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公,我没想撩你+番外 by 林不欢(2)

分类: 热文
恩公,我没想撩你+番外 by 林不欢(2)
·“不瞒杨将军,我和路生一起进的军营,如今新兵训练都没有结束,难免有些舍不得分开·” 柳岸道··杨峥抬眼向柳岸身后看了一下,挑了挑眉道:“你和这个金路生倒是兄弟情深,为了他连少帅的面子都不给。”
柳岸闻言略垂着头没有答话,他总不能说因为担心金路生被人欺负,所以才要留下来吧·毕竟空口无凭,陈兴又没有真的做出什么不妥的事情,他就算说了,杨峥也只会觉得他诬陷好人。
“当我的随侍很委屈你吗”身后一个略有些冰冷的声音传来,柳岸回头一看,刘璟正立在自己身后··“少帅……”柳岸一见刘璟面色很差,心里便有些不安,可此事又无从解释。
刘璟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转而对杨峥道:“整个先锋营找不到人能跟着我了你偏偏要去勉强一个连新兵训练都没通过的人”·杨峥张口便想解释,明明是你自己挑的,如今怎么又成了我勉强的了·不过刘璟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而是冷声道:“最近兵部有些事情要处理,明日起我便不来校场了,也不用再给我预备新住处,我搬回前院住。”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刘璟说完又看了柳岸一眼,而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他原以为柳岸应该迫不及待的答应,没想到对方会拒绝·不过他略一冷静下来,觉得这倒也未必是坏事。
虽然他很欣赏柳岸,可这毕竟是在军营里,想要小有成就的人,都是一步步踏踏实实走过来的,若他揠苗助长,反倒是害了柳岸··自那之后,刘璟果然一连数日没有再来过校场。
不过这对于柳岸来说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陶大对他的态度不像以前那么恶劣了,柳岸猜想,陶大八成是从杨峥那里听说了什么,对自己有了改观··因为刘璟的搬离,金路生便和柳岸又走得近了些,没过几日便恢复了以往的状态。
这样一来金路生对陈兴疏远了一些,柳岸倒也略微放心了··他倒是暗地里提点过金路生几句,金路生一直没往那方面想,为人又比较迟钝,所以颇有些不以为然··转眼到了小年。
由于征北军已经许久没有在帅府过过年节,这次刘伯叔便亲自带着管家- cao -持了一番,打算在腊月二十四这一天,在府里举办宴会犒军··当天黄昏,宴会便开始了。
刘璟坐在主位上,杨峥与贺庆和他同席,其他的几个什长和伍长则与自己的下属混坐在一起,柳岸与金路生因为未入军籍,坐在了最尾的一桌··多日不见,柳岸忍不住朝刘璟的方向多看了几眼,可惜对方的目光一直没在柳岸身上停留过,这让柳岸有些暗暗的失落。
酒菜依次上桌,宴会的气氛也在刘璟饮了第一杯酒之后开始热络起来··虽然只是小年,而且京城冬日的气温不如北方低,年味也相应的不够浓烈,可这毕竟是柳岸离家之后第一次过节,心里不免生出了几分悲凉之感。
过了年他也才十四岁,能不能顺利进入征北军还是未知数·杨家的九十六条冤魂,至今都无从伸冤,柳岸一时间只觉得悲从中来,当即恨不得大哭一场··这时金路生适时的拿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磕,两人默契的仰头饮尽,都被辣的直皱眉,同时又觉得烈酒穿喉的感觉十分过瘾。
金路生也想家了,他爹一直得不到自己的讯息,恐怕早已急疯了,说不定早认定自己已经客死他乡了··宴会上觥筹交错 ,将士们各个都兴高采烈,唯独柳岸和金路生这桌冷冷清清。
两个少年各自心中凄然,却又都强忍着没有哭··就在两人端着酒杯默默对饮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骚乱,两人循声看去,便见主位之上似乎有人昏倒了,周围迅速围上了一圈人。
“找大夫过来”有人大喊一声,随即便有士兵飞奔着去请大夫了··柳岸心神一乱,扔下酒杯便冲了过去,走得近了才看到昏迷的人不是刘璟,而是杨峥。
只见杨峥面色苍白的倒在地上,显然并非简单的醉酒,倒像是中毒了··“糟了,杨将军没有呼吸了·”一旁的士兵着急的道··“大夫呢去找大夫过来”刘璟喊道。
请大夫的人虽然急奔而去,但一时半会恐怕是来不了·这时柳岸瞥了一眼桌上的食物,突然心念急转,忙上前扒开人群,快速的看了一眼杨峥的状况··“少帅,大夫恐怕一时半刻来不了,劳烦找一枚银针给我,让我试试。”
柳岸道··众人骤然将目光转向了柳岸,不待刘璟开口,柳岸又道:“若是我失手了……”·“不必保证什么·”刘璟打断他,继而吩咐身边的人道:“快去给他找银针”·这时金路生悄悄扯了扯柳岸的衣服,小声道:“你真的能救活他吗”柳岸闻言皱了皱眉,显然并不是十分有把握,可眼下情况危急,容不得继续耽搁。
柳岸见银针迟迟找不来,便看向刘璟腰间的匕首道:“少帅,麻烦借匕首一用·”·刘璟闻言将匕首取下给他,柳岸拿过匕首在杨峥手脚的几处- xue -道上刺了破洞,将里头黑红色的血液挤出来一些,而后用匕首在杨峥人中上轻轻一戳,便见杨峥面上的苍白骤然退去,继而倒吸了一口气,开始恢复了呼吸。
“把杨将军抬进去搁到榻上,等着大夫来了开些药·”柳岸道·刘璟冲一旁的士兵使了个眼色,立刻便有人照柳岸的话做··又过了一会儿的功夫,大夫才来,查看过杨峥的情况之后,说似乎是中毒,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便帮杨峥包扎了手脚上的伤口,又开了药。
“把刘伯叔叫来,我倒要问问他好好的饭菜怎么会有毒·”刘璟面色- yin -沉,看上去十分吓人··这时柳岸忙道:“少帅,杨将军这不是中毒,只是吃了不受的东西,再加上饮了酒,所以导致了骤然窒息的情况。”
一旁的大夫闻言去看了看桌上的菜,然后端起其中的一道菜闻了闻,而后望向柳岸道:“你小小年纪倒是很有见识,若非你心细,我都要断定杨将军是中毒了。”
柳岸忙道:“只是从前家里管家的儿子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当时大夫救人的时候我在场,便记下了·”·“杨将军倒是命大,若非你处置的及时,恐怕将军会落下病根。”
大夫道··众人闻言纷纷替杨峥高兴,同时又对柳岸有些刮目相看·就连陶大这种一直对柳岸有成见的人,如今也不由有些改观了··毕竟方才的情况下,柳岸并非有十足的把握,若是失手少不得要惹祸上身,可他还是毫不犹豫的站出来了,单是这份勇气,就值得人欣赏。
不过此时,刘璟的注意力却在柳岸方才那句话上··柳岸说是自家管家的儿子遇到过这种情况··刘璟看了一眼方才大夫端起来的那道菜,那是刘伯叔特意花心思置办的,寻常百姓家里可不会吃这种食材。
可是柳岸家里的管家甚至都能吃得起,那说明什么·柳岸的家里并非家徒四壁,很有可能是富贵之家··那柳岸怎么会沦落到风尘之地被刘伯叔买了回来·之前刘璟对柳岸的身世并未过分在意过,可如今生了疑惑之心,便越想越觉得好奇。
柳岸小小年纪,无论是心思还是见地都远远高于同龄的孩子,恐怕这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培养的结果··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可柳岸若真是出身名门,没理由会沦落至此,而且进了帅府之后,他也一直对自己的身世绝口不提。
刘璟越想越觉得此事有蹊跷,于是招来了贺庆吩咐道:“你亲自带人去寻欢楼,查一下柳岸的来历·记得不要声张,免得节外生枝·”·“少帅怀疑柳岸的身世有问题”贺庆问道。
“你不觉得他过于出众了吗”刘璟道··贺庆闻言想了想,倒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道:“那他会不会对少帅不利需不需要先找人把他控制住”·刘璟失笑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草木皆兵了”·贺庆道:“回京之前大帅就交代过,朝中局势复杂,让我们务必小心。
那些人,一肚子花花肠子,咱们这些带兵打仗的,哪里能算计的过他们”·“我现在留在京城,被他们用来牵制父亲已经足够了,他们有这么大的筹码,暂时应该不会再有动作。”
刘璟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冷声道:“只要北边的仗没打完,没人敢动我们·”·贺庆闻言略微松了口气,又问道:“若是查出柳岸的身世……和他们有牵扯,少帅打算怎么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再说吧。”
刘璟道··实际上,此前刘璟并未觉得柳岸的身世会有什么问题,毕竟他只是一个没有兵权的少帅,如今在京城毫无根基,对谁都构不成威胁··应该不至于会有人专门为了对付自己,埋一个这样的钉子进来。
但是……柳岸身上的确存在太多的疑点,他必须要想办法弄清楚··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迫不及待想看柳岸掉马甲23333·第17章 打架·原本热热闹闹的小年夜,因为杨峥这场急病而被迫中断,虽然最后人是没有大碍,但到底是扰乱了大家的兴致,因此将士们又热闹了一会儿便散了。
经过这场变故,柳岸和金路生的心情倒也没那么低落了,还破天荒的喝了许多酒··少年人对于酒这种东西极易上瘾,尤其是头一遭感受到头重脚轻的飘然之感,两人都觉得新奇又好玩。
于是等散场回去的时候,两人是互相拉扯着回去的··营房里陶大和陈兴尚未回来,两人或许是醉酒的缘故,都有些困,几乎是倒头便睡了··睡了一会儿,柳岸有些尿急,便起来去茅房,中途原本想拉着金路生一起去,没想到金路生睡得死沉,于是他便自己去了。
柳岸前脚刚走,便有一个晃晃悠悠的黑影闪身进了营房,正是陈兴·屋里只有金路生一个人,而且睡得不省人事,陈兴原本便存了些猥/琐的心思,如今酒壮怂人胆,看到睡熟的少年便有些把持不住。
他倒也不糊涂,先去把门反锁了,然后回到床边,伸手便去解金路生的衣服·金路生不知是做了什么梦,捞住那只作乱的手咬了一口··陈兴吃痛,但此时色/欲熏心也不顾上那么多,当即便将金路生翻了个身,随即便伸手去扒金路生的裤子。
哪知金路生连衣服也没脱,这会儿还系着裤带,陈兴扯了好几下也没扯下来,手忙脚乱之际竟然直接上手去撕对方的裤子··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听声音是陶大的,但因为顾忌天晚了,所以敲得很轻。
陈兴这会儿心绪繁乱,竟然没听到敲门声,手上的动作继续着,依旧和金路生的裤子较着劲··柳岸回来的时候便看到陶大在门口敲门,随后他一个激灵,酒顿时便醒了大半,然后整个人像一发离弦的箭一般撞向了屋门。
他这一撞用尽了全力,可惜角度不对,门没开,自己倒是被撞得七荤八素的·陶大见状把他扯到一边,然后抬脚一踹,门应声而开··陈兴这会儿酒也醒了一半,立在床边有些尴尬的看着两人,陶大还没开口,柳岸扑上去便给了陈兴一拳,正好打在了陈兴鼻子上,陈兴顿时鼻血横流。
陈兴被他一下打蒙了,反应过来之后便开始还手,两人一来一往,倒是不相上下··柳岸这段时间已经学过了近身搏斗之术,虽然和陈兴没法比,但是胜在年轻气盛,而且全凭着一股猛劲儿,陈兴竟然是没讨到便宜。
陶大也没拉架,先去点了烛火,然后再去查看金路生的状况·可怜金路生睡得死人一样趴在床上,裤子被人扯破了自己还不知道··陶大倒了一碗水含了一口往金路生脸上一喷,金路生立马醒了,然后一脸迷茫的看着陶大。
这时柳岸不知使了个什么招数,一脚把陈兴踢得连连后退,刚好退到了金路生的床边·金路生抬眼一看,陈兴一脸鼻血,狼狈不堪,再一看柳岸也是鼻青脸肿,想来也没讨到便宜。
他不知俩人打架的缘由,赶忙下床打算劝架,没想到一下床发觉腿有些凉,低头一看不禁疑问道:“我裤子怎么破了谁把我裤子撕了”·柳岸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双目通红的看向陈兴。
陈兴这会儿酒早已醒了大半,整个人尴尬不已··金路生到底也不是没有心眼,联想到柳岸之前对自己的提醒,再看陈兴的面色,又瞥见陶大对陈兴一脸鄙视的神情,当即便有些明白了,随手抄起陶大手里的瓷碗便砸向了陈兴的脑袋。
冰冷的瓷碗砸到脑袋上,一声半脆不脆的响声,瓷碗登时碎了,而陈兴眼睛一翻,直接软倒在地··金路生还想去踹人,被陶大一把拽住,然后对方抬起下巴指了指柳岸,道:“再打出人命了,你就算不在乎,但是此事会连累到他,你总不想他陪你一起吃人命官司吧。”
金路生闻言果然住了手,陶大又道:“我去找人请大夫,你俩把他弄到床上,不许再动手了·”·金路生点了点头,柳岸则跟着陶大出门,在门口低声道:“今日之事的缘由,能不能请陶大哥不要说出去。”
陶大闻言点了点头,柳岸感激的冲他拱了拱手··一个好好的小年夜,最后被闹得腥风血雨··其中最头大的当属杨峥,他原本就闹了那么一出,差点丢了- xing -命。
醒来之后觉得身体没什么不适,便打算还是回到营房去住,没想到他托着步子刚迈进院子,便见一片混乱,有士兵端着木盆从营房里出来,倒了一盆血水··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杨峥快步进去,只见陈兴不省人事的躺在床上,一身的血,一个大夫正在旁边帮忙包扎。
不等杨峥询问,便有士兵把情况说了·不过陈兴欲对金路生不轨之事,只有四人知道,士兵不知其中内情,只是说了柳岸和陈兴打架,把人揍趴了··“我也动手了,最后给他开瓢的是我,不是柳岸。”
金路生一脸慷慨的道··杨峥见他那副不知悔改的样子,当即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拖出去,依照军规每人二十军棍·”·陶大闻言想说什么,柳岸却对他摇了摇头。
此事毕竟对金路生而言影响不好,虽然不对的人是陈兴,可两人寻欢楼里的出身一直被人诟病,若是把真相说出来,必然会有不好听的话传出来··陶大闻言叹了口气,终究没再坚持。
“三个人打架,为什么只处罚我们两个”金路生被人往外拖着,嘴里还十分不忿··杨峥强忍着上去揍他的怒气,道:“你放心,等他醒了二十军棍一下也不会少”·眼见人被拖出去,陶大还想说什么,但是看了床上的陈兴一眼,最终忍住了没说。
少年人摔打摔打是好事,二十军棍要不了人命,只是受些皮肉之苦罢了··不过陈兴这个隐患,却必须要解决··士兵们又是喝酒又是看热闹的,这会儿都兴奋不已,所以柳岸和金路生被带到院子中央,准备开打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去围观了。
金路生这会儿刚打完架,竟然没觉得害怕,反倒有些兴奋道:“柳岸,你为了我挨了两次打,将来上了战场,我为你挡刀”·柳岸这会儿浑身是伤,一只眼睛都肿的快看不见东西了,但他还是故作轻松的道:“那可不行,我答应了你要把你送回商队的,战场你就别上了,回去好好当你的金少爷吧。”
