在以前可是要命的差事,他和独孤傲都是不爱应酬的人,而且都板着一副千年不化的冰山面孔,就算是凌霄阁主持的大会,也吓得宾客们不敢多言··许是历练得太多,慕容夕也能应酬一番,虽然也不爱讲话,通常坐着饮茶,好似练功一般,一坐几个时辰。
遇到爱搭讪的,不烦应答两句,烦了告辞走人··但若要说真烦,谁能比得过风月寻梦带给他的烦恼最甚·打从驱逐他身上的绝情蛊开始,到妄图修复他和睿夫人的母子情分和那把早已断成两截的剑,最后一步一步把他逼成水寨真正的当家人,成为名副其实的凌霄阁副阁主,风月寻梦的力量在于不知不觉的改变人,让慕容夕变得不像往日那个慕容夕·风月寻梦好似一潭清水,就算冰山坠入其中,也会一点一滴慢慢融化。
一开始慕容夕就觉得风月寻梦很危险,并从心里十二万分的抵制他··只是,随着时间推移,抵制之心渐渐趋弱,到最后被对方同化了·慕容夕想到此处越发心烦,偏在此听到中原来的客人说,丐帮帮主不知何故进了迷魂岭,丐帮几大长老为找帮主,前前后后进岭三拨人,也相继失陷在迷魂岭。
丐帮精锐有去无还,余下弟子再无敢入,但又不能丢弃不管,便派人向凌霄阁请援,后续状况不得而知了··之所以称之迷魂岭,是因一片绵密山头,常年笼罩恐怖毒雾,轻则使人神智错乱,重则使人相互残杀,而毒雾一旦散去,也就是俗称的鬼开门,人也随之离奇消失。
十几人失踪几日凶多吉少,但风月盟主侠骨仁心,断不会任其自生自灭,活要救人死要埋尸,这一趟迷魂岭义无反顾··提到武林神话风月盟主,中原客人语气充满敬佩,宾客们也听得满心敬佩,谁也没留意到厅座空了一席,座上茶杯在冒热气,但慕容夕已掠至山脚,急匆匆往迷魂岭赶去。
第三日正午,慕容夕风尘仆仆,出现在毒雾弥漫的岭口··迷魂岭并不可怕,虽然也有毒雾,但对能够屏息的高手来说,那些毒雾便毫无危害,至于什么毒雾散去鬼开门,那只是以讹传讹的无稽之谈。
他和独孤傲都进去过,岭内有处溪水峡谷,一条瀑布宛如天降,四周长满了野桃花,风景优美宛如世外桃源··独孤傲曾在谷内盟誓,愿和他在此退隐江湖,但转头依旧忙着布计,灭了岩山一门和居香府邸。
明知独孤傲放不了手,不灭仇人难以安枕,退隐誓言只是心愿,那几日慕容夕也自己哄骗自己,陪着独孤傲在谷内做了几天的退隐美梦··那是他们之间难得的美好回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心里想和脚下走背道而驰,安逸的世外桃源只在梦里,现实中永远是刀光剑影血腥厮杀,所以慕容夕离谷之时独孤傲并没追来··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以他的狂傲个- xing -,陪慕容夕做几天美梦,就是一种莫大恩赐了·现在回想这些,就好似前生事。
眼下最重要的,占据慕容夕内心的,是另一种深深不安,并不危险的迷魂谷何以困住丐帮帮主和四大长老最终还需请风月寻梦来当救兵·江湖众派仰视风月寻梦,几乎视他如同神祗一般,是浑身飘着仙气的人,不会输不会败不会死,任何邪魔外道、- yin -谋女干宄都伤不了他。
·但事实呢·事实是风月寻梦亲口承认,独孤傲的武力比他高一筹,之所以落败是因不敌他手中的神兵,而如今神兵也跟着独孤傲一同失踪,这是未来武林最大的忧患,也是风月寻梦不能辞退盟主之位的根因。
事实是他一剑刺穿风月寻梦的左心,纵是有双心的风月寻梦伤好后,心脉能承受的内力较之以前弱了三层··事实是风月寻梦不是仙人,只是一个心- xing -仁慈的好人,真正遇到女干宄之徒,吃亏的终究还是好人自己。
岭道上有马蹄印子,慕容夕只待喘息片刻,便屏住呼吸掠进毒雾··跟着马蹄印子往前,拐过几个山坳坳,毒雾就渐渐散去了·瀑布溪水桃林茅屋,一切都如往昔情景,甚至推开那间茅屋,一眼就见盛满驱蚊草的吊篮,依旧静静挂在木床边上。
屋内碗筷、床褥、简陋桌椅都如往年一样,似乎都没有变动过……·但,慕容夕的眉头皱起,屋内东西虽然没动,但却洁净无尘,屋内一直有人住着·那又会是谁慕容夕心头微惊,脑海中渐渐浮起独孤傲的人影,在屋子每一处角落里,就如同当初那几日……·窗外忽传骏马嘶鸣,惊醒回忆中的慕容心,人已经掠出窗外·一匹雪白出尘的大宛马,在看见慕容夕之后,便咬着慕容夕的袖子,似想拽他去什么地方。
正是风月寻梦的坐骑白雪,风月寻梦果然到了此地,慕容夕揪住它的鬃毛,一跃而上道:“带我去找你家主人”·白雪扬起蹄子沿林急奔,将那茅屋远远甩在身后。
林子尽头一条山道,横七竖八倒着树干,白雪到此过不去了,跺着蹄子来回蹭着··午后阳光斜斜- she -来,慕容夕眼角闪过银光,跟着凝神仔细看去,数枚毒针散在倒落的树干上。
当时情景不难推测,风月寻梦来到此处,想下马挪开那些树枝,便遇到毒针的主人偷袭··风月寻梦未必受伤,但已料到此行凶险,便将白雪留在此处,自己越过障碍前行。
小心翼翼清掉路障,慕容夕依旧打马前行,山道越来越崎岖,陷阱也越来越多,折断的毒弩,- she -进树干的毒弩,悬在空中的刃网,插满毒钉的落坑,突然落下的巨石,都被风月寻梦一一扫平。
间或,能看到打斗痕迹,但也只见少量血迹,双方都没到拼命时刻··第12章 第十二章·迷魂岭幅员不大,从正午到月挂树梢,慕容夕便骑着白雪,一路横穿山岭腹地,淌过眼前白花花的水河,就算出了迷魂岭的地界。
然而,就在河边,慕容夕看到五具摆放整齐的尸体,丐帮掌门和四大长老,一溜烟并排躺在冰凉的河岸边上··全是天灵碎裂而亡,从喷溅的血迹来看,应是跪着被人处死,死亡时间应该就在落日之前。
看到最后一具尸体,慕容夕半蹲身子,老者已经死去多时,但衣襟上溅满鲜血,应是风月寻梦查看之时,有人从正前方偷袭··那也不对,要偷袭,该是站在后方或者两侧,怎会出现在他的正前方·倘若是在正前方,又怎会毫无警觉特别是对风月寻梦这样的高手,站在后边都不容易得手,更何况是站在他的正对面·“白雪……”慕容夕飞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肚,命令道:“过河”·一人一马汤过激流,摸黑跑了半个时辰,看到远处一点火光。
正值隆冬夜风呼啸,山中气候十分寒冷,就见风月寻梦闭目背靠大树,脸色苍白但却平静如常,胸口插着一枚奇特玄爪,深深扎进肌骨无法取出··只要他稍一动武功,玄爪便会吸食心血。
“阁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风月寻梦就算受伤了,仍然不失高手敏锐·林中无人回答,只有呼啸夜风,呜呜咽咽寒寒彻彻。
许是风月寻梦察觉对方并无恶意,便用一贯温和的声音劝道:“若是过路朋友,相逢便是有缘,过来一同取暖吧”·在风月寻梦诧异的目光中,慕容夕从树后走了出来。
这人就算身处险境,仍是那般恬静安然·倘若是换了独孤傲,那情况就大不相同··记得那年独孤傲中人女干计,被琅琊毒教围困琅琊山,慕容夕是顺着满地尸体和血迹,在参天古林找到浑身浴血的独孤傲。
