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宝贝(双Xing生子) by 纸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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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宝贝(双Xing生子) by 纸兔(2)
·钟权一边走一边说:“六年前被赶出去的我就站在那儿·若不是苏老跟义父,我恐怕今天就是他们之中的一个,所以你就当我今天是在施舍给六年前的我罢·”·轻雪如絮,一片耀眼的洁白里,那人的背影高大颀长,如松如柏,挺拔宽阔。
苏宝贝默默地跟着他,凝望着,脑海里却慢慢描摹出六年前那个伶仃孤独的少年,一个人彷惶无助地站在苏家的门口,从此孑然一身,天地不容··刹那间,苏宝贝心里产生了强烈的悔意。
他想追上那个少年,告诉对方,自己错了,外头天冷,可不可以随自己回去··然而两人横隔六年的鸿沟,他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了··苏宝贝轻声道:“对不起。”
钟权停了下来,他转身望过去,却发现一向跋扈张扬的某人此刻竟然红了眼··钟权:“怎么了”·苏宝贝抬头对上钟权的视线,仓惶偏过头去,擦着脸上的眼泪,不自在地说:“不知道怎么眼睛就很酸,可能是雪飘进眼里了罢。”
晚上苏家一大家子用过年饭后,苏宝贝偷偷地带着钟权溜出府去,去了观和楼··六年前,他跟钟权说要带对方来这里看烟花,不过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就推迟到现在了,这次看了一回,也算圆了当年的念想。
如今观和楼早就不是当初京城除了皇宫最高的建筑,这几年经营失败又菜品陈旧,客源已经很稀少··苏宝贝倒不甚在意这些,他要了位置最好的隔间,还特意打开窗户,冷风飕飕刮进来,年久失修的窗栏发出咯吱的响声,和着外头呼啸的风声,跟鬼哭狼嚎一般。
这两人谁都不吭声,就这么迎着冷风对着一桌子早就冷掉的凉菜观赏窗外此起彼伏不断绽放的烟花··绚烂的烟花开在天际,漆黑的夜幕背景下,不断变换颜色,苏宝贝看了这么多年,以为自己早就厌了,但一想到身边还有个人陪着他,就感到今年的这次格外不同。
烟花开到最盛时,苏宝贝忽然咳嗽了一声··钟权立刻问道:“冷了么”·似乎感到对方的手在发抖,钟权解开斗篷,把苏宝贝抱进自己怀里。
苏宝贝:“……我不是这个意思·”·钟权:·苏宝贝窸窸窣窣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给钟权,示意他打开。
钟权依言打开那木盒,看到里面躺着的那块玉佩,顿时哑然无声··那玉佩细腻洁白,雕工精细,只是缺了一道口子,颇有些遗憾·苏宝贝背着他看不到他的反应,有些不安地说:“这是当年你从常州带来的那块玉,就是库房没保管好,给打碎了块口子,你不介意吧”·钟权将下巴搁在他肩头,将怀里的人拥得更紧,低声道:“这玉佩是要送给钟家媳妇的,送给你正好。”
苏宝贝脸一红,把玉佩收进怀里:“哦·”·身后人的温度不断贴着背心传来,苏宝贝感到安稳又安心,便慢慢地陷入了沉睡·等他被钟权从睡梦里摇醒,这才发现烟花早就停了下来。
苏宝贝恍然看着漆黑一团的夜幕,脑海里不知怎么的就冒出一句——·烟花易冷··作者有话要说:·苏少爷终于学会心疼人了·烟花易冷出自……周董的同名歌曲。
按字面来理解就行了,就是烟花绚烂,转瞬即逝的意思,暗示好事不能长久··第19章 第十九章·第十九章 ·正月十五一过,钟权就走了,之后苏宝贝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一开始那几天他宛如脱缰了的野狗遍地撒欢,高兴得要把整个苏家都要闹翻一遍,整个京城之所以还没有遭到他毒手只是因为外头在融雪,出门要冻死人的,但他还是邀上三五个狐朋狗友又把能玩的馆子都玩了个遍。
后来他就渐渐不好了··起先是他开始频繁做梦,梦到钟权··他以为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虽然这几天玩疯了根本没想到他家钟大爷,但潜意识里应该还是很想念的。
梦里起初甚是香艳,两人把各种姿势都大胆地试了个遍,直把苏少爷试得乐不思蜀,还色胆包天地对美人上下其手,反受为攻··他爽完了,餍足之下想着也该醒了,没想到梦里的钟大爷把他搂在怀里,抚摸着他的肚子,用异常慈爱的语气说:“辛苦耕耘了那么久,也该有了罢。”
他往下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小娃娃从自己两腿之间钻了出来,正咿咿呀呀要抱抱···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欢喜冤家苏宝贝一个惊悚,大汗淋漓地从梦里醒来。
他惊恐地掀开被子,发现自己两腿之间哪里有什么小娃娃,- shi -漉漉一片,分明就是梦遗了··就在他试图分辨这到底是个春梦还是个噩梦的时候,苏宝贝发现自己整个身体都不对了。
他除了最初几天精神抖擞地在府里闹腾,日子越久就越懒洋洋的,如今他能一口气睡到日上三竿,午饭的点都能过了··午饭过了他也不饿,他如今昏沉沉的不想吃东西,吃了就想吐,以往最爱吃的红烧肉,如今他一见就胃里直犯酸水。
不但如此,他最近还爱上了那些带酸味的蜜饯,不在嘴里含一枚酸梅他就不舒服··当年苏府里兰姨娘怀孕时那是多大的阵仗,以至于苏宝贝对孕妇怀孕的症状门儿清,他摸着自己丝毫不见凸起的小腹,想自己难道是真怀孕了·他心里又惊又怕,恨恨地把钟权骂了个狗血淋头,发起脾气来把房里所有跟钟权有关的东西都给撕吧撕吧扔了。
等作完了妖,苏宝贝气喘吁吁地倒在床上睡了一下午··到傍晚,他终于清醒了过来,想起了他娘苏周氏··苏宝贝成年后就跟他娘不怎么来往了,除了每日的请安不曾落下,其他时候他是能不见就不见。
他娘这十几年来安居一隅吃斋念佛,他爹纳了众多美妾她也不闻不问,老太太很赏识苏周氏的识趣,称道她这个苏太太做得大气··就是这样一个众人称道贤淑端庄又一心向佛的苏夫人,苏宝贝却敬畏极了。
她对她儿子很少要求什么,但是为数不多的几次要求苏宝贝却一次都无法反抗,因为苏夫人告诉他,她是为了他好,她肯定不会害他·苏宝贝也觉得的确如此,因为他短暂人生里少有的那几次危机,都在苏夫人的安排下有惊无险地一一化解了。
是以这次他预感自己怀孕了,仓惶之下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他的母亲苏周氏··苏宝贝见到他娘的时候,苏周氏还在佛堂念经呢,她听婢女传话说她儿子来了,便让他进了佛堂,问他怎么了。
苏宝贝忐忑不安地看着在她身侧的婢女,这个眼神苏周氏很熟悉,她慢慢沉下脸,挥手让婢女出去··苏周氏问他:“到底是怎么了”·苏宝贝望着她,期期艾艾回道:“母亲,我……最近老是恶心……想吐,还想吃酸的。
我这是怎么了”·苏周氏勃然变色,她站起来,问道:“你跟那钟权行房了”·苏宝贝既尴尬又羞涩,半天含糊嗯了一声。
苏周氏脸色变了数遍,低声道:“我就知道那个混账小子是个不省心的玩意儿,他明明暗示我说你俩不曾发生过关系,你跟娘说,他是不是强迫你了”·苏宝贝结结巴巴地给钟权解释:“不不是,我俩你情我愿。”
苏周氏恨铁不成钢,给了他一巴掌:“不要脸的东西你既这么喜欢男人,当初合该做个苏家大小姐”·苏宝贝脸色一白,惶惶然不敢接话。
苏夫人原地来回踱步了片刻,终于想出了法子·她让苏宝贝躺在自己床上,用被子盖得严实,再让心腹搬来一片屏风挡在外头,这才让人请了大夫来··大夫以为自己是要来替苏夫人看病,但苏夫人却精神奕奕跟他在坐在一块,还有块半人高的屏风挡住里间,又用帷帐隔开两边,只能隐隐约约瞧见有个人躺在苏夫人的床上,他就有点不太确定自己到底是要为谁看病了。
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苏夫人沉着脸跟大夫说:“儿子贪玩,却要为娘的帮他收拾烂摊子·”·苏周氏这么一说,大夫顿时心领神会·谁不知道苏大少娶了个男妻过门,这都快小半年了,再不传出些拈花惹草的事项,大家都要不认得这位纨绔公子了。
这闺阁秘事他纵是想再探听也无法,便从医药包里捻出一根红线,替那床上的小娘子把脉了··片刻之后,大夫恭喜道:“苏夫人,脉象如盘走珠,这是喜脉啊”·苏夫人按捺住心里火气,故作惊喜道:“几个月了”·大夫道:“四月有余。”
苏夫人点点头,给大夫封了红包,把人请了出去··她转身去掀了苏宝贝的被子,见她儿子死鱼似得摊在床上,两眼无神,浑身瑟缩,不由心软了·苏周氏坐在他边上,抱着他的头缓缓抚摸,柔声道:“千万叫你注意着,你怎么就是这么不小心。”
苏宝贝眼睛红红,像个仓鼠似得窝在他娘的怀里,喃喃道:“娘,我错了,我好后悔呀·”·苏周氏叹了口气:“这哪里是你的错,谁家女儿长大了不思春啊。”
他顿时浑身抖起来:“我不是女人”·苏周氏:“好好好,是娘错了,宝贝不是女人,宝贝是苏家大少爷,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苏宝贝这才不抖了,他抬起头期待地望着苏周氏,问道:“怎么办,要把这孩子打掉吗”·苏周氏:“你个蠢货,都四个月大了,哪有那么容易打掉,你不嫌疼吗”·一听到要疼,苏宝贝也不吭声了,他刚刚也有点后悔说要打掉这孩子,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是他跟钟权的宝宝,他想生下这个孩子。
这么想着,他又生出了些许希望来,等钟权回来之后,他可以把怀孕的事情告诉钟权,钟权定能想出法子来帮他偷偷把孩子生下来的··但是苏周氏显然没有跟他想到一块儿,她道:“钟权回来之后,你不许再跟他同房了,以后找个理由……就用善妒无子为由,跟他和离。”
苏宝贝震惊望着她:“娘,为什么啊”·苏周氏又轻轻拍了他的脸蛋,嗔道:“你个不要脸的小东西,还舍不得这男人了他从小就不是个安份的,可恨当年没做得再干净些,让苏老把他接走了,现在果然祸害到我儿身上来了。”
苏宝贝:“他……他是这孩子的爹,他不会对我们不好的·”·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欢喜冤家·苏夫人冷冷一笑:“那你是什么,你是这孩子的娘你若是把这事告诉他,你以为他会替你瞒着他为了顺理成章接受苏家产业,会跟你爹说你是个能怀孕的女人,那时候他就不是你娶进来的夫人,而是入赘进来的姑爷了而你呢,别人眼里,你就是那个不男不女的怪物,不知道多少人会在背地耻笑你,你还能安安稳稳当你的大少爷吗”·苏宝贝想到那天钟权玩笑似得说“我接手苏家产业,养着你不行么”,顿时浑身一抖。
苏夫人温柔地安抚她手下快抖成筛子的儿子:“宝贝别怕,娘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你找个女人,让她代你生下这个孩子·”·苏宝贝傻眼了,还有这种- cao -作·“你个蠢东西,怎的这还理解不了我刚刚都跟那大夫透露过口风了,不过几日全京城的人知道你背着你夫人找了女人,还让人怀上了小的。”
苏夫人道,“届时你再找个女人,许她些好处,让她假装怀孕,你将来生下这孩子,对外就说是她生的便可·”·她婉然一笑,眼中暗含杀机:“到时候这女人是去是留,随你心意。”
作者有话要说:·用人品表示肯定是HE明天2点加更一次,走剧情,后天钟权就回来啦~·第20章 第二十章·第二十章 ·苏宝贝失魂落魄地从苏周氏那里走了出来。
今年初春的融雪比往年还要冷一些,春寒料峭,他的貂皮大氅把他捂得严实,别人以为他捧着的是手炉,却不知道他双手捧着的是自己还没有隆起的腹部··他还没想明白要不要按他母亲说的那样做,但自从知道肚子里是真的有个幼小的孩子,他却没有之前那般抵抗厌恶了,他甚至还有心情去想钟权知道这事之后会有什么表情。
他失神地走着,耳边忽然传来细碎的吵闹人声··苏宝贝倏地清醒了过来··他转头看向声音嘈杂的那处,看到几个婆子在抽一个衣衫不整的婢女耳光··那婢女见他驻足留步,摔摔跌跌往他这边跑过来。
苏宝贝不好当没看到,便等在那儿,等到近了,他觉得眼前这姑娘颇有些面熟··婢女乳燕投林一般扑到他脚下,脸上被打得肿了,谈不上好看,但那双眸子却是亮晶晶的,饱含期待地深情呼唤:“少爷”·苏宝贝:·他一脚踹开这快要蹭到自己大腿的婢女,被这女人恩人驾临的眼神给刺激得毛骨悚然。
他有点不确定地回想,但是这阵子自己除了睡就是吐,确实没做过什么让人感恩戴德的事情啊··他记不起来不要紧,自然有旁边狗腿来提醒他:“少爷,这姑娘是您六个月前从鹿林那个庄子带回来的那个。”
苏宝贝:……·那几个婆子也跟着过来了,见是苏宝贝,忙行了礼·苏宝贝心情不好,语气也不佳:“吵吵嚷嚷什么呢”·婆子忙解释道:“大少爷,这丫头手脚不干净,偷了府里的东西。”
苏宝贝问:“偷了什么”·那婢女僵在一旁,婆子抓住她往她身上搜,不一会儿便搜出了几个冷硬的馒头·那几个婆子也没料到这婢女行迹鬼祟,就为了偷这么几个馒头,均是无语地站在原地。
婢女道:“奴婢……奴婢连翘,自从跟随少爷回府后,因为力气大,就被分到柴房去了·”·苏宝贝目瞪口呆:“你去了柴房”谁都没瞧出来,这么柔柔弱弱的女子竟然能在柴房干了快半年的活·连翘怕苏少爷不相信,忙点头道:“是少夫人分派奴婢过去的,奴婢很努力地干活了,比那些汉子都干得多。”
苏宝贝:……·他不知道钟大爷什么时候还会给下边人小鞋穿了哎哟喂,这算什么,吃醋·连翘脸一红:“奴婢干得了男人的活,但分到的吃食还是跟往常那么多,就……很饿,就忍不住偷偷拿几个馒头放在身上,怕饿昏了。”
苏宝贝忍俊不禁,乐了出来··他心情终于稍稍好了点,既然连翘娱乐了自己,他也就不再计较这姑娘偷了自家几个馒头,反而把她带回了院子··等回到院子后,苏宝贝又犯了困,昏昏沉沉,连狗腿在旁边问他连翘怎么安排也没时间理会。
他快步进了屋子,抱着手炉很快在床上睡了过去··苏宝贝又开始做梦了,梦里,他看到了一个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记起的人··那勉强算他的第一个女人——是他身边的婢女,长得很标致,而他又喜欢好看的东西,所以跟她一直很亲近。
他十二岁那年,这个婢女偷偷爬上了他的床··小时候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体的特殊,苏夫人也保护得很好,从不让他在外过夜,不让他跟其他孩子一起洗澡,还严厉地告诫他不准当着外人面前脱裤子,众人都以为这是苏家家教严,却从没有人想到这些举措背后还有更多的深意。
苏宝贝也没有意识到,直到这个婢女爬上了他的床··当时这个婢女的自荐枕席让苏宝贝非常得意,他从小个子矮,总是被姨婶嘲笑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既然有人自荐枕席,就说明至少在女人眼里,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当他脱光了露出自己身体在那婢女面前,婢女却惊恐地问他:“少爷……你究竟是男是女”·第二天婢女就消失了。
而苏宝贝也终于知道自己的身体原来是不正常的··婢女那张苍白精致的脸庞宛如梦魇般笼罩在他无尽的梦里,他清晰地记起来那夜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后来他母亲闯入了他的房间。
他一向慈爱的母亲手里抓着剪刀戳他的下~体,一脸狰狞地问他:“宝贝,你愿意当男孩还是当女孩·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你若要当个男孩,就好好守住你身上的秘密,你若要当个女孩,那我立刻就将你阉了,让你从苏家嫡子变成苏家嫡女。
你放心,为娘一定会把你调~教得贤良淑德,保证你能风风光光地出嫁·”·那张梦魇的脸一会儿变成婢女,一会儿变成他娘,忽又变成他爹的漠然脸庞··他爹像那天在兰姨娘的产房内一样,那双掐死过畸形婴孩的手掐在他脖子上,冰冷无情地说:“你虽然是我的孩子,但我们苏家容不得你这样的怪胎出现。”
苏宝贝猛地从梦中惊醒,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 shi -透了··他无措地捂着自己的腹部,才过了一天,他总感觉已经开始有些微微隆起了,也不知是真的如此还是心理作祟。
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却毫无睡意,苏宝贝只好从床上起身,宛如无头苍蝇一样转了几圈,忽然福至心灵,转身去翻找柜子··他在柜子里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件没被自己作妖撕掉的长衫。