这会儿执杖的士兵已经做好了准备,举起军棍利利索索的落了下来·两人背上一阵剧痛,同时痛呼一声,叫声可谓惊天动地,连围观的士兵们都感同身受的齐齐惊呼了一声。
金路生转头看着柳岸,两人四目相对,顿时生出一种生死与共的豪气·柳岸有挨打的经验,只叫了那一声便没继续叫,金路生倒也颇有几分骨气,见柳岸不叫,他便也不叫。
“你……不疼……吗”柳岸咬着牙断断续续问道··“我腿冷……裤子漏风……”金路生哭笑不得的道。
挨完打还要缝裤子,好悲伤啊·作者有话要说:哟吼,有人要心疼啦~~~~·第18章 心疼·二十军棍的责罚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若是打到杨峥、陶大身上,多半也就是区区小伤罢了,可柳岸和金路生到底是体格一般,身量又小,生生挨下这二十棍之后,少不了也要伤些元气的。
打的时候两人倒真是忍住了没叫,可打完之后被人搀进去的时候,两人却有些受不住疼了,没少哼唧··陶大大概是怕他们面皮薄,便把人都轰走了,自己亲自为他俩上的药。
两个少年除了上衣光着膀子,原本白皙的后背上印着一片红痕,红痕一直延续到臀部,其中几处伤的比较重的地方,皮肉已经开裂了,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尤其是柳岸,之前的鞭伤尚未退尽,如今旧伤之上又加新伤,看着难免让人心生恻隐。
尤其柳岸疼过了劲儿之后还一副不太在意的样子,更加令人心生好感··“疼就叫出来,我也不会笑话你们·”陶大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道··柳岸有些意外陶大对他们态度的转变,于是旁敲侧击的问道:“陶大哥,没想到今天你会替我们隐瞒。”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管你们”陶大道··柳岸没想到他说的这么直白,干笑了一声·倒是一旁趴着装死的金路生问道:“对呀,陶大哥你之前不是一直挺讨厌我们的么巴不得我们俩赶紧滚蛋。”
陶大闻言有些讪讪,含糊道:“给你们好脸你们还不乐意了要不我继续讨厌你们”·柳岸和金路生闻言都笑了起来,陶大也笑了笑,道:“今夜我伺候你俩的人情都记着了,回头攒起来一起还。”
柳岸闻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后背不由一僵·陶大见状不由失笑,而后冷冷的瞥了一眼躺在床上不知道醒没醒的陈兴,而后道:“放心吧,我又不是某人,该还的肯定让你们在演武场上还。”
两人闻言忙点了点头,龇牙咧嘴的笑了一场··折腾了一夜,几人快天亮的时候才睡着··一大早,迷糊了大半夜的陈兴刚醒过来,就被陶大带着去了杨峥的住处。
而另一边,贺庆忙活了一夜,带着一身从寻欢楼里粘上的脂粉味,回到了帅府,直奔刘璟的住处而去··刘璟昨夜饮了酒,早早便睡了,如今带着宿醉的偏头痛,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暴躁,见到贺庆之后皱了皱眉头道:“让你去调查,你这是调查到谁的床上了带回来一身什么味儿啊”·贺庆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床是不敢上的,不过是一起喝了点酒,要不有些话也不好问。”
刘璟摆了摆手,不想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直接问道:“查到什么了吗”·贺庆恢复一脸正经,道:“柳岸和金路生都是几个月前刚被卖进寻欢楼的,他俩先在寻欢楼待了几个月,后来跟着一个叫玉竹的红倌人伺候,那玉竹颇得三少爷青睐,后来便引荐了柳岸和金路生给三少爷,之后他俩便被买到咱们府上了。”
刘璟闻言略一沉吟,又问:“那他俩的来历呢是谁卖过去的”·“这个暂时没有查到·”贺庆道:“寻欢楼里,一直有专门提供少年贩卖的渠道,一时之间,外人很难查到那么深。
但是属下已经派人去差了,相信很快会有结果·”·刘璟点了点头,又问:“还有吗”·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贺庆迟疑了一下,道:“柳岸当初……似乎是主动想要接近的三少爷。”
“什么叫似乎把话说明白·”刘璟皱眉道··“寻欢楼里都知道玉竹和三少爷的事儿,而当初要去伺候玉竹,是柳岸自己提出来的,不久后……他们就被三少爷买回来了。”
贺庆一边说着一边暗暗观察刘璟,似乎生怕摸了他的逆鳞··如此说来,事情可以归结为巧合,可柳岸之前的种种表现,都证明了他是一个很有心机的人,那这种巧合就显得不那么单纯了。
连贺庆都能想到这其中的关联,刘璟定然不可能不怀疑·可是柳岸主动来帅府是为了什么显然不是为了刘伯叔,那是就是为了摆脱身份然后出人头地·可寻欢楼里的官宦子弟那么多,以柳岸的心机和手段,扒上哪个都不是难事,反倒来帅府会更为曲折,因为征北军不归刘伯叔管,而是归刘璟所有。
那为什么偏偏是刘伯叔·这是不是说明……柳岸可能不止是想要摆脱以往的身份出人投地,而是想要进征北军··“柳岸……到底是谁派你来的呢”刘璟一手捏着眉骨,声音微沉,带着些许难以掩饰的压迫感,“我竟然想过把他留下来,真是……到时候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倒也不一定是对手派来的……”贺庆安慰道··“如果是善意,大可以直接来,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刘璟冷冷的道。
贺庆闻言也无力反驳,问道:“那,少帅想怎么办”·刘璟有些烦躁的甩了甩头,道:“先去会会他吧”·是敌是友,总要探个明白,刘璟不想误伤。
今日将士们免了上午的- cao -练,都各自寻了事情去做·刘璟一路直奔柳岸的住处,原想着这会儿太早,昨夜他们都喝了酒,人可能还没起,没想到到了门口发现门半开着。
他推门进去,见屋里只有柳岸和金路生的床上还有人,陶大和陈兴都不知去向··此时,柳岸趴在床上,半张脸压在枕头上,看起来十分无害·刘璟盯着那张俊秀的脸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种被背叛的感觉突然变得强烈起来。
如果他没有对柳岸产生好感的话,还不至于如此生气,可他偏偏先前一时心动,产生了想让对方留下的想法,而如今……他意识到这个少年很可能是别人埋在身边要扎死自己的钉子,他怎么可能不生气呢。
刘璟目光一冷,也没耐心等人醒来了,伸手拉住柳岸的被角一扯,将半张被子拉了起来·随后柳岸光/裸的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便撞进了刘璟的眼睛里··他一时看得呆了,竟也忘了自己掀被子的缘由。
柳岸原本正做着梦,这会儿被人一扯被子,背上的伤口吃痛,加上骤然袭来的寒冷,立马便醒了··他醒来后下意识要翻身,没想到扯动伤口,顿时疼的龇牙咧嘴。
刘璟见状皱着眉将人按住,厉声道:“别乱动,怎么伤成这样”·“昨晚喝多了酒,和人打架,被罚了军棍·”柳岸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说着也不敢去看刘璟,只觉得十分丢人,脸都红了。
隔壁床的金路生挪了挪身子,半梦半醒的哼唧了几声,又接着睡了·柳岸忙解释道:“路生……也被打了·”·向来沉稳的人,竟然犯这样的错误,因为打架被罚了军棍,可真是出息了。
刘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但面对着柳岸血肉模糊的背,却又忍不住心疼,当即便问道:“看过大夫了吗”·“不用看大夫,陶大哥帮着上过药了,没大碍。”
柳岸一边说着还试图回头看刘璟,似乎想用笑容表示自己没事,可惜这么一扭身又扯了伤口 ,反倒疼的面目扭曲,笑也看不出来是笑了··“老实趴着吧,别动。”
刘璟说着坐到床边,从怀里取出一瓶伤药,然后将伤药抹在指腹,小心翼翼的抹在了柳岸的伤处··冰凉的药膏一接触到伤口,顿时带来一阵清凉,立时缓解了疼痛,柳岸问道:“少帅怎么随身带着伤药”·“当兵打仗落下的毛病,不带着心里不踏实。”
刘璟一边说着一边给对方抹药,动作十分小心轻柔,与他面上那副严肃的表情十分格格不入··他的指腹在伤处缓缓涂抹,每一下都像抹到了柳岸的心尖上,柳岸被打了一顿都没觉得委屈难过,这会儿不知怎么了,鼻头一酸,眼泪哗啦一下就滚了下来。
“怎么了”刘璟手上动作一顿,问道:“弄疼了”·柳岸摇了摇头,一张脸闷在枕头里,声音带着哭泣时的鼻音道:“少帅……你别对我这么好,我还不清了……”·刘璟闻言眉头一皱,心狠狠的疼了一下。
柳岸……你如果真是一颗钉子,将来会忍心扎我吗·作者有话要说:来一发污力涛涛小剧场:·刘璟:你真的是钉子吗·柳岸:你才是钉子呢,你是针·刘璟:我是不是针,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柳岸:嗯……啊……我错了……你不是针……啊……·【纯洁脸】·第19章 搬·杨峥这个人,向来理直气壮,从来没觉得理亏过。
就算偶尔犯了错,也不过是打一顿军棍而已,打过之后他便继续理直气壮··不过今天他的理有些弯,而且气也不那么壮了·因为他前脚刚打了人,随后便从亲随那里得知,他打的人中的一个,在几个时辰之前,刚刚救了他的命。
·一不小心恩将仇报了,这可怎生是好·杨峥纠结了大半夜,几乎没怎么睡,原本就病了一场又气了一场,再加上这么一出,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陶大带着陈兴过来的时候,杨峥正攥着药犹豫着要不要给柳岸和金路生送过去呢,见两人前来,忙把药藏了起来,而后面色不善的看了陈兴一眼。
陈兴昨天被柳岸和金路生揍得不轻,头上还缠着布巾,脸上也挂着彩·可能是做了亏心事的缘故,这会儿见了杨峥也有些抬不起头··“杨将军,昨夜时辰太晚,许多事都来不及说,现在正好陈兴也醒了,属下作为目睹了整件事情的目击者,有些话想要说。”
陶大道··杨峥点了点头道:“回京之前你是个什长,虽然现在少帅一直没有再整编带回来的人,但你也算是他们的上司,此事你有说话的立场·”·“依照征北军的军规,士兵们打架应责罚十军棍,前不久杨将军和柳岸动手,也才被罚了十五军棍而已。”
陶大意味深长的看了陈兴一眼,道:“那两个小子已然打了,收不回来了,属下恳请将军将陈兴的责罚降至十军棍·”·杨峥闻言有些尴尬,对柳岸二人的愧疚更甚,但陶大说的合情合理,他便允了。
陶大这时便垂首立在那里不再言语,目光却瞥向陈兴,示意他说话·一旁的陈兴明显有些不情愿,但终究是做贼心虚,于是勉强开了口……·陈兴这个人,乍一看十分热情周到,很难让人产生不好的猜测,尤其是金路生这种没心眼的,很容易会被对方外表的友好迷惑。
经过昨晚的事情之后,金路生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不过过了一整夜,他的气非但没消,反倒见长了·要不是醒来之后见刘璟在屋里,他铁定是要骂一顿才能解恨的。
“你们为什么会和陈兴打架”刘璟问道··“因为他不要脸”金路生义愤填膺的道,想到自己那条还没来得及缝的裤子,金路生就气不打一处来。
柳岸怕他说多了话,于是忙开口道:“我俩真的就是喝多了酒,所以一时没忍住,没想到闹得那么大·”·刘璟闻言挑了挑眉,知道这柳岸惯会把话说一半留一半,于是也没再继续问,而是在屋里走了一圈,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片刻后他开口道:“你们闹成这样,就别再住一处了,之前他们给我收拾出来的屋子都还空着,你俩搬过去住吧,正好借机会养养伤·”·“多谢少帅”金路生抢答道。
柳岸张了张嘴,发现路都被金路生堵死了,于是什么也没说··刘璟原本的心思被搅得所剩无几,这会儿面对着柳岸倒有些不自在了,于是将没用完的药膏放下,便打算离开。
柳岸见状略一犹豫,开口道:“少帅,请留步·”·刘璟闻言便停下看他,柳岸大概是觉得自己趴着太不成样子,挣扎着便想起来·好在刘璟那药膏见效很快,虽然一会儿功夫不至于让伤口愈合,但是动起来的时候痛感并不像原来那么明显了。
“你慢点……”一旁的金路生担心的道··“有什么话不能趴着说,非要起来……”刘璟原本要阻止他起来,但是见他似乎很坚持,便伸手搀着他的胳膊,将人扶了起来。
之前柳岸一直趴着,也没怎么转脸,这会儿刘璟仔细一看才发现柳岸脸上竟然也伤得不轻,青一块红一块的,眼睛甚至还肿着··他当下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那些伤看着十分触目,竟又重新坐回去拿起药膏,不由分说便打算给柳岸脸上抹药。
柳岸自己看不到自己的脸,只觉得脸上有几处伤口,所以也没推拒,便任由刘璟给他擦药,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你笑什么”刘璟问道。
“没……脸肿了,有点不受控制……”柳岸道··刘璟又好气又好笑,问道:“刚才想说什么,说罢·”·柳岸忙龇牙咧嘴的调整了一下坐姿,道:“我和路生当初和杨将军有过约定,若是能通过一个月的新兵训练,他便会让我们加入征北军。
如今我俩这一犯错,又受了伤,三五日之内恐怕都无法参加训练了,可是一月之期就快到了……”·刘璟手上的动作不由一重,柳岸没忍住痛呼了一声,脑袋下意识向后一躲。
这会儿刘璟的面色似乎变了几分,柳岸甚至觉得对方目光中带上了一抹不易觉察的寒意··“你那么想留在征北军”刘璟问道··“想”柳岸不假思索的道。
刘璟将药膏放下,起身道:“为什么”·柳岸目光微闪,犹豫了好半天才道:“喜欢·”·喜欢,这可不是一个好的理由,至少在刘璟看来是一个疑点重重的理由。
因为“喜欢”而处心积虑的通过刘伯叔进入帅府,继而千方百计加入征北军,那这份“喜欢”未免也太重了··刘璟刚刚因为柳岸的伤而暂时收起来的疑心,这会儿被柳岸一个请求重新又勾了起来。
“少帅……我和路生一定会很努力,不会拖后腿,也不会添麻烦·您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继续参加新兵训练,直到您满意为止·”柳岸道。
“那我要是一直不满意呢”刘璟道··柳岸闻言一怔,这一次他十分确信在刘璟眼里看到了寒意·可是他一时之间十分茫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喜怒无常,一会儿那般温柔,一会儿又这般冷漠。
面对着一脸寒意的刘璟,柳岸一时之间什么话也说不出··就在这时,陶大和陈兴回来了·两人一进屋看到刘璟都吓了一跳,行完礼之后,陶大道:“杨将军有令,陈兴从今日起搬到别的营房。”
柳岸闻言感激的看了一眼陶大,知道这八成是陶大争取来的结果··原来陶大和陈兴都摊牌了,他先是给了陈兴一个甜枣,承诺会帮他将军棍减半,然后要求他自己提出来搬走,也算是给足了他面子。