虽然身上几处血窟窿,独孤傲仍旧威然端坐,眼神睥睨不屑一顾,滴血青天斩插在身前,寒光凛凛威不可犯,煞气震慑方圆几丈··独孤傲看到他很是惊喜,但慕容夕随后的冷漠,却又激怒了独孤傲。
被激怒的独孤傲失去理智,竟想在林中对他用强,惹得慕容夕一剑刺去,又在他身上多添一个血窟窿,幸亏琅琊毒教又杀来才让俩人冷静下来··回头想想,真真幼稚。
一个明明是满心喜悦,另一个明明满心牵挂,但见面讲不到两句话,就闹到要死要活的地步··冤家,真真冤家·“你怎会来此”篝火辉映着风月寻梦的笑容,那种发自肺腑的喜悦,明明白白表现出来,欣喜道:“我方才还想到白雪和你,没想到你们就出现了”·白雪看到主人自是欢喜,踏着蹄子来到主人身边,低垂脖子蹭着他的额头。
风月寻梦一边捋着马儿的鬃毛,一边笑盈盈看着慕容夕··风月寻梦说得越是亲昵,慕容夕越是不愿靠近他,抱剑一旁冷漠疏离道:“我是路过此地,听说你进岭了,便跟过来一观”·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风月寻梦笑道:“我尚且安好,让你担忧了”·慕容夕越发冷脸,冷飕飕冒着寒气,毅然决绝道:“你的生死,我不在乎”·当初便是这句话,惹得独孤傲由喜转怒,随后竟想对他用强。
慕容夕虽是副阁主,但也是他的男宠,他独孤傲能雄霸天下,怎就征服不了区区一个男宠·“这一路可曾遇到阻碍”风月寻梦只是一笑,眼眸熠熠生辉,便将情况一一道来:“丐帮之事应是诱饵,设下陷阱引我入毂,帮主和长老已经遇难,但尚有几位丐帮弟子仍在对方手上……”·这才是真正不萦于心。
风月寻梦想要的,从不是慕容夕的心·只要慕容夕安好,其他都是浮云··说不想靠近风月寻梦,但慕容夕还是靠了过去,皱眉察看风月寻梦所中的玄爪,石质玄爪沁着奇特冰寒,锋利如娑婆泪也无法断其爪牙。
慕容夕拔剑试了一下,非但没有砍断其爪,反倒让伤口再次涔血··奇特玄爪像是专门针对风月寻梦,让他异于常人的双心之脉受到钳制·此物若是不能拔除,每一次风月寻梦勉力动武,都会损伤他自己的心脉。
既是对方有心设计,此物恐怕不易拔除,但这只怕还只是开端,风月寻梦最近处境堪危,在奇特玄爪没破解前,少不得慕容夕跟随保护··明明是想远离的人,但偏偏又走不开。
冤家,又是一个冤家·“堂堂的武林盟主,竟让人正面伤你,传出去真是丢脸”慕容夕越想越心烦,脸色也越发- yin -冷,态度轻蔑鄙夷道:“这世道也真是奇怪,竟然让你这样的人,坐上了凌霄阁的宝座”·慕容夕身上带有两把利剑,一把是杀戮江湖的娑婆泪,另一把是连不可一世的独孤傲都能刺伤的轻藐利剑。
非是独孤傲眼盲、眼瞎,谁能相信一个蔑视自己的人,还能够死心塌地爱慕他呢·独孤傲一直认为慕容夕内心是憎恨他,只是因为跟他纠缠了许久,渐渐生出一些复杂情丝。
所以独孤傲总在试探慕容夕的底线,试探慕容夕对他的情丝有多少,能不能有一天强过对他的憎恨和蔑视··但并非所有人都能被慕容夕的轻蔑利剑所伤,就比如风月寻梦的笑容,从自林中见到慕容夕的那一刻,就愉悦地挂在眼角眉梢,看得慕容夕心头一直窝火。
当下这种窘迫境地,他有什么好高兴的·风月寻梦听了数落,非但没有生气,笑容越发灿烂道:“这一爪挨得不亏,换来一条小命……”·慕容夕冷觑道:“讲这话不怕丢了身份凌霄阁主岂是惜命之人”·风月寻梦没再说话,小心掀开怀中包袱,露出婴儿恬睡小脸,惊得慕容夕瞪直眼睛,好似看到什么妖魔鬼怪,半晌才倒抽凉气道:“这是……”·难怪他方才一动不动,原来是怀中抱着奶娃,厚厚实实裹着披风,乍一看去以为包袱。
婴儿倒也十分乖巧,脖子上戴着长命锁,左眼浅浅一颗泪痣,在风月寻梦怀中睡得香甜,但却勾起慕容夕埋藏心底的陈年伤恸··婴儿是在道口发现,风月寻梦下马抱他时,有人- she -来了一篷毒针。
慕容夕定下心神,皱眉道:“你会轻易就被人暗算”·“毒针确实未能伤我,就算我带着婴儿,想避开轻而易举,但却不得不丢下白雪。”
“然后”·“对方告诉我想救丐帮之人,必须落日之前赶到河滩,闯关之中不得伤害一人,伤一人便杀一名丐帮之人作为惩罚……”·慕容夕闻言皱眉,对方果然歹毒。
要想闯关容易,想不伤人闯关,那就不容易了·若再故意找些九流之辈,风月寻梦还得费神照看他们,如此一来闯关便难如登天·风月寻梦无奈道:“尽管我一路上小心翼翼,但对方找来的埋伏者武功太弱,被他们自己所布置的陷阱误伤,俩人伤于乱箭林,俩人伤于碎石阵,还有一人失足坠崖……”·终在约定时间赶到河滩,却因为闯关伤了五人,导致帮主长老被人处死。
在惊见尸体的那一刻,风月寻梦怒火炙燃,发誓要将幕后黑手绳之于法··第13章 第十三章·风月寻梦道:“幕后主谋并未出现,只是派来一位面纱女子,叫我后日午时赶到靡靡洞天,还有六名丐帮弟子在其手头。”
慕容夕沉默片刻,才缓缓问道:“对方为何要这样做”·风月寻梦道:“她说我到了靡靡洞天便知”·慕容夕狐疑道:“你就这样放她离开为何不先擒拿下她”·风月寻梦道:“另外六人在他们手上,她的眼神也告诉我,敢来传话便不怕死。
更何况迷魂岭雾气有毒,婴儿血中已有毒素,她有此毒的解药,我只要受下玄爪,她便会将解药交我……”·风月寻梦生生受下玄爪,面纱女子离开之后,果有大鸟盘旋而来,半空丢下一只药囊。
慕容夕听到此处,蓦然瞪眼道:“糊涂,对方乃是卑鄙之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以为她脱身之后,真会给你送来解药”·慕容夕猛收话头,似觉自己过激,随即默不作声,恢复一脸冷漠。
洪水、瘟疫、饥荒,每年要死多少人一个奶娃又算什么·“我亦觉得她不可信,是以未敢冒险用药……”药囊递到眼皮底下,囊上绣着七重红莲,一粒药丸躺在里边,风月寻梦笑道:“你来之前我方收功,换过婴儿身上毒血,瞧这娃儿睡得多香甜。”
慕容夕沉默中投来一瞥,难怪他脸色如此苍白,带着玄爪运功换血,幸亏对方只是婴儿,倘若救个成年男子,怕连他自己也要倒下了··“若是以为我这盟主只知惜命,对恶人也心慈手软姑息养女干,那就想错了”风月寻梦将娃儿包裹严实,放在怀中温暖着他,对慕容夕道出计划道:“我只是从东边进山,另外延请三位好友非君、刹道长、百里先生,从南、西、北边秘密进谷……”·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这便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风月寻梦从不轻视自己的对手,这次虽没调动凌霄阁的人马,但却秘密邀来三名高手助阵。
“能让丐帮众人落陷,若非怪力乱神,便是人为布计,所以这次用兵贵精不贵多,进岭者武功、机智、胆识都要胜过常人,方能……”风月寻梦正在详述计划,却察觉慕容夕的脸色不佳,狐疑道:“有何疏漏”·“既然早有安排,你之安全无虑”慕容夕避开眼神,转身迈开步子,语气疏冷道:“我尚有要事,你自己保重了”·原来人家早就安排好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会只是杵在明处示弱,一贯的扮猪吃老虎。