那是钟权的衣服··他觉得自己有点像是着了魔的样子,忍不住低头深深地对着长衫吸了一口气,在闻到那股令人安稳的气息后,他鼓动的心跳终于慢慢归于正常。
苏宝贝抱着钟权的长衫蜷缩在床上,在熟悉的味道里沉沉地睡了过去··意识模糊前,苏宝贝下定决心,等钟权回来了,自己就把有了孩子的事情告诉他··作者有话要说:·苏宝贝为啥不乐意别人把他当妹子的看的原因就在这里了,小时候最亲的人说要你要当妹子就把你阉了,谁禁得住吓(?⊙ω⊙)?啊·第21章 第二十一章·第二十一章 ·既决定要告诉钟权这件事,苏大少摩拳擦掌,志气昂然,要准备好好养胎了。
一开始他把自己当那娇滴滴的孕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房里冬眠似得睡了好几天,最后终于忍不住蹿出门去,要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他也实在是受不了他家厨子那腻死人的菜品,他往常爱吃大鱼大肉,但人一怀了孕那就不一样了,吃这些一吃一个吐。
苏宝贝为了自己将来的口福,生生忍下了把这厨子打包扔出去的想法··正好这不知道吹了哪门子的风,他的几个狐朋狗友忽然邀他去聚福楼吃一顿,苏宝贝想着聚福楼里的松鼠桂鱼锅包肉咕噜排骨不由咽了口口水,答应下来了。
一到聚福楼,苏宝贝大手一挥,做主说要请客,一口气点了七八个酸甜口的菜肴,埋头大吃起来··他吃得半饱,抬头瞧见那几个狐朋狗友正目瞪口呆望着自己··狗友乙感叹:“苏大少啊,你这阵仗,啧啧啧,这到底是你怀上了还是你那小妾怀上了啊”·苏宝贝被戳中鬼胎,含含糊糊应了,想把这事搪塞过去,可没想到他这态度一石激起千层浪——·狐朋甲:“原来那传言是真的,宝贝啊,你可真不是个东西,你夫人这才走几天啊,就给他整出个怀胎几个月的小的来”·狐朋丙摇摇头:“你这负心薄幸之徒你对得起人家教你算账把身家产业托付给你的一腔情谊吗”·苏宝贝:·他又不好说是自己怀上了,家里被钟大爷收拾得干干净净,哪里有小妾来给自己偷情啊,最后心一横,瞪着众人道:“你们管这么多作甚,给我儿子准备好份子钱就成,包大点,别小气”·众人顿时哑然,有人悻悻道:“就个庶子还要份子钱啊。”
苏宝贝顿时瞪他:“我第一个儿子呢,你们有吗你们有吗”那还是我亲自生的,是嫡子中的嫡子,要个份子钱怎么啦·众人:……·既然正主都这么不要脸了,他们也不好再讨伐些什么,便将就着他这孕夫的口味,吃吃喝喝,讨论起时下的八卦来。
苏宝贝许久没接触这圈子,也来了点兴致,听那几个狐朋狗友交换各种小道消息·众人叨叨了一会儿,最后又转回苏宝贝身上来了··狐朋甲神秘道:“宝贝啊,你知道你爹最近跟二皇子走得很近不”·苏宝贝瞪大了眼:“啊”·他这几天忙着养胎呢,他爹干了啥他怎么知道,就是平时,他爹嫌弃他不中用,也不爱让他跟着做事,反倒是对钟权更器重些。
众人见他一脸痴呆的表情,就知道从他这里问不出来什么,遂失了兴趣,又谈起别的来了··苏宝贝:……·苏宝贝回了苏府,脑海里还想着别人跟他说他爹跟二皇子走得很近的事情。
今上有五个儿子,除了大皇子李平和二皇子李文,其余皇子不过总角年纪,没有竞争皇位的能力·今年宫里传出来皇帝有册封太子的意图,但意属于谁尚未可知·大皇子乃先后所出,温文尔雅,宅心仁厚,在朝内自有一股势力,很得人心;二皇子乃当今皇后所出,精通文武,为人直爽,他母后出自将门,因此李平跟武官关系甚好。
苏宝贝知道苏家有苏贵妃作为依靠,他爹过去十多年里都没趟这摊浑水,一直表现得不偏不倚,临近册封忽然改变心意,卷入这场夺嫡之争,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可惜苏宝贝在京城耳濡目染这么多年,政治嗅觉敏感,但他那个塞满了草的脑袋瓜却不允许他想太多,苏宝贝想了半天没想出来究竟是为什么,索- xing -就不想了。
正好小厮跑过来跟他报喜,说是钟权来信了,苏宝贝大喜之下,更是把他爹忘到了爪哇国,遂欢天喜地回去拆信··那信上开头便是一句腻得瞎眼的“卿卿吾妻”,亏得苏宝贝看得下去,还觉得信写得文采斐然,辞趣翩翩。
他心里跟抹了蜜似的,对着一张薄纸傻笑了半天,才命人研墨点香,撸起袖子,要给钟大爷回一封深情并茂的家书··可惜这纨绔肚子里本就没半点墨水,酝酿了半响也没写出个所以然来。
正惆怅间,小厮又来了,说是老爷请他去书房议事··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欢喜冤家·苏宝贝丢了笔,油然生出不详预感,他爹这些天反常得很,莫非是真有大事要发生了·果不其然,苏宝贝进了书房,就瞧见他跟狐朋狗友今天谈到的二皇子李平。
他爹苏邝正跟李平谈得正欢,见苏宝贝来了,苏邝一脸笑意,招呼他来见过二皇子·苏宝贝虽满心疑惑,却也乖乖上前行礼作揖,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李平生得人高马大,样貌俊伟,颇有一股霸气,他见了苏宝贝,只微微点头,算是见过礼了。
苏邝摆出一派慈父的表情,跟苏宝贝道:“权儿给你寄信了”·苏宝贝摸不清他是什么态度,只得点点头:“上午收到的·”·苏邝便跟二皇子说:“殿下正是用人之际,臣斗胆推荐半子钟权,权儿惯会做生意,长袖善舞,跟我儿也感情极好,可堪一用。”
李平笑道:“武炃将军的爱子,某岂敢大材小用?”·苏邝道:“无妨,年轻人,正要多多历练才是·”·苏宝贝听得心惊肉跳,安静坐等李平告辞,便迫不及待地问他父亲:“爹,你这是要干什么准备搞死苏家吗”·苏邝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苏宝贝:“我就算什么都不懂,我也知道今上册封太子这当口,您贸然站位就是自寻死路爹啊,我们靠着姑姑不行吗,非要在这种杀头的事情上搀和一脚”·苏邝颓然长叹:“你姑姑她……快不行了。”
苏宝贝心里一咯噔:“什么”·苏邝叹道:“她带病产子,产后心情抑郁,曾几度召我进宫,颇有死志·今年比往年要冷一些,你姑姑她上个月感染风寒,卧病在床,这几日连话都说不出了,她本就不想活了,哪里还救得回来。
现在消息被我瞒着,你千万别透露给你奶奶,我怕她经受不住打击·”·苏宝贝哑然无声,他想到最后见到姑姑那一面,那又哭又笑的模样,可不是神志恍惚的情态么·苏邝道:“我们苏家是靠你姑姑进的皇城,当的皇商国戚。
她若没了,苏家要继续昌隆,就得另寻高枝·二皇子是当今皇后所生,地位尊崇,若我们苏家能攀得上这颗大树,可再享百年繁华无虞”·苏宝贝不解道:“可这是建立在他成为太子的前提下。
爹,就算姑姑不在了,我们还有小公主,今上子嗣稀少,素来爱惜子女,肯定不会亏待她跟苏家的·也许将来苏家规模不比如今,但胜在安稳啊”·而且他爹这手脚也忒不干净,他都能从那几个狐朋狗友里探听到他爹跟二皇子的关系,其他人可想而知。
若大皇子将来册封为太子,势必将苏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苏邝哼道:“你个草包,只想着乘前人荫凉,却不想着把祖宗基业发扬光大·”·苏宝贝:……·苏邝:“幸而你这门亲事结得好,权儿有手段有魄力,还是武炃将军的义子,将来必为二皇子一大助力。宝贝,你多给权儿说说,他上次还对我颇有防备,但两家都结亲了,焉有不往来之理……”·草包苏少爷穷尽了一生智慧,说出了他这几天里最有脑子的话:“爹,你是不是有把柄落在二皇子手里”·苏邝慷慨激昂说到一半,忽然就卡壳了。
他憋红了脸看着自己儿子,表情复杂,半天都没说出话来··苏宝贝心里一凉,问道:“爹啊,什么把柄啊”·苏邝脸色青白地说:“你不懂,别问了。”
苏宝贝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我是你唯一的儿子,你不跟我说,还能跟谁说呢,难道要一直憋在心里吗”·苏邝沉默了一会儿,扶额颓然道:“家里的货物在昆州出了岔子 。”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第二十二章 ·苏家布商出身,得了苏贵妃的庇荫一步登天成了皇商,之后也只跟织造局关系密切·贡丝、布匹这些年都是由苏家一手包办,今年冬天天寒,宫里需要添置足够多的衣物布匹,因此内务府拨给苏邝的银钱就要比往年多许多。
皇商名为官府采办物资,但私底下假官营私的小动作屡见不鲜,布匹产业利润并不丰厚,因此苏家在采购布匹的同时,也私底下有收购、贩卖私盐的行径·苏邝以前就是借用官府颁发下来采购布匹的通行证来偷运私盐,所得利润丰厚,足以养起苏氏这个庞大的家族在京城的所有亏本产业。
今年苏邝得了足够富余的银钱,便私底下购入了比往年多一倍的私盐·然而没想到的是,今年暴雪封江,苏邝所运货物在昆州多停滞了一晚上,昆州漕运总督新官上任三把火,风闻赶来扣住了苏邝的货物,更查处了藏在布匹底下偷藏的私盐。
直到二皇子拿着苏邝偷运私盐的证据找上门来,苏邝这才知道昆州那边出了大事·这事最后由二皇子出面替他摆平了,苏邝自然对李平感激不尽,然而心底也知道此事过后,自己全家- xing -命,就全压在二皇子这边了。
苏邝对苏宝贝说起这些,叹息道:“人心不足啊·”·他又说:“可又怎么能怪我,家里这么大的开销,你们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那就是个无底洞。
还有要帮衬的亲戚那么多,把人安排到各个铺子里去,铺子经营也差,我这也是没法子啊·”·苏邝像是每个步入困境的中年男人一样,颓唐,衰败··苏宝贝看着他,想骂醒他,可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是啊,要怎么说呢,说吃不起就不吃用不起就不用吗可扪心自问,放到往常,在还没有遇到危机的时候,要让自己吃得差点,穿得差点,自己乐意吗太苍白虚伪了。
那些打秋风的亲戚能不接待吗传出去乡里的父老要说他们苏家忘本,要被戳脊梁骨的··苏家就像巨树,在慢慢腐朽,远远望去,大而巍峨,近处细看,百孔丛生。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欢喜冤家·总有一天这颗巨树会被蛀空,轰然倒下,再无痕迹··苏宝贝心里一片冰凉··他回到自己的院子,出神地望着窗外正慢慢抽出新枝的老树,树杈上有飞鸟筑了巢,在冷风里摇摇欲坠。
苏宝贝脑海里不断回响起他爹对他说的话:“宝贝,现在只有钟权能救我们苏家了,二皇子需要能人替他收敛运作银钱,钟权跟你不一样,他是个人才,正合适推荐给二皇子。
他还是武炃将军的义子,不说他的话语能不能影响到武炃将军对两位皇子的态度,若真出了事,武炃将军一句话也可保他- xing -命无虞·到时候若真的追究起来,你就跟钟权和离,苏家就能从这里面脱身,他跟你感情那么好,你到时候好生与他解释,他定能体谅我们苏家的。”
和离,又是和离··他奶奶,他爹,他娘,他至亲的这些人没有一个不是盼着他跟钟权和离的··苏宝贝内心蓦地冒出一股愤懑之气,瞧瞧这些人的理由,为了苏家子嗣,为了苏家本身,为了苏家嫡子之位,一个个都那么冠冕堂皇——他猛地踹翻了旁边的火炉,心里怒吼着,可又有谁是为了他苏宝贝这个人·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了吗·他爹一直说他跟钟权的感情好,那他的感情就是用来利用、践踏的吗·他倒在床上,难受又心酸,脑海里不由回忆起当初问钟权不愿意跟自己成亲的原因。
钟权说:“就是这样,我讨厌苏家,这里让人错觉权势能够- cao -纵一切,就像是……一个吃人的魔窟·”·他那时候不解,恼怒自己被骂成妖魔,甚至得意洋洋于自己作为施暴的一方。
可时至今日,他终于能体会到那时候对方的心情——被欲望跟权势绑架的糟糕心情·上位者无良,驱人如豚犬,驱如豚犬者,则如浮萍困于流水,无根无基,随波逐浪·树上飞鸟迟迟未归,寒风中那个摇摇欲坠的鸟巢终于掉了下来,巢里的蛋碎了一地。
苏宝贝脑袋里忽然冒出一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莫名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摸上了腹部,若有所思··这时,苏宝贝忽然感觉到有人靠近,他转头看到一个婢女悄悄蹲在旁边,正在扶起他刚刚踢倒在一旁的火炉。
苏宝贝又惊又怒,狠狠踹过去:“狗东西,什么时候许你进来了”·那婢女被踹翻在地上,露出一张姣好的面孔,正是那个力大无穷的姑娘连翘。
连翘跪在地上:“少爷恕罪,我是来给您送梅子的·”·他这才想起自己让仆人每天下午定时送一盘梅子进来当零嘴,这才消了气,让她退下了··苏宝贝发了一会儿呆,从床上起来,倚在门口,招呼了个狗腿过来,询问连翘是怎么回事。
听狗腿说了,他这才记起来,当初他把人带回院子,又犯了困,就把连翘的处置给落下了·这还是他头一次往院子里带人,其他人拿不定主意,便给她安排了个端茶送水的活计。
他又问了连翘的来历··那狗腿就给他说了个很是狗血的故事·原来那连翘是南边来的流民,到京城的时候已经父母双亡,小姑娘无以为生,便把自己给卖了。
那鹿林庄子的管家把她买回来给自己儿子当童养媳,后来过了几年,连翘越发标致,老头见色起心,把连翘的身子给占了·管家他儿子不敢忤逆父亲,就日日毒打这姑娘,以发泄心中不满。
小姑娘在庄子里过得猪狗不如,直到苏宝贝二人查出那管事挪用公款,这才脱离苦海·后来苏宝贝又带她离了那地狱一般的地方,她自此之后就一直对苏宝贝心怀感激。
苏宝贝想了一会儿,便让人把她再叫进了房间··连翘被特意叫了过来,很是受宠若惊,行了礼后,便毫不掩饰地盯着苏少爷,一脸你是我再造父母的神情··苏宝贝被她这热烈的眼神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总觉得眼前站着的是一只人型犬类,正热切地看着自己,摇尾巴。
他黑了一张脸:“不许那么盯着我·”·连翘知道自己逾矩了,忙低下头··苏宝贝神色稍霁,他学着钟权跟人谈判时的样子,双眼死死盯着连翘,不肯错过她的任何表情,缓缓开口道:“连翘,我要你为我做一件事,若是做得好,钱财自由,你想要什么爷都可以给你。
连翘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三月初,苏贵妃于宫中病逝,皇帝哀恸,下旨大葬··钟权得到书信,快马加鞭,连夜赶程,终于在苏贵妃出殡前回到京城。
钟权抵达苏府,匍一下马,便有小厮上来跟他通气——他在苏家经营数月,用钱用利,打点了不少人,虽时日尚短,但充作眼线已是绰绰有余··那小厮牵了马接过他沾满灰尘的大氅,开始向他禀报这两个月苏家的情况。
钟权脸色沉沉:“苏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早点知会我”·那小厮面露难色:“爷,这种事我们下人怎么可能知道呢,您这不是难为小的吗”·钟权面色更沉,把他踹得在地上翻了个滚儿:“我花钱在你身上是为了当猴耍的吗我只问你,这几个月府里一点消息都没有传过来,究竟是谁在从中作梗”·小厮在地上求饶道:“爷饶命啊,是苏老太君,她发了话,若是有谁敢在您回来之前把消息透露给您,就把人发卖到勾栏里去”·钟权心里一咯噔:“透露什么给我”·小厮迟疑了一下,他见钟权作势还要再踹,便结结巴巴道:“大少爷他……前不久纳了妾,那位姨太太……肚子都好几个月大了。”
钟权愣在原地,这时有人传话来说,老爷在正厅那设宴给他接风洗尘,他按捺下满腔火气,随来人走了··苏家出了这么多事,苏老爷依然面色如常,对钟权仍旧和颜悦色。
倒是钟权见苏宝贝不在场,更是心不在焉,苏邝跟他浅聊了几句,见他心不在此,便叮嘱了几句,这才放他离开··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欢喜冤家·钟权连客套都顾不上了,着急回了院子。
匍一踏入门口,穿过屏风,他看到以往只存在自己跟苏宝贝的那方空间里,有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在桃花树下……扑蝴蝶··他徒然生出了一股领地被冒犯的强烈不适感。
仿佛感到了钟权自带的低沉气压,他迈入院子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转头看着他··第23章 第二十三章·第二十三章 ·钟权环视一周,沉着脸:“何人在此喧闹”·众人面面相觑,那娇艳女人旁边随侍的婢女恭敬道:“回少夫人,这是翘姨娘,是少爷上个月抬进门的新人。”
钟权打量了那女人脸庞片刻,记起来这是他安排到柴房的那位,最后目光停留在那大约五六个月大的肚子上,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你是连翘……这孩子是苏宝贝的”·婢女道:“是的,大夫人亲自算的日子,没错。”
钟权瞥了她一眼,冷冷道:“我问的是她,你算什么东西,自己掌嘴·”·那婢女一怔,不由委屈地看向翘姨娘,哪知道人家在钟权面前,比她还露怯呢,一副弱不胜衣马上要晕倒的样子,她只得含恨朝自己脸上掌掴。