陶大说着便打算帮陈兴收拾东西,没想到这时刘璟道:“不必了,陈兴依旧留在这里,柳岸和金路生搬到隔壁院里,和我一起住·”·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柳岸闻言一怔,没想到刘璟竟然没改变主意。
·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紧张··“少帅,您不是住前院吗”陶大问道··“今日起就住隔壁院里了”刘璟说罢意味不明的看了柳岸一眼,而后对陶大道:“你亲自带人帮他俩搬过去,今日就搬。”
陶大忙应是,而后刘璟便离开了··柳岸看着对方的身影,只觉得心里莫名有些不踏实,刘璟方才的转变太过明显,他不得不多想··“柳岸,我怎么觉得少帅有点不对劲啊……”趴在床上的金路生似乎也看出了端倪。
柳岸闻言心里一沉,连金路生都能看出来不对劲,那肯定就是十分不对劲了·第20章 心事·刘璟将人弄过来住,其实是临时起意·他上次有过这个打算之后,确实找人来收拾过,但是后来柳岸犹犹豫豫没答应过来,于是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今旧事重提,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本来去找柳岸,是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可骤然看到人伤成那个样子,他全副心神都不受控制一般,竟心疼起人来了。
如此反反复复,刘璟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是一个略有些聪明的少年罢了,怎么就至于让自己如此在意了·“少帅这是打算将计就计先让柳岸放松警惕,然后一鼓作气套出来他的真实目的,最后将他和他幕后的人一网打尽对不对”贺庆一本正经的猜测道。
刘璟心里根本也没那么多打算,闻言反倒觉得有道理,便装作高深莫测的道:“你最近怎么学聪明了跟谁学的”·贺庆闻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看了几本兵书,忍不住活学活用了一下,嘿嘿,这叫反间计对吧”·刘璟点了点头,问道:“那你觉得我接下来该怎么做”·贺庆认真的想了想,道:“对他们好点,让他们放松警惕。”
“很好·”刘璟道:“他们俩大概也是这么想的·”·贺庆闻言挠了挠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刘璟话中的意思·若柳岸真如他所言,心怀什么不正当的目的,恐怕早已多想了好几步的棋。
实际上,柳岸倒是没想那么多,一来他盲目地信任刘璟,认定了刘璟无论对自己做什么事情,自己都能坦然接受,二来他想不出什么头绪,觉得无端猜忌对自己的恩人未免唐突,这么一来他反倒是无畏无惧了。
倒是金路生这会儿长了心眼,念叨了好一会儿,猜东猜西的,只觉得刘璟怕是不安好心··“从前让你提防陈兴你不往心里去,如今吃了亏,又觉得人人都对你不安好心。”
柳岸道··金路生急了:“他哪是对我不安好心,他分明是对你……”·柳岸不知金路生曾误会过自己与刘璟的关系,于是开口道:“少帅不是那样的人,你莫要胡乱猜测了。”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之前不是还对你……”金路生终究不忍说出来,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算了,总之你不要犯傻。”
柳岸也不和他争辩,过去帮他把外袍脱下来,然后又帮他涂了一遍药··两人如今都伤着,熬不了夜,早早的便睡下了··柳岸他们搬到的新住处就在原来的营房隔壁,步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到。
只是久未有人居住,白天倒还好,夜里便觉得太过冷清了··刘璟趁着月色在院中徘徊了良久,终于下了决心朝亮着烛火的房里走去时,却见那烛火一闪,骤然熄灭了。
看着漆黑一片的房间,刘璟险些憋出内伤,转身进了自己的住处·不过这么一来,他气便有些不顺,睁着眼睛熬到半夜才堪堪睡去··由于临近年关,士兵们的训练任务都减半了,刘璟也不用再去兵部点卯,一觉便睡到了天亮。
他起来后,正犹豫着要不要去隔壁房里看看,便听到隔壁房传来了说笑声··刘璟鬼使神差的走近,发现门半掩着,他状似无意的朝里头一看,金路生似乎不在,柳岸光着上半身趴在床上,陶大正给他背上的伤口抹药,两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十分熟稔。
刘璟不知怎么的,像是被扎了一下,心里有些不舒服·柳岸面对自己的时候,总是端着,似乎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怎么面对陶大就能这么随意·他十七年来,未曾经历过这种情绪,并不知心里的不舒服是由何而来,只是觉得莫名有些烦躁气闷,索- xing -便叫上贺庆出了帅府,跑到京郊的马场里跑了一天马。
柳岸对刘璟的心绪一无所知,只知道自打搬过来之后,几乎就没见到过刘璟的影子,除了有一晚来看过两人伤势,送了新的伤药过来之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九,这日刘璟依旧入夜了才回来。
他在院子里驻足了片刻,眼见柳岸他们屋里已经熄了灯,便有些烦闷的转身打算回房··这时却听闻身后的回廊处有悉索之声,刘璟状似无意的朝自己房间走,却在- yin -影处一个转身,顷刻间便袭到了对方身前,一手使力直接捏住了对方的喉咙。
“少……帅……”被捏住喉咙的人几乎窒息,但刘璟还是很快觉察到了对方的身份,忙松开了手··“你躲在这里干什么”刘璟压低了声音轻斥道。
“我……赏月……”柳岸一手揉着自己险些被刘璟捏碎的喉咙,一边回答道··刘璟抬头看了一眼,腊月二十九的月亮,有什么可赏的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沉声道:“我再问你一遍,你躲在这里做什么”·柳岸一时语塞,吞吞吐吐了半天竟没有找到说辞。
他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是伶牙俐齿,甚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算了,回去睡吧·”刘璟道··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嗯。”
柳岸如蒙大赦,转身便朝屋里走··这时刘璟突然身后拉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在柳岸脸上一抹,顿时摸到了几缕凉凉的眼泪··刘璟有些惊讶,对方在他面前一直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面孔,看似稚嫩的外表下,似乎装着一颗比普通人都要强大的心。
这样的人竟然会哭·真是让人意外·“哭什么”刘璟问道··“……伤口疼。”
柳岸道··刘璟闻言不悦的道:“这都五六日了,早都结疤了·”·柳岸闻言也不解释,立在原地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刘璟没有哄人不哭的经验,沉吟了片刻道:“回屋吧。”
柳岸闻言便转身打算回屋,没想到刘璟却没放开他的胳膊,而是开口道:“回我的屋·”·柳岸一怔,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刘璟托着胳膊拉进了屋里。
刘璟这屋整日无人,这会儿又是深更半夜的,一进屋非但没觉得暖和,倒是有一种比外头还冷的感觉··刘璟点了烛火,让柳岸坐在矮榻上,然后取了一条毯子扔给他围着,自己则生起了炭火,试图让屋子里暖和一些。
柳岸脸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一张脸又恢复了往日的清俊,只是这会儿眼睛红的厉害,看上去整个人显得有些脆弱,倒是没有了往日的凌厉之气··刘璟不时看他一眼,却也不说话,直到炭盆着起来,屋里渐渐暖和了一些,他才去舀水洗了洗手,然后坐到了柳岸旁边。
刘璟伸手拿掉柳岸裹在身上的毯子,开口道:“把衣服脱下来,我看看背上的伤·”·“已经好了·”柳岸有些不自在的道··刘璟看着他没说话,柳岸只好乖乖的脱了上衣,然后背过身去。
他身上的伤的确好的差不多了,之前触目的於痕都褪色不少,该结疤的也都结了疤,看上去恢复的不错··“我还以为你真是疼哭了呢·”刘璟说罢帮他把衣服披上。
柳岸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撒的谎太拙劣·他之所以没有躲在屋里哭,不过是怕惊动了金路生,觉得在人前哭有些尴尬··可他实在是没想到刘璟能在这个时候回来,也没想到正巧被对方抓了个正着,所以没来得及想个像样的借口。
这下可好,在恩人面前,脸都丢尽了··“在战场上,所有士兵都不可以有影响情绪的心事,因为那会危及战事的成败,所以将领有责任了解战士的心事·你那么聪明的人,方才连个借口都想不好,可见心事是极重的。”
刘璟道··“我……”柳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明日便是除夕,他想家了,可是他要怎么和刘璟说他的家呢·“没想好就先别说,现在不用打仗,我不着急。”
刘璟说罢起身道:“你今夜与我同榻,什么时候想说了,随时可以说,不想说的话,就一直这么睡吧·”·第21章 噩梦·炭火烧得很旺,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柳岸沉默的坐在矮榻上,刘璟则不知道从哪儿又弄了一床被子出来,扔到了榻上··“睡不睡”刘璟问道··“少帅,这怕是不妥。”
柳岸道··刘璟一怔,走到柳岸面前看着他问道:“什么怕是不妥”·柳岸被他看得有些尴尬,但还是解释道:“我知道少帅是正人君子,可人言可畏,我毕竟是寻欢楼里出来的,要是被人知道在你房里过夜……”·“柳岸。”
刘璟突然打断他道:“别人轻贱你,你自己也轻贱你自己”·柳岸没想到刘璟竟然会为这话不悦,倒也不着急,依旧好声好气的道:“轻不轻贱,我也就这样,我不活在别人的嘴里。
可少帅不一样,一军之帅,总要担的多些·”·“除了哭哭啼啼,就是婆婆妈妈·”刘璟过去加了炭,然后将窗子开了个缝,之后也不理会柳岸自己上床睡了。
柳岸有些哭笑不得,索- xing -也不扭捏,吹灭了烛火,然后脱了外衣钻进了刘璟旁边的另一床被子里··外头原本还挺安静的,黑夜里只能听到炭火不时的噼啪声,不过随后外头便隐约传来了风声,似乎是起了北风。
柳岸原本没什么睡意,但就着风声,竟然渐渐的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之中,柳岸觉得头有些昏昏沉沉的,继而便听到了外头隐约的脚步声·他初时还没太在意,但骤然便惊出了一身冷汗,因为那脚步声一深一浅的,早已刻进了他的记忆里。
紧接着,柳岸又听到了一个熟悉而冰冷的声音道:“少帅,这孩子早该死了,您护着他可想过后果”·柳岸闻言顿时如遭雷击,几个月前那个被血腥气肆虐的夜晚骤然撞进了他的记忆中,那个一深一浅的脚步声,和那个冰冷的声音如挥之不去的噩梦一般朝他袭来。
那个带人杀了他全家的人,还有那个前脚做完刽子手后脚又- yin -差阳错将他卖到寻欢楼里的人,竟然同时出现了而他们目前面对的人,是刘璟。
“死人我能有胆埋了,活人我会没胆护着吗”刘璟说的云淡风轻,似乎还带着笑意··柳岸心里一滞,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刘璟竟然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吗而且竟然会不惜一些代价的护着自己·“好,有种·”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紧接着那个一深一浅的脚步声慢慢走远了,临走撂下一句:“不留活口。”
柳岸闻言大惊,但他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听到了一声利器划过肌肤的声音,继而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柳岸大叫一声,只觉得胸膛快要给人刨开了一般,疼的几乎喘不过气。
强烈的窒息感迫使柳岸睁开了眼睛,这时他才发觉自己在做梦·不过方才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饶是梦醒了,他也依旧好久没缓过神来··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躺在床上平复了片刻,柳岸突然记起自己躺在刘璟床上呢,随即他往自己旁边一看,床是空的,这时他才注意到屋子里并非漆黑一片。
柳岸转头往另一个方向一看,猝不及防的看到刘璟正站在地上,一手捂着鼻子,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从刘璟捂着鼻子的指缝里,依稀能看到血迹——刘璟鼻子又破了·梦里的血腥味,倒真是刘璟的没错。
“呃……炭烧得太旺了,上火·”刘璟捂着鼻子解释道:“我正要去洗洗呢·”·柳岸坐在床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面上依旧是惊魂未定的样子,一双眼睛泛着血红色,额头也渗着一层冷汗。
刘璟向前走了几步,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柳岸的额头,道:“刚才那声,叫的我……吓了一跳,做了什么噩梦”·柳岸收回目光平复了片刻心神,终究是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掀了被子下床道:“我给你打点水进来吧。”
·刘璟见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没出言阻止,走到一旁的矮榻上坐下,仰着头用另一只手捏起了鼻梁··门被推开的瞬间,柳岸看着外头一怔,顿时愣住了。
昨夜还萧瑟无比的院落,此刻竟然落了一层雪,若非刘璟就在身边,柳岸简直要怀疑自己又回到了漓州··“怎么了”刘璟见他立在门口,忙起身走过去,这么往外一看他也吓了一跳。
京城地处南方,常年不落雪,若是哪年能见到雪花,大概值得人兴奋好一阵子··“下雪了啊”刘璟道:“看来明年一定有好事。”
柳岸回过神来,去弄了一块- shi -布巾给刘璟,刘璟稍微冰敷了一会儿,鼻血就止住了··他找了披风递给柳岸,自己索- xing -裹了块毛毯,然后两个人觉也不睡了,立在廊下看起了雪。
“我没记错的话,京城少说也有七八年没有下过雪了·”刘璟道··“六年前的除夕下过一场,还挺大的·”柳岸道:“当时我家的马棚都被雪压塌了。”