胸口这枚玄爪,他敢生生受下,想必自有破法··慕容夕自嘲地想,他风月寻梦是什么人能把独孤傲打落山崖,能坐稳盟主的宝座,能收罗江湖三十三大门派,迷魂岭这点小伎俩算什么还不都在风月寻梦的眼皮底下吗·他也真是自作多情,听到迷魂岭就赶来,真真是蠢到家了。
独孤傲不需要他,风月寻梦也不需要,他们都是世间强者,他算是哪门子葱·慕容夕说走就走,风月寻梦惊诧之中,就见他身形一动,人已掠到三丈外。
“稍等,请你帮我……”·风月寻梦出声已晚,一句话还没讲完,慕容夕已经不见人影,唯有树梢头的风声,萧萧瑟瑟幽幽咽咽。
“哎,人已经走了,又只剩我们俩人,我本想将你托付给他……”风月寻梦望着篝火,搂着怀中婴儿,苦笑道:“这一路太危险,我功体又受限,万一遇到江湖高手,真怕护不了你……”·“乖孩子,我为你换了血,我们便算有了血缘……”婴儿自是无法应答,风月寻梦幽幽一笑,柔声道:“天亮我便带你去找云姨,她一定会非常疼爱你,日后我就算出了什么事,她也能带你回到梨花山,看那山头纷飞似雪的梨花……”·篝火噼噼啪啪,映着风月寻梦的脸,苍白却又恬静,闭目自语道:“我一直未能参悟父亲留下的花谜,也许将来你能参悟那道花谜……”·明明没有期待回答,却又响起熟悉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要他参悟花谜,是不是太早了”·风月寻梦闻声睁眼,慕容夕又回来了·本来已经掠到几丈外,夜风送来风月寻梦的半句话,慕容夕从掠过的只字片语中,模模糊糊听到‘帮我’二字。
慕容夕脑子还没思量,身子就已停了下来·且不说盟主开口求援,就算是同道中人,也不兴见死不救·基于这条道义,慕容夕当即折返,就听到风月寻梦的苦笑,用一种淡淡忧愁的语气,对不懂事的婴儿倾诉着担忧,甚至带着交代后事的伤感。
风月寻梦轻声道:“怎又回来了”·慕容夕没有回答,抱走他怀中婴儿,坐到火堆旁边,依旧冷着一张脸,娑婆泪搁在手边,似是替他守夜·见他坐在火边,风月寻梦笑了,彻底松懈精神,疲惫道:“你回来真是太好了,我便能安心入眠了……”·风月寻梦说完这一句,头靠上树干晕睡过去,玄爪依旧牢勾胸口,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好似一只诡异黑蛛。
慕容夕借着火光看去,昏睡的人神情疲惫,前胸衣襟浸透鲜血,在火光映照下似朵绽放的血梅··慕容夕暗自思忖,独孤傲绝不会如此,就算杀到疲态尽显,瞪着血眼刀欲脱手,那只会癫狂得更吓人·独孤傲就是独孤傲,会仰天狂笑,会咆哮怒吼,会癫狂着魔,但绝不会在人前示弱,特别是在慕容夕的面前·怀里婴儿动了几下,慕容夕伸手进去一摸,裆部已经- shi -漉一片。
趁着风月寻梦熟睡档口,慕容夕解开自己披风,手脚利落裹好婴儿,又嚼绒干粮一口口哺喂……·那年离开茅屋之后,慕容夕很快就听说,独孤傲娶了皇山太岁的女儿。
一整年慕容夕浪迹关外,直到开春才重回凌霄阁,那时候独孤夫人已经身怀六甲··大腹便便的女人尤其敏感,很快就察觉丈夫的心在外人身上,一连番的施压、逼迫、设计,让蒙羞受辱的慕容夕发誓再不让独孤傲近身,暴怒的独孤傲便在他身上种下绝情蛊·慕容夕自此忍受绝情蛊的煎熬,而独孤傲甘愿陪他同受煎熬,这人便是这样的个- xing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那段时间,慕容夕、独孤傲、独孤夫人,纠葛恩怨几欲活活逼疯三人,而小公子便是在这种沉重、压抑、狂乱的氛围里出生了·想起惨死的小公子,慕容夕满心愧疚,看着怀中吃饱又渐渐熟睡的娃儿,亦如风月寻梦那般喃喃自语道:“还是你命好……”·那日在绝情蛊的作用下,他和独孤傲又行媾和,被抱着小公子的独孤夫人撞见。
独孤夫人又哭又闹,险些失手摔了小公子,被愤怒的独孤傲下令软禁,并不准她接近自己的儿子··那段时间,小公子就跟着慕容夕,换尿布、喂奶、洗澡,慢慢也就熟稔起来。
慕容夕私下觉得,带奶娃不比习武艰难,甚至还有不小的乐趣··独孤傲借着看儿子的名义,又常常留宿在他这里,那是他们最后一段和谐的相处时光··护卫的一个疏忽,独孤夫人逃出来,回到皇山太岁府。
皇山太岁发来请帖,独孤傲瞒着慕容夕赴了鸿门宴,也是瞒着慕容夕灭了皇山太岁府,但独独留下了独孤夫人一条命·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还诞下麟儿,纵使心狠如独孤傲,也留了她一条- xing -命。
但就是这一点仁慈,最终让发疯的独孤夫人毒鸩慕容夕,又抱着小公子当着慕容夕的面跳下万丈深渊的七重崖··七重崖下找到母子二人残碎的尸体,慕容夕强忍的毒血喷出喉头,在那一刻他已经心血耗尽,也是在那一刻他已经生无可恋。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第14章 第十四章·被独孤傲费力救活的慕容夕心如枯槁,独孤傲的失望、暴怒、种种刁难,甚至强压身下欢好,都激不起他内心的一点涟漪,连原本的敌意和仇恨都没了·冬季到来,独孤傲终是放行,让慕容夕去了水寨·一晃两年过去了,慕容夕的眼神终是冰冷,纵使抵受不住绝情花的蛊毒,与来水寨的独孤傲彻夜- jiao -欢,一双眼依旧冷漠无情,再也映不出独孤傲的身影。
独孤傲不在的日子,慕容夕不再压抑蛊毒,而是流连风月场所,甚至包下百花楼的红牌翠旻儿··原本那个洁身自好的慕容夕已经死了,现下活着的只是一具自我放纵的躯壳。
后来,青楼之事被独孤傲知悉,怒不可遏的他生平第一次用青天斩,在红鸾帐内杀了一个身无寸缕的青楼女子,而同样身无片缕的慕容夕只是冷眼一瞥,便若无其事穿起衣衫走出青楼·至此,独孤傲也死了,连同他手中的青天斩·慕容夕死了,只是水寨避世,只是流连青楼,只是日日醉倒。
独孤傲死了,却是挥着青天斩,杀戮天下自毁基业··当初打下的凌霄阁,当初打下的天下,统统都要为他独孤傲陪葬,三十三派首当其冲受,那些掌门非死即伤,最终被逼上梨花山请救兵·独孤傲落败消息传到水寨,慕容夕正醉卧在百花楼。
百花楼红牌年年有,今年的红牌是香如玉,身段样貌不逊翠旻儿,风情万种善解人意·慕容夕饮酒时还在冷笑,诸如此类的青楼女子比比皆是,一口青天斩能杀光全天下的青楼女子吗·答案显而易见,非是他独孤傲不敢,而是青天斩已经换了主人·三个月过去了,独孤傲还没出现,新一任阁主坐镇凌霄山,安定人心平息风波,江湖渐渐淡忘独孤傲掀起的那场腥风血雨。
·有人说独孤傲死了,否则以他的个- xing -,只要还有一口气,必定会复出报仇··慕容夕也是这样认为,独孤傲死他并不伤心,甚至为此松了一口气,好似终于斩断宿世纠缠。
慕容夕来到凌霄阁,剑尖直指新任阁主··当初曾在独孤傲座前盟誓,娑婆泪誓死追随青天斩·如今青天斩已经落败,那他的娑婆泪也该败了·这样才算断得彻底,独孤傲和慕容夕,都是不该存世之人·什么是命运命运就是出人意料,新阁主非但没有折断娑婆泪,反而补好他在久远前折断的那把佩剑……·篝火在微曦中渐弱,此刻寒气最是逼人,袍子单薄的风月寻梦寒咳几声,惹得慕容夕暗自皱眉,寒咳毛病怕还是那年冬天,在温泉被他一剑刺心所遗留的顽疾。