过了一会儿,钟权淡淡道:“不够响,没吃饭么”·他眼见那婢女把自己的脸打得肿起来,才跟连翘说:“你不必害怕,你既是少爷的妾室,又怀有身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只是我身为正妻,也有几个问题要问上一问才放心,跟我进屋罢·”·连翘早就被他吓得半死,战战兢兢跟在他身后,钟权头也不回,补充了一句:“其他人不许进来。”
试图跟随的下人们只得止住脚步,他们看连翘的目光,就像在看即将赴死的壮士一般··这回,房里只剩下钟权跟连翘二人,钟权坐在上座,让大着肚子的连翘跪着,他自己沏了茶喝,不紧不慢地盘问:“什么时候有的”·连翘低着头,眼珠直转,心道少爷猜得好准,便照着苏宝贝告诉她的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回夫人,是八月下旬的时候,那天苏少爷喝醉了酒,我在柴房干活回来,正好瞧见他一个人往回走,他因为喝醉了酒,走得不甚稳当,我一直暗暗感激他救我回府,就大胆上前搀扶了他一把。
谁知道他转身就把我拉进附近假山里,口里念着夫人您的名字,把我衣服扯开,当成夫人您……”·钟权忍不住恼火地打断:“够了”·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己这类似香艳话本的说辞里有许多漏洞——譬如以苏宝贝的酒量,怎么可能会醉酒回家以苏宝贝的身份,他怎么可能不随身带着几个狗腿·可这女子既然能说出这番说辞,定是在苏家长辈那里过了明面的,苏宝贝也承认的,这就容不得他不多想几分。
八月下旬的时候他跟苏宝贝因为眼前这女子冷战,他当时虽然已经意识到自己无法放下这个- xing -格恶劣的表哥,但仍然拉不下自己的面子,刻意逃避着,那时候他又忙着在苏家经营势力,对苏宝贝外出玩乐,甚至夜宿秦楼楚馆也不闻不问。
说不定在这个月里,苏宝贝就喝醉了那么一次酒,把别的女子当成了自己……·怎么可能·简直荒谬,这女子跟自己哪里有一丁点的像·这简直就像是苏宝贝跟人合谋在骗他,还用的是这样低劣的谎言,可苏宝贝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做·他阻止自己胡思乱想,却又忍不住想更多,他的理智告诉他此时应该先把这怀孕的妾室控制住,之后再着人细细调查,才是最好的做法。
可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冷静从容的钟权了··关心则乱,便是心里迅速有了应对的法子,他此刻亦控制不住自己纷乱的情绪··钟权心里又惊又怒,不知不觉就捏碎了手里的茶杯,瓷片刮破手指,血水混着茶水一滴滴往下掉。
连翘惊呼一声,她倏地从地上站起来,要去给自家少夫人止血,可没想到自己绑在腰间的枕头忽然从裙子底下掉了出来··连翘:……·钟权从腰间拿出一方锦帕,不紧不慢地处理好伤口,他抬眼朝连翘望去,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不断抚摸着那硕大无比的肚子。
钟权:·钟权狐疑道:“你的肚子怎么比刚刚大了许多”·连翘一脸慈爱地说:“夫人看岔了,宝宝就是这么大,只是我跪着的时候显不太出来。”
·钟权:……这是在暗示我虐待她·他也不知道这个月份的孕妇肚子究竟有多大,便冷哼一声:“坐着罢。”
刚刚的茶水打- shi -了衣衫,他起身去里屋,想找一件外衫把身上这件换下来··连翘长长吁了口气,找了把椅子坐着··里屋遥遥传来钟权的声音:“这个月你可曾住在这里”·她忽然福至心灵,敏感地察觉到如果自己答不好这个问题,恐怕今天就走不出这个屋子了:“回夫人不曾我还是住在柴……别苑。”
连翘又听见里面传来声音:“少爷身体可有什么异常”·她忙道:“妾身不知,当时办事太快,我还没瞧见呢……”·钟权怒道:“够了”·这次里屋没有再次传出人声,连翘这才放心下来,她擦擦头上的汗,正要给自己倒杯茶压惊,没想到这时候钟权忽然从里屋冲了出来,手里抓着一件皱巴巴的长衫,冲着她质问道:“苏宝贝人呢”·连翘一惊一乍,早被吓了个半死,结结巴巴道:“少爷他,应……应该在迎春楼吧。”
钟权冷冷一笑:“苏宝贝,好,很好·”·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欢喜冤家·敢偷偷背着我娶妾搞大女人的肚子,还敢把我的东西都扔了,苏宝贝,我看你是嫌自己活得□□逸了罢·于是苏少夫人便轰轰烈烈去迎春楼捉女干去了·钟权找来的时候,苏大少正左拥右抱数美,欣赏迎春楼最新调~教出来的异国舞姬的脱衣舞呢。
他张开口,正要衔住美人喂到他嘴边的葡萄,瞧见钟大爷气势汹汹地进来,顿时心虚得差点滚到地上去··直接目睹心上人在自己面前乱搞所造成的冲击是巨大的,钟权呆立站在苏宝贝面前,再看看那几个衣衫不整的美姬,难以置信地问道:“那个连翘也就算了,你竟然还敢来逛青楼”·钟权此刻的神情非常滑稽,就好像情窦初开的少女撞见自己心上人在跟娼伎办事一样。
苏少爷拍拍身上灰尘,心一横,理直气壮道:“怎么不敢,我就是这样啊·”·钟权:……·钟权终于察觉到此刻的自己非常失态,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拉住苏宝贝的手:“跟我回去。”
苏宝贝瞪他:“凭什么啊我就不回·”·钟权抑制住强烈的想殴打面前这纨绔的念头,冷冷一笑:“不回是吧”·他破罐子破摔,索- xing -也不回去了钟权高声招呼老鸨过来,直接在房间里加了个坐位,又叫老鸨把那几个当红的头牌给叫进来。
苏宝贝目瞪口呆:“那几个头牌我都点不到,你怎么点到的”·钟权讥讽道:“我有钱·”·苏宝贝:“我也有钱。”
钟权:“我钱比你多·”·苏宝贝:……好吧,谁让自己只是老子有钱呢·刚刚那几个被钟权吓得作鸟兽散的美人见这两人不再大吵大闹,便又回到席上,不一会儿钟权叫的那几个头牌也进来了,两人一边一个座,俱被众美环绕,喂酒的喂酒,喂葡萄的喂葡萄,钟权还嫌不够热闹,又把刚刚跳舞的那群舞姬叫了进来。
一时间群魔乱舞,场面不堪极了·苏宝贝嘴里吃着美人喂过来的葡萄,眼睛冒火似得瞪着同样待遇的钟大爷·钟权出手非常阔绰,美人喂一粒葡萄就赏一片金叶子,美人捶捶背就赏一片金叶子。
伺候苏宝贝这边的美人渐渐坐不住了,一个美人偷偷往钟权那边挪了几步,见苏宝贝不出声,她便堂而皇之开始伺候起钟权来··其他人纷纷效仿之,不过片刻,苏宝贝这边终于一个都不剩了。
钟权这才面色稍缓··然而等美人要给钟权喂皮杯的时候,苏宝贝终于发作起来,他一把掀翻了桌,怒吼道:“统统给我滚出去”·众美人做鸟兽散去,这下整间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宝贝吼完了,这才发现钟权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顿时收起脸上表情,恼火道:“你怎么还在少爷我要清静,一个人都不想见·”·钟权嘲道:“我又不是你点的那些莺莺燕燕,可不听你发号施令。”
苏宝贝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过,简直要不好了他气得往外走,又被钟权拦在门口··钟权背手把门关了,转身就把苏宝贝摁在墙上,低头定定地望着他。
苏宝贝脸一红,心虚道:“你待怎样”·钟权轻笑,话锋一转:“要我听你的也不是不可以,表哥·”他低下头,暧昧地在对方耳垂边轻蹭,发出无声的邀请,潮- shi -的气息撩得身下躯体一阵颤抖。
见对方并没有拒绝自己,钟权心中稍安,他垂下眼,双手探入衣角,顺着腰身抚摸上细滑的背脊……·下一刻,他被用力地推开,甚至因为毫无防备差点摔倒在地上,他急急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体。
钟权积攒了一天的怒火终于爆发出来,他走上去挥出一拳,擦着苏宝贝耳际砸在墙上,他不等对方的反应,钳住下颔便凶狠地吻了下去··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前·钟权:没有什么事是一顿啪啪啪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再来一次啪啪啪·本章后·钟权:……等等作者你给我出来,为什么我被打脸了·第24章 第二十四章·二十四章·两人唇舌相交,却像是一场激烈的角逐,追逐,退缩,纠缠,抵死缠绵。
一吻过后,两个人长久地喘息··钟权注视着眼前这个让自己又爱又恨的混账东西,难以理解:“你究竟是怎么了”·苏宝贝抬眼,用一种非常悲伤的眼神望着他。
那一刻,钟权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感受,满腔欲~火被冷水当头浇灭,透心凉··在那之后,两人一起回了家··一路上两人相顾无言,苏宝贝眼观鼻鼻观心,闭口不语,显然是打定主意不愿跟他沟通。
钟权柔声劝他:“宝贝,那个连翘,是老太太做主给抬的妾罢,毕竟肚子都显怀了,苏家也不可能让子嗣流落在外,这样也好,将来若是我们二人无子,这个孩子也算是给长辈们的交待了。”
他握住苏宝贝的手,继续试探:“连翘的事,毕竟是你在我们俩表明心迹前犯下的错,我不会怪你·”·苏宝贝的神情终于有所松动。
钟权却心中一紧,苏宝贝这样的神情,不正是说明连翘那件事是真的么·他此刻本该愤怒质问对方,但想到苏宝贝的渣度他也不是没体验过,便忽然冷静下来,开口道:“不过,孩子生下来后,做娘的要接出去,妾只此一个,以后不能再多……”·苏宝贝打断他的话:“我这样做,你也不恼么”·钟权静了静,自嘲道:“你说我恼不恼,在你大少爷的眼里,我有资格恼么。”
苏宝贝却忽然道:“钟权,我这么渣,你却还一直忍着我,谢谢你·”·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欢喜冤家·钟权:“……你说这个做什么,我这次忍了你,以后你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他心里忍不住- yin -暗地想,将来这苏家若只剩下自己跟这纨绔两个人,他把持苏家产业,定要将苏宝贝牢牢关在家里,让他哪里也不能去,再也不能作妖,只能看到自己一个……·苏宝贝:“我听他们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若我有一日染了重病,或是家道中落,或是……犯了大罪,可能拖累于你,你会与我和离么”·钟权顿时从- yin -暗的想象里清醒过来,皱眉道:“姻缘天定,谈何和离”·就算苏少爷这么渣,他也不会和离的,他又不是那些受了委屈就哭哭啼啼的弃妇,也没有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的气节,他只会反思是不是之前调~教得还不够。
总之,苏宝贝再有什么不好,也是他的,若他因此把人让给别人,那才是天下第一等的傻瓜·苏宝贝喃喃道:“也许会有那么一天呢·”·钟权便郑重握着他的手,道:“若你重病,我必会日日守在你床前,亲手喂你汤药,直至你身体安康。
若你家道中落,我便将你接到关外,我在关外经营数年,那里虽比不得苏家这般奢侈华贵,也可保你无忧无虑,一世无虞·若你犯了大罪,我便跟你一同承担,总归是同甘共苦,死生契阔。”
他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说出那些情话让人心尖都开始发颤,苏宝贝本就逐渐沉迷于他,此刻顿时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车马摇曳,怦怦直跳起来。
沉浸于让人发昏的甜蜜里,苏宝贝忽又想到苏家的种种不堪,不由得又酸涩又惆怅,他低声道:“我也不愿意同你和离,想跟你一直在一起·”·钟权心头颤动,忍不住追问道:“怎么问这种不吉利的话了,可是因为你姑姑……”·他顿了顿,柔声保证:“你不必担心苏家会大不如前,虽然以后苏家皇商的地位可能会有所影响,但有我在,必能将苏家产业发扬光大。”
苏宝贝点点头道:“恩,你要记得你刚刚说的话·”·他又轻轻说道:“钟权,我喜欢你·”·钟权笑笑,没把他这话当真:“嗯,大少爷,我也谢谢你能喜欢我。”
钟权心中大石落下,这几天积累的疲惫便涌了上来,虽隐隐觉得苏宝贝这话说得怪异,但他实在太累了,忍不住靠在对方身上打起了盹儿,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苏宝贝多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何曾被人当做靠垫过但他此刻却没有推开钟权,忍着对方那一身污泥跟汗味,在窗外皎洁的月光下细细打量那风尘仆仆的俊朗脸庞,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不舍。
若他这一生是部话本,那如今定是在上演高门子弟宠妾灭妻的戏码——自己当惯了恶少,这黑脸演起来真是无一不顺心 ·也不知有多少人要骂自己负心薄幸,骂这人忍气吞声,怒其不争。
他忍不住伸手抚平那微皱的眉头,低声道:“这次你不许再怨我·”·所以这次的恶人,还是接着让自己做罢··***·钟权在车上睡了一觉,顿觉神清气爽,等他回了院子,顿时又整个人不爽了起来。
连翘还在房里等着他们俩呢·这姑娘太实在了,钟权让她坐着她便乖乖在那里坐着,钟权从她那里得了苏宝贝在青楼的消息,一脸凶相地走了,她便战战兢兢在房里待了一晚上,茶跟点心都让她吃光了。
这会儿苏宝贝跟钟权回了房,她喜出望外,忙起身给两个主人行了礼··苏宝贝诶了一声去搀扶她,让她看着些肚里的枕头,赶紧起来·连翘一抬头,正好对上钟权瞪自己的目光,顿时腿就软了,作势又要给少夫人跪下去。
苏宝贝真是恨铁不成钢,他背着钟权给连翘使眼色,让她别这么脚软·哪个府里得宠怀孕的宠妾不是鼻孔朝天骑在主母头上的啊,这演技也太不像话了··连翘鼓起勇气,蹦出一句:“少爷,你看我这肚子是不是又大了啊”·钟权:……·苏宝贝摸了摸那衣裙下的枕头,奇怪道:“没感觉啊。”
枕头还能变出个什么花样来啊··连翘:“真大了,夫人今天也这么说的·”·苏宝贝:“哦哦,那就是大了·”·钟权忍无可忍:“够了”·连翘吓得立时噤声。
苏宝贝立刻道:“你吼什么吼啊,你刚刚在车上跟我保证什么来着”·钟权简直难以相信如今自己会沦落到跟女人争风吃醋的地步,他面有愠色道:“苏少爷,我毕竟是你明媒正娶进门的,我有安排你妾室的权利。
现在时间也晚了,翘姨娘的身子不宜熬夜,就让下人送她回去歇息罢·”·连翘如蒙大赦:“夫人说得对,我要回去睡觉养胎”·苏宝贝:……·钟权沉着脸色目送连翘在下人拥簇下离去,有点后悔刚刚在马车上说下的那些关于连翘跟孩子的保证,苏大少得寸进尺的功夫可不是盖的。
他冷冷威胁道:“苏宝贝,你明天就把这女人接出去,否则我不保证会不会把你干到跟她一样大了肚子……”·钟权半响没听见回应,他转过头,哪里还有苏宝贝的踪迹·钟权:……·里屋遥遥传来这人声音:“钟权,你今晚去西厢住吧,我东西都给你收拾过去了。”
钟权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晚上了,也低声下气过,也争风吃醋过,更威逼利诱过,最后自己竟落得个进不了房的下场便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他压抑住满腔怒火,咬牙切齿道:“好,很好”便赌气挥袖走了。
·半夜,苏宝贝房里传出一声狂吼:“谁把我的衣服拿走了”·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欢喜冤家·苏少爷院子里的下人忙活了一晚上找衣服,这衣服正主却在别苑里睡得昏昏沉沉,他梦里正脱了那不知死活的苏宝贝的裤子,用竹条抽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对方抽抽噎噎说再也不敢了,钟大爷这才满意地醒过来。
这一觉醒来,便是是苏贵妃出殡的日子··苏老爷作为苏贵妃的娘家人亲自去扶灵,苏贵妃的灵棺从- yin -时自皇宫出发,由众人运至五里外白露山上的枢宫,脚程足足有大半天,自此灵棺要在枢宫一直放置到皇帝薨了,再一起抬入地宫,陪伴天子进入极乐世界。
而其余的苏家人则在苏府里素缟白衫,祭起灵位祭拜··苏老太太在灵位前哭得死去活来,昏了过去,苏老爷还没回来呢,把苏家上下妇人吓得半死,最后还是苏宝贝跟钟权做主,把苏老太太移到了房里休息,再请了御医来诊脉。
服下药,过了一会儿,苏老太太才缓缓醒过来,把钟权单独叫到跟前来··老太太两眼浑浊,不过几天的功夫,就衰老了数十岁,她盯着钟权,眼中含恨,口里喃喃着什么根本不管用,我的儿啊之类的。
钟权心里一紧,知道最大的考验来了··他跟苏宝贝的亲事是阳婚冲喜而起,而今苏贵妃香消玉殒,当初苏老太太有多满意这门亲事,如今便有多厌恶··作者有话要说:·苏宝贝:钟权,我这么渣,你却还一直忍着我,谢谢你。