“六年前,你才七岁吧”刘璟问道··“嗯,我记事儿晚,六七岁之前的事儿,能记住的很少,但是那是出生后第一次看到雪,所以印象很深。”
柳岸道··刘璟点了点头,道:“那应该也是我第一次看到雪,后来去了北边,倒是见过许多场雪,可在自己家看到,还是很稀奇·”·刘璟将手伸出廊下,接了一会儿雪,见旁边的柳岸裹着披风无动于衷,不由有些无趣,忙缩回了手,随口问道:“怎么看你对雪一点儿也不稀奇”·“离开京城以后,年年都能见到,而且比这大得多,没什么可稀奇的。”
柳岸道··刘璟微微皱了皱眉,道:“大余能年年看到雪的地方……是梁州一带还是临城一带”·“是漓……梁州。”
柳岸话到嘴边忙改口道··不知怎么的,方才那个可怕的梦境骤然又出现在脑海中,柳岸只觉得心口有些发闷,心道但愿刘璟永远也不要知道自己还活着才好,就当杨柳岸已经死了吧,这世上再也没有漓州杨家,只要刘璟能相安无事。
刘璟闻言目光一闪,问道:“梁州是个好地方,年初我在那边驻留过几个月,很喜欢府衙后头那条街的肉汤包,老板娘长得不怎么样,手艺倒是一流·”·“嗯,我也经常去吃。”
柳岸道··刘璟闻言双目一凛,意味深长的侧头看了一眼柳岸·梁州城他熟悉的很,府衙后头那条街没有吃饭的铺子,更没有所谓的肉汤包··柳岸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出身是梁州人还是临城人对于刘璟来说压根没什么区别,可既然柳岸隐瞒,那其中必定是有什么关联的。
梁州和临城,近几年出过什么大事吗·刘璟草草的想了一遍,实在是想不起来两城发生过什么大事,那一带唯一算得上惊天动地的大事的,大概只有初秋时漓州那场杨家的灭门案。
漓州……梁州,有什么关联吗·“我想家了·”柳岸突然开口道,“以前每逢除夕,我……我娘都会做肉汤包,今年恐怕是吃不到了。”
刘璟收回思绪问道:“昨晚哭鼻子,是因为想家”·柳岸点了点头,道:“嗯,想家,怕家里人……惦记我。”
刘璟挑么挑眉,又问:“你既然有家人……怎么会沦落到了寻欢楼”·“出远门探亲,路上被人掳走了,不知怎么的,就被卖到了寻欢楼。”
柳岸道:“幸亏三少爷将我们赎了出来,否则……我和路生真不知道会怎么样·”·刘璟突然轻笑了一声,问道:“我听说,是你缠着玉竹让他将你推给三少爷的,你莫不是一直倾慕老三”·柳岸闻言全身一僵,顿时打了个冷颤,刘璟竟然去寻欢楼查了自己的底细。
那今夜的所作所为,必然都是处心积虑!·真是大意了·作者有话要说:柳岸:少帅,你一会儿亲近我,一会儿怀疑我,怎么那么反复无常啊·刘璟:呃……因为爱情。
刘璟内心精分戏:好喜欢他,肿么办/我怎么这么不正常,我不能被美色迷惑,我要保持理智·柳岸:戏太多,尴尬··第22章 坦白·雪纷纷扬扬的落下,被微风一卷不时飘到廊下,柳岸裹着披风依旧觉得浑身冰凉,似乎一点温度都感觉不到。
“不对·”刘璟声音很平静,似乎依旧带着难以捉摸的笑意,他也不看柳岸,一直注视着眼前的雪,不紧不慢的开口道:“你若是倾慕老三,当日定会好好待在他的院里,不会那么直截了当的得罪他,然后换来那一顿打。”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柳岸闻言没有做声,但是刘璟的话却一句一句敲在他的心上,让他莫名生出了一丝恐慌·他一直觉得刘璟虽然英勇,却未必有多么深的心思,如今看来,倒是他想当然了。
“你那么聪明,若单单是不想伺候老三,有的是法子,为什么走了最生硬的那条路”刘璟问道··柳岸道:“我……”·刘璟打断他道:“为了引起我的注意”·柳岸闻言没有做声,因为他无法反驳。
刘璟轻笑一声,突然一侧身,抬手捏起了柳岸的下巴,夜色中,柳岸双目漆黑,呼吸已经有些不稳了··刘璟身体略微前倾,居高临下的看着柳岸道:“你想进征北军,甚至不惜利用杨峥,可之前我有意试探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讨好我”·柳岸下巴被他捏的生疼,皱眉道:“我不想利用你。”
刘璟闻言一怔,随即笑了笑,松开了对方的下巴,然后将目光转向廊外的雪,沉声道:“我这次回京城之前,就已经知道此行定然不太平,只是没想到真的有人会胆子大到把人埋在我身边。”
柳岸大惊,意识到刘璟是误会了自己·他心念急转,甚至想到干脆把身份告诉刘璟算了·如果刘璟怕惹麻烦打算赶他走,他就离开,如果刘璟要护着他,那他就安安分分的隐姓埋名,藏在刘璟身边,不让任何人注意到他。
刘璟见他半晌不言语,声音陡然转冷道:“我知道你很聪明,所以没打算听你的解释·从在老三院里第一次见你,到今日,你骗过我多少次,你自己心里有数。”
·“可是你并没有动我,因为你没有感觉到我的恶意·”柳岸道:“我爹说过,习武之人都有自己的直觉,若遇到心怀恶意之人,不屑言语便可直取人- xing -命。”
“你觉得我不会动你”刘璟目光中寒光一闪,顿时有些被人揣测了的恼意,骤然捏住柳岸的喉咙将人摔到了后头的廊柱上··剧烈的撞击让柳岸险些昏迷,但喉咙的窒息感将他强行拉回了现实。
他两只手试图去掰开刘璟扼住自己的那只手,可两人力量感悬殊,有些徒劳无功··“我……是杨……柳岸……”柳岸用嘶哑的喉咙勉强的说道:“漓州……杨家……”·一阵风灌入廊下,其中夹杂着冰凉的雪花。
柳岸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可刘璟还是听见了··漓州杨家对于刘璟而言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心结,而杨家那个失踪的孩子,便像一根哽在刘璟喉咙里的细刺,要不了命,却总是时不时的出来刺一下人。
柳岸被刘璟掐住的喉咙已经开始麻木,他脑袋一片空白,觉得自己可能马上就要死了·就在这时,刘璟突然放开了手··柳岸已经有些窒息,这么骤然失去凭借,整个人滑落到了地上。
他不得不俯下身趴在地上剧烈的咳嗽了一阵,良久才喘过气来··“少帅……”柳岸声音嘶哑的厉害,喉咙仿佛已经被捏破了一般道:“我是杨柳岸……杨敏行是我父亲……您途经漓州城那夜,杨家被灭门……九十七口人只剩了我一个……”·杨柳岸这是自己找了许久寻而不见的那个少年名字里的确有个“岸”字,人也确实聪明,年龄也相仿……·刘璟低头看着狼狈不堪的柳岸,心中快速的闪过几个念头,震惊、怀疑、高兴、迷茫……最后他强行让自己恢复平静,然后依旧用冰冷的目光看向柳岸。
“杨家还有人活着你在逗我吗”刘璟道··柳岸一手捂着疼得火辣辣的喉咙,一手扶着廊柱刚站起来,便被刘璟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浑身竟然不由自主的开始发抖。
他想当然的以为刘璟是知道自己的存在的,可是他忘了,既然屠了杨家的刺客们都不知道他的存在,甚至让他侥幸成了漏网之鱼,刘璟又怎么可能知道·这世上能证明自己是杨柳岸的人,都在漓州城,可那些脸吊唁的勇气都没有的人,怎么能指望他们为自己说话。
更何况,刘璟也不一定会给自己这个机会··那么,杨柳岸只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他想过刘璟会因他招来麻烦,也想过刘璟会为了避祸赶他走,唯独没想过刘璟可能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刘璟见他呆呆站在那里,叹了口气,故作可惜的道:“就算杨家真有活着的人,也决计不可能活着离开漓州城·而且,我很好奇,你从哪里得出的判断,觉得我会对杨公子感兴趣”·刘璟不敢承认自己知道幸存的杨公子的存在,因为他一旦承认就做实了杨家的确有幸存者的存在。
若柳岸没有撒谎当然好,可若是柳岸撒了谎,那这个消息很可能威胁到真正的杨公子的安危··刘璟不能冒险,所以只能装作对幸存者一事全不知情··柳岸并未想到这一层,闻言只得下意识的道:“您……葬了杨家的人……还……”·“一个顺手之劳,让大余的百姓都认识了我,很划算。”
刘璟道:“可我与杨家一无交情,二无恩怨,做那些已是仁至义尽了·”·是啊,刘璟对杨家的确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柳岸此时反倒平静了许多,今日之事虽然事出突然,可他单方面的坦白,的确让他心里的一块石头得以落地。
至于刘璟信或者不信,对他而言已经是无法掌控的事情了··“少帅放心,我今日之所以会坦白,不过是权宜之计,并无所图·您已经开始怀疑我的来历了,我若依旧藏着不说,于您于我都是麻烦。”
柳岸道:“如今我已经无所隐瞒,但凭少帅处置·”·刘璟审视了柳岸良久,开口道:“我不曾听说杨家有你这么一个得以活命的孩子,所以无法信任你。
不过我也无法断定你说的话是假的,所以……不如将你交到宫里,你父……杨敏行曾经是当今陛下做太子时的少傅,想来陛下顾念旧情,定然会将你的身份查个水落石出的。”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如果柳岸真的是杨家的公子,皇帝定然能查得出,而且还可以保他周全,若柳岸是假的,那就交给皇帝处理·他无论是真是假,都没有理由反驳这个提议。
柳岸的确没有反驳,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刘璟虽然不信他,可到底也没将他赶尽杀绝·但他同时又有些隐隐的失落,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有些难以名状的苦涩··“谢少帅。”
柳岸恭恭敬敬的朝刘璟行了个礼··刘璟透过稀薄的夜色看着眼前的少年,只觉得心里有些发闷,同时也有些烦躁··柳岸躬着身良久才抬头,而刘璟已经不知去向。
雪,不知不觉停了··柳岸看着茫茫白雪和无边的夜色,鼻头一酸,不得不强忍着眼底的酸涩,转身朝自己和金路生的住处行去··大年三十,帅府里难得也热闹了一回,大家都忙着准备除夕夜的宴会,尤其是将士们,难得在京城过个年,都十分期待,一早就开始兴奋了。
柳岸等着刘璟派人将他送进宫,等了一日没等到消息,活像是等着被凌迟的犯人,那滋味可想而知··傍晚,贺庆亲自向刘璟汇报了柳岸这一整日的动向,说对方打好了包袱,坐在屋里一整天没怎么动。
“我看他好像并不怕进宫,只是脸色很差,倒像是不舍得走·”贺庆道··刘璟闻言叹了口气,道:“你派出去的人,让他们加点紧,务必尽早确认柳岸的身份,我怕夜长梦多。”
“少帅,您不打算将他送进宫了吗”贺庆问道··“送也要过完年再送,这个时候去给皇帝添堵,你觉得合适吗”刘璟道。
贺庆闻言点了点头,道:“明白了,如果能查到他是冒充的,我们还可以直接把人结果了,免得再惊动了皇帝,节外生枝·”·刘璟闻言皱了皱眉,不由想起了那日在刘伯叔院里初见柳岸时的情形,少年一身单薄的白色里衣,沾着几点鲜红的血迹,看上去有几分带着凌厉的惊艳。
·那日白气蒸腾的浴房,刘璟看似毫无防备,将自己的后背留给柳岸,可对方一直进退有据,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失分寸的地方··那晚的夜色下,少年在他面前双膝跪地……·刘璟摩挲着手里那枚刻着“岸”字的印章,心道,但愿你没有骗我,否则……·第23章 路生·下了半宿的雪,天没亮就停了,太阳一晒化了大半,到了傍晚的时候只有院子的边边角角还留了很厚的积雪,其他地方则所剩无几。
柳岸接受了刘璟说要送自己去宫里这件事之后,一整天都呆呆的,面上倒是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可心里的滋味却是难捱的很··一方面他知道刘璟这么做无可厚非,另一方面他又实在是不愿意离开。
可对方话已经说出去了,他没有信心能让对方改主意··临近黄昏的时候,贺庆来了·柳岸心里一沉,知道自己该走了,于是拎了自己一早便收拾好的小包袱,最后又看了一眼自己刚搬进来还没住热乎的屋子。
桌上放着一封信,是他写给金路生的··“把包袱先放下吧,跟我去一趟前院,少帅要见你·”贺庆道··柳岸一时没反应过来,心道这是要来个告别·刘璟原本说了搬过来住,但是前前后后也没怎么住,床都没焐热就又搬回了前院。
临近年关,他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待在前院方便一些,年后见客什么的也方便··这么想来,刘璟搬过来这一趟,只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逼着柳岸说出了自己的身份,而且他还没怎么信,·柳岸心中叹息,真是没地说理去。
金路生并不知道柳岸要走的事情,他甚至连昨夜柳岸没在屋里过夜都没发觉··他一早就跑去找杨峥了,而且跟在对方后头黏了一整天,一直到黄昏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杨峥本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对金路生这重有点愣头青的小子就更是烦的不得了,只觉得回回招惹他都没好事儿,所以时间长了几乎是一看到他就头疼··谁知这小子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今天一反常态,不哭不闹不惹事儿的跟了自己一天,问话也不说,就是寸步不离的跟着。
明明刚挨了打没几天,看这样子恢复的倒是挺快··“雪你也扫了,房你也扫了,该擦的桌子该修的凳子一样也没落下,你现在可以说了吧跟着我这一整天到底是要干嘛”杨峥被金路生缠得狠了,倒是没了脾气。
金路生左右手抱在肚子上,互相捏着两只手的手指头,低着头也不说话,不时拿眼瞟杨峥··他那张孩子气未脱的脸已经颇有了些少年人的英气,仔细看还挺赏心悦目的,只是杨峥一直以来只顾着跟他置气,压根也没心思好好看。
杨峥真是被他闹得没法,只觉得一整天对付金路生比干活还累,索- xing -进屋躺在矮榻上不动了·谁知过了半天他睁开眼,看到金路生正站在榻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啊”杨峥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求饶道:“金路生,过去的恩恩怨怨,都是我的错,你想让我怎么办你直说,只要不是叫爷爷,我都能答应你,好不好”·金路生闻言突然笑了。
杨峥一脸不解,被他这么一笑觉得心里有点发毛,于是问道:“你笑什么”·金路生这才开了金口,道:“柳岸说,你- xing -子急躁,好奇心重,最怕的就是摸不着头脑,只要我来跟着你一天什么也不说,你肯定会急。”
杨峥闻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但是打不住好奇心作祟,于是果然开口问道:“然后呢等我急了,你要干嘛”·“你刚才说了,只要不叫爷爷,什么都能答应,不会反悔吧”金路生道:“柳岸说你是将军,言出必行,就算后悔也会哭着践诺的。”
杨峥闻言顿时心里一沉,感觉自己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叫爹也不能答应·”杨峥道··“呵呵。”