那日他是真正气恼了,风月寻梦非要解开他的蛊毒,蛊毒虽让他饱受噬心之苦,但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甚至享受着蛊毒所致的肉体折磨……·慕容夕添了把柴,让篝火烧得更旺,驱除晨曦的寒气。
熟睡的风月寻梦感到暖意,安然神色显得惬意,看得慕容夕不由心生诽谤,受了点伤就弱不禁风,真不知那些门派怎会拥护他,把他当成千年不败的武林传奇·此刻,忽闻天际一声鹰啸,慕容夕凝神细听,风中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伴随着一步步逼近的杀气·对方慢慢靠近篝火,风月寻梦尚在熟睡,慕容夕一手搂住婴儿,一手拔出了娑婆泪……·风月寻梦是被打斗声惊醒,睁眼就见张牙舞爪的黑影逼命而来,闪着寒光的奇形兵器几欲刺到他的眉心。
下一瞬,黑影好似中了定身术,跟着倒在风月寻梦的面前,露出身后一手执娑婆泪、一手抱婴儿的慕容夕··风月寻梦瞟着尸体道:“好奇特的兵器,看来是关外杀手……”·兵器擦着鼻尖而过,一根头发丝的距离,慕容夕出手再迟一步,风月寻梦的- xing -命不保。
慕容夕不悦道:“为何不闪避玄爪只是钳制心脉,又没让你全身瘫痪”·风月寻梦看着慕容夕,脸上漾开温暖笑容,笃定道:“在你跟前,谁能伤我”·对独孤傲来说,受慕容夕保护,那是一种耻辱。
对风月寻梦来说,受慕容夕的保护,却是一种可以托付- xing -命的情感··他说这话时眼神溢笑,温柔亲昵看着慕容夕,虽然嘴上没有讲明,但那神情明白写在脸上,一睁眼就能看到慕容夕,对他来说是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一个明媚又让人愉悦的晨曦,足矣让人忘记胸口的玄爪、逼命的杀手和即将刺到眉心的兵器·慕容夕冷哼声中收了剑,又将婴儿递还给他,警告道:“此事可一不可再,我可没你想的那般能耐,万一真有什么闪失,你和你捡来的小东西别怨我”·许是觉得风月寻梦过于愉悦,慕容夕又冷不住打击道:“这次就当我还情给你,等事情结束我便离开,此后我与你、与水寨、与凌霄阁再无瓜葛”·三年之约即将期满,他已经不欠水寨什么,副阁主的位置他也不稀罕,风月寻梦再无羁绊住他的理由·这话他也曾对独孤傲说过,结果惹得独孤傲暴跳如雷,但在风月寻梦的面前道来,也只是换来一句温和应允:“也好,你能安然退隐,我合该为你高兴”·风月寻梦眼神温柔,嘴角噙着暖笑,江湖刀光剑影,能够安然退隐,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风月寻梦和慕容夕,就算隔着天涯海角,也是在同一个天地中,同一个日月星辰下,如此一想还有什么放不下·慕容夕冷觑道:“别忘了我曾发誓,誓死追随青天斩”·他还真就不信了,当真激怒不了他·风月寻梦笑道:“是吗那真是荣幸,但自我当上凌霄阁主,教众们皆是自由之身,想走想留全凭自愿,你勿需纠结过去的誓言”·慕容夕冷笑数声,不留余地道:“在我的眼中,你不是青天斩的主人,你也不配做青天斩的主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是是是,我不是它的主人,独孤傲才是它的主人”风月寻梦呼哧一笑,心中全然没有芥蒂,道:“别生气,不过玩笑而已……”·慕容夕冷着脸不作声,不是生气而是泄气,这人不是好脾气,这人根本就没脾气,想激怒他白费力气。
“其实,我也跟你一样,也想找到青天斩的主人,寻梦剑还被扣在它主人的手上……”风月寻梦三分赔罪,三分哄小孩的语气,笑道:“你说我将青天斩交还给他,他会不会把寻梦剑交还给我,再与我来一场公平的对决”·慕容夕转过头去,给他一个后脑勺,就听风月寻梦身后轻笑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真有我们敌对的那日,我一定不会对你留情”·慕容夕忍不住转过头,冷冷盯着他的眼睛,审视道:“既知你我日后会成仇敌,你又何必在我身上浪费心力”·风月寻梦呼哧一笑,给他看那怀中婴儿,笑道:“人从出世便注定要死亡,就如同怀中这个婴儿,难道你现在就要掐死他吗”·晨曦的阳光照下树梢,就见婴儿动了一下,展开捏着的小拳头,幼小、脆弱、无辜,却又透着一股生命力……·慕容夕伸出一根手指,婴儿无意识握紧手指,慕容夕逗弄似晃了晃,却未能甩掉婴儿的小拳头。
“为什么,对我说这些的……”起初觉得好玩,慕容夕逗着逗着,渐渐也看痴了,眼神变得茫然,喃喃道:“不是他”·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独孤傲那些年,慕容夕也把他的残忍学了七八分,就比如现下对着风月寻梦说出这句残忍的话·为什么抱着婴儿站在身旁,轻声细语安抚着他的,是风月寻梦而不是独孤傲·第15章 第十五章·孰料,风月寻梦淡淡一笑,轻描淡写道:“那我岂不是要纠结,为什么让你先遇到他”·说这话的时候,风月寻梦一手抱着婴儿,另一只手抚摸慕容夕的脸庞,眼神是那般深情、温柔、包容一切……·慕容夕就这样呆呆立着,寒风吹过冰凉脸庞,有只温暖的手抚平一切,让他在不知不觉中贪恋那点温暖……·等坐上马车赶路时,慕容夕才懊恼起来,上一回是拉他的手,这一次是摸他脸庞,无端又拉近一步关系。
·慕容夕想再发火,却见风月寻梦靠着马车,又复先前的淡然模样,怀里还抱着奶娃儿,哪像个武林盟主,倒像是邻家父子··慕容夕瞪眼半天,最终咽下那口气,心里暗自发誓,以后离他五步开外·这厢里,慕容夕刚在心里发誓,以后要离风月寻梦五步开外;那厢里,埋伏道边的弓箭手,藏身密林对着马车几矢参连。
哪里还容得慕容夕五步开外,当即便将风月寻梦拉到身后……·这一路上杀手众多,多半都是关外之人,风月寻梦越不能动武,对方越是要逼他动武,好在有慕容夕一旁护驾,风月寻梦又非逞强之人,不到逼命一刻便不运功。
等赶到靡靡洞天已是后日,途中找了一户有奶水的人家,将娃儿暂时寄养在那里··若非对方要求风月寻梦到场,慕容夕真想连他也一并寄养··见过保重自己的人,却没见过这么会保重的,打自见到慕容夕的那一刻,风月寻梦就把自己变成不能动武的病人,一路仰仗慕容夕的娑婆剑佑他平安。
纵使慕容夕武功高强,但要护着一大一小,等到了靡靡洞天也累成狗·靡靡洞天是在九神峡谷,遮天蔽日的远古深林,藤萝垂挂地衣厚实,飞禽走兽毒虫蟒蛇,不时能够听到猿啸。
林中溪河一日三潮,卵石横卧姿态万千,半是铜色半是青色,让人看了着实称奇·再往前走便是九神峡谷,万丈峭壁怒涛激流,头顶是鹰飞不过的九神天,脚下是鹅毛沉底的九神江,嵯峨相距几座山头。
两岸各长一棵老松,堪堪搭条绳索便是桥了,采药人到达此地就是极限,过桥就是号称武林十大禁地之一的靡靡洞天,当地山民传言那里有会吃人的山魈,岸边老松是看守山魈的山神所化。