钟权:我这次忍了你,以后你也不会再有机会了··系统:请玩家选择,继续作死  or  正确选项·苏宝贝:(忽然想不开了)继续作死·系统:叮~开启钟权黑化线~·结局:钟权在苏家被抄家前完成资产转移,并通过某种手段将苏宝贝救出来,改名换姓,苏宝贝从此被关在小黑屋里,每天被OOXX一百遍·第25章 第二十五章·二十五章·苏老太太屏退众人,开门见山,直接说道:“钟权,你跟我孙儿和离罢。”
钟权站在她床前:“老太太何出此言,小子入苏家以来兢兢业业- cao -持家业,与您孙儿伉俪情深琴瑟和鸣,从未犯过大错,并无和离理由·”·老太太冷哼一声:“正室无子,家门不兴,此乃你的第一条罪状。”
钟权道:“老太太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初可是您一手促成此事的,若真导致家门不兴……老太太,您在逼我答应这门亲事的时候,可曾想过苏家列祖列宗会责怪下来”·老太太:“你哼,你身为正室却不愿让丈夫开枝散叶,还苛待妾室,让她身怀六甲前去柴房砍柴,专宠善妒,此乃你第二条罪状”·钟权挑眉:“翘姨娘怀孕一事,我此前确实不知。
当初她被带到府上,我见她力大无穷,便想着人尽其材,才让她去的柴房·她去柴房在先,怀孕在后,我便是有通天之能,也无法预知她身在柴房,也能跟大少爷勾搭成女干,以至未婚先孕罢”·老太太:“你身为男子,男男嫁娶,本就违反天理伦常”·钟权顿时乐了:“当初算命先生便测过,我跟苏宝贝八字最是相合,我俩姻缘乃天作之合,谈何违反天理伦常”·苏老太太大怒:“那神棍我还没找他算账呢他测的这好姻缘,反误了我女儿卿卿- xing -命”·钟权淡淡道:“若是老太太当初便火眼金睛,瞧出这神棍的伎俩就好了,说不定贵妃娘娘如今还活得好好的,我也落得逍遥自在,不必屈身嫁作人妇。”
老太太:“我记得你当初也不愿意嫁入苏家,如今放你自由,岂不皆大欢喜”·钟权嘴角一翘:“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老太太将我看做什么了”·老太太骇然看着眼前这眉目疏朗神情自若的青年,努力想要分辨出当初他那软弱可欺的一面,她当初究竟是怎么想的,竟以为这是块可以随便搓揉的面团,以至让豺狼进了门·苏老太太捂着胸口,如破风箱般不住喘息,面色疲惫道:“你这牙尖嘴利的小子,别太得意忘形,宝贝定会与你和离的。”
钟权立刻道:“他是他,您是您,究竟是他愿意与我和离,还是您愿意与我和离”·苏老太太气得直咳嗽,朝门外大喊:“苏宝贝,你还不进来管管你这歹毒的媳妇他要气死你奶奶了”·老太太自以为叫得很大,别人耳里却虚弱得不行,钟权也不好再把这老太太逼得太急,便道:“宝贝他还在正厅,您若是要他来,我替您叫来便是。”
苏老太太狠狠瞪他··钟权走到门口,忽然转身道:“其实旁的人如何说我不在意,我只看宝贝的态度·若他愿意,我自然一心一意跟他过下去。
若他不愿意,我们这夫妻也做得没意思,不如和离了的好·您说是不是”·老太太:“你还有点自知之明·”·钟权微微一笑:“老太太,那您看这样,待会儿他进来,你便问他到底愿不愿意与我和离。
若他说不愿,那您以后便不能再过问他后院之事,包括娶妾生子一应事物,皆由我来接手·若他说愿意,我钟权便不再多说一个字,立刻搬出苏家,跟他和离,如何”·苏老太太见他言语笃定,侃侃而谈,显然是对苏宝贝的答案自信之极。
她胸口堵着一口气,恨不得尽数喷到这人身上,气笑道:“好好好,老身就陪你赌这一回”她就不信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孙子会弃自己不顾,选择这既没胸也没屁股、还生不出孩子的男人·钟权想了想,又补充道:“既是打赌,为了公平起见,我们两方都不能做些什么来令他就范,比如以- xing -命相逼之类。”
苏老太太冷哼道:“我岂是那种无赖的乡间老妪”·钟权激将法既成,他胸有成竹,退出房间,去找苏宝贝···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欢喜冤家苏宝贝被叫到房间里,一脸茫然。
老太太问他:“宝贝,你把那天跟我说的事情再跟钟权说一遍,你告诉他,你愿不愿意跟他和离”·苏宝贝一愣,万万没想到做出选择的时刻来得这么快。
他看到钟权满是信心期待的目光,心里异常难受,便将视线转到另一边,半响才艰难道:“我愿意跟他和离·”·钟权的眼神瞬间变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苏宝贝,脸色苍白:“你说什么”·苏宝贝想到那夜钟权跟他许下不离不弃的诺言,目光就慢慢坚定起来,他抬头强迫自己对上那双清澈的眸子,重复道:“钟权,我要跟你和离。”
男人脸上表情倏忽变化,从不可置信到伤心背叛,最后慢慢地,凝固成弃犬般的神情··他不由大吼道:“苏宝贝,你究竟是怎么了”·苏宝贝手指悄然颤抖,他听见自己恍惚地说:“我就是厌倦了被你管着的生活了。”
“那晚你明明不是这么说的……”钟权抓住他的手,满心怒火,“你究竟有什么难处是被人逼迫了,还是因为那个孩子你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解决,你难道还不相信我么”·苏宝贝颤抖着:“对不起,我后悔了……哪里有什么难处啊,也没人逼我,我……自愿的。
你说得没错,我的孩子还有几个月出生,我不想他将来分不清到底谁是他父亲·”·钟权哑然失声··苏老太太终于发自真心地笑了··她又变成了昔日那个矜持高贵的贵妇人,柔声道:“钟权,你听到没有,宝贝已经对你厌倦了,你何必做出这种怨妇的情态大吵大闹你无子善妒,宝贝本应该休了你,但他重感情,愿意与你和离,你该感恩才是。”
这一字一句,温柔体贴,戳在他心口,俱是对他刚刚天真博弈的嘲讽··钟权双拳紧握,面无表情道:“很好,那便把和离书写了罢,签字画押,今天我就搬出去。”
苏宝贝失口道:“这么快”·他瞧见钟权嘲讽的目光:“我跟令祖母早就已经说好,苏宝贝,把纸笔拿上来,就在这房里把事办完。”
苏宝贝精神恍惚,老太太却已经等不及了,叫自己随侍小厮拿了纸笔过来·苏宝贝抓着笔,抖得不成样子,墨水都落了好几滴氲开在宣纸上,钟权在一旁看着他,满目怒火,便抢过笔来,自己潦草写到——“凡为夫妇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为夫妇。
若结缘不合,比是冤家,故来相对;即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解冤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自欢喜·”[1]·拟草协书,签字画押,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完成了。
最后轮到钟权画押,他正要在那张薄纸上按下手印,苏老爷终于赶了回来,他大步迈进来,急忙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小夫妻俩哪有隔夜的仇,怎么就闹到这个地步,快给我放下”·钟权冷冷一笑,再无留恋,迅速在纸上画了押。
苏邝停在原地:……·苏老太太微笑道:“你来了,正好做个见证·”·苏邝真的怒了:“娘,你懂什么”·苏老太太拄着拐杖捶地:“我怎么就不懂了,你儿子跟男人和离,你还要拦着,你是要气死为娘吗”·钟权以为自己这前岳丈是在担心茶行事宜,便转身跟他抱拳道:“苏老爷不必担心,虽然已经失去了跟贵府继续合作的动力,但茶行一事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待,恐怕接下来几天在下还要继续来府上叨扰,见谅了。”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苏邝看着钟权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气得在地上狠狠剁了一脚,恨声道:“唉,这个家迟早被你们给败光”·苏老太太:“一个茶商有什么好摆谱的,邝儿,那茶行不要就不要了罢,我们苏家还缺得这点银钱不成”·苏邝唉声叹气:“我的亲娘诶和离就和离,就不能再晚点,怎么就在这种时候”·可不就得趁现在和离么……·苏宝贝出神地注视着那张和离书,耳边不断传来他爹跟他奶奶两人失态的争吵声。
他径自一笑,事情终于尘埃落地,此刻心里一松,竟然生出几分空空落落来··作者有话要说:·[1]出自敦煌山洞出土的唐人放妻书,据猜测是当时作为范本的离婚协议。
分手人士常用的“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就是来源于此··PS:此文HE不用怀疑·下卷·第26章 第二十六章·二十六章·一夕之间,妹妹逝世,儿子和离,一桩桩一件件把苏老爷压得骤然老了好几岁。
而苏老太太却喜不自禁,她认为把害死自己女儿的罪魁祸首给赶了出去,苏家必将子孙绵延,富贵下去··她当夜特地办了家宴,把众人都叫到一块吃喝,老太太爱屋及乌,连翘姨娘也在席上谋得了一席之位,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最好,众人恍惚又回到了当年全家伺候兰姨娘的时候。
苏宝贝却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便要推辞离席··这顿饭本来是要替他庆祝和离,他却无故离开,众人面面相觑,苏老爷狠狠摔了筷子:“现在不高兴了,当初还闹什么和离你们继续吃饭,我去瞧瞧这逆子。”
他追上苏宝贝,一巴掌扇了过去:“孽子,你这是喜欢上那男人了”·苏宝贝闷不吭声挨了这一巴掌,十足十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苏邝简直是恨铁不成钢:“你以为他跟你和离了,就跟苏家再无关系,以后苏家水深火热,也拖累不到他半点,是也不是”·他不由失望道:“你如此感情用事,可曾想过苏家将来会怎样我已经向殿下举荐钟权,现在你们闹和离,我又从哪里再找个人去给殿下个人感情跟家族利益,你竟然分不清孰轻孰重么”·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欢喜冤家·苏宝贝倏地抬头:“爹,你别再自欺欺人了,钟权根本就不是苏家的救命稻草,你不过是想再拖一个人下水而已我那些朋友如今各个都找借口不愿见我,你知道这代表什么,这代表这京城所有人都知道二皇子就要倒了,钟权一个人根本改不了什么,只有你还在这里自欺欺人”·苏邝脸色一白,被戳中心思,作势还要再打,却见儿子一脸心灰意冷,他手掌举了半天,竟迟迟下不了手去。
他喟然长叹:“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痴儿·”·***·钟权从苏府离开,如丧家之犬,他意志消沉了几天,很快便振作精神,依照之前约定前去苏府谈判解除茶行合作的事项。
可能苏邝还是存着两人和好的侥幸心理,竟然是叫苏宝贝去亲自接洽··苏宝贝脑子一抽,竟然也答应下来··当天两个人在书房里见了面,相顾无言,气氛尴尬极了。
最后是钟权打破了这尴尬,将一应票据协议拿出来,让苏宝贝核对··苏宝贝跟是他学了几天做生意的,略略过目后,不由疑惑道:“这些让利也太多了吧,你要亏本很多。”
钟权非笑似笑:“权作嫖资·”·苏宝贝:……·他见苏宝贝默默不语,忽然觉得自己嘲讽得有些过分,不自然道:“抱歉。”
苏宝贝不高兴着呢,也懒得答他的话,略一点头,低首去翻看那些材料·钟权注视着脸庞有些消瘦的青年,不由自主地说起话来:“我明天就要离京了,你我夫妻一场,也曾有过开心的日子。
你愿意……去送我一程么”·苏宝贝:“……好·”·从苏家走的时候,钟权多看了几眼他腹部,皱眉道:“你肚子怎么有点鼓”·苏宝贝一惊,捂着肚子不自在地掩饰道:“吃得多,就鼓起来了呗。”
钟权笑了笑,故意道:“心宽体胖么,我知道·”[1]·钟权走出苏府,不过数十步,他悚然停下脚步,回想苏宝贝小心捧住腹部,像极了妇人怀孕的姿态。
他惊疑不定,几欲转身回去要寻苏宝贝问个清楚,旋即摇头苦笑,暗暗自嘲痴心妄想··若苏宝贝真的有了他的孩子,又怎么会那么坚决要跟他和离·第二天,苏宝贝果然依言去长亭送钟权。
严冬已过,莺飞草长,芳草萋萋侵入古道,有人击节而唱,歌声烂漫:“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钟权混在一队商队里,等了大半天,那商队领队连连催促,他只得一再解释自己在等人。
等了许久,一辆马车自城门方向徐徐而来,钟权眼睛一亮,认出那是苏家的马车··苏宝贝从车上被人搀扶下来,钟权也下了马,朝他走了过来··两个人默默相对,钟权有心想要调节气氛,便嘲道:“这么婆婆妈妈,怎的跟女人怀了孕似的。”
苏宝贝:……·钟权想到他不喜欢被当做女人看待,忙道:“抱歉·”·两人相顾无言,磨蹭到那商队领队不耐烦了,才出声告别。
临别之际,钟权似有千言万语,他喊住苏宝贝,苏宝贝转身望着他,钟权张口欲言,最后说:“你我一别两宽,我本无资格再说些什么,但有一言,你父与二皇子走得太近,二皇子此人勇武少谋,并非良主,若他一意孤行下去,苏家恐陷万劫不复之地。”
听到一别两宽四个字,苏宝贝鼻尖一酸,眼睛控制不住变得通红··他看着这个到最后还在为他打算的男人,用自己一贯的恶少语气道:“赶紧走,离都离了,管那么多作甚以为卖个好就能再进我苏家门吗”·钟权好心提醒,却得了如此态度,他不由皱眉道:“不知所谓”·说罢,他恼火地转过身,大步走了。
钟权再也没有回过头,他脊背依旧笔挺,就那么沉默地往前而行,直到上马离开·而苏宝贝,就站在原地,凝视着钟权马上的背影,直到商队的行迹消失在地平线上。
***·周武朝清德三十六年,四月初,大皇子李平册封为太子,大赦天下··册封太子后,二皇子李文被参结党私营,收受贿赂,皇大怒,责令其守皇陵,终生不得离开陵山。
李文党羽纷纷被清算,苏邝偷贩私盐一事浮上水面·盐铁产业乃国家血骨,偷贩私盐更是死罪,帝念及苏贵妃旧情,将苏邝革职查办,没收其家产,女眷充入乐籍,下人发卖为奴,而男丁则流放至关外,充作军奴,服劳役。
至此,当年烜赫一时的苏氏皇商轰然倒塌,再无踪迹··***·其实在抄家之前,苏宝贝过得尚且安稳··在得知大皇子李平册封为太子的消息后,苏邝一夜之间发须皆白,这下,连苏家眷属也察觉到京城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了,苏宝贝这几天听得最多的就是某某家仆私逃的消息,他老子却无心追捕,终日在房里不出来。
等到李文被参消息传来的那天,苏家也散得七七八八,只有苏老爷及其亲眷聚在正厅里,俱是披头散发,瑟瑟发抖,崩溃哭泣··苏宝贝早已料到这一天,心情还算平静。
他还有心情拉扯他爹的袖子,悄声问他爹:“贩卖私盐是什么罪”·苏邝面色惨白:“我们是皇亲国戚,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想是要流放到关外做苦力吧。”
苏宝贝平静地点点头,拉着待在他一旁的连翘往后院走·连翘此时绑了个硕大无比的枕头在腹部,她这几个月吃好喝好,整个人都丰硕了不少,看上去竟比苏宝贝还像个孕妇。
苏宝贝领着她走到后门门口,从怀里取出连翘的卖身契,以及早就替她办好的身份通牒,一一交给她,道:“你当初答应我的事都办到了,也做得很好,这是给你的奖励,如今苏家要没了,你可以走了。”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欢喜冤家·连翘接过契书跟通牒,朝他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道:“少爷,跟我一起走吧·”·苏宝贝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疯了么你要带着我走,我们俩都要被官兵追捕。
你现在已经不是苏家的奴婢,是自由之身,那些什么忠心护主名流千古的段子就不要去相信了·”·这姑娘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过的表情:“少爷,您不给我这些东西,我同样也会为您做那些事的,我做这么多不是因为您是我主子,而是为了报恩而已。”
报他惩处那管事父子俩的恩情,报他救自己脱离苦海的恩情,她虽是一介小小婢女,但也知道结草衔环、知恩图报的道理··苏宝贝看着连翘,忽然想起初见这婢女的那一天,他曾何等威风凛凛地说——“这种下人就是最贱的那种,她捧你追你都是为了富贵权势,你信不信,我今天踢了她一脚,等她回去还会跟别人炫耀得了我的青睐。”
“你总是习惯用权势去丈量一个人,倘若你哪天没了权势,他们又该待你如何”·钟权那句话此刻响在耳边,振聋发聩,让他脸上火辣——那迟迟到来的一巴掌,终于打在了他的脸上。