金路生道:“我可没你这么大的儿子,放心吧·”·杨峥目光一凛,就像从榻上跳起来打人,但终究是忍住了,问道:“快说,不说就不做数了。”
“我和柳岸因为受伤,错过了一月之期,你要不计前嫌,帮我们进入征北军,不能找借口给我俩使绊子·”金路生道··“就这个”杨峥道。
金路生点了点头··“我以前没觉得你是会为了这种正经事而吃亏的人啊,竟然能跟着我低声下气的伺候了一天”杨峥哈哈一笑,觉得先前的郁闷都随之消失了。
金路生看他这样,忍了一天的脾气也不打算继续忍了,不屑的道:“你以为我稀罕加入你们,我这还不是为了柳岸,谁让他一心想加入征北军呢·”·杨峥闻言倒是没有继续取笑他,心里一软,觉得这孩子倒是够仗义,除了- xing -子讨人厌,其他方面倒是都挺好的。
“柳岸那么聪明,该不会想不到这种事要少帅做主吧他指使你来闹我,要不就是故意想捉弄我,要不就是想捉弄你·”杨峥道··金路生闻言一怔,觉得对方说的挺有道理的。
这时陶大进来了,拍了拍金路生的肩膀道:“怎么一天尽看见你,没见到柳岸啊你俩闹别扭了”·“柳岸让我来的,还说天黑前不要……”金路生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拔腿便朝外跑。
柳岸这是要支开自己对方要做什么·金路生发足狂奔,朝着住处而去·这会儿天已经快黑了,府里的人都准备着一起吃年夜饭,路上空旷而冷清。
进了院子之后,金路生心里不由一紧,屋里没有烛火的光·他进去一看,屋里空无一人,但是柳岸的小包袱搁在桌上··金路生跑过去打开包袱一看,里头只有几件里衣,和一身征北军的武服,而且是没有绣纹饰的。
俩人在帅府呆了这么久,什么也没攒下,包袱寒酸的很··这时,金路生看到了桌上的信··他打开信,这时才发现光线太暗,不得不去点亮烛火·只这一会的功夫,金路生就急的在大冬天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一封告别信,柳岸在信里说要去投奔京城的亲戚,让金路生好好在帅府里待着·金路生依稀记得柳岸说过自己七岁前都在京城,但是有没有亲戚他却不记得了。
要是有亲戚可以投奔,怎么还等到现在·柳岸还在信中叮嘱他记得要依靠杨峥,对方虽然很讨人厌,但是个君子,而且不懂那些- yin -谋诡计,心思单纯,不过是脾气差了点,值得结交。
信的结尾,柳岸保证了自己会尽快想办法帮金路生找到家人,让他在此前安心待在征北军中……·金路生看完信早已气的不行,心里乱成了一团,一会儿生气柳岸为什么不当面说,一会儿又担心柳岸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他自被人卖了之后就一直和柳岸在一起,这份情谊早已比之亲兄弟无不及,骤然面临分离,自然是无法接受··可怜金路生向来没个主意,这会儿心早乱成了麻·他混乱中想了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柳岸信里让他依靠杨峥,他就真的跑去找杨峥了。
杨峥被“折磨”了一天,这会儿终于收拾好心情,打算要和大伙儿一块去吃年夜饭了,没料到一出门就看到金路生又风风火火的跑了回来··杨峥一见他就头皮发麻,正要开口骂人,却见少年跑到自己身边,手里捏着一封信,双目通红,竟然哭了。
第24章 除夕·杨峥14岁就入了军营,如今未及弱冠便已经在尸山血海里趟过许多次了·过早的经历生死,并没有让他变得成熟,反倒激励了他- xing -格中狂放恣意的那部分。
他的喜和怒都很轻易,轻易到近乎随便··起初为什么会针对金路生,他大概也早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看见对方就会剑拔弩张,久而久之倒成了条件发- she -一般。
可是如今金路生突然收起了满身的刺,像一只露出了柔软肚皮的小刺猬,杨峥一身的棱角无处安放,对着对方反倒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你……别哭了。”
杨峥有些生硬的安慰道··金路生也没觉得自己哭,只是不自知的掉了些眼泪罢了·他闻言拿衣袖胡乱的擦了一把眼泪,抬头看着杨峥,用带着鼻音的声音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们合伙骗我”·杨峥闻言有些不解,倒是陶大拿过金路生手里的信看了看。
杨峥也偏过头去看,他没耐心,一目十行的,只是看到了那几句与自己有关的部分··“呵呵,真看得起我”杨峥失笑道,随即看到金路生那双红的像兔子的眼睛,忙收住笑容道:“他是不是没打招呼扔下你自己走了”·金路生本来就满腹伤心,被杨峥这么直白的一揭穿,顿时像是被补了一刀,目光一黯,竟也没接杨峥的话,看样子是吵架的心情都没有了。
“你这么笨,柳岸不会和你一伙骗我的·”金路生难得聪明了一回,从陶大手里拿过信,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真可怜啊……”陶大夸张的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杨峥怔怔的看着少年的背影,只觉得那副刚刚要长起来的身躯,仿佛一下子失去了生气,摇摇欲坠的即将被黑暗吞没一般··怪可怜的,杨峥心道··“金路生”杨峥快步小跑的追了上去,一手搭着对方的肩膀,揽着对方转身边走边道:“走,陪哥哥一起去吃年夜饭。”
整个帅府浸没在夜色中,难得点上的灯笼将来往的院落和回廊都打亮了,乍一看还真有点过年的感觉··贺庆站在院里,身边是来催刘璟去用饭的家仆·这年夜饭讲究的就是个团圆,大家伙显然都很难团圆,可这府里头的人总不能缺了,尤其是刘璟,缺了谁也不能缺了他。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贺将军,要不您……”家仆显然是有些着急了··“你先去吧,一炷香之后少帅定会出来的·”贺庆道。
家仆显然没打算走,却也没敢继续催··屋里,柳岸正和刘璟下棋,棋局很胶着,柳岸面色认真,刘璟则云淡风轻的,不知道是对输赢不在意,还是有赢的把握··“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刘璟突然问道。
柳岸闻言一怔,而后仔细想了想道:“无论如何,路生都是无辜的,希望少帅不要为难他·”·“没想过你自己”刘璟道。
“船到桥头自然直,想也无用·”柳岸道··刘璟突然落下一枚棋子,道:“承让了·”·柳岸一看棋局,自己已经无力回天,可方才明明两人还是势均力敌的,倒是没想过刘璟这么轻易就定了胜负。
“时间差不多了,再不去将士们该等着了·”刘璟道··“去哪儿”柳岸下意识问道··刘璟拿过披风披上,一边系着带子一边理所当然的道:“你不是挺聪明吗也不想想大过年的我会挑这个时机把你送进宫”·柳岸闻言不知怎么的,竟然松了一口气。
反应过来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被刘璟之前的态度左右了心神,竟然把过年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那你找我过来一趟就是为了下棋”柳岸问道。
“不行吗”刘璟道:“整个帅府能陪我勉强过过招的,恐怕不会有第二个人,高处不胜寒呐·”·柳岸闻言有些迷茫,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刘璟了,不过他转念一想,觉得这也没什么。
毕竟他把底牌都亮了,刘璟会怎么对他,他都甘愿承受··重要的是,他心里隐约觉得,刘璟应该不会轻易动自己··年夜饭设在帅府最宽敞的厅里,将士们都到齐了,正吃着点心聊天。
与以往的宴会不同,这次刘伯叔也来了,坐在上首的席上··刘璟几人进门的时候,立刻吸引了厅内所有人的目光·不待将士们起身行礼,刘璟便挥了挥手道:“今日不拘礼”·众人闻言也不矫情,果然都没有拘礼,又热闹了起来。
柳岸径直朝下手的末席走去,却被刘璟一把扯住胳膊道:“你今晚与我同席·”·柳岸一怔,看了一眼上首刘璟的席位上,已经做了刘伯叔·他自那次咬了人之后便没与对方正面交锋过,如今要同席难免觉得尴尬。
但是刘璟显然没与他商量,拉着他的胳膊便朝自己的席位走去··柳岸在厅中快速搜索了一遍,发觉金路生今晚坐在杨峥旁边,不由松了口气·此时金路生早已看到了柳岸,真是又惊又怒,起身便打算冲过来。
杨峥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人强行按到座位上·金路生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只得红着眼睛看着柳岸,目光带着几分责备和关心··柳岸没来得及说上话,便被刘璟拉着坐到了旁边。
厅内众人的目光显然都透着意味深长,毫不掩饰的落到了柳岸身上··而隔着一个刘璟,桌子另一边的刘伯叔则一边打量自己的哥哥,一边打量柳岸,抿着嘴一脸不高兴。
柳岸迎着众人的目光,突然轻笑了一下,转头压低了声音对刘璟道:“少帅大可不必为了我背上这样的污名,邀我同席,传出去实在是有损您的英明·”·刘璟闻言皱眉看向他,似有不解。
“将你我不正当的关系做实,若我背后真有指使之人,便会误以为我得手了·可你现在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必然会限制我的行动,若我迟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对方便有可能怀疑我反水了。
这的确是个左右都不吃亏的法子,可惜将您自己牵扯了进来,实在是不明智·”柳岸道··刘璟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冷声道:“你竟是这么想的”·柳岸看着刘璟紧锁的眉头,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眼底的怒气,不由有些心虚,心道难道我不该这么想吗·作者有话要说:柳岸:那我该怎么想·第25章 不舍·柳岸说完这话便有些后悔了。
他这番话既有讽刺刘璟的嫌疑,又有表达自己不满的嫌疑,但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不合适··刘璟不欠他的,所以做任何决定之前都不需要考虑他的处境·可是柳岸不知怎么了,方才往那里一坐的时候,心里莫名便生出了几分苦涩,忍不住便说出了那番话。
“我没有别的意思,是我唐突了·”柳岸道··刘璟闻言没有理会他,看样子是真的不高兴了·只是不知是因为被柳岸误解了而生气,还是因为被柳岸说中了而生气。
一旁的刘伯叔自看到柳岸后就闷闷不乐,瞅了刘璟几眼,终于忍不住偏过头道:“哥,他……”·“闭嘴,吃饭”刘璟截断他的话茬,似乎没打算解释。
刘伯叔被闷了一记,但又不敢惹刘璟的不痛快,只得瘪了瘪嘴生起了闷气··刘璟向来不喜欢太过形式化的东西,所以举杯随意说了几句话,便让大家各自随意了··开席不久,便有家仆端上了饺子。
柳岸十分惊讶,没想到帅府竟然也有过年吃饺子的习惯·他幼时在京城生活了那么多年,都没吃过饺子,第一次吃饺子是到了漓州城之后··“征北军在北边打仗的时候,过年都会依照北方的习俗吃饺子,所以我特意命人做的。”
刘璟低声解释道··柳岸怔了片刻才意识到刘璟是在对自己解释,可惜刘璟面色依旧不甚明朗,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便冷着脸不再言语··不远处,金路生眼睛一直看着柳岸和刘璟,几次都忍不住想站起来。
杨峥把人按在身边,索- xing -一只胳膊把人搂在怀里,防止对方突然暴起去质问柳岸··从前逮着机会就滔滔不绝的金路生,今夜难得没了话,杨峥一边觉得有些不习惯,一边又有些心疼对方。
这得是受了多大的创伤,才能让一个话唠变得这么安静·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实际上,开席之初,整个厅内的气氛都不太高昂··大年夜,无法和家人团聚,人人都难免会生出苦涩之感。
好在帅府人多热闹,又有酒肉助兴,那种隐隐约约的乡愁很快便被嘈杂淹没了许多··不过暂时无法团聚,和永远不能再团聚,是两码事,所以柳岸的苦涩无法被嘈杂淹没。
柳岸埋头把自己那盘饺子吃了个精光·刘璟见状,把桌上一盘没有动过的饺子拨了一半到柳岸碗里,剩下的则给了刘伯叔··柳岸没有抬头,抱着面前的半碗饺子,不由悲从中来,鼻子一酸,大颗大颗的眼泪便滴到了碗里。
他怕人看见,所以便闷着头继续吃,直到把碗里的东西吃光了,才觉得心里没那么难受了·可心里没那么难受,肚子却有些不舒服了··吃撑了而且饺子有点咸。
柳岸顺手端起桌上的瓷碗仰头喝了一大口·刘璟见状忙打算伸手阻止,却见那碗中的东西已经去了大半··“啊……”柳岸将碗放下,伸着舌头倒吸了几口气,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感觉从舌尖一直疼到了胃里——这是酒·他原本便泛红的双眼,如今被酒一激,红得更加明显。
刘璟看到后一怔,意识到柳岸这是哭了··“没事吧”刘璟问道··柳岸伸手揉了揉肚子,顿时有种想吐的感觉·但是他怕自己真的吐出来,所以没敢张口说话,而是直接起身跌跌撞撞的朝厅外走去。
好在这会儿酒过三巡,厅内已经十分热闹了,柳岸离席也不会引起太多的注意··金路生大概是悟到了“借酒浇愁”的真谛,正忙着在杨峥手里抢酒喝,所以并未注意到柳岸。
杨峥顾忌他年纪小,不愿让他多喝,两人一来二去的便拉扯上了··柳岸出去之后迟迟没有回来,刘璟念及他离席前的样子,总觉得有些不踏实,便沉不住气起身找了出去。
外头寒意很浓,即便点着灯笼也无法和厅内相比,所以骤然出来会觉得又冷又黑··刘璟立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举步走向了演武场·他倒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去那儿,只是心里有种直觉,觉得柳岸会去那里。
果然,刘璟还没走到地儿,便远远看到一个少年手里握着长矛,正耍的虎虎生风·刘璟立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并没有走近··柳岸独自耍了一会儿,大概是累了,走到校场边缘的石阶上坐下,将长矛搁在了旁边。
过完今夜他就十四岁了,可是他十四岁之后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呢杨家的仇什么时候能报刘璟将来会不会和自己成为陌路·柳岸一时间心绪繁乱,只觉得无数消极和迷茫的杂念涌上心头,搅得他天昏地暗,却又找不到一个清晰明了的出口。
刘璟远远地看着少年,只见黑暗中那个小小的身影直接枕着胳膊席地而卧,不知是犯得哪门子的糊涂,竟然在这样的寒冬腊月里打算露天而眠··真是让人不省心·刘璟大步朝柳岸走去,对方倒是没睡着,听到脚步声靠近忙惊坐而起,见到来人是刘璟后忙从地上站了起来。