绳索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在常人眼里似走鬼门关,但对轻功高手的慕容夕来说,带着风月寻梦过桥不算吃力··过了绳索桥,又往前走了半天,终在一面陡峭石壁前,看到自上而下几个大字:靡靡洞天·石壁高约三十丈,四个字至上而下,宽高约莫三丈半,石刻深度半丈,笔画一气呵成,磅礴万钧的力道,简直让人匪夷所思·慕容夕皱眉道:“刀劲”·风月寻梦赞叹道:“高手……”·石壁中间一条缝隙,似被天雷从中劈开,仅够一个成人通过。
慕容夕自是走在前头,按剑的手从未松懈,倒不如风月寻梦走得轻松··通过那条石壁,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平坦山坳·大大小小几处碧湖,四周绕着青蒙蒙的山,湖边茂密的丛林里,隐约露出红墙绿瓦。
午时将近,慕容夕提起风月寻梦用八步赶蝉的轻功掠去,等拐进林子来到近前才发现这是一座废弃宫殿··破败宫门朱漆斑驳,檐下蛛网厚厚密密,但却在他们到达之际,一下子从里边打开,骤然飞出的蝙蝠带着浓重的血腥。
女子声音从里边传出:“你终于来了,我等你许久了……”·风月寻梦认出这个声音,正是在迷魂岭出现的那位面纱女子,当下迈进宫门道:“我已经来了,请你遵守诺言,放了丐帮那几名……”·风月寻梦说不下去了,- yin -森的走道两旁挨墙靠着几具失血之尸,从他们的穿着和腰牌可以看出是丐帮弟子。
“你来迟一步,血蝙蝠吸干了血,他们已经咽气”·“不可饶恕”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残暴、失信,终是让风月寻梦怒上眉山,叱道:“为何如此”·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甫一动怒玄爪收紧,风月寻梦顿感刺心之痛,当下脸色惨白额涔冷汗,黑色玄爪渐变墨褐,隐隐约约透着红光,似是被血浸透的缘故,看得一旁的慕容夕暗自吃惊,看来他是低估这枚玄爪的威力·难怪他一路不再动武,此玄爪材质特殊,有吸人心血的异能。
玄爪仍在浸吸心血,风月寻梦似难遏制,一旁的慕容夕看出端倪,暂封大、小周天的血脉,断了心口一股血气,才让玄爪渐渐松弛下来··经过这么一折腾,玄爪颜色越发深了。
“封存血气,看来你是不想让他摆脱此物……”殿内传来女子的冷笑,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此乃- yin -山血石所制成的玄爪,只有浸满心血才会自行脱落”·“滥杀丐帮数条人命,甚至连婴儿都利用,罪大恶极难以饶恕”风月寻梦缓过劲来,穿过幽廊来到殿前,正义沛然道:“我不会放过你们,天下不该有你们这样的恶人,靡靡洞天就是你们行恶的终点”·“天下不该有我们这样的恶人”殿内女子娟狂笑声,讥诮中带着冷厉,狂妄自傲道:“慕容夕,你听到了吧普天下除了主人,谁还敢这样对我们说话”·从进入此地以来慕容夕就一直沉默,此刻更是避开风月寻梦的诧异眼神,就听殿内女子继续怒道:“风月寻梦,睁开眼睛好好看着,别以为武林是你的天下”·八扇殿门咣当打开,金色光芒柔和溢出,骤然驱散殿内颓唐,蒙着面纱的女子站在高高的大殿上,在她身后一方铺着虎皮的睡榻,赫然躺着一个胸插宝剑、沉睡不醒的霸气男人·风月寻梦不由惊呼:“独孤傲……”·独孤傲胸口插着寻梦剑,剑身溢出金色光芒,笼罩在独孤傲的周身,平添几分祥和之气。
“寻梦剑……”风月寻梦瞬间冷静,望着面纱女子道:“你就是独孤傲的妾侍玉姬你的同伙便是独孤傲的部下铁鹰吧传闻此人饲了一只名唤‘墨’的山鹰,看来前日在河滩丢下药囊的大鸟便是它了”·“玉姬也是你唤得”面纱女子冷笑拿起琵琶,葱葱玉指撩拨弦子,几个疏音回响大殿道:“凌霄阁尊称我为玉宫,江湖人恭称我为玉琵琶,玉姬这个名字世上只有一人有资格唤得,那便是我生生世世誓死追随的主人”·风月寻梦不谈其它,开门见山道:“为何要在迷魂岭设局,又为何挑选丐帮之人”·玉姬冷笑道:“你为何不问慕容夕他和你同行一路,都没解答你的疑惑吗”·风月寻梦瞥了一眼慕容夕,后者自从看到独孤傲后,一双饱含情绪的眼睛,就没能从榻上移开。
眼中只有独孤傲,耳中只有独孤傲,容不下别的声音··“为何他该为我解答”风月寻梦心中为此叹息,脸上却未带出丝毫,替慕容夕辩护道:“未踏进此地之前,他和我一样不知你的身份。”
·“是吗”玉姬眼神透出嘲弄,用讥诮的口吻,抛出一连串问题:“就如你所问,我为何针对丐帮之人,又为何选在迷魂岭设局岭中茅屋又是何人居所为何找来眼角泪痣的婴儿长命锁、红莲药囊和盘旋的飞鹰……”·丐帮昔日受独孤傲的恩惠却是最先率众反对独孤傲,丐帮帮主和长老自是最先复仇的目标。
迷魂岭是独孤傲和慕容夕曾经的退隐之所,虽然只有短短几日却是刻骨铭心的记忆,惨亡的小公子更是他们之间难以磨灭的痛楚··算命先生说小公子的生辰极好,但却忌讳脸上一颗泪痣,独孤傲当场斩杀算命先生,又为小公子做了一枚长命锁。
红莲药囊则是玉姬为小公子所做,用来盛装趋蚊避虫的珍贵药材,当年带过小公子的慕容夕又怎会遗忘·第16章 第十六章·“旁人看不明白,但你一定明白……”玉姬丢了风月寻梦,目光转向慕容夕,语气沉著地道:“娑婆泪誓死追随青天斩,这世上没人比我清楚,主人在你心中的地位,我和铁鹰也如你一样,为了主人不惜粉身碎骨……”·玉姬说这句话的时候,冰冷眼神变得炙热,似是期盼得到对方的回答,但慕容夕只是望着独孤傲,对她一副置若罔闻的模样。
玉姬正在失望之中,又听风月寻梦接话道:“真正牢靠的誓言,是记在彼此心中,而非旁人刻意提醒……”·“我在跟他讲话,轮不到外人插嘴”玉姬霍然转眼,毒箭似的眼神,直- she -对方脸上,凌厉道:“伪君子,凌霄山一战,你敢说自己是凭本事赢过主人”·风月寻梦道:“我从未说过我赢了独孤傲”·玉姬讥诮道:“你只需让人这样认为”·风月寻梦正气凛然,毫无愧色道:“确实如此,因为在那种局势之下,安抚人心稳定武林才是当务之急,名誉之类的小事大可丢在一旁”·玉姬冷笑道:“阁下的欺世盗名之举,竟还讲得这般正义凛然当之无愧,真真是风月家族的败类”·风月寻梦沉声道:“非是讲得这般无愧,而是心中确实无愧。