苏宝贝定定地望着这忠心报恩的女子,终于不再以高高在上的少爷姿态来面对她了,他开口道:“你若真念念不忘报恩,能否为我传个消息”·连翘激动道:“少爷的嘱托,连翘哪怕是死也会为您达成”·苏宝贝摇头道:“死就不必了,我也不是那种强人所难之人,我只需要你去关外找我的前夫钟权,告诉他,他还有个孩子在我肚里,若他还念旧情,就帮忙把孩子接走吧。
他是武炃将军义子,你若寻不到他下落,去找周将军即可。”说着,便解下腰间那枚钟权送给自己的玉佩交予她作为信物··乍然听到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连翘不禁瞪大了双眼,她终于知道少爷要自己假扮孕妇的原因是什么了。
她还没开口,两人便听见前院传来嘈杂的人声,想是奉旨抄家的官兵来了,苏宝贝趁机用力将她推到门外关上,身后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响,伴着门外连翘的敲门声,他听见她大吼道:“定不负恩人所托”·苏宝贝心中一轻,转身面向那些即将到来的官兵……·作者有话要说:·[1]心宽体胖(pan,同“盘”)本意是人心胸开阔,外貌就安泰舒适。
这里钟权故意读成心宽体胖(pang),意思大家都懂的,就是嘲讽一下苏少爷·第27章 第二十七章·第二十七章 ·四月,人心惶惶··随着太子册封,清算政敌,这个月大量官员被罢黜,月中旬一连砍了好几个要员的脑袋,西城门口终日人群攒动,百姓聚集在此就是为了围观人受枭首之刑。
这些要员的族人或被发卖为奴,或被流放充军,举族几十口人戴着枷锁,被官兵驱赶着,朝东南西北偏远地区蹒跚而行··苏家人丁稀薄,撇去那些打秋风的远房亲戚,真正能入刑被流放的男丁也就苏邝跟苏宝贝两个,跟那些举族流放的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
父子两人在抄家那日入了大牢,跟一应囚犯关在一处,一道在黥吏手下受烙印之刑,再由督吏押着他们流放到不知名的偏远地区去·苏邝早已衰老憔悴得不行,苏宝贝呆在他身边照顾老父,苏宝贝对自己将来的去向并不太担心,倒是不住问苏邝:“奶奶跟母亲还有那些姨娘,她们会去哪里”·苏邝便告诉他,苏家女眷都入了乐籍,成了官伎。
苏宝贝心里回想以前所见那些官伎,虽要抛头露面应酬会宴,但多是表演才艺,很少有以身陪侍的,周武朝重视官德,亦是明令禁止官员狎妓·老太太不说,他娘徐娘半老,那些人多半看不上她的姿色,再说,人活着就好,将来总有再见之时,他这般安慰自己,又生出些许希望,若将来钟权真的找来了,或可托他照顾一二。
苏邝却是关心另一件事,他问苏宝贝:“那日抄家时我没瞧见你那小妾,她被你放走了”·“我给了她契书跟身份通牒,她走了·”·苏邝不住点头道:“天佑我苏家,还留下一点血脉。”
“咳……爹,其实她肚子里没有苏家的血脉,她塞进去的是个枕头·”苏宝贝心里偷偷说,爹你也说错啦,苏家还有两点血脉呢,一点在皇宫里,一点在你儿子肚里。
苏邝不懂读心术,直被自己孙子其实是个枕头的消息惊得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苏宝贝看他爹目瞪口呆的模样,顿时索然无味,转头去跟旁的人套近乎去了·他生的好看,嘴巴也甜,很会自来熟,收起那副少爷脾气,短短这几日,竟教他在这囚室里混得人缘极好。
狱卒见他面嫩个子矮,以为他还是个十六七的少年郎,年纪小又要照顾老父,便心生好感,这几天颇多照顾··苏宝贝又不是真的视死如归,或者把流放当成去野炊的天真小少爷,今天是押送的督吏来狱中提人的日子,他自然要多方打听,想知道将来要押解自己这一批犯人的督吏是何种脾气,将来好套些近乎,让自己父子俩过得好些。
那狱卒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苏宝贝凑到栏杆旁边,舔着脸讨好似得叫了那狱卒一声哥,旁敲侧击起来··狱卒知道他想问什么,不怀好意道:“摸什么脾气啊,准备好东西孝敬督吏就行。
不过像你这种呢,肉身孝敬应该也成·”·苏宝贝自讨了没趣,还被人调戏了一把,灰溜溜地回到苏邝身边·他爹才刚刚消化完那个枕头的故事,以为那是苏宝贝要让钟权离开苏家才想出来的法子,一时间万念俱灰,不断拍腿叹气。
不一会儿黥官带着一应物事进来,狱卒将牢门打开,犯人三三两两排了队,依次上前烙印·这是周武朝一直沿袭下来的规矩,在押解流犯之前,有专门的黥吏在流犯身上留下罪人的烙印,将来若有逃窜者,则可依据身上烙印辨认。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欢喜冤家苏宝贝回去搀扶起他爹,也老实地排在后头··轮到苏宝贝的时候,他闷不吭声地走到黥官面前,对方抓起他右手,挽起袖子,抓起烧红的烙铁往他手臂上一烙。
苏宝贝手臂感到一阵尖锐的灼痛··他:“啊啊啊啊啊啊啊——”顿时飙泪·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哎哟,哈哈哈哈这少爷还是个小哭包。”
站在他旁边的兵卒见他面白如女,便掐了下他腰,偷偷占了个便宜··苏宝贝:“别碰我”·苏宝贝还红着眼呢,瞪了他一眼,直把对方瞪得骨头都酥了,嘻嘻哈哈道:“哟,还摆起少爷的谱了我不知道你之前是哪家的少爷公子,现在都成阶下狗了,还当自己千金之躯碰不得啊”·苏少爷何曾受过这种侮辱,当下便要撸起袖子跟对方大打一架。
这时负责押送的督吏正好赶来,吩咐时间不久必须立即启程·苏宝贝才被烙了手,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铐上枷锁·众人像是被赶的猪猡一样,出了监狱,朝着城外而去。
沿路经过闹市,百姓在旁边指指点点,还有小孩朝他们身上丢烂菜叶子,苏宝贝披头散发,低着头,生怕有人认出自己来··等熬到出了城,他以为自己能松了口气,却发现自己之前实在是想得太简单了。
苦难这才开始··古来流放者,还没被送到流放地受活罪,往往在流放路上死伤大半,不仅如此,一路餐风饮露,困苦绝望,甚至还让人升起早死在路上早超生的念头。
苏宝贝这一行流犯被罚至关外充作军奴,自京城自关外三千里路程,要在两个月里抵达·苏宝贝怀孕六个月,虽因为体质原因并不明显,可这才走了半天的路程,就已经双脚麻木,腰酸背痛。
这还是官道,等向西北而行,进了云量山一带,更不知道有什么样的荒野山径在等着他们这帮流犯··不只如此,过了不久,苏宝贝忽然意识到,那天狱卒戏谑说出的话恐怕不是开玩笑,真有人等着让他用肉身去孝敬对方——那在监狱里调戏过他的兵卒名叫李二,也赫然在看守之列,自上路之后便一直在他身侧徘徊,见他步行蹒跚,便不时用佩刀刀鞘拍他背后催促前行,让苏宝贝偷个懒也不行。
苏宝贝身戴枷锁,便是想要揉捏自己酸痛腰背也不成,他只得憋屈地跟那李二告饶:“哥,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罢·”·那李二听他软声叫自己哥,便笑嘻嘻地上前掐了一下苏宝贝的腰,在他耳畔低声说:“怎么不耍大少爷脾气啦这就对了,这一路上辛苦艰险,若是没有哥哥我照拂,你能有命活下来只要你跟了哥哥我,我保证你跟你爹都能平平安安到关外”·苏宝贝几欲想吐,他窝着火,脸上却笑着搪塞过去。
李二走到前面去,苏宝贝转过身,正好看到苏邝担心的眼神,他哼哼道:“爹你放心,你儿子从小到大哪里吃过亏,都是别人吃瘪的份·”·苏大少别的本事没有,他成年后在花柳巷里浪了好几年,姑娘没睡上一个,调情的本事倒是跟她们学得精通,当下便忍着恶心跟这李二眉来眼去好几天。
那李二以为苏宝贝这是应承了他,喜不自禁,接下来的路上更是如蚊蚋一般在苏宝贝身边嗡嗡环绕··等到几日后,众人在一处荒山野岭扎营休息,李二觉得时机成熟,趁机暗示苏宝贝随自己往小树林去。
他们一路西行,少不得要在山林间扎营休息,这就必须防备猛兽袭击·光靠着几个看守是不行的,督吏便解开了流犯的手枷,留着脚枷,差使他们在林间捡柴搬石头。
李二来找上苏宝贝的时候,他正捆着一大捆柴从林子里出来,他挺着个肚子,腰酸背疼的,正火气没处发,见这人色迷迷找上自己,还要对自己上下其手,便心里冷冷一笑,把那捆柴放在一旁,面上假意奉承道:“李二哥,我去那边溪边洗洗,你在这等着我罢。”
李二对他这小鸡崽毫无防备,以为馋了小半个月的肉终于要到口了,当下便点头如捣蒜:“去吧去吧”·他等在外边,还把苏宝贝抱过来的柴给提到营地里去,顺便知会别人自己要晚点才回来,他同僚知晓他好男人这一口,再加上这几天他跟那小少爷眉来眼去,当下便心照不宣,笑嘻嘻应承帮他在督吏面前打掩护。
这一等等到太阳快要落山,李二肚子咕咕直叫,他忍不住了,便朝着苏宝贝离开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喊:“小宝贝儿,你在哪里呢等着哥哥捉迷藏呢”·他往林子深处走去,却根本听不见溪水声音,李二慢慢升起疑惑,准备再走个几步就回去,却不料脚下一空,整个身体都失去平衡,往前栽去·不多久,苏宝贝从林子里钻出来,对着坑里昏迷不醒的李二哼哼一笑。
却原来这里有个猎户设下的陷阱,苏宝贝当年喜欢上畋猎,曾学过分辨这个,他拾柴的时候眼尖发现了,便想到用来教训李二··直到晚上入睡的时候,督吏清点人数,发现自己手下的兵少了一个,便发动众人去寻。
等找到李二的时候,却发现这厮正倒在坑里呼呼大睡,他下身赤~裸,裤子卡在旁边的枝桠上,恐怕是掉进陷阱前不小心被勾上去的·他睁开眼,瞧见众人举着火把围成一圈正在围观自己,下半身还凉飕飕的,只听得督吏冷哼一声:“成何体统”便拂袖而去,剩余人等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凌晨两点加更一章,走剧情,后天小攻就出场啦(完全不知道你们期不期待小攻出场但是莫名就想让他赶紧出场的作者留=-=)·顺便说说古代官妓制度,我查了资料,有些朝代确实不强迫她们“卖身”,算是有编制的“官方歌舞团”,例如宋朝的时候,官方就规定地方官妓只向官员提供陪酒之类的服务,但不准卖身,否则要记过通报。
当然实际- cao -作起来就不一定了·文中的官妓设定就借鉴了宋朝的,算是卖艺不卖身的那种··当然也有很惨的那种官妓,例如明朝朱棣把建文帝很多臣子的老婆都送去教坊了,有人一天要接待二十多个男人,朱棣还要他们世代为娼,简直悲剧·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欢喜冤家·第28章 第二十八章·第二十八章 ·李二被上峰斥骂,被同僚嘲笑,窝着一肚子的气,等到第二天早上,他便气势汹汹去寻苏宝贝的麻烦。
苏宝贝早就知道李二会来,也做好了被打骂的准备,却没料到李二撕破脸皮后,能下如此狠手·李二一脚揣在他膝盖上,苏宝贝脚上一软,一头栽倒在地上,他心里一惊,摔倒前只来得及用双手护住肚子。
对方的拳脚雨点似得落在身上,他蜷缩着身体护住要害,使劲咬住牙关一声不吭 ,满脑子里又惊又悔,生怕肚里的孩子受伤··苏邝见苏宝贝被打,急得跪在李二旁边不断磕头:“这位兵爷,饶了我儿吧”·等到督吏不耐烦催人上路,李二这才悻悻放过他。
苏宝贝颤颤巍巍起了身,瞪着李二,朝他吐了口口水··李二:……·李二押送流犯这么久,还没见过敢这么公然跟押送看守叫板的犯人,他气得乐了:“我得叫你大少爷,大爷,壮士,以后你就是咱们队伍里头一号人物啦,看我怎么收拾你”·李二既放下狠话,他父子二人的境况便急转直下,分水分食的时候永远在最后一位,稍有掉队便要遭到李二打骂。
苏宝贝整天又饥又渴,再加上长期赶路旅途辛劳,终于在一个雨夜里发起低烧来··第一场雨下起来,就绵延不绝,下了十数日··苏宝贝被折腾得发了烧,李二却还不肯放过他们,沿路上遇到破庙躲雨,李二还要把父子俩赶到屋檐外。
他们父子俩被赶出破庙,只得单独在外头一棵大树下躲雨,因为苏宝贝发烧,苏邝便向督吏求得两人脱下手枷,只留脚枷,方便照顾病患·苏邝伛偻着身子替苏宝贝挡雨,叹着气说:“怪我,二十多年竟没教过你,这世间最难也最简单的,便是忍之一字。”
苏宝贝烧得迷迷糊糊,隐约听到他的话,心里又委屈又难过·他烧得糊涂,口里喃喃念着钟权的名字,双手捧着腹部,流着眼泪,难受得要死,他想自己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苏邝听到他在念那人的名字,摇头叹气:“孽缘,孽缘啊”·终于,那一晚下起了暴雨··雨下到半夜,山间忽然传来轰隆的声音,苏邝本就睡不着,立刻听到了这奇怪的响声。
他早年在故乡常州做生意,常常往来于山间,听到这声音便知不好,是连日大雨导致山崩了·他扶起苏宝贝,朝着破庙里沉睡的众人大喊:“山崩了快逃啊”·那庙里不少人醒了过,听了声响纷纷道不好,此刻不管是流犯或是看守都没命往外跑去,再也顾不上其他·天道发威,地裂山崩暴雨如瀑,整个天幕电闪雷鸣,狂风呼啸着席卷整条山脉,土地沙石崩裂,裹挟着树木石块化作泥流滚滚而下,所到之处,摧枯拉朽·那些自小在京城长大的流犯何曾见过这种阵仗,不少人惊恐地朝山下奔去,转眼间便被泥流吞噬。
苏邝经验丰富,他第一时间就拉着苏宝贝朝着泥流垂直的方向,往植被茂盛的地方跑去,苏宝贝昏昏沉沉,却知道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也拖着沉重的步伐拼命跑起来··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苏宝贝腹部一片剧痛,他实在忍受不住,向前推了一把苏邝,大吼道:“爹,你自己跑”·苏邝一声不吭,转身回来将他背在身上,继续往前逃命。
苏宝贝两眼一黑,昏了过去··***·清晨,暴雨过后,山林焕然一新··空山鸟鸣,竹叶清香,洗尽尘埃,俱成新翠··林间小道慢慢驶来一队车队,为首马车造型低调,车内却熏炉焚香,很是华贵,随后的两辆马车一车装杂物,一车装书籍,满满当当,几个护卫骑马在四周随侍,皆目光湛湛,不是泛泛之辈。
坐在第一辆马车上赶车的汉子更是面目英挺,高鼻深目,湛蓝瞳色,想是有异族血统··那汉子人高马大,坐在马车上尚不显身高,等他勒住缰绳将马停住,往马车下一跳,顿显身形修长,足有九尺多高。
车里的人撩起帘子,露出一张样貌平淡略显刻薄的年轻男人面庞,他手里拿着书,皱眉问道:“阿彘,怎么停下来了”·那唤作阿彘的男人跟车内青年说:“主人,前面路上躺着两个人挡着路了,要把他们搬到一旁去吗”·众人瞧过去,果然有两个人趴在道上,生死不明。
青年眯眼望去,道:“想是已经死了,快些搬走,看着晦气·”·那几个护卫便下了马,跟阿彘去搬尸体,搬到一半,其中一具尸体动了一动,阿彘转头道:“主人,这两具尸体还没死透。”
青年:……·他也下了马,走到那衣衫褴褛满身泥泞的两人面前,一老一少,都半闭着眼,微弱地喘着气·见这两人手腕满是磨痕,脚上还缠着脚链,旁边护卫便上前撩开那青年袖子,发现果然有流犯的烙印,转头跟青年说:“公子,这两人是流犯,昨夜这一带下了暴雨,他们恐怕是趁乱逃出来的。”
这两人便是昨夜从泥石流逃生的苏邝父子俩··苏邝听到人声,勉强睁开眼,口里嗬嗬出气,如破风箱般:“救……救命·”·青年走到他跟前,撩起眼皮看了看两人,笑道:“你这声救命可算是喊对人了,我秦斐的医术在本朝自称第二就没人敢第一。
不过我看你胸口遭到巨石撞击,呼吸出多进少,想是我这种名医也救不活·不过你旁边这个倒是还能进救上一救·”·苏宝贝浑身被碾过似得,他四肢酸软,耳目却还清明,听到苏邝即将死去,顿时眼泪无声地流了出来。
苏邝眼珠艰难地转了转:“救……我儿·”·那自称秦斐的青年走到苏宝贝面前,道:“可我只医疑难之症,治非常之人,有什么理由要救他更何况你们是流放,窝藏流犯可是大罪。”
苏宝贝眼中露出强烈愤恨,这人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救他们,只是在欣赏他们垂死前的情态·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欢喜冤家·苏邝闭上眼,喘了口气,道:“我儿是……是- yin -阳同体之身,世间稀有。”
听到那一句- yin -阳同体,苏宝贝蓦地睁大了眼,耳边轰鸣,脑海里来回萦绕着无数疑问——原来爹他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竟……从未跟自己提起过……·秦斐终于被挑起了兴趣,他转身去吩咐那异人:“- yin -阳同体阿彘,把这人抬到车上,我要看看”·苏宝贝很快便从那纷乱的疑问中清醒过来,那身材高大的异人将他抱到车上,那名唤秦斐的青年也跟着进了马车内。
秦斐让阿彘从背后抓住苏宝贝双手不让他乱动,接着便去脱他的裤子··苏宝贝双目通红,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挣扎起来,秦斐不耐烦道:“麻烦再动就让阿甲也进来帮忙”·苏宝贝根本不知道那个阿甲是谁,他却想起肚里六个月大的孩子,想起苏邝在暴雨之中跟他说学会忍耐,想起钟权在马车上对他许下的誓言……苏宝贝反抗的动作逐渐弱了下来,最后耻辱地闭着眼,竟慢慢配合着秦斐将自己的外裤跟里裤都脱了下来。