“就想这么睡”刘璟问道··“不……我只是想清醒一下·”柳岸道··柳岸犹豫了一下又道:“今晚我不该那么说你,我没有立场那么说,你怀疑我的身份,却没有把我关起来,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即便你打算利用我对付谁,也在情理之中,我不该冷嘲热讽。”
少年站在那里垂着头,一身刺人的凌厉之气早已不见踪影,看起来十分的乖顺·刘璟不禁心中一软,暗道,我跟一个孩子斗什么脾气呢··“我不高兴不是因为你的挖苦,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没有想过要利用你对付谁,我邀你同席只是……”只是想到,若你真的是杨柳岸,第一个失去亲人的除夕夜,恐怕会很难熬。
不过后面的话刘璟没有说出来,对于柳岸他有着太多的矛盾·他发觉自己心里竟然有些期待对方说的是真的,因为他不想让这个少年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你说你是杨家人,无凭无据的我不可能信你,而且你做的许多事情都值得人怀疑。”
刘璟道:“那天晚上,你说你娘每逢除夕都会做肉汤包,可据我所知,杨夫人在杨家迁出京城之前,便已经过世了·”·柳岸当时那么说,是想隐藏自己的身份,谁会想到刚撒了谎就被迫坦白了,这么一来他越是想解释,反倒越解释不清了。
刘璟顿了顿又道:“我想将你送进宫,是想着无论你是真是假,我都不再过问,全看你自己的造化,可是……我又觉得,该给你个机会·”·若进了宫,最后查出来他是假的,后果只有死路一条。
若是刘璟查出他是假的……倒未必只有死这一条路··柳岸闻言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道:“你希望我真的是杨家人,对不对”·刘璟没有做声,便闻柳岸继续道:“我漏洞那么多,你却没有处置我,还愿意给我机会解释,而且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我机会。”
“那你能解释的清楚吗”刘璟问道··“我不知道·”柳岸答道:“但是你可以去查,只要你愿意费周折,拿着我的画像去漓州,总有人会认识我。
杨家书房里有我的笔迹,拿过来对一对总可以吧,这个做不得假·”·刘璟闻言没有接话,柳岸略一思忖,恍然大悟道:“你已经派人去做了”刘璟这么谨慎的人,做事必然是周全的。
“没有人知道杨家还有一个活着的孩子,若我这么大张旗鼓的去查,会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包括杀手·”刘璟冷声道:“你若真是杨柳岸,我自会护你周全,可你若不是……那个孩子会经历什么,你应该能想得到吧”·问题又回到了死胡同,柳岸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如果他当初没有那么多顾虑的话,或许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如果我来帅府的第一天就去找你说我自己是杨柳岸,你会相信吗”柳岸问道。
“应该不会·”刘璟道:“因为你太像他了,越是像反而越容易让人觉得是刻意为之·”·柳岸闻言竟松了一口气,这倒是不必自责了。
事情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刘璟的谨慎,和自己的自作聪明根本就无关··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打更的声音,咚、咚两声,如此反复了多次·刘璟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带你去个地方。”
怕柳岸多想,刘璟又道:“你放心,如果你是杨家人,我自然不会冤枉了你·你若不是……”·不知怎么的,刘璟这会儿突然有了一个念头,如果柳岸真的是杨家那孩子,那这些天来的为难和怀疑,岂不是委屈了对方·“去哪儿”柳岸问道。
“去了就知道了·”刘璟道··不管事实是什么,今夜就当做是给这少年补偿吧··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继续~~~·第26章 烟花·帅府的偏院里有一处阁楼,平日里一直闲置着,几乎没人打扫,所以今夜连灯笼都没点。
刘璟带着柳岸摸黑上了阁楼,两人凭栏而立,柳岸心里直犯嘀咕,不明白刘璟大半夜的把他叫来干嘛·这会儿他只觉得四处都是寒气,恨不得找个避风的地方窝进去。
突然,柳岸只觉得眼角的余光里闪过一抹光亮,他转头看去,便见远处的黑夜里骤然升起了一簇烟花,那烟花在漆黑的寒夜里凌空炸开,光亮持续了许久才散去··然后随后又有新的烟花腾空而起,源源不断,将半个京城都照亮了。
“烟花不是都要等到正月十五才放的吗”柳岸兴奋中带着疑惑问道··“很多年前便改了,京城已经许多年都没有在正月十五放过烟花了。”
刘璟道:“我也许多年没好好看过了,今晚算是沾了你的光·”·要不是因为柳岸,刘璟可没心思跑到阁楼上看烟花··“哎呀,是不是快放完了”一个声音突然从阁楼下头传来,仔细一听竟然是金路生。
后头紧接着有另一个声音道:“没那么快,你慢点,别摔了”这声音似乎是杨峥··柳岸听到金路生的声音,正打算开口叫人,没想到刘璟突然揽着他的肩膀,将人往旁边一带,顺势拉着他躲到了阁楼拐角的- yin -影里。
拐角的位置很狭窄,躲着两个人略有些勉强,柳岸不得不紧紧地挨着刘璟,两个人隔着棉衣似乎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柳岸看了一眼刘璟,恰好对方也在看他,两人在黑暗中四目相对,随即又各自快速转开了视线。
咚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金路生便跑了上来,后头跟着的还有杨峥··“哇我第一次看这么大的烟花”金路生道。
“果然小孩子都喜欢这个·”杨峥道··金路生哼了一声,道:“说得好像你年纪很大一样,你这不是也很喜欢,要不怎么知道这个时辰会有烟花呢我看其他人都不知道,还在屋里喝酒呢”·杨峥挠了挠头道:“大过年的,我就是看你哭哭啼啼怪烦得慌,所以才带你来,想让你高兴高兴。”
“我看是你自己想看吧”金路生道··“我才没想看呢,不信你问少帅,他告诉我的时候我压根也没打算过来·” 杨峥道。
金路生听对方提刘璟,沉默了片刻道:“你们少帅不是个好东西,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躲在一旁的柳岸闻言忙转头看了看刘璟,见对方没什么表情才稍微松了口气。
“你……”杨峥上来就想捂金路生的嘴,抬了抬手又放下了,道:“你说话小心点,你要是这么说少帅,我可对你不客气了”·金路生闻言有些生气了,理直气壮的道:“我说的有错吗他……他对柳岸存了什么不正当的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见柳岸生的好看,就色/欲/熏心,简直和他那个弟弟一样”·“色/欲/熏心”的刘璟这会儿怀里正揽着柳岸的肩膀,闻言不知怎么的有些心虚,忙想松开手,可发现空间太小,他的手压根儿没处放。
柳岸觉察到了他的动作,嘴角不自知的扬了扬··“你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猜测少帅可不喜欢男人,他要是喜欢男人,怎么这么多年对我一点表示都没有,我可是整个征北军最英俊的了。”
杨峥道··“你可真不要脸”金路生毫不留情的道··杨峥被他气得够呛,但还是强忍着没有发火道:“我知道你喝多了,又心情不好,所以不跟你一般见识”·金路生突然叹了口气,道:“你看你,光顾着说话,烟花已经没了。”
杨峥闻言不由有些好笑,心道明明是你一直在纠缠好不好·两人你来我往的拌着嘴,不疾不徐的离开了阁楼,走出老远还能听到争吵的声音··躲在暗处的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明明什么都没做,却突然不约而同的感觉刚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怕他们误会,还要多费口舌解释·”刘璟道··柳岸点了点头,生怕刘璟生金路生的气,忙为对方解释道:“路生他……”·“没事,我不会跟他计较的。”
刘璟道,“可惜,只看到了一半,没能好好看完·”·夜风带着寒气吹来,漆黑的夜色中,柳岸只能看见刘璟的轮廓·他借着夜色的掩映,盯着刘璟肆无忌惮的看了一会儿,心里原本的彷徨顿时消散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明。
抛开所有的身份和过往,刘璟能这般待自己,柳岸心里觉得十分满足··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他突然在心里生出一种渴望,希望自己能快快长大·等到自己可以和对方并肩而立的那一天,若是两人还能如今夜这般毫无杂念的彼此相待,那该多好啊。
“明日我会去京郊的庄子转一转,你若是愿意,可以和我一同去·”刘璟突然开口道,不待柳岸回答,他又道:“那边有马场,你可以骑马·”·“我当然愿意。”
柳岸道··“嗯,外头风大,快些回去吧·”刘璟道··柳岸不知道刘璟为什么要带着他去马场,但是他心里愿意和对方多亲近,所以自然是乐意的。
当夜他回去住处的时候,见到杨峥正站在院子里·对方见他回来,只说金路生已经睡下了,便快步离开了··柳岸进屋果然见到金路生已经睡了,而且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睡得很沉。
他略一思忖便意会到杨峥多半是将人送来了有些不放心,所以才在院里守着,当即对杨峥又多了几分好感··第二日一早,刘璟早早的便来敲门,给柳岸送了一套新衣服,说是出门穿武服不太方便,让他换上。
柳岸依言换了衣服,见金路生还没醒,便留了个短笺和刘璟一起出了帅府··柳岸甚少穿便服,今日一身月白长衫,不止将少年正在拔个儿的身材趁得修长养眼,更是衬托得那张原本就精致的脸越发俊美。
刘璟看了之后的第一眼,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忙转开目光掩饰自己的恍惚·这小子现在就长这样,长大了指不定得多惹眼呢·刘璟今日穿了一身靛蓝色的外袍,趁着白色的中衣,整个人挺拔而英俊,看起来十分养眼。
柳岸坐在马车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刘璟却一直倚着马车闭目养神··他能感觉得到,今早刘璟对自己的态度又疏离了许多,不似昨晚那般亲近·如今想来,对方昨晚多半是喝了酒的缘故,所以防备心没那么重。
那刘璟今天带着他来,想必也是不情愿的,只是昨晚一时兴起把话说出去了,所以只能勉为其难的带着自己··果然,一路上刘璟都没怎么理会他·到了城郊的庄子,刘璟随口吩咐家仆带柳岸去马场骑马,然后自己便和管家进了前厅。
管家是个有眼力的,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个小公子,可需要差几个人跟着马场平日里少打理,若是没人跟着万一伤着了……”·“也好。”
刘璟道:“他年纪小,记得给他找一匹温驯的马,再找个人教教他·”·管家闻言忙吩咐人去照做,看来二少爷表面对这小公子冷淡,心里倒还是挺在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一说到骑马我就想到了马/震~~~~【纯洁脸】·第27章 共骑·刘家在京郊的这处庄子养了三百余口人,平日里刘府的瓜果蔬菜、鸡鱼肉蛋几乎都是这处庄子里产的,所以刘璟才会选在一过完年就跑过来走动走动。
而且庄子里的人,平日里养鸡种菜,可也都没懈怠,个个都有武艺傍身,到了必要的时候都可以充当私兵来用··在京城因为有不得屯兵的限制,所以许多大户人家都会用这种方式豢养私兵,既节省了养兵的开支,还能掩人耳目。
不过刘家是行伍世家,训练出来的私兵自然是旁人没法比的··刘璟循例过问了一下庄子里的琐事,又一目十行的看了看账册,随后便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这庄子里的管家面上说是管家,可实际上是刘恒远当年出生入死过的亲兵,名叫李忠。
后来因为受了伤不能继续打仗,于是便被刘恒远派来打理庄子,顺便训练这里的私兵··刘璟还没出生的时候,李忠就跟着刘恒远了,所以对他不会有半点不信任,自然没必要去追究那些琐事。
“李叔不用陪着我了,我就是来躲个清净·”刘璟道··“那一会儿宫里的人到了帅府找不着人,岂不是不好看”李忠道。
大余朝的惯例,大年初一皇帝会在宫中设宴款待平辈的青年才俊,并且赐些封赏,勉励他们新的一年里能有更好的成绩··刘璟一早便知道自己定然在列,所以提早想好了对策,躲到了这处庄子里。
他既然躲了,自然不怕得罪人,于是满不在乎的道:“我还管他好看不好看那位自己没个主意,优柔寡断的,被人吹吹耳边风便将我从战场上揪了回来,而且明说了让我在京城里歇两年。”
“此事我倒也听说了·”李忠道··“若不是怕有些人兴风作浪,我连兵部的职都想推了·”刘璟道··李忠笑了笑没说话,知道自家少帅向来做事有分寸,所以也没说什么。
刘璟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不踏实,也不愿在屋里待着了,索- xing -起身要去马场··李忠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少帅,那位小公子倒是长得俊,只是先前没怎么见过,看面相不是京城人吧”·“李叔都懂看面相了”刘璟知道对方是关心自己,见李忠有些尴尬,也不愿瞒着对方,低声道:“李叔别想多了,他有可能是杨少师的儿子。”
“少帅说的是前少师杨敏行”李忠问道··“嗯,去年秋天被……”刘璟话只说了一般,李忠却已明白了。
“杨敏行与大帅曾一同为官,当时他是太子少师,大帅是太子少傅,可惜后来……”李忠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往事,于是刻意略过,继续道:“说起来,你幼时应当是认识他的吧只可惜交集不多,恐怕日子久了都记不得了。”
刘璟点了点头道:“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一次,我把六皇子给打了,到是他给我解得围·”·“人小鬼大,这聪明劲儿倒是随了杨敏行·”李忠道:“不过,为什么说他可能是难道没办法确认他的身份吗”·说到这个刘璟就一脑门子官司,只觉得脑仁轰的一声像是要炸开了一般。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面对柳岸,刘璟几乎已经失去了判断力,现在无论选择信或不信,都没有任何依据,他索- xing -已经放弃判断了,只等着贺庆的人找到有力的线索。