维护武林乃是凌霄阁主不可推卸的责任,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足与其比拟·你之所以觉得愤愤不平,只因你把名誉摆在天下之前·将名誉看得重若泰山的人,反而会被泰山压得喘不过气”·玉姬觑目道:“废话讲那么多,只为掩饰战败事实”·风月寻梦直视对方,字正腔圆道:“事实是独孤傲败在寻梦剑下,至今仍是重伤昏迷,而你和铁鹰不甘失败,- yin -谋设计丐帮众人,又添一笔武林血债”·玉姬讽刺道:“听听你的语气,倒似要拿人问罪”·风月寻梦冷峻道:“你没离开的机会”·“你以为慕容夕为何回到凌霄阁为何肯留在你的身边效力,又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迷魂岭”玉姬闻言失笑,揭破迷津道:“迷魂岭只是障眼法,真正目的是取你心血,旷天之志上曾记载,寻梦剑滴血认主,只要取到你的心血注入主人体内,他就能摆脱寻梦剑的控制,甚至能够驾驭那把宝剑”·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风月寻梦:“……”·玉姬冷笑道:“你是想不透,还是不敢想”·见风月寻梦沉默不语,玉姬无情揭破道:“他便是要将你带来此地,用你胸口的玄爪救回主人,夺回你从主人这里拿走的一切”·“他回到凌霄阁是想挑战打败青天斩的人,他肯留在我身边效力只因放不下水寨,他会突然出现迷魂岭是因挂念我的安危”风月寻梦抬起眼眸,一双亮若晨曦的眼神,望着慕容夕的侧影,用不容质疑的语气道:“我不曾忘记第一次见面时他的挑战眼神,不曾忘记他承诺三年重任时的无畏精神,不曾忘记他在迷魂岭找到我时的释然表情,我相信他绝非你口中所言表里不一、别有企图的人”·质朴语气回荡殿内,沉著信赖一如既往,风月寻梦如此笃定的口吻,让原本眼中只有独孤傲的慕容夕不自觉投来一瞥。
瞬间的眼神交流,慕容夕眼神微闪,却又转瞬即灭·风月寻梦似听他的心在泣血,为何躺在榻上的独孤傲,从未如风月寻梦这般信任他·当下气氛十分微妙,玉姬察觉他们的眼神交流,嘴角翘起一个诡异笑容,拔高声音道:“自信过头,丧了小命”·“自信者信人,自疑者疑人,人心如此亘古不变。
其实自打走进这座大殿,你表面上是在对我说话,实际上是对毫不知情的慕容夕表明你的营救计划,并用昔日誓言逼迫他参与你们的行动·”风月寻梦收敛心神,眼神直视玉姬,迈步走上前道:“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已经受伤,你的同伴此刻正应与我的几位好友纠缠,而你先行赶回放血蝙蝠杀人,所以你才会说我们迟了一步”·风月寻梦说话间走到玉姬跟前,近到抬掌就能打到的地步,深邃眼神盯着对方道:“杀害帮主长老应为寻仇,是以下跪姿态被你处死;杀害殿前弟子应属灭口,想必他们被囚禁之时,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找死”对方如此逼近,玉姬冷笑出手,一招飞天琵琶,带着千钧之力,砸向对方天灵。
眼见就要丧命招下,风月寻梦却是纹丝不动,料定对方是在虚张声势··果不其然,即将砸到天灵之际,琵琶失去控制脱手飞去,堪堪砸中殿上的石柱,一下子就断成三截。
玉姬本人也吐了血,哎吆一声瘫软在地,倒在风月寻梦的脚边··只是,她不肯服输,勉强挣起身子,仰头恨瞅风月寻梦,话却是对慕容夕道:“你快擒下此人,等玄爪吸满心血后,用它握住主人胸口剑刃,心血会被剑气逼出,顺势流进主人体内……”·“休想”一条人影掠到殿内,挡在风月寻梦的跟前,心平气和道:“想让魔头复活,得问过贫道一杆佛尘”·“还有这杆银枪”眼前划过一道白弧,另一人随即跟来,银色枪头横在身后,一前一后封住退路。
刹道长和非君都来了,风月寻梦面露喜悦道:“你们来了,百里先生呢”·非君道:“他去追那只秃鹰……”·玉姬怒道:“呸,你才秃鹰……”·非君一甩长发道:“我有毛……”·“你……”玉姬怒视着他,继而又转过头,冲着慕容夕怒斥道:“慕容夕,你要看到什么时候你就任人这样戏辱我们、戏辱主人”·非君哎呀一声,神情调侃道:“幸亏他就在此地,否则真要被人误会,我非君的品味是有多差……”·玉姬听出对方的奚落,却又拿非君无可奈何,只能恨恨盯着无所作为的慕容夕,拔高嗓音凄声厉喝道:“慕容夕,主人最是看重你,让你独享荣宠,对你百依百顺,难道你也要背叛他吗”·“听起来,是蛮宠”非君挖着耳朵,语气透着不屑,哼哼唧唧道:“这会子要命了,欠的都要还了”·刹道长佛尘一甩,冲慕容夕正色道:“副阁主,独孤傲乃是祸世魔头,让其苏醒后果不堪,断不可因私情而贻祸苍生……”·独孤傲和慕容夕的那点私趣江湖传遍,刹道长又为人耿直有话直说,此刻更是顾忌不到慕容夕的面子。
玉姬咯咯笑起来,嘴角涔着血道:“慕容夕,主人是天下无敌,没人能够打败他……”·非君哦了一声,瞟着睡榻道:“那榻上躺着的是谁”·玉姬不再理睬他,死死盯住慕容夕,一字一顿道:“我们都是一样,生是主人的人,死是主人的鬼,没人能够逃脱主人的掌控……”·非君撇嘴道:“哎呀,你家主人这么厉害但现在好似是,那口剑在掌控你家主人”·玉姬愤然回头,一双恶毒眼神,恨恨瞪着非君。
非君道:“哎呀,我多嘴了,乱讲实话”·“够了”一直沉默的慕容夕,此刻突然爆发了,娑婆泪眨眼出鞘,断喝道:“一切都该结束了”·说罢,身形一闪快如白驹,径直往独孤傲的睡榻掠去·风月寻梦恸容道:“不可”·第17章 第十七章·一旁全神戒备的刹道长,佛尘已经缠住对方的娑婆泪,逼得慕容夕在睡榻几步之遥的地方生生顿住。
刹道长乃是一等一的江湖高手,紧要关头自是全力以赴,慕容夕一招难以急退,而轻功过人的非君眨眼掠至,二人招式利落配合默契,好似铜墙铁壁挡在榻前,让娑婆泪一时难以撼动·“慕容夕,非君,道长……”见三人打成一团,风月寻梦万分心焦,上前几步劝阻道:“住手,快住手……”·银枪、宝剑、佛尘早就缠斗一处,雷霆万钧光芒耀眼,神兵碰撞铿锵不绝,哪里还听得见风月寻梦的劝阻。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风月寻梦焦急之间,又闻一声凄厉长啸,竟是慕容夕急攻不下,自咬舌尖提升功力,娑婆泪陡然威力大增,震得猝不及防的刹道长和非君连退数步·慕容夕即刻抽身掠到榻边,娑婆泪划过一道白弧,竟是划向独孤傲的颈项。
一道比他更快的金光闪过,- xue -道冲开的风月寻梦窥破企图,抢先一步掠到独孤傲榻前,不顾胸口玄爪催动功力,封锁那道所向披靡的剑气·惜剑挡住娑婆泪,两杆神兵对峙,内力相互较劲,慕容夕冷觑道:“你为何要救他”·风月寻梦反问道:“你又为何杀他”·剑上两股撼世道力生死博弈,不断催加的内力让玄爪色泽趋深,但风月寻梦却是横阻榻前毫不退让,谁又能想到眼前发生的这一幕,杀人者是慕容夕、救人者却是风月寻梦呢·刹道长惊呆了,就听非君嘀咕道:“道长,究竟是我看错了还是小梦中了邪”·谁都没有留意到,玉姬眼中闪过冷笑,一切尽在意料之中的得意。
“让开……”慕容夕冷颜如雪,再催三层道力,凛然道:“独孤傲不该存世”·风月寻梦受了他的力道,胸口玄爪再次变深,还没来得及开口劝说,就听得一旁的非君抢言道:“赞同”·慕容夕正待再催内力,却见风月寻梦哀恸眼神,用难以言喻的悲伤语气道:“那你呢也不该存世吗”·若世上还有人懂他慕容夕,那必定是风月寻梦无疑,只需一眼就窥透他的心思,知道他是想以身相殉·从此江湖再无威胁,成全风月寻梦的平靖愿景,慕容夕也信守誓言,娑婆泪誓死追随青天斩,与独孤傲携手黄泉,不负如来不负卿·慕容夕表情一震,就在惊愕之间,佛尘和银枪已经缠绕而来,刹道长和非君左右护驾,就算逼退风月寻梦也没刺杀机会。