那一瞬间,他差点万念俱灰,却听得秦斐惊叹道:“原来如此,原来那医书上说的- yin -阳同体,雌雄俱在是这个意思古人诚不欺我”·苏宝贝:……·秦斐奇道:“噫,怎么有血流出”·秦斐目光移到苏宝贝的腹部,掀开他衣角,见到隆起的小腹,秦斐便去号他的脉,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你怀上了,还有小产迹象,得服一贴安胎药才行。”
说罢,秦斐转身去找纸笔写药方··苏宝贝被他一惊一乍的形状吓得有些无语,但脑海里那些几乎要去寻死的念头却慢慢平息下来·那阿彘竟也毫不吃惊,面色平静地接过秦斐开的单子到后边马车抓药去了。
苏宝贝躺在柔软的垫子上,呆呆地注视着虚空,他有点不确定这是梦还是现实,他从泥石流里逃出生天,一夕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他身体的异状,却没有人表现得厌恶、恶心,甚至连排斥都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没想明白,就昏昏沉沉睡过去,又在奇苦的药味中醒来·之前隐隐作痛的肚子如今已然安稳下来,苏宝贝发现已经有人替他换了干净的衣衫跟褥子,秦斐坐在他身边,目光炽热地盯着他,像是在看情人一般,赞美道:“世间竟有如此奇事,男人也能怀孕你简直是一朵造化的奇葩”·苏宝贝:……·苏宝贝想到自己之前心里骂过这人是黑心大夫,便很不好意思,低声道:“多谢秦大夫,那个……我爹呢”·秦斐哼了一声:“你爹就在外边躺着。”
苏宝贝迟疑了一会儿,问道:“秦大夫,能否救救我爹”·秦斐道:“你爹救不活了,他胸口被大石重创,断骨□□心肺,若在我医馆之内,尚有回天之力,但这荒郊野外的,能开一副安胎药就不错了,哪里能对这种重伤患者施救你还是趁着他神志还算清醒,陪他最后一程罢。”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第二十九章 ·苏邝伤得很重··苏宝贝被阿彘搀扶着,走到他面前,秦斐的护卫给他略略清理了身体,把他放在一张席子上躺着。
苏宝贝小心跪在一旁,俯下身体替苏邝整理了一下头发,他这才有机会看清苏邝——他爹老得很快,明明才四五十岁的年纪,看上去却已经白发斑斑,如耄耋之年一般。
感到有人在抚摸他,苏邝半睁开眼睛,看到是苏宝贝,便露出安心的表情··苏宝贝见苏邝精神一怔,似是回光返照,他心里难过,后悔道:“若是我当初不意气用事,找那李二的麻烦就好了,爹你也不必因为照顾我而被巨石砸中……”·苏邝便安慰他:“都是命,若是没被那李二赶到外头树下躲着,提前听到声响,咱们又老又病的,如今也没命在这里说话了。
你现在活着……便很好·”·苏宝贝心里一酸,忍不住问道:“爹,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事的”·苏邝道:“早就知道了……你四五岁的时候,那时我忙,便没有管,想着再生几个也成……后来想管了,看你们娘俩似乎不乐意让别人知道……就再没提过了。”
苏宝贝想了想,那会儿似乎就是苏邝广纳姬妾的时候,一切都对上了··原来苏邝早已知道自己身体的异常,他跟他娘却汲汲营营,费尽苦心瞒了这么多年,做出桩桩腌臜之事,就如那跳梁小丑一般可笑。
苏宝贝满心茫然,喃喃道:“可为什么兰姨娘那次……”·苏邝:“那不一样,她生的……咳咳,就是个怪胎你不是,你是我们家宝贝啊。”
是备受期待地出生后,被当成眼珠子般宠着的苏宝贝··刹那间,苏宝贝满心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从那年纠结到现在,终于明白,他爹虽然不爱苏宝宝,但确实是爱他的,这些年,虽然他一直喜欢对自己吹胡子瞪眼,嫌弃自己不长进,但他跟其他家人一样,都是把他当宝在宠着。
苏宝贝这么多年的心结终于放下,感到一阵释然,整个人都放空了··他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只好问些别的转移话题,问他爹还有什么未了心愿,自己一定为他办到。
苏邝唉声叹气,说他竟然让个婢女绑了个枕头欺骗他们家这么久,又说宫里的那个是女孩儿,流得是真龙血脉,算不得苏家后人,他絮絮叨叨地说苏家没有留后,他无颜见列祖列宗,说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苏宝贝想了想,终于说:“爹,你别难过了,我肚里有一个,是我跟钟权的·”·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欢喜冤家·苏邝听了一怔,似有不信:“真的”·苏宝贝抓起他的手,抚上自己隆起的腹部。
这个月数的胎儿已经有明显的胎动,苏邝感受到手下微微传来的动静,脸上慢慢露出欣慰的笑容,连说了三个:“好,好,好一定要让……让孩子姓苏”说罢,便两眼失神,满足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苏宝贝轻声喊了几声爹,见他爹再答不出话来,又摸了摸脉搏,这才起身,对着秦斐直直跪下:“秦大夫,能否请您帮忙安葬我爹,我苏宝贝衔……衔草玉环,此恩必当重报”·秦斐一乐:“这生意亏本了,一贴安胎药,再帮你爹造个坟,就得你那劳什子草玉环。”
苏宝贝满脸通红,朝他磕了几个响头:“那就做牛做马,让我端茶送水也行”·秦斐终于大方地摆摆手,喜滋滋道:“哎哎哎,不用那么客气,让我帮你接生孩子就成,我还没给男人接生过呢,正可在我那笔记上添上一笔谈资。”
苏宝贝:……·秦斐果然帮他把苏邝埋了,还立了个木碑,苏宝贝怕被官府追兵认出来掘坟,就没在上头刻名字,只在不显眼的地方刻了先考苏公之墓数个小字,他朝着这无名坟磕了三个响头,又记下地点,便随着秦斐车队走了。
才上车,秦斐就递给他一套纱裙··苏宝贝瞪大眼睛,不解望着他··秦斐道:“你怀着孕,扮作女人比较方便,那些追捕的官兵才不会那么容易怀疑到你头上。”
苏宝贝怔怔地看着那一套女装,忽然下定了决心,接过手来··在那些爱他的人眼里,他只是他,是苏宝贝,他们从来不曾介意过自己的身体,那么自己也不再惧怕去扮作一个女人。
***·秦斐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心思却很细腻,想得非常周到··在那之后,果然有官兵循着官道搜查那天山崩趁机逃窜的流犯,秦斐对外宣称苏宝贝是他的妻子,那些官兵见苏宝贝一身女装大着肚子,不疑有他,竟然就被他们这么蒙混过去了。
自从秦斐对那些官兵称宣苏宝贝是自己内人后,苏宝贝就感觉自己背后凉飕飕的,有种被大型猛兽盯上的感觉··秦斐要观察他一个孕夫的身体变化,便让他跟着自己坐在马车里,整天抓着小本本盯着他,记录胎动、胎儿大小等等一应变化。
两人养尊处优,吃得都是滋补的良品·苏宝贝营养跟上了,那肚子就蹭蹭蹭地变大,他想干些端茶递水的活,每每都要被秦斐出声阻止··这又是胎动最频繁的时候,苏宝贝已经能够非常明显地感觉到肚里的那个小生命在翻身,颤动。
宝宝一动,苏宝贝就一脸激动地抓着秦斐的手跟他说:“秦大夫,宝宝又双叒叕动了!这小子太厉害了,还踢我!”·秦斐也激动附和:“不错,真活泼,像我我听我娘说我在她肚里的时候也这样”·苏宝贝:·这两人看着愈发像是小夫妻,妻子怀了孕,丈夫毛毛躁躁地照顾母子俩。
苏宝贝感觉扎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更加犀利了··他略略思索了一下,不禁毛骨悚然,这马车上坐着的,除了自己跟秦大夫,可不就剩下大高个儿阿彘了么·他满腹疑问,去问秦斐,秦斐却神神秘秘,笑而不语。
后来他有一天去小解,撞上秦斐跟阿彘的好事后,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秦斐跟阿彘是这种关系·他见那阿彘将秦斐压在树上,面上毫无表情,身下却十分激烈,把人做得死去活来,秦斐那张平淡的脸上沾染红晕,亦生出几分媚色来。
苏宝贝看得面红耳赤,赶紧跑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秦斐跟阿彘一前一后跟小树林出来,秦斐脸上还带着餍足的神色,苏宝贝看着那小树林的眼神都不对了起来。
秦斐却大大方方地说:“我们以前都在马车里做的,这不是因为你才换的地方么哟,你害什么羞啊,我就不信你肚里的这个娃是你一个人玩自己玩出来的。”
苏宝贝:……他略略想象了一下自己玩自己的场面,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没看出来秦大夫这么重口味·秦斐问他:“你情郎呢,被埋在泥石流里了不对啊,寡妇不都苦大仇深么,你吃吃睡睡还挺心大啊。”
苏宝贝脸一黑:“没死”·两人絮絮叨叨聊了一会儿,秦斐忽然好奇道:“你们俩是怎么行房的,那人可是只用过你前面那处”·苏宝贝警惕道:“你问这个做什么”·秦斐一眼看穿了他,顿时幸灾乐祸:“完了,他是把你当女人在用啊。”
苏宝贝:“你放屁”·若是放在平时,秦斐的嘴实在太贱了,苏宝贝根本就不想理他。
但这次他撞见秦斐跟阿彘的事情,心里又不知不觉把秦斐归为同类,便清清嗓子,开始说:“秦大夫,我有个朋友,咳,我有个故事你要不要听”·秦斐一脸诡笑地在他旁边坐下来。
苏宝贝从钟权入门开始讲起,一直讲到他使计跟钟权和离,中途添加若干辞藻衬托自己如何英明神武·说完,他满是期待地望着秦斐,问:“你说,这个人以后见了钟权,钟权会原谅他吗”·秦斐:“你说这人宠妾灭妻。”
苏宝贝:“那是假的”·秦斐:“你说这人还背着他搞大了婢女的肚子·”·苏宝贝:“那也是假的,他跟那婢女根本没发生关系”·秦斐:“这人在他跟祖母争执的时候偏帮祖母,还说儿子不能有两个爹,必须和离。”
苏宝贝抓狂:“这是计策,这是计策你懂吗”·秦斐翻了个白眼:“可是在那钟权的眼里,这些都是真的,他又不知道这劳什子计策,他那么委曲求全,那人却把他一脚踹了,你还想让他原谅那人”·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欢喜冤家·苏宝贝心里一咯噔,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第30章 第三十章·第三十章 ·却说那一心报恩的婢女连翘,那日她从苏家逃出来,便女扮男装,立即朝着关外方向进发··也亏得这姑娘从小有当流民的经验,又力大无比,一路上竟没有被人占了便宜去。
只是她运气不太好,半路上竟然遇到山贼抢劫,连翘抱着玉佩跳进河里,又命大被一名叫张勤的商贾救了下来··那张勤从她口里得知她为了恩人承诺,千里迢迢去送口信的义举,大为感动,便一路亲自将连翘送到周将军戍守的渭阳。
不提这一路上两人互生情愫,私定终身,等到连翘到将军府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了··连翘一进渭阳,便马不停蹄地去了将军府,可她普通百姓一个,身无功名,那守卫怎么肯放她进去。
当下连翘便跟守卫在大门口争执了起来,她未婚夫张勤则在一旁调解·正推搡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连翘耳中:“何人在将军府门口争吵不休”她惊喜地推开守卫,对着那人挥手喊道:“少夫人”·众人看着那人高马大样貌英挺的男人。
少夫人·来者也是满头黑线,他大步走到门口,一眼认出女扮男装的连翘,皱眉道:“连翘”·这男人可不就是她家少夫人钟权么,连翘点头如蒜捣:“对对对,太好了,少夫人竟然没忘记我少夫人,少爷让我带口信给你”·钟权默了默,他示意守卫放开连翘:“跟我进来。”
连翘喜出望外,便拉着张勤一同进了将军府··钟权在前领路,他想起刚刚连翘身边的男人对她颇多维护,便随口问道:“不知这位仁兄是”·张勤含笑道:“久仰钟兄大名,在下张勤,是翘儿的未婚夫婿。”
钟权:未婚夫婿·他猛然间转身,打量连翘腹部,疑惑道:“你不应该怀孕好几个月了么怎么肚子没了”·张勤:·连翘:“哦肚子啊,被我拿掉了啊。”
钟权:·他脸色一沉,正要说些什么,他义父周君谦从校场那边走了过来·周君谦五六十岁的年纪,蓄了一把美髯,生得端方儒雅,他脚步沉稳,面容和善,一见便让人心生好感。
周君谦见了连翘张勤二人,便和声问道:“这二位小友是”·连翘还没出声,张勤怕她多说多错,连忙将她护在身后,朝周君谦作揖道:“见过武炃大将军。小人与娘子受京中恩人拜托,来向钟公子传口信的。”·周君谦刚刚还和蔼可亲,这会听见京中二字时,面色便沉了下来,问道:“权儿,这是从苏家来的人”·钟权:“是。”
周君谦勃然大怒,拂袖道:“来人,送客”·连翘忙道:“大将军,让我把口信说了我就走”·周君谦冷冷道:“你们苏家还有什么要说的权儿从苏家出事后就四处奔走,又是让我帮忙向圣上求情,又是出钱打点照顾那些女眷,他已经做得仁至义尽”·见连翘急得不行,张勤忙出声道:“周将军,我家娘子一介弱女子,孤身一人千里迢迢来到将军府,为的就是不负恩人所托,还请周将军成全我家娘子。”
钟权:“连翘,你说罢·”·见义子执意要听,周君谦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哼了一声:“进酒关张守备的女儿刚刚到了,正在校场等着你,不要让她等太久。”
钟权点点头,周君谦拂袖离去··他转头对连翘说:“连翘姑娘,苏宝贝若是让我前去搭救他,恕我能力有限,无法办到·”·连翘远远瞪了武炃将军一眼,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交给钟权,没好气地说:“少爷可没要你救他——他要我传信给你,你还有个孩子在他肚里,若你还念旧情,就帮忙把孩子接走吧。”
·钟权瞪大了眼睛:“什么”·连翘便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钟权听到那句有个孩子在他肚里,难以置信道:“什么孩子不是在你肚里吗,怎么到他肚里去了”·连翘一噎:“我肚里绑的那个是个枕头少爷他……他说肚里有就是有”·钟权是知道苏宝贝可孕体质的,不由喃喃道:“不可能,若他怀了我的孩子,为什么当初还……他早就知道苏家要败了,他不愿连累我”·钟权当下一股热血涌上脑门,眼前一片茫然,下意识要往大门口走去,才走了几步,他忽地止住脚步,镇静下来,朝下人吩咐道:“来人,送这二位客人前去休息”·“连翘姑娘,多谢义举,钟某改日再报。”
他朝连翘做了一揖,便转身去寻他义父去了··周君谦此时正在书房里,见他推门匆匆进来,不悦道:“张家女儿还在校场等你,怎么又来找我了,可是那两位苏家来的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药”·钟权跪在他面前:“义父,我知道苏家肚子流放地在您辖区内,求义父帮忙疏通一二,将他们流放地改至渭阳。”
周君谦拧眉道:“我周君谦从戎二十余载,所做之事皆依忠君、爱国、为民三则,你这请求,符合哪一条”·“……是孩儿不孝,此乃我一人之事,不应劳烦义父。”
钟权面有惭色,他朝周君谦抱拳道,“自相认以来,我与义父聚少离多,此次回来,本应多陪义父几日,以尽孝道·只是如今得知妻子岳老尚在路上颠沛流离,实在放心不下,今请离府,特向义父告辞。”
周君谦:“权儿,别闹了,你已与他和离”·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欢喜冤家·钟权:“义父,我没有跟他和离,那份和离书有漏洞,我写的时候,没有官人见证,在官府那里不会生效。”
周武朝夫妻分离,写和离书,按大律是要有官人见证,官府才承认和离生效的·但这么多年了,也没几家愿意闹到官府那去,只将人从族谱上勾去了事·这条律例一向如同虚设,没想到钟权竟然拿这个来说事。
周君谦不由大怒:“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和离书失效,那你就得同受流放之刑,还有机会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钟权漠然道:“我宁愿与他同受流放之刑,也好过如今无法陪在他们身侧,不能照顾妥帖。”
周君谦:……·周君谦定定地看着他,终于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放不下,苏家那父子俩的消息,我之前一直有留意,准备等你问起的时候告诉你,也好让你安心,不过——”·钟权:“什么”·周君谦:“不过前些日子有人给我通了消息,我怕你还念着那苏宝贝,要伤心难过,就一直瞒着你。”
钟权心里一沉:“什么消息”·周君谦打开书房的门,走进去,在书桌的砚台下抽出一张垫得墨迹斑斑的信封递给他:“你自己看罢。”