在此之前,他不会苛待柳岸,但也不会全然没有防备··“不说也罢,贺庆已经在查了,很快就会有结果·”刘璟道··李忠闻言便没有继续追问。
刘璟径直到了马场,远远地便看到柳岸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那棕红色的马跑得飞快,载着一袭白衣的柳岸,看上去倒是挺恣意··只是柳岸身量尚未长成,看着瘦削单薄的,骑在这样的烈马身上,难免会让人忍不住有些担心。
可刘璟仔细看了一会儿,发觉柳岸骑术似乎不错,倒是自己瞎- cao -心了··不一会儿便有人牵来了一匹深栗色的马,那马看起来成色极好,见了刘璟还颇为兴奋,想来是刘璟经常骑的那匹。
刘璟回京城之后便没有好好来马场骑过马,这会儿看柳岸一个人玩儿的高兴,也忍不住蠢蠢欲动,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便追了上去··马一跑起来,刘璟才感觉到寒风刮得脸有些疼,想必柳岸那副没受过什么摔打的身板,应该比自己更不好受。
他顿时有些惊讶,没想到柳岸看着弱不禁风的,倒是颇有些耐- xing -··刘璟到底是打过仗的,要追赶柳岸自不在话下·柳岸觉察到他的追赶之后,倒是被激起了斗志,挥了下马鞭催得马更加迅疾,竟是让刘璟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追上。
“没想到你还会骑马”刘璟与他并骑,大声道··“刚学的,还可以吧”柳岸答道··刘璟闻言一愣,道:“你是说今日刚学的”·柳岸一边不停地挥着马鞭一边道:“对啊”·刘璟这会儿离得近了才发觉,柳岸握缰的姿势实际上并不熟练,只是因为他骑得很像那么回事,所以刘璟才会先入为主的以为他骑术不错。
“停下,你这么骑万一摔下来会摔死的·”刘璟道··“啊现在要停下吗”柳岸问道。
刘璟这会儿已经看得心惊胆战了,只觉得柳岸下一刻就会从马上摔下来·可柳岸偏偏毫无自觉,依旧催得马飞快,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柳岸,停下来”刘璟厉声道。
柳岸转头看对方,尴尬的道:“我得等它自己停,我之前试过了,拉不住·”·就这样竟然也敢上马背,还一下就选了一匹高头大马,这柳岸的胆子也是够大的。
刘璟一边心里犯嘀咕,一边瞅准了时机靠近柳岸的坐骑,然后飞身一跃,落到了柳岸的马上,并且顺势夺过了柳岸手里的马缰··刘璟握着马缰,几乎将柳岸半包在怀里。
虽然看不见刘璟的脸,但是柳岸能感觉到他不太高兴,所以老老实实的缩着肩膀,任由对方控缰··柳岸自知不该托大,也知道方才是有点冒险了,只是那种纵马的快感实在是太诱人,他一时之间便有些纵着自己了。
刘璟控着马缰带柳岸跑了半圈,然后一拉缰绳,马一个急刹堪堪停稳·柳岸坐在前头,被巨大的力道一掼,整个人几乎要飞出去了,不过身后之人提前早有预料,手臂一紧将人往身前一带,避免了柳岸坠马的悲剧。
方才这一幕来的突然,柳岸吓得不轻,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就任由刘璟抱着自己,连话也忘了说··“方才如果是你单独骑马的话,后果你自己知道吧”刘璟略带着冷意的声音从后头传来,与他温暖的怀抱形成了十分明显的反差。
柳岸惊魂未定,一张脸吓得发白,闷闷的应了一声··“我再教你一遍,自己看好·”刘璟说着一夹马腹,马很快载着两人朝前奔去··柳岸这会儿坐在刘璟身前,全身心都陷在紧张里,终于再也不敢大意。
刘璟感觉到柳岸紧绷的身体,不由心一软,俯身在对方耳边道:“别紧张,我今天会教会你的·”·刘璟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尽数喷在柳岸的脖颈上,少年不知怎么的,心中一荡,顿时耳根脖颈红了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四舍五入不就是马/震么~~~2333333·写章节名的时候差点手滑写成了骑/乘~~~【捂脸】·【前文有一个bug,修改一下,柳岸的父亲杨敏行是前少师,之前写成了前少傅,抱歉~~~】·第28章 吃醋·柳岸看着身形单薄,但驭马之术倒是颇有些天赋,刘璟稍加指点他便学得像模像样,到了过午之后他已经可以十分熟练的一人纵马了。
而刘璟大概很久没有教人教的这么合心意了,一时心血来潮,又开始教柳岸- she -箭·可惜少年终究是体力不支,骑了半日的马,手脚都酸了,拉弓的时候便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骑- she -之术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成的,要真是将来想骑马打仗,有的是苦练的机会·”刘璟道··柳岸心知对方说的有道理,也没继续勉强,只是觉得难得有机会让刘璟亲自教授,所以心里有些可惜罢了。
眼看着快黄昏了,刘璟正打算带着人打道回府,不想庄子里却来了个不速之客··刘璟接到通报的时候,正和柳岸在马场,都没来得及反应,便远远的见到李忠带人直接奔马场来了。
·连李忠都拦不住的客人,自然不会是寻常人,而且这么不顾身份,没等主人准备便径自反客为主找上门,也是嚣张的够可以的··“就知道你今天没进宫肯定是躲到庄子里来了。”
来人尚未走近便热络的朝刘璟打招呼··刘璟不冷不热的拱了拱手道:“六王爷·”·来人看起来不过弱冠之年,长得眉目俊朗,身量挺拔,只是眉目间多狡黠之色,一身的油滑几乎毫无掩饰之意。
此人正是当朝皇帝的亲弟弟,名叫李勉··这李勉别的本事没有,专爱钻营,眼看着快到了就藩的年纪,这几年在京城十分活跃,尽想着法子拉拢各方势力·皇帝看在眼里,却也懒得动他,不知道是真的放心,还是优柔寡断。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李忠见刘璟脸色便知道他肯定不高兴,忙解释道:“六王爷说许久未曾见过少帅了,等不及通报,非说是要直接来见少帅·”·“知道了,你下去吧李叔。”
刘璟道··李忠闻言便告退了,六王爷挥了挥手,让跟着自己的四名护卫也一并退下,以示自己对刘璟没有防备之心··一旁的柳岸察言观色,不等刘璟开口便自觉地随着李忠打算一起离开,没想到六王爷无意间一瞥,看到了他,当即整个人一怔,突然上前一把拉住了柳岸。
“你……”李勉拉着柳岸的胳膊,一双眼睛都看直了·偏偏他自己未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僵持了许久也没放手··柳岸被他看得有些气恼,但顾忌对方的身份又无法发作,只得不轻不重的抽回自己的胳膊,生硬的开口道:“见过六王爷。”
“啊……免礼免礼,哈哈哈……本王失礼了·”李勉这才回过神来,但依旧对柳岸表现出了极强的兴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柳岸闻言没有作声,而是下意识看了刘璟一眼,像是在向对方询问,也像是在求助··“回王爷,这是我麾下的士兵·”刘璟开口道··“不错……不错……”李勉一边说着,目光依旧不住打量柳岸。
刘璟垂在身侧的拳头悄悄握了握,而后强忍着不悦开口道:“六王爷大老远专程跑这一趟,可是有何要事”·“啊……差点忘了。”
李勉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正事,勉强将自己的目光从柳岸身上收回来,道:“咱们借一步说话·”·眼看就黄昏了,李勉这个时候登门,刘璟即便再不愿意,也不能不招待对方,于是只得命李忠准备了晚饭。
晚饭前的功夫,李勉已经说明了来意,无非是说刘璟既然回到了京城,之后若是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当然言外之意,还是些互相利用,共谋利益的内容··刘璟既不驳他面子,也不应他,不轻不重的说了些客气话。
李勉大概早就知道刘璟的脾气,倒也没太在意··晚饭很快备好了,没想到一入席,李勉就提出要让柳岸也来一同用饭·刘璟纵然心里不高兴,却也不好驳了李勉的面子,毕竟一起吃个饭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李忠亲自去叫的柳岸··柳岸得知李勉的要求之后开口问道:“李叔,这个六王爷和少帅……可亲厚”·“少帅不爱结交权贵,平日里又多半不在京城,在朝中几乎没什么亲厚之人。”
李忠道··柳岸闻言点了点头,又问:“那这个六王爷不是个好得罪的人吧”·“面子上自然是不好得罪的·”李忠道,言外之意,面子上过得去便可以,至于其他的,倒不用太顾及。
片刻后李忠带着柳岸到了,柳岸一进门便规规矩矩的行了礼,之后却没有入席,而是负手立在了刘璟身后··他不知从哪儿弄了一身征北军的玄色武服,上身是利落的窄袖,脚下还踏着武靴,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行伍之人特有的英气。
如今他往刘璟身后一站,俨然便是一个亲卫的身份,而且他自进门后便十分从容,此举非但不显突兀,反倒很理所当然··刘璟掩饰住眼底的意思讶异,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个弧度,心道这小子倒是很聪明。
这样一来柳岸既在场,又没入席,既满足了李勉的要求,又没有坏了规矩··最主要的是,柳岸立在刘璟身后而不是坐在饭桌上,李勉想要说什么不咸不淡的话,便也说不出来了。
毕竟调戏同席的少年可以,但调戏主人的亲卫便有些说不过去了··“六王爷,请吧·”刘璟道··李勉不好继续说什么,便带着笑意意味深长的看了柳岸一眼。
一顿饭众人都吃的索然无味,饭后众人挪到小厅,有侍从来煮了茶·李勉一边喝着茶一边打量柳岸,刘璟看在眼里,心里十分不痛快,一张脸也十分- yin -沉··良久,李勉终于忍不住了,索- xing -开门见山道:“你这亲卫看着不错,我府里正缺个得力的护卫,不知……”·“六王爷府里若是缺护卫,我让管家亲自挑一批人送过去便是,这孩子年纪小不得用,只怕冲撞了殿下。”
刘璟冷冷的道··李勉闻言哈哈一笑,道:“老弟你怕是误会了,我不好男色,并没有旁的想法,纯粹是看这小兄弟合眼缘罢了·”·“那就好。”
刘璟冷声道:“殿下不好男色,自有人好男色,所以恕我失礼,这人我是不舍得送的·”·李勉闻言一愣,瞠目结舌的看着刘璟,而后又看看柳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这时却见刘璟转身对一旁立着的柳岸道:“先让人带你去歇着吧,这里冷,不必陪着了·”·柳岸脑袋里轰隆隆的一片混乱,匆匆抬眼看了刘璟一眼,道了句“好”,便打算告退。
没想到这时刘璟突然拉住他,当着李勉的面将自己的披风拿过来给柳岸披上,这才将人打发走··既然有人不长眼,那就得让他开开眼·作者有话要说:传说中的神助攻~~~~·第29章 承诺·李勉虽然肤浅,却也不是个没眼力的人,刘璟这番举动已经非常明显的表明态度了,他若继续表现出对柳岸感兴趣,便有夺人所爱之嫌了。
于是柳岸走了之后,李勉又将话题扯回了朝中局势上,再三对刘璟示好,希望对方得空多和自己走动走动··刘璟态度一直很冷淡,这倒是在李勉的意料之中,于是他也没有过于失望,又喝了会儿茶便说自己累了。
·李忠早已等在外头,闻言便亲自带六王爷去客房歇息了··庄子在城郊,距离京城有一定的距离,原本刘璟并没有打算留宿,但是六王爷李勉突然到访,而且选在黄昏这样的时候,所以打乱了刘璟原本的计划,他不得已只得留宿在庄子里。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刘璟打发走了李勉之后,去了书房,不一会儿的功夫,李忠便打着灯笼来了··“都安排妥当了吧”刘璟问道。
“少帅放心,六王爷那边自己带了护卫,我又在院子周围安排了信得过的弟兄,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李忠道··刘璟其实并不在意这个六王爷的安危,可是人到了自己这里,总归是要多加小心才是。
“这位六王爷被他那个皇帝哥哥宠坏了,为人毫无城府不说,偏偏还挺有野心·若非皇帝对他纵容有加,恐怕他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刘璟道。
“六王爷这回突然跑来庄子里堵人,也不知道是听了谁的蛊惑,少帅还是要多加留心才是·”李忠道··刘璟闻言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了柳岸,问道:“他呢”·李忠一怔,随即意识到他说的是谁,忙道:“安排在少帅的住处隔壁,其他院落来不及收拾。”
想起柳岸今晚穿着一身武服立在自己身后的样子,刘璟心里一软,嘴角不自觉带了几分笑意,道:“我回去了,你也休息吧·”·李忠忙应是,然后目睹自家少帅带着一脸的迷之微笑,旁若无人的走了。
刘璟回到住处的时候,柳岸房里还开着灯,门也没有掩上,似乎知道有人会来··刘璟立在门口轻咳了一声,而后推门进去,见柳岸坐在矮榻上盘着腿,正自己和自己下棋呢。
“想下棋随便找个人来啊,怎么自己就对上了·”刘璟说着坐到他对面,伸手按住了要起身的少年··柳岸不知想到了什么,与刘璟稍稍一对视便移开了目光,而后耳根骤然泛起红意,却只低头看着棋盘道:“只是无事可做,拿来打发时间罢了。”
刘璟盯着棋盘看了一会儿,抬头看向柳岸,对方身上已经换了一套白色的便服,越发衬得人白皙俊秀,再配合着如今低眉顺眼的模样,让他几乎看得失神了··“今夜我当着六王爷的面对你那般,并无他意,你不要多想。”
刘璟自作主张无非是想绝了李勉对柳岸的心思,却也知道这样有些唐突了柳岸,生怕他心里不舒服··柳岸向来心有七窍,怎会不明白,当即道:“我去之前还有些担心,并没有把握你会……护着我,所以找李叔要了一身武服。
还以为你会怪我擅作主张呢……”·刘璟闻言面上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而后问道:“假如我今夜答应了六王爷的要求,真的将你送给了他做……护卫,你会去吗”·柳岸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当即愣住了,而后沉默了良久道:“会。”
刘璟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但与此同时却在少年的神色中觉察到了一丝苦涩··只听少年不卑不亢的解释道:“一来,你是我杨家的恩人,若因我让你与六王爷交恶,那便是我不义;二来,我也算是半个征北军的人,不服从你的命令,算是不忠。”
柳岸说罢抬头看着刘璟,目光灼灼的道:“所以,无论我自己多不愿意,只要你叫我去,我就去·”·少年那双深若寒潭的眼睛,如今清澈见底,一腔赤子之心恨不得掏出来摆在刘璟面前,饶是刘璟再如何多疑,此刻也不由得信了这话。
像柳岸这样聪明的人,若是想打动人心,有的是曲折蜿蜒让人防不胜防的法子,可是偏偏面对刘璟的时候,他总是不愿使太多心计,而是将心肠明明白白的剖给对方看··刘璟并非铁石心肠,不可能感受不到。