慕容夕正待再战,忽闻身后传来怒吼,伴随着婴儿的啼哭:“慕容夕,原来你是这种人”·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窜到殿前,眦目欲裂愤怒至极,指着慕容夕的脸骂道:“你的心肝被狗吃了主人待你一片真心,他是为你才落到今日田地,你不思如何救主人,竟然狠下心肠杀他……”·慕容夕冷颜以对,自是不屑辩解,一旁的非君正待开口却被刹道长手势制止,对方身受重伤强弩之末,但怀中却抱着丁点大的婴儿,让人投鼠忌器不敢激怒于他。
婴儿眼角带着泪痣,脖子上挂着长命锁,正是先前寄养农户的娃儿,本以为觅得安身之地,哪想又落到对方手上,还不如带在身边安全··风月寻梦心中懊悔,有意放缓声音,好言相劝道:“铁鹰,放下婴儿,江湖恩怨江湖了,一对一的公平对决,输了也不损武者尊严”·铁鹰傲然道:“他是我家小公子”·风月寻梦吃惊道:“你家小公子”·非君楞了一下,忍不住讥诮道:“恭喜恭喜,你家主人胸口插剑三年,还能诞下一名不满周岁的婴儿,真可谓是龙筋虎……”·在刹道长责备的眼神中,非君吞下后边的话,却又忍不住一旁叽咕:“睁着眼说瞎话,婴儿未满周岁,是独孤傲亲生的就鬼了”·铁鹰怒视慕容夕道:“小公子过世之后,主人知道你心结难解,特命我寻找与小公子年岁相仿、左眼角带着一颗泪痣的婴儿……”·有道是娃死不能复生,就算找到有泪痣的娃,也不能代替自家娃儿,抚平那种失子之痛。
独孤傲的荒唐想法哪似一代枭雄,倒似上大街抢人孩子的疯婆娘··刹道长和非君面面相觑,风月寻梦担忧目光望着慕容夕,后者冰山一般的冷漠神情,藏着让人痛不欲生的伤恸。
“主人虽然重伤昏迷,但铁鹰不敢忘记托付,这几年一边替主人寻找拔剑之法,一边四处寻找带有泪痣的婴儿……”铁鹰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婴儿,又用愤懑的眼神看着慕容夕,用饱经风雷的苍凉口吻道:“好不容易我在一处村落找到小公子,玉宫也找到能让主人复苏的玄爪,眼看着主人就要脱离困境,你和主人带着小公子又能回到从前光景,但我怎么都没想到你竟然想对主人下杀手……”·“回到从前”慕容夕数声冷笑,眼神怨怼道:“你们真拿他当小公子,就不会丢弃他在岭口。
你们算准盟主不会弃他不顾,也算准盟主不敢使用囊中解药,唯一办法就是替婴儿换过毒血,倘若得不到玄爪仍可用婴血救人,对你们而言他就是一粒救心丹”·铁鹰道:“在铁鹰心中没人比主人重要,只要能让主人苏醒,铁鹰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哪怕牺牲怀中的小公子。
主人醒来若有怪罪,铁鹰愿意一肩承担”·“我算是见识到了,为一己之私牺牲别人,还说得这般理所当然,真不愧是独孤傲训出来的……”非君挖着耳朵话还没说完,余光扫到身边的风月寻梦,后者运足内力让玄爪吸血,诧异道:“你做什么”·在众人瞠目结舌的目光中,吸足心血的玄爪变成赤红,就闻风月寻梦一声轻喝,已将玄爪取在手中。
铁鹰目光牢牢盯着玄爪,却见风月寻梦近前一步,不顾尚在滴血的伤口,将玄爪递上前去道:“拿去,别牺牲无辜,将婴儿放下吧”·殿上一片沉默,对风月寻梦的决定,每个人表情都不同。
铁鹰眼神显得犹豫,交出婴儿和主人苏醒,后者渐渐占据上风;玉姬却是冷眼旁观,似有自己的谋算··非君斜眼看着铁鹰,手握银枪全神戒备,问一旁的风月寻梦道:“喂,你把玄爪给他们,就不怕那魔头苏醒”·风月寻梦果断道:“独孤傲该死,但婴儿无辜,不该为他陪葬”·非君试探道:“道长”·刹道长道:“贫道听盟主的”·“我就说当初不该让他当这个盟主。”
非君低声嘀咕,继而又道:“奇怪,百里胖子人呢万一真打起来,四缺一怎么行”·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哎呀,我这不是来了”话音落,一个书生装扮的胖子,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掠进大殿指着铁鹰,上气不接下气咒骂道:“混蛋……骗我到南川河……都快到下游了……”·铁鹰冷笑道:“是你蠢”·百里先生手按腹部,气喘吁吁道:“先容我喘口气,等会再跟你算账……”·风月寻梦对铁鹰道:“如何”·铁鹰目光投向玉姬,见玉姬微微颔首,意思是同意交换,仍不放心道:“想要交换可以,其余人退到殿外,只能留你一个人……”·风月寻梦道:“可以”·慕容夕冷叱道:“做梦”·说罢,手腕一抖,娑婆泪闪过寒光,慕容夕脸色比剑更冷,用千年冰山似地声音道:“让开,谁阻我路,休怪娑婆泪不念旧情……”·这话是对风月寻梦所言,就听得沉默良久的玉姬咯咯咯笑起来,笑声疯狂又充满算计道:“不念旧情慕容夕,你跟他是有怎样的旧情你为何不念跟主人的旧情”·慕容夕没有理会玉姬,只是盯着风月寻梦,眼中杀气更甚道:“让开”·风月寻梦道:“副阁主……”·“让开”慕容夕只有简短两字,但眼中的杀气更甚,在场众人毫不怀疑,风月寻梦如果再不让开,慕容夕真会拔剑杀人。
此刻,玉姬又在火上浇油,尖酸刻薄地道:“慕容夕,传言你跟他有私情,如今看来并非空- xue -来风……”·此言一出,殿上几双眼睛,齐刷刷望向俩人·不知何故,慕容夕和风月寻梦谁都没有出言辩解,而风月寻梦此刻看着慕容夕的眼神,更是伤感中蕴藏着无限情衷……·非君喃喃自语道:“难怪小梦要留在凌霄阁,副阁主不是女扮男装吧”·玉姬见二人并未反驳,似是默认了私情,当下拔高声音骂道:“慕容夕,主人不过离开三年,你就耐不住寂寞另觅新欢,难怪你会迫不及待想杀主人,好跟你的新欢双宿双飞……”·玉姬的叫骂响彻大殿,再加上婴儿的啼哭,非君忍不住堵耳朵,叹道:“吵死了,女人孩子最头疼……”·蓦然,殿内响起狂笑,一声声癫狂凄怆,震得梁灰瑟瑟落下,震得众人耳鼓发痛,震得每块殿砖都在颤抖……·独孤傲醒了·第18章 第十八章·独孤傲狂笑着自榻上起身,瞪着一双血红眼珠,带着焚天毁地的仇恨,心口插着那把寻梦剑,在众人瞠目结舌的目光下,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好似从地狱归来的修罗……·玉姬一时愕然,继而挣扎起身,扑倒在台阶上,仰视着独孤傲,激动道:“终于,主人醒了”·所有人都上当了,玄爪只是障眼法,真正的药方还是慕容夕。
自从玉姬察觉昏迷的独孤傲并非全然无感,有时候似乎能够感知身边发生的一切,便想到要利用慕容夕来刺激独孤傲··独孤傲对慕容夕的执念之强,除非他真的死了,否则怎容慕容夕另觅新欢·这厢里铁鹰早已热泪盈眶,抱着小公子噗通跪下,恭迎他心目中的神祗;那厢里非君、刹道长、百里先生连退几步,且不说独孤傲昔日天下无敌的实力,单就他心口插着一口寒光闪闪的宝剑,又这般不人不鬼的癫狂举止,看着就让人觉得心惊胆寒·只有慕容夕和风月寻梦原地不动·从方才骇人的狂笑声起,慕容夕只是缓缓转过身子,面无表情看着独孤傲逼近,娑婆泪的寒芒闪得越发冷凛。