他打开信封,看到落款日期是一个月前,信笺上寥寥数十字,却让他勃然变色,面容苍白··周君谦:“我查过了,他跟他爹不在幸存名录之中·山崩不是什么人都能躲得过的,更何况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公子少爷。”
“……我不信”·钟权如遭雷击,他双手抖得连纸都拿不住,转身便往外走··“钟权,你回来”周君谦在后面喊了一声,顿时如晨钟彻响,将他三魂六魄给拉了回来。
钟权转身茫然地看着他义父:“爹,我要去找他……”·周君谦不禁动容,自钟权成年后,就已经很久没有叫过自己爹了·此刻对方难过茫然,孤独孑孓的模样,仿佛又跟当年那个千里迢迢投奔于他的孤苦少年重合在了一起。
他面无表情道:“那队流犯在云量山里死伤甚重,幸存下来的督吏跟几个守卫现俱关押在薄县受审·陈筱校尉之前已启程去查证情况,此人向来粗心,这次竟连令牌也带错了,想是到了薄县也报到不了。
你且拿着这枚令牌,追上陈筱,协助他调查罢·”·钟权知道这是他义父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他对周君谦叩首道:“孩儿不孝……多谢义父”·***·钟权骑着将军府最快的那匹马,宛如流星一般连夜从渭阳飞奔而出,直朝薄县而去。
他日夜兼程,风餐露宿,只为了让脑子保持高速的运转,好让自己不去想象苏家父子在山崩中可能的下场·他不敢睡觉,怕一睡觉就梦见那人在泥石流里挣扎着死去的情景。
不过短短数日钟权就已经胡子拉渣,形容枯朽··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中途换了多少匹马,他又饥又渴,终于忍不住在路边一家茶摊旁边停住,要了壶茶水解乏··旁人的声音传到他耳中:“阿彘,你再瞧瞧囫囵吞茶的这个人。”
那名唤阿彘的淡淡道:“他若一直这样下去,再过几日便要连人带马死在路上了·”·那人问道:“说得清楚点,几日”·阿彘道:“五日,或者六日。”
那人满意道:“不错,有进步,看得很准果然是我这个师父教得好”·钟权:……·他也不恼这两人在窸窸窣窣咒自己要死,带着壶茶径自坐了过去,朝二人抱拳道:“多谢二位大夫好意提醒。”
那阿彘见他过来,身体微动,做出防备姿势,却没料到他竟然会这么说,阿彘旁边那面带刻薄之人便笑着说:“哪里有两个大夫呢,这里就我一个,他是我的奴隶。
你也不用谢我们,我们看着玩呢,也没想过要救你·”·钟权哑然失笑,他倒是许久没见这么直言不讳的人了··他略略一打量,那阿彘瞳孔湛蓝,高大沉默,对身边那人言听计从,应是主仆关系无误,再看旁边停着的几辆马车,跟散在一旁的护卫,便知道眼前这大夫来头不小。
他询问这人名讳后,便疲惫笑着:“虽非君意,亦是救命之恩·在下渭阳钟权,平时做些茶叶生意,幸得薄名,将来秦大夫若有缘来渭阳,可来一碗茶行来找钟某一叙。”
秦斐点点头:“我将去进酒关,那儿离渭阳也就十数里的路程,你若这次不死,将来我得空,便去你那蹭些茶叶·”·钟权莞尔一笑,他目光扫过秦斐的马车,见帘布被风微微吹起,一名女子躺在里头,隐隐约约能瞧见那隆起的大肚。
他见那妇人身怀六甲,想到苏宝贝肚子也有个孩子,如今却生死不明,不由心如刀绞,默然不语··秦斐见他怔怔望着马车,不悦道:“那是我夫人,你可不要起了什么歪心思。”
钟权不由苦笑:“是钟某逾越了·实不相瞒,钟某此次出门是为了寻妻子下落,他亦身怀六甲,如今却下落不明,是以触景伤情,失礼了·”·阿彘忽然道:“你若真在意你妻儿,又何故让他们流落在外”·钟权默了良久,疲惫道:“没错,是我的错。”
怪自己那时候太感情用事,竟会相信那样低劣的谎言,明明宝贝在那之前已经表现得很不对劲了,自己却为了一时意气,签下了那张和离书,以至如今出了事,自己却无法陪伴在他们母子旁边。
他知道,苏宝贝是为了他跟孩子,才选择了最理智,却也对自己最艰难的那条道路··可他也在暗暗地恨,恨苏宝贝瞒着他所有事,难道在对方的眼里,自己是那样无能的人吗·大丈夫在世,若是连妻儿都护不周全,还有何颜面活在世上·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他浑身发抖,双手紧扣膝盖,额头抵住茶桌,悄然发出一声呜咽,这个男人忍了数日,终于在他人一句质问之下,崩溃失声哭泣。
秦斐跟阿彘:……·秦斐安慰道:“别哭了别哭了,再哭你老婆孩子也不会回来·”·钟权擦了擦眼泪,点头道:“你说得不错,还是寻人要紧。
钟某就此别过,秦大夫,有缘再会·”·他一口灌下茶水,朝俩人抱拳,飞身上马,竟然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在官道上奔驰而去·秦斐目瞪口呆:“阿彘,你说他这么跑下去,能活几天”·阿彘深沉道:“可安然无恙。”
秦斐狐疑望向他··阿彘:“我刚把那颗九花白鹿丸下到他茶水里了·”·秦斐恼道:“阿彘,你忘记我教过你什么了吗咱们不做亏本买卖”·阿彘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递给他:“主人,不曾亏本,我顺手拿了他身上的这玉佩来交换。”
秦斐接过玉佩,心痛道:“亏了亏了,这玉佩是破的啊”·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由喃喃自语道:“奇怪,我怎么感觉钟权这个名字那么耳熟”·阿彘根本不知道秦斐跟苏宝贝在小树林外聊了什么,面无表情,端坐在一旁。
秦斐想得头痛,索- xing -就不想了,转头朝着在车里呼呼大睡的苏宝贝吆喝道:“起床吃饭了,宝贝儿”·第31章 第三十一章·第三十一章 ·苏宝贝在他爹死后,本就心情郁郁,等到那天秦斐点醒他,便整个人都颓然了。
他整天半死不活地躺在车上,跟一条横躺的咸鱼一般,只有秦斐喊吃饭的时候才稍微有点动静··秦斐对此特别满意··至少现在他摸苏宝贝的肚子,对方不会因为觉得别扭而抗拒了。
不过为了孕妇着想,秦斐还是假惺惺地跟苏宝贝说,平时须得多走动走动,别把孩子喂得太胖,到时候难产了就不好看了,他还没给男人接生过,技艺比较生疏,不保证能既保大又保小哇。
这会儿,秦斐用九花白鹿丸换了块碎玉,心痛之余,便想着废物利用·正好玉养人,他便在吃饭的时候,把刚刚阿彘顺过来的玉佩递给了苏宝贝··苏宝贝瞧见这玉,顿时瞠目结舌,连嘴里的饭都漏了下来。
秦斐:“……你也不必这么感动罢,等孩子生下来,玉还是要还我的·”·苏宝贝抓着他的领口摇晃:“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个玉”·秦斐茫然,把刚刚在茶摊遇上的那个短命鬼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苏宝贝听完,大吼一声:“那是钟权啊”·秦斐奇道:“你怎么知道他叫钟权”·苏宝贝一脸崩溃:“他叫钟权啊就是那天晚上我跟你说的那个钟权啊我夫人”·秦斐:“我记起来了,那不是你朋友的前夫么”·苏宝贝:……·苏宝贝:“那是指代好不好人家常说的我有个朋友,不就指代我自己么”·秦斐恍然:“哦,原来你就是那个人渣。”
苏宝贝此刻只想殴打眼前这个嘴巴贱贱的秦大夫,不由仰天长啸:“啊啊啊啊连翘果然找到他了……我要去找他,秦大夫借我一匹马吧”·秦斐冷冷一哼:“你骑马你是要孩子还是要大人啊。”
苏宝贝:“……两个都要·”·秦斐:“那就等孩子生下来再去找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住在哪·”·苏宝贝这才冷静下来,喃喃道:“对,进酒关跟渭阳离得近,我可以生完孩子再去渭阳找他。”
可他又开始发愁,生了孩子再去找人,他就不能一个人赶路,得雇一辆马车,期间给孩子找奶娘、置办衣服又是一笔支出,这笔钱哪里来·他双目放光地望向秦斐,秦大夫隐约感到危机,正色道:“别看我,我可不做亏本生意。”
苏宝贝:“我可以挣钱秦大夫,让我在你手下干活吧”·秦斐鄙视道:“你这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少爷,除了生孩子以外,还有什么利用价值”·苏宝贝:“……秦大夫,别这么功利行不行,你看我都让你摸我肚子了,将来连孩子都让你来接生,你就不能做做好事,让我端个茶送个水什么的,领个丫鬟的月钱么”·秦斐面无表情:“我觉得你还是呆在这茶摊好好养胎吧,阿彘,咱们走。”
苏宝贝:“哎哎哎秦大夫咱们不谈钱的事情,谈钱伤和气对了,我会算账,秦大夫,我会算账我爹是京城第一皇商,我夫人是关外第一茶商,我算账第一把好手让我当你的账房先生吧”·秦斐定定地看着他,问道:“你真会算账”·苏宝贝点头如捣蒜。
秦斐若有所思:“恩,这次去进酒关,确实有项债务纠纷·你若是真想在我手下做事,先去看看账本吧·”·直到苏宝贝看到秦斐让阿彘从后边车中翻出一箱账本来,他才知道秦大夫不是说着玩的。
说起这位秦大夫来进酒关的原因,那真是三岁没娘,说来话长··秦斐出身周武朝鼎鼎有名的医术世家,通州秦家,他从小天资聪颖,又刻苦好学,在同龄人里脱颖而出,继承了他爷爷的衣钵,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后来他爷爷寿终,秦家就被他伯父把持了··秦斐醉心医术,其实是不在乎是他爹当族长还是他伯父当族长的,只是他爹不这样想,整天借着他的势来找他伯父的茬。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两家相斗,后来秦斐不胜其烦,又被人发现自己跟阿彘的事情,正好秦家在进酒关收购了一个亏损小药铺,于是他索- xing -就留书出走了,说是要外出游历一番,便带着阿彘跟一车医书药材溜了。
他出来得匆匆忙忙,仅仅带着几个护卫跟阿彘,带的物资里也是钱少药材多,至于帐房、奴婢之类,一概没带,少不得到了药铺后要重新购买家奴,请人修缮药铺,又是好大一笔开销。
正好苏宝贝奋勇自荐,秦斐也是心大,想着能省几个钱就是几个钱,跟苏宝贝讨价还价一番,便用比正常薪酬低一半的价格雇下了苏宝贝当帐房··苏宝贝从少爷成了帐房,也没觉得有多委屈,反而高高兴兴的。
他躺在车上,旁边放着个小算盘,再将账本摊开在肚子上,美其名曰胎教,照着当初钟权教自己的法子一本本对起账来··没了苏府里美人亲嘴的福利,苏宝贝端正态度,用心查账,不过数天,就把所有账本都过了一遍。
过了几天,秦斐来考察他业绩··还别说,苏宝贝这么拼命,倒真叫他看出了一点端倪来··苏宝贝指着账簿上一处对秦斐说:“甘九日,支银钱购药材,雪莲八两,余三十两银,冰鉴草一斤,余十五两银,栀子二斤,余六两银,香草两斤,余零,总计五十一两银。
账簿里的数据应当不会造假,但这里采用了余钱相加的方式记账,可是钟……说是不能这么算的·”·秦斐一脸你在说什么我不懂的表情··苏宝贝解释道:“我看了其他本账本里同时期记录的物价,雪莲八两需要二十两银子,冰鉴草十五两银子,栀子九两,香草六两,所以这次买药真正花费应该是五十两,多出来的那一两银子应该是被人贪了。”
秦斐:“你在说些什么,把每次剩余的钱加起来不也是总钱么怎么正着来算就是五十两了”·苏宝贝大怒:“你是帐房还是我是帐房”·秦斐忙哄道:“好好好,苏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宝贝:“这么说吧,倘若你有五个铜板,一个铜板买一个包子,分五次买五个包子,若按余钱相加法,你岂不是总钱变成十个铜板了·”·秦斐可算是懂了,不由啧啧称奇:“没想到你还真有一两把刷子”·“哪里哪里。”
苏宝贝做了二十多年的纨绔,何时受过这种夸赞,顿时喜不自禁,得意道,“你看这账簿上多处采用了这种余钱相加的记账方法,少则数两,多则百两,天长日久,怪不得要亏损,秦老板,咱们药铺里出了蛀虫啊”·秦斐- yin -恻恻道:“阿彘咱们去了那药铺就把那账房先生打杀了,换上咱们苏爷”·苏宝贝忙道:“哎哎哎,也不一定帐房是主谋,他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做假账,糊弄主人,肯定有后台撑腰的。”
秦斐:“哼,这些背主小人一个也逃不掉,既然发卖给我们秦家了,怎么处置还不是我说得算,到时候,我就把他们抄了家,一个个制成药人……”·苏宝贝听得头皮发麻:“秦斐啊,你个治病救人的大夫……”·秦斐沉下脸来:“别人妙手仁心,我是辣手毒心,你若是不喜,自可从我的车上下去”·苏宝贝见他愤愤的模样,顿时想到当初跟钟权去鹿林庄子查账的时候,钟权骂自己少爷脾气胡乱罚人,自己也是这样跟他耍小- xing -子。
如今自己位置对调,便忽然理解了当时钟权的心情,不禁哑然失笑··秦斐见他不怒反笑,大感莫名其妙··等他看到苏宝贝从怀里掏出玉佩,痴痴傻笑,顿时明了,不禁悻悻道:“别傻乐了,你还有道大坎没过呢,乐得好像明天就能跟你男人团聚似得。”
苏宝贝:“啊”·秦斐幸灾乐祸道:“就算是女人生孩子,都要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你还是好好想想你自己怎么挺过去吧”·***·另一边,钟权快马加鞭,连日赶路,待得他发现自己身上丢了玉佩,早已经抵达了薄县。
薄县是云量山脚下的一处小县城,离当日山崩处不过数里之遥,是以当时幸存下来的官兵及流犯都被安置在此地等待朝廷派人来调查··督吏等人在这里待了一月余久,最开始薄县县令还派遣民兵帮他们搜索逃离流犯,后来也不了了之,接着京城那边派人来,例行记录后便走了,既没有将督吏等人定罪,也没有告知他们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那督吏也是见多识广,倒不甚惊慌,知道自己押解的这队流犯是要发配到武炃将军麾下做军奴的,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估摸着渭阳那边也要遣人调查,才好结案。·他们住在一间小院,被县兵把守着,形同囚禁,这样过了几日,终于等到渭阳那边来了人·来者把督吏提出来,好声好气地邀他吃酒,那督吏不禁泪流满面,席间不断向两人求情,好帮他在周将军面前多多美言几句··陈筱才是那个真正的调查武官,此刻却只得郁闷地看着钟权笑着跟督吏套近乎。
天晓得他自己的那个牌子怎么就不顶用了,不过他认得钟权,是将军义子,手里拿着的那块牌子还是将军手令,自己也只得从正使变成副使,协助钟权调查此事··钟权一边吃酒,一边跟那督吏敬酒,把人灌得七荤八素,便徐徐问道:“不知徐督吏可还记得流犯中有个叫苏宝贝的年轻人”·苏宝贝长得抢眼,又跟李二结下梁子,徐督吏对他印象很深,当下便迷迷糊糊地被套了话:“哦,那小子,我知道他被李二看上了,后来他设计了李二……就被李二一番虐待……”·“你们虐待他”钟权深吸一口气,情不自禁站起来,提着他领子追问,“后来呢,那天晚上他怎么样”·徐督吏:“那天下大雨……李二把他跟他爹赶到外边树下……”·钟权眼里布满血丝,面目狰狞得如同罗刹,他不敢再顺着描述想象下去,便打断徐督吏的叙述:“我问你,他们那天晚上朝着哪个方向逃去了”·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欢喜冤家·徐督吏:“不……不知道……你问李二去罢……他对那小子上心。”
作者有话要说:·查账什么的,都是作者瞎编的,duang~看看就好,权当一乐,参考那个手上有50元买东西为什么剩余51的问题·谢谢小天使捉虫=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第三十二章 ·钟权来时,李二正躺在屋里床上呻~吟呢。
他躲避泥石流的时候,不慎被山石砸中腿,两腿都砸得血肉模糊,这几日靠着衙门请的大夫用止血草药才得以吊着- xing -命··李二至今还在想那个跟他作对的苏宝贝,不由气得牙痒痒,若不是自己想着要救这贱人,好让他以身相许,自己又怎么会在树下耽误了一会儿以至于延误了逃离泥流的最好时机·他痛得意识模糊,忽然眼前出现一个面带微笑,彬彬有礼的年轻男子,蹲下身,朝他的伤口上撒止血药跟止痛药。
李二脑子清明了不少,正要感激这位官人,却猛地被他那微笑吓得一个激灵··“你是李二”·他忙答道:“小的正是李二,多谢大人施药。”
“你认识苏宝贝吗”·李二终于感到一丝不安:“认……认识·”·“你在路上对他做了什么”钟权看着他,一边微笑一边慢慢用匕首拨开他腿上的腐肉,在新鲜的血肉上划来划去。
李二顿时双目通红,惨叫起来:“小的什么都没对他做啊,求大人饶命”·钟权沉下脸,继续加重手上的力道,李二痛哭流涕道:“真的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大人明鉴啊就是少给点水和吃食,让他少睡点觉,发点烧,以前兄弟们看人不爽了,做得可比小的过分多”·他匍一说完,就感觉腿上传来钻心的痛跟痒来,便如同被万只蚂蚁同时撕咬伤口,那人双目赤红,如同嗜血的修罗一般,冷冷道:“你可知他身怀六甲,缺水少食,无法睡眠,高烧不降,要让他受多少罪……”·李二:“啊啊啊啊大人我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求求大人放过小的吧”·钟权冷笑:“那天夜里,徐督吏见你寻他去了,只要你告诉我他往哪个方向逃了,我就帮你治好这双腿如何”·“朝西边去了,我记得他朝西边去了”李二忙不迭大喊,他感到自己双腿慢慢不疼了,这才喘着气,回过神来。