“如果我一天,我要你去做危及- xing -命的事情,你也会去吗”刘璟问道··柳岸眉目微敛,而后抬眸与刘璟对视,问道:“你会吗”·少年的目光炙热而决绝,不用问刘璟就已经知道了答案,他心中某个地方没来由一酸,开口道:“只要你前面说的那番话作数,我便不会。”
只要你忠心于我不曾背叛,我便保你- xing -命周全·虽然依旧不算是全然的信任,但之于柳岸而言,这样的承诺,已经足够了··这个夜晚,很多人都睡得不太踏实。
柳岸因为刘璟的这个承诺而兴奋不已,翻来覆去大半夜也睡不着··而刘璟则做了个梦,他梦到了去年秋天杨家被灭门的那晚··他在梦里踏进杨府大门,空无一人的杨府到处弥漫着血腥味,他顺着某种直觉穿堂过院,最后推开了一间屋子的门,然后便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骤然映入眼帘。
那少年长着一张和柳岸一模一样的脸,可此刻浑身是血,面色苍白如纸,脖颈处一道触目的伤口还朝外冒着血··“柳岸”刘璟几步上前跪在少年身边,伸手捂住少年脖颈的伤口,可血依旧源源不断的从他的指缝里朝外冒。
“你……现在信我了吗”少年抬眸问道··“我信,我信,我从一开始就信·”刘璟急切的道:“若非如此,我怎么会一再说服自己留着你”·少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来。
刘璟急的心如刀绞,可少年的双眼还是开始渐渐变得无神,继而脑袋一歪,失去了生气……·刘璟被噩梦惊醒,梦中骇人的景象还历历在目,他剧烈的喘息了片刻,抬手一摸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这么一来,一时半刻是再也睡不着了·他索- xing -起身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可平复了半刻心神之后,依旧觉得很不踏实,于是穿上外袍出了房门··隔壁便是柳岸的房间,刘璟当然没打算去敲门,只想着在门口站一会儿让自己心里踏实一些,可他走近之后却发觉柳岸的房门半开着,而里头漆黑一片。
梦中那种不祥的感觉和恐惧骤然而至,刘璟推门进屋直奔榻边,却发觉榻上空无一人,柳岸不知去向··作者有话要说:喵~··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第30章 刺客·庄子里平日没有外人留宿,所以并没有安排轮守的护卫,刘璟只交待了在六王爷留宿的院子里安排守夜的人,却没有安排自己的住处。
·一来他有武艺傍身,寻常毛贼并不放在眼里,二来庄子里的人都是信得过的,外人也根本混不进来··可柳岸大半夜的不见踪影,他还是吓了一跳。
不待他细想,外头便突然传来敲锣之声,紧接着有人大喊走水了·刘璟闻言心底闪过一丝疑惑,只觉得事情发生的有点不太对劲,但还是匆匆出了屋子··黑暗中有一处院落果然传来了红红的火光,好在看方向不是六王爷留宿的院落,刘璟稍稍放下了心,而后下意识的朝着着火的地方奔去。
这时庄子里的人醒了大半,都着急忙慌的提着水桶跑去救火··柳岸起了个夜,从茅房出来的时候便早已听到了喧闹声,当即第一反应是去叫醒刘璟,可他去了刘璟房里发现房门开着,里头没人。
这时庄子里的人都朝着着火的院落跑,柳岸也夹在其中跟着人流跑,不过他偶然瞥见一个黑影急急地奔向了相反的方向,虽然黑影一闪而过,但是柳岸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这种时候,会逆着人流跑,而且还避开了众人的视线,那毫无疑问是个有问题的人··他看了一眼远处的火光,心念急转,立马抓住了事情的关键,这是声东击西。
那相反的方向住着什么人庄子里突然留宿的人除了刘璟只有六王爷,难道来人是冲着六王爷·柳岸心中出现这个念头,当即便急得不得了,可此时刘璟不在身边,他人微言轻的根本说不上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站在原地大喊道:“有刺客有刺客,往那边跑了”·路过的人听到柳岸的喊声顿时纷纷驻足,柳岸指着黑影离开的方向道:“有刺客,往那边去了”·周围的人并没有立时去追,而是狐疑的看着柳岸,柳岸当即有些尴尬,没想到庄子里的人警觉- xing -挺高,竟然没有轻易被他说动。
“你是谁”一个男人问道··“我是……” 这时柳岸突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正是白日里有过数面之缘的李忠。
柳岸毫不迟疑的上前拉住李忠道:“李叔,有刺客”·众人一看柳岸和李忠认识,便知道不是外人,当即放低了防备·李忠一看柳岸怔了一下,问道:“你看到了”·“不确定,但是……”柳岸指着一个方向问道:“六王爷是不是住在那边”·李忠闻言沉默了片刻,顿时意识到了什么,一挥手对身边的人道:“都跟我来。”
着火的院落火势不小,好在庄子里人多,倒是很快控制住了,没有让火势蔓延··刘璟站在院落外头,心里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异样渐渐加深,继而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了事情似乎没有眼前看到的那么简单。
按理说,庄子里的人各个都是警觉- xing -极高的,大冬天的应该有相应的防火措施,不该发生这种事情才对··可是,事情偏偏发生了,而且是在半夜·看这火势,似乎比上次在帅府里那场火着的还大,那就意味着,这不是不小心失火,而是有人纵火。
果然,不一会儿便有人来报告给刘璟,说是有火油助燃才会造成这么大的火势,只是一时半刻还无法判断放火之人究竟是谁··“六王爷那边有人守着吧”刘璟问道。
“少帅放心,护卫都是李忠亲自带出来的,出了天大的事情也不会擅离职守·”那人回道··刘璟闻言稍稍放了心,转身朝着六王爷留宿的院落走去。
一场大火,庄子里的空气中都弥漫着焦糊味,这让刘璟原本就焦躁的情绪变得更加烦躁不安,总觉得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六王爷大过年的突然跑来城郊的庄子里留宿,若是半夜出了什么岔子,刘璟怕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朝中一直有人对刘家虎视眈眈,卯足了劲儿想抓点把柄,若是李勉有个三长两短,这都不止是把柄的问题了,简直是罪证··而且就凭皇帝对自己这个弟弟的宠爱劲儿,就算没有别人动手,光是皇帝这一关怕是也难过。
刘璟带着几个人一进院子,李忠便远远的小跑着过来了·刘璟打眼看了一眼院内,地上有血迹,但是没有尸体,看来确实是出事儿了,只是不知道事情的严重程度。
“六王爷还活着吧”刘璟径直问道··“少帅放心,六王爷只是受了惊吓,没有受伤·”李忠道··刘璟闻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才有余暇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护卫,又看了李忠一眼,见他手臂上沾着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怎么回事”刘璟问道··“刺客是冲着六王爷来的,好在少帅早有准备,让我安排了护卫,所以这招声东击西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李忠道··火光吸引了其他人,但是护卫都尽忠职守,所以行刺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六王爷的四个亲随,死了三个,伤了一个,咱们的护卫死了六个,伤了八个。”
李忠道:“对方行动利索,杀伤力很大,好在他们是打算绑走六王爷,若是打算杀他,恐怕我们都阻止不了·”·这么说来,来人只是冲着六王爷,并不是冲着刘家,否则直接将人杀了,刘家必然会被牵扯进去。
想必是六王爷在京城不好动手,今天正好趁着他来城郊,所以想要一鼓作气将人绑走,没想到进了刘家的庄子,碰到了硬茬,人没劫走,还全军覆没了··“刺客呢”刘璟问道。
“十二个人,一个活口没剩·”李忠道··刘璟闻言倒没有太过惊讶,这种亡命之徒,就算是抓到了活口,也未必有用··“战死的弟兄们按照征北军的抚恤标准来办,该给的不要落下了。”
刘璟道:“受伤的人都请大夫来看了吧”·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请了·”李忠道:“那个……杨家的小公子……”·“柳岸怎么了”刘璟问道。
李忠深吸了一口气道:“伤着了,生死未卜·”·刘璟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一时之间梦里的那种恐惧感混合着焦躁和不安骤然袭来。
作者有话要说:心疼一秒钟~~~~·第31章 ·这一晚上刘璟心里便一直很不踏实,他之前忙着奔波倒是没有细想, 如今听闻柳岸的消息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一直在担心柳岸。
·从夜里发现隔壁屋里没人的那一刻起, 他就在担心柳岸·不对, 或许从他做了那个噩梦开始,他就已经开始担心了··“少帅, 你没事吧”李忠见他突然沉默不语, 忙开口询问道。
刘璟回过神来, 想开口说话却觉得喉咙疼的像是被利刃划开了一般,他不得不努力的清了清嗓子, 然后才开口对李忠道:“带我去见他·”·李忠听到他声音骤然沙哑吓了一跳,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要不要先去安抚一下六王爷”·那位毕竟是在刘家的庄子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作为家主,刘璟总不能连看都不看一眼吧。
“带我去见柳岸”刘璟道··李忠是知道刘璟- xing -子的人,闻言不敢再劝,忙在前头带路引着刘璟去了一旁的厢房··“伤得不重的人都挪到别处了,太重的两个, 大夫说不宜挪动, 所以暂时安置在了空出来的厢房里。”
李忠一边走一边解释道··刘璟大步向前, 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厢房里这会儿除了大夫和药童,还有几个庄子里的家仆守在一旁忙前忙后, 刘璟进门后一眼便看到了扔在地上的外袍,上头沾着鲜红的血迹,一看便知这衣服的主人流血颇多。
柳岸这会儿赤/裸着上身躺在床上, 前胸一道刀伤,自左肩斜着砍向胸口,一直延伸到右侧腹中··伤口已经被大夫用药粉止了血,但是那么凶险的伤口即便止住了血,也依旧显得十分骇人,再加上少年皮肤本就白皙,越发衬托得伤口鲜红触目。
不知怎么的,刘璟突然觉得特别冷,明明赤/裸着上身的人是柳岸,他却觉得好像自己正置身在冰天雪地里一般··“这么冷的天,炭盆呢”刘璟嘶哑着声音吼道。
“这就叫人去点·”李忠忙应道··刘璟慢慢拖着步子走向柳岸,只见少年一张脸白的没有血色,嘴唇更是白的吓人·若不是能望见少年微微起伏的胸口,他甚至要怀疑人已经……·他连假设都不愿把“死”这个字眼用到柳岸身上,一想到那个字眼会被用到眼前这人的身上,刘璟胸口就忍不住发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在意少年的生死。
“……”刘璟张了张嘴,才意识自己没有发出声音,他不得不调整了一番心神,才重新开口问道:“他怎么样了”·大夫正在一旁准备包扎,闻言头也不抬的道:“这一刀倒是没伤到要害,可惜伤口太长,血流的太多,能不能挺过去,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什么叫看他的造化你是大夫,又不是从庙里请来的菩萨”刘璟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怒气,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道:“我府里有御赐的伤药,还有在北疆带回来的药,只要能……”·大夫这才意识到问话的是刘璟,忙要起身行礼。
刘璟一把将他按住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来这些虚的”·被刘璟这么一吼,大夫倒是开窍了一般,开口道:“这孩子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伤药只能助他愈合,却于他的- xing -命无益。
当务之急是要想法子吊住他的命,不知府里有没有老参”·刘璟忙去看李忠,李忠忙道:“帅府应该是有的,但庄子里没有·”·“找人去取,越快越好”刘璟道说罢解了自己的玉佩递给李忠,道:“顺便找贺庆拿药,他那里有我从北疆带回来的药,你就说急着救命。”
李忠接了玉佩道:“少帅放心,我亲自去……不过,这会儿城门没有开,怕是进不去·”·刘璟暴躁的捏了捏眉头,转身出门直奔六王爷的住处而去。
六王爷受了惊吓,这会儿正在榻上闭目养神,见刘璟急匆匆进来吓了一跳··“六殿下,我的人要进城一趟,可城防的人我都不熟,怕他们不给开城门·”刘璟道:“今日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来日……”·不等他说完,六王爷取出自己的令牌递给他,道:“说这些做什么,拿走”·刘璟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当即冲六王爷抱了抱拳,将令牌丢给了李忠,李忠拿着令牌便匆匆去了。
“你府上的人,可真是不错,要不是今夜他们拼死相护,我恐怕就没命了·”六王爷惊魂未定,说起来今夜的经历还有些后怕··他心思不深,没有意识到来抓他的人想要的是活口,见到对方大开杀戒,还以为对方连自己也要杀,所以这会儿直感觉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刘璟这会儿没心思听他说话,可刚欠了人情,又不好就这么走了,于是只得心不在焉的耐着- xing -子听李勉絮叨··原来府里着火后不久便有人闯进了李勉的住处,守在外头的护卫很快便和来人打了起来。
没想到刺客们分了两伙人,一伙人牵制住了护卫,另一伙人直奔李勉而来··李勉带来的亲随和刺客交手之后吃了大亏,他很快被刺客掳走了··好巧不巧,带着李勉的刺客和落单的柳岸遇到了一处。
若是柳岸稍一迟疑,刺客便也带着人走了,可柳岸知道李忠带回来的人就在附近,于是他还是存着侥幸想要和刺客周旋一下··他这一周旋的确引来了李忠,刺客最终没能带走李勉,可柳岸却让那刺客一招取了半条命去。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你那小护卫看着弱不禁风的,耍起狠来倒是挺有两下子,就是功夫差了点,和刺客动起手来肯定是要吃亏的·”李勉有些惋惜的道。
刘璟这会儿心里翻江倒海