风月寻梦身为盟主不容后退,此刻正与慕容夕并肩而立··隔着几步台阶,玉姬率先扑去,抱住独孤傲的腿,委屈道:“主人,您都听到了吧,慕容夕他一心想杀您,在您昏迷的这几年,他跟仇人勾搭成女干……”·只听得咔嚓一声,独孤傲捏断玉姬的脖子,径自从她倒下却尚未断气的身边走过,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此时此刻,独孤傲眼中只有一个背叛他的慕容夕,愤怒、不甘、失望、仇恨等情绪交杂一处,恨不得把对方抽筋剥皮碾成肉泥……·玉姬倒在台阶上,一双眼盯着背影,左眼流下一滴死不瞑目的泪·突如其来的变数,让众人心惊莫名,虽然玉姬死有余辜,但对独孤傲十分忠心,最终落得这般下场,让人不由唏嘘感慨。
非君喃喃道:“连自己的女人都杀,疯了吧”·刹道长道:“疯了”·百里先生道:“疯得不轻”·他们三个人六只眼,谁都没看清独孤傲如何出手,只是听到骨头断裂之声,玉姬就这样倒下去了·慕容夕眼中浮起冷笑,独孤傲历来冷酷无情,杀一个宠姬又算什么就算是铁鹰也能下得去手·铁鹰抱着小公子跪在地上,玉姬之死对他来说并无触动。
在他眼里主人杀的人都该死,就算某一日主人对他动手,那他也会认为是自己该死·几步开外,独孤傲停下脚步,愤怒目光瞪着慕容夕;慕容夕也在回瞪着他,冰冷眼神毫无惧色。
四目相对,虽然杀意浓烈,但眼中却只有彼此·瞎子都能看出俩人之间的情仇,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纠缠··风月寻梦显得多余,又不能抽身离去,立身于尴尬境地。
一刹那的心思浮动,掌风便夺命而来·独孤傲恨恨瞪着慕容夕,但掌风却是袭向风月寻梦··高手对决,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特别是面对独孤傲这样的高手,换了旁人定会惊慌失措,但放在风月家族的人身上,也只是剑随意动、信手拈招。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风月家族天生擅剑并非虚言,天赋异禀的敏锐剑觉,让风月寻梦仅用剑鞘化解对方的逼命厉掌··一旁反应过来的慕容夕,娑婆泪横抹对方颈项,独孤傲纵有刺心不死的运气,但却没有断头再生的能力。
独孤傲想要自救,就得放弃杀招,但仇人就在眼前,他又怎能善罢甘休要能甘休就不是独孤傲·眨眼间,娑婆泪、惜剑、掌风三股雄浑道力交汇,在铁鹰、非君、刹道长、百里先生的惊诧万分的眼神中,娑婆泪劈到独孤傲的脖子、独孤傲的左掌抵住风月寻梦的剑鞘·除了独孤傲,众人皆是震惊。
娑婆泪在慕容夕手中并未留情,但独孤傲全身好似铜墙铁壁,饶是神兵都拿他无可奈何·“哈哈哈,玉姬没有撒谎,原来你是真想杀我”独孤傲瞟眼颈边长剑,仰头再次狂笑,笑罢无比凄凉地道:“原来你是真心想杀我,原来你是真想杀我”·慕容夕未能伤他分毫,但神态却不肯服输,倔强眼神亦如往昔,冷冷道:“我说过,迟早有一天,我会用这口剑杀了你”·“原来你是真想杀我,原来是你是真想杀我……”·独孤傲却似陷入癫狂,口中反复念叨这句,却是一声比一声凄厉,夹着气势磅礴、排山倒海的内力,饶是在场之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仍然被他的内力震得气血翻涌。
“主人,我找到小公子……”一直用内力护着小公子的铁鹰本就受了重伤,此刻在独孤傲雄浑内力摧逼下再也支撑不住,用尽最后气力呼道:“小公子他,他……”·独孤傲却是视若罔闻,他的眼中只有熊熊烈火,以及被熊熊烈火焚烧的慕容夕。
那厢里,与独孤傲拼着内力的风月寻梦抽不开身,独孤傲承受下慕容夕的十层力道,转瞬又加倍奉还风月寻梦;这厢里,铁鹰已经耗尽最后一丝内力,眼见婴儿就要丧命在独孤傲的笑声中,一条人影掠来掌贴后背,渡来源源不绝的真气。
铁鹰惊诧道:“你……”·非君撇嘴道:“别激动,我不是救你,我是救婴儿……”·借着非君的内力,铁鹰枯竭真气得续,再一次护住小公子。
与此同时,独孤傲、慕容夕、风月寻梦招式再起,独孤傲心口插剑、赤手空拳对付慕容夕的娑婆泪和风月寻梦的惜剑·失去青天斩的独孤傲,双掌化成无形之刀,招式打得更狂、更猛、更烈;慕容夕则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招招式式奋不顾身,宛如自焚的凤凰一般,娑婆泪发挥到了极致;风月寻梦一心二用,既要应变独孤傲的疯狂攻击,又要替慕容夕防住招中破绽,尚未出鞘的惜剑握在手中比三年前又沉稳几分·“谁都别想抢走你”独孤傲瞪着赤红双目,手掌化成的无形之刀,没有击中风月寻梦,却将殿中的石柱打断,癫狂道:“慕容夕,你生是我的人,死了也是我的鬼,我不会再放你离开了……”·慕容夕冷笑道:“看清楚,现在是我不放你活着离开”·独孤傲闻言狂笑,再次催动无匹内力,震得众人耳膜欲裂血气翻滚。
内力再催三层,非君嘀咕抱怨道:“副阁主,你就不能少说两句,人都快被你气成火龙了……”·铁鹰哀求道:“主人,求您顾念小公子……”·如此下去,怀中小公子肯定受不了,就算有源源不绝的内力,也不足以抵抗独孤傲的啸音。
殊料,独孤傲傲然道:“闭嘴,你不配叫我主人,我独孤傲的人宁死也不接受敌人馈赠,你已经失去站在我身边的资格”·铁鹰蓦然一震,身子陡然僵直,喃喃道:“小公子……”·独孤傲冷笑道:“如此孱弱的小娃,连啸音都抵抗不过,如何当我独孤傲的儿子”·非君咂嘴道:“瞧这话说得,我们要是抵抗不住,连当人家儿子都不如……”·说话档口,忽感掌心真气冲回,震得非君连退三步,惊道:“你疯啦”·铁鹰已经抱着婴儿,给独孤傲叩头,毕恭毕敬道:“属下带小公子先行一步,祝主人荡平仇寇重展神威……”·说完,身子倒地,气绝当场。
期间,婴儿一声锐哭便没动静,等非君抱到手里已探不到气息··第19章 第十九章·见非君冲着风月寻梦摇头,示意婴儿已经没救了,慕容夕手中剑招连发,每一招都是同归于尽,冷叱道:“独孤傲,你改不了了”·“死得好,我就是要他死在你的面前,我要你永远都忘不掉七重崖下那一幕”独孤傲冷笑道:“慕容夕,不管你怎么挣扎,都难以逃脱这个命运……”·非君抱着婴儿气愤难当,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挑起手中的银枪道:“小梦,我来帮你,跟这种疯子……”·风月寻梦冲他使来眼神,冷叱道:“有伤的快退,没伤的帮我,吊桥边汇合……”·非君看懂暗示,顺势而为道:“罢了,方才运功过渡,此战留给道长和百里胖子……”·说罢,他抱着婴儿抽身急退,却闻独孤傲在背后冷喝:“谁都别想活着走出大殿,风月寻梦的人一个不留”·掌风已经劈到脑后,却被银钩、佛尘挡住,百里先生和刹道长掠到跟前,四个人围困一个独孤傲·在独孤傲惊人的实力面前,非君也顾不上耍嘴皮,抱着婴儿几个起落,逃里让人心惊的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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