钟权站起来,对身后的医正说:“我已经审讯完毕,陈医正,您看他这双腿如何治才好”·“烂得不成样子了,得切了才能好·”那陈医正早已经准备好器材,钟权这一问不过是走过场罢了,他走上前去,挥手让小厮搬开房间里多余器物,洒醋熏香,接着便客气地请钟权离开。
钟权道了谢,从屋里出来,不过片刻,屋里便传来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啊啊啊啊啊,住手住手我不要变成残废啊”·陈筱在外头等他,听见这嘶吼声,不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截肢之法固然保得住此人- xing -命,但也毁了他下半生所有前途,真正成了一个废人,也不知这人究竟是怎么得罪了钟权的·而钟权这报复也是做得滴水不漏,竟叫人寻不出一丝一毫的错处来。
他瞧钟权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便上前尝试问道:“钟兄,这一干人等,要定个什么罪才好”·钟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陈校尉何来此问在下只是协助陈校尉前来调查,具体怎么定罪,不应该按我朝律例来么”·陈筱:……·陈筱:呵呵,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我才是正的那个·钟权将薄县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给陈筱,自己凭着将军手令跟薄县县令借了一队官兵,朝着云量山西边方向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然而半个月过去了,仍然毫无下落。
后来有人向他禀报,在官道旁边发现一座无名新坟,看土壤新旧情况恐怕是山崩时埋下的··钟权匆匆赶了过去,只看了一眼坟头,便冷静转身道:“不可能,若是逃难致死,又怎么会有人给流犯造坟立碑。”
陈筱在坟边“哎”了一声,正要告诉钟权在草丛掩盖的地方,木碑上有一行小字·他见钟权决然离去,只得快步跟上,心想既然这木碑上刻的是先考苏公之墓,钟公子要找的是个年轻人,那就肯定不是了。
晚上,钟权拿了一壶酒去找陈筱,闷声喝酒·喝着喝着,这人就抓着陈筱双肩,仰天流涕:“陈校尉,我老婆孩子都没了”·陈筱感叹道:“钟公子真是长情,若实在放不下,有个物件凭吊也是好的。”
钟权呜咽道:“唯一的物件也丢了……”·陈筱:……真可怜··钟权忽然记起了什么,他脑海里茫茫然,却慢慢回忆起那天在茶摊上偶遇的那位秦大夫,他一个抖擞,推开陈筱,喃喃道:“对,进酒关。”
***·钟权想到找秦斐要回玉佩,他们这一行也差不多快要到进酒关了··那日秦大夫虽然危言耸听,恐吓苏宝贝生娃艰难,但他也不是那种什么都不做,只会干看着病人死的庸医。
正在苏宝贝长吁短叹之际,秦斐早已给他备好几根形状不一的玉势供他挑选··苏宝贝望着被秦斐摆在自己眼前的那一排玉势,默了默··苏宝贝惊恐道:“秦大夫,我不卖身啊”·“卖个屁身”秦斐以及其学究的态度摆弄那几根玉势,随口问道,“你几个月没房事了”·苏宝贝:“……五个月左右吧”·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欢喜冤家·秦斐:“女子产子便要承受撕裂之苦,你女- xue -比一般女子更加狭窄,若不及早用玉势疏通,怕是临盆那天就要生生将你痛死。”
不是罢,生生痛死,那得多痛·苏宝贝咬咬牙,指着那根最大的玉势,显出壮士断腕一般的决心:“好的,秦大夫,我知道了,那就这根吧”·秦斐:……·秦斐面无表情:“我怕你直接用了这根,今天就要痛死在这里了。”
苏宝贝讪讪,听从秦大夫的建议,选了根小点儿的··秦斐又慢慢调整他的饮食,开始减少苏宝贝的饭量,还配了一方催产药剂,跟他说若要母子平安,不能让孩子足月出来,须得提早催产,否则以他的体质,很可能一尸两命。
苏宝贝被吓得如惊弓之鸟,只得点头不断说一切听秦大夫的··他遵从医嘱,咬牙将那玉势从小试到大,待得快到进酒关的时候,他已能吞进最大的那个·一路上马车虽然照顾孕夫,走得慢,仍不免颠簸,苏宝贝在车上,被弄得面色绯红,- shi -汗淋漓。
秦斐也受不了他这模样,早在几天前就出去跟阿彘坐在一处,如非必要,亦不敢进入车厢之中··他想起这事儿还很恼火,没想到苏宝贝这小子,明明长得一点不合他喜好,可瞧见那媚眼如丝的情态,竟然也让自己流了两管鼻血出来·那天阿彘见他流着鼻血出来,不明所以,也想掀开车帘,幸好被自己拦住了,否则这小子的魂儿岂不都被苏宝贝给勾了去·秦斐杞人忧天,自那日起就时时挡在阿彘面前,连车厢半步都不许他进去,各种端茶倒水,都亲力亲为。
苏宝贝倒是觉得,自从秦大夫流鼻血后,车外的那道目光,就越来越犀利了··他努力跟身下玉势作斗争的同时,也不禁深深地打了个寒颤,生怕自己哪天就被秦大夫的相好殴打泄愤了。
就在车队抵达进酒关的前一夜,苏宝贝睡梦之中忽然感到一阵痉挛,他皱眉摸了摸双腿之间,沾得满手粘液·苏宝贝摇醒秦斐,惊恐地问:“秦大夫啊,我下边是不是流血了宝宝是不是不喜欢有东西硌着他啊”·第33章 第三十三章·第三十三章 ·清晨,进酒关的门卫李四打着哈欠,开了城门。
在外等候的百姓们有些已经等了一晚上,此刻早就迫不及待,门卫们只得强打起精神,架起拒马,招呼众人排队进城··这时候,官道赶来一辆马车,赶车的是一位高大蓝眸的异人,他挥舞着马鞭,高声道:“劳请让一让,我家夫人要临盆了,急着去城里找大夫”·众人被他这一吼震得抖擞了精神,听到有孕妇临盆,纷纷让开一条道,好让马车通行。
那马车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将众人吓得不行·门卫们见状,匆忙验过路引,赶紧放这马车进城找大夫··那李四天生耳力好,他听到车里声音,忽然疑惑道:“等一下,怎么是男人声音”·那异人冷冷瞪了李四一眼,李四背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守备有令,任何人等都需检查过后才能放行,还不快停下”·他掀开车帘,里头撕心裂肺的哭声顿时直灌耳廓,只见那车厢里躺着一个女子,面容看不大清楚,虽然声音不似女人,但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却是骗不了人的,她旁边蹲着个面相刻薄的青年,正抓着那女子双手,对她鼓励:“努力啊,马上就能生了”·李四:……·他只得放下车帘,让马车赶紧进了城。
望着马车的背影消失在街道上,李四心里想,这小娘子肚子挺大,胸怎么那么平呢很快身后的同僚就开始催他,李四只得继续投入盘查路引的工作中。
阿彘驾着马车,一路上问了好几个人路,这才找到济世药铺的地址··因为要照顾苏宝贝这个孕夫,秦斐一行人一路上慢慢悠悠,比原定的时间要足足晚了一个多月才到的进酒关。
那济世药铺的奴仆见主人迟迟不来,便散了大半,剩下来签了卖身契的也偷女干耍滑,日日摸鱼,这会儿太阳都快到山头了,药铺的门还迟迟不开··秦斐从车上跳下来,示意阿彘把苏宝贝抱起来,他敲了敲药铺的门,好半天一个伙计探出头来,不耐烦道:“谁呀”·阿彘一脚踹开门,直把那伙计踹到地上去,那伙计惊恐道:“你们要做什么抢劫吗这铺子里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没得抢了”·秦斐啐道:“去你的,我是你主子谁把我铺里的东西卖了,谁啊,啊”·那铺子里掌柜听到外头吵闹声,忙走了出来,见到秦斐三人,正要开口,秦斐报上名号,便推开人,径自找了间干净房间,将苏宝贝安置在床上。
苏宝贝已经痛得叫都叫不出来,浑身如泡了水里出来似得,他面色苍白,大口地喘着气,双眼已经茫茫然··“秦大夫……我没力气了……”·秦斐跪在他床前,吩咐阿彘去烧些开水来,转头握着苏宝贝的手跟他说:“都到这一步了,你若是这就放弃了,那以前受的苦不就白费了”·他见苏宝贝神色一动,便再接再砺:“你今天要是死在这床上,我就破开你肚皮,把你孩子取出来,亲自抚养他长大,让他跟我姓秦,这世上再也没有苏家的子嗣。
你要是死在这床上,我可不会告诉那钟权,他不知道你是为他生了个孩子而死的,很快会把你忘了,再找一门亲事,生儿育女”·苏宝贝:……·秦斐:“苏宝贝,你告诉我,你现在还有没有力气了”·苏宝贝悲愤道:“秦大夫,你别说了,我有力气”·“对对对,用力,孩子头出来了,加把劲”·……·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欢喜冤家·到了下午将近黄昏的时候,房里传出一声婴孩的啼哭,众人的心终于都安稳了下来。
苏宝贝奄奄一息躺在床上,让秦斐把那刚落地的娃娃抱到他面前,亲自检查了身体,发现是个健康的男婴,终于吁了口气,放心地笑了起来··秦斐对着那皱巴巴跟猴子似得婴孩,高兴道:“阿彘你看,是不是特别好玩,我要收他当干儿子”·阿彘点头:“我们也可以生一个。”
“我生不出”秦斐悻悻道,他又对苏宝贝说,“这是你生的孩子,你给起个名吧·”·苏宝贝兴致勃勃:“要是钟权在就好了,肯定能起个又好听又风雅的名字,现在只能让我来了……就叫苏贝贝吧”·秦斐:“这名字起的好”·苏宝贝不确定道:“真的吗他们都说我名字起得烂。”
阿彘在秦斐背后幽幽道:“你起得是挺好的·”·他们喜庆洋洋闹腾完,小心翼翼站在一边的掌柜试探地问了一声:“秦主子,也忙了一天了,不如移步前厅用饭”·此时离秦斐等人来到药铺也已经有大半天,他的那些护卫也赶着载满药材跟医书的马车到了药铺,此刻两个护卫站在门口,门神似得盯着那掌事,直把他盯得心虚不已,满头是汗。
秦斐这才有心思处置这帮欺主的刁仆,他冷哼一声,吩咐道:“把这铺子里的人都给我绑了,明天送官”·秦斐让那些护卫把这群刁仆绑了扔在柴房,又让阿彘去请了个奶娘回来,那奶娘喜气洋洋进了房,见了苏宝贝便夸:“夫人长得真标致,这小少爷将来长大了可也是花团锦绣的人物”·苏宝贝谦虚道:“哪里哪里。”
奶娘:这听着怎么是个男人的声音·苏宝贝从刚才就一直端详着苏贝贝,不由嘀咕道:“要是长得跟他爹一样就好了……哎,这猴子大了能好看到哪里去,算了,比苏宝宝好看就成”·奶娘又看看一脸喜当爹表情的秦斐,不由怀疑苏贝贝他娘的审美,这长相,随爹还不如随娘呢·不过也许是人家夫妻情深,她不好说什么,心里腹诽一番,接了秦斐的红包,便低头给孩子喂奶去。
苏贝贝也是乖巧,有了奶吃就不哭不闹,那奶娘发现孩子好带,自然高兴,跟苏宝贝说些产后注意的事项:“夫人往后坐月子,要多多跟孩子相处,才不至母子生疏了去,新妇奶水少,但也要常常让孩子叼一叼奶~头,这样孩子以后才能健康。”
苏宝贝:……·秦斐瞪眼忍笑:“苏宝贝你听到没,你要常给苏贝贝喂奶·”·苏宝贝脸色阵青阵白,他想说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哪里来的奶水啊可这奶娘又不知道自己是个男人·秦斐:“来,奶娘你把孩子给他,让他也来亲自喂一喂。”
苏宝贝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最后捏着嗓子恶心他:“你这死鬼”·秦斐跟奶娘:……·苏宝贝:呵呵,小爷恶心不死你·正好阿彘处理了那帮刁仆回来,刚进门,他就听见苏宝贝含嗔带怒跟秦斐打情骂俏,顿时人立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
苏宝贝跟秦斐同时打了个寒颤··奶娘:“哎呀这天气不是挺好的么,怎么这么冷呀,我去关个窗户”·晚上,苏宝贝怀里抱着苏贝贝,耳里听着隔壁传来那对狗男男不和谐的声音,一脸麻木。
苏贝贝叼着他胸口呼呼大睡,表示还是奶娘的胸比较软比较舒服·苏宝贝生完娃,秦斐终于腾出手来收拾柴房里的那几个刁仆··他第二天就把人都送去了衙门,顺便给自己的医馆登记名录,那衙门里的师爷得知他是秦家出来的,要在当地办医馆,哪有不愿的,当下大笔一挥,把名录上的济世药铺改成了济世医馆。
秦斐当初说要把人给制成药人,自然是气话,但他也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把人扭送见官后,便让阿彘带着几个护卫把那掌事账房的家给抄了,得出一大笔银子,正好用来改造医馆,重购奴仆。
秦斐亲自当掌柜,现下就只缺个账房,这差使自然落在苏宝贝身上·但苏宝贝戴罪之身,窜逃出来,如今还是个无户籍人士呢,秦斐动用他秦大公子的关系,给苏宝贝重新造好了身份文牒。
秦斐将一切准备妥当,问他要改个什么新名字··苏宝贝这一年来遭遇颇多,如今有了孩子,人也沉稳了不少,他想了想,道:“苏家遭逢大变,我也不是原来那个纨绔啦,这就跟那个什么……凤凰重生一样,就叫苏重生吧”·秦斐自然没什么不同意的。
有了新名字,便真如凤凰涅槃一样,苏宝贝的整个生活都崭新了起来·他本就热爱骑- she -,身体底子打得不错,这月子他躺了半个月就好得差不多·他受不了咸鱼似得躺在那,便下了床,换上青衫头巾,做书生打扮,似模似样地做起了济世医馆的账房先生。
就是苦了那照顾苏贝贝的奶娘,好几次见到苏宝贝男装在医馆里出现,目瞪口呆··苏宝贝只得骗她,说孩子他娘回娘家去了,自己是孩子他舅舅··又过了几日,朝廷清查数月前的云量山崩导致流犯失踪逃窜一案,官府将那些流犯头像张贴在告示榜上,为了避人耳目,秦斐亲自给苏宝贝制了一张人~皮~面具。
有了这面具,苏宝贝彻底成了一个默默无闻的账房先生,跟当初那个花团锦簇的纨绔少爷再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短短数月,遭逢大变,往日奢靡的勋贵生活俱化为过往云烟。
老人们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今他成了济世医馆的苏账房,还有苏贝贝作为希望寄托,比起当初苏家破败之际,已经好太多··过了一月,苏宝贝终于领到了自己亲手挣的第一份银钱。
生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欢喜冤家·他精打细算,将银子分成三分,一份还给秦斐做奶娘的报酬,一份托人去京打听他奶奶母亲等一干女眷的近况,剩下一份小心翼翼地存起来,留作盘缠去渭阳寻找钟权用。
除开拿到钱时的满足感,苏宝贝这下可算知道当家不易了,不由发愁道:“苏贝贝是猪投胎的吗,再这么吃下去我哪里养得起他”·秦斐见他这一个铜板恨不得掰成两份用的模样,不由心里窃笑。
苏宝贝啊苏宝贝,你看着有点小聪明,怎么就那么蠢呢,你手里拿着钟权的玉呢,还怕人不找过来·秦大夫看破不点破,就等着看好戏··作者有话要说:·PS:原来新晋榜是按作者注册天数算的伤心到变形_(:з」∠)_昨晚上还手欠把文都存到草稿箱里去了,我可不可以申请以后更新时间变成每天01:59:59  说不定能蹭得上玄学呢,嘤嘤嘤·第34章 第三十四章·第三十四章 ·进酒关数十里外,一行商队在官道上行来。
秋爽入山间,凉风习习,商贾们面上皆是喜意,想着殷殷等待的父母妻女,便恨不得快马加鞭,赶紧回到家中与他们团聚··那商队领队正笑着跟随从说话,忽听得山间树木抖动,有人声呼喊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大惊失色:“不好,有山贼”·……·这日跟济世医馆约好的商队刚好抵达城里,苏宝贝跟阿彘一大早就起来,依约前去点货,只留秦斐一人在馆里坐诊。
·济世医馆如今有两项主业,卖药和看诊··秦大夫有“只医疑难之症,治非常之人”的规矩,向来看不上那些风寒感冒之类的小病,平时对病人挑挑拣拣,只挑看得顺眼的来治,其他的一概交由他手把手教的阿彘。
阿彘虽然沉默寡言,但样貌英俊,身材高大,加上医术尚可,日子久了,竟然也渐渐成了济世医馆的招牌·加上进酒关各族杂居,民风开放,平时就常有些貌美女子借口头疼脑热,来占这异人大夫的便宜。
这会儿阿彘不在,秦斐坐诊,他长得没有苏宝贝清秀,又没有阿彘那样有男子气概,往常那些借故来看美男子的姑娘妇人们,见堂里坐着的是个面相刻薄的大夫,不是那高大威猛的异人,上门得也就少了。
剩下那些老头老太太大老爷们儿,秦斐也没兴趣看,索- xing -早早让小厮闭馆,自己好回房研究古方去,顺便玩一玩苏贝贝··那小厮听了他吩咐,正要关门,却被人抵住了,小厮只得从门缝里伸出头,对来人说:“济世医馆今天闭馆休息,乡亲去别的医馆吧,右手边再走百十来步就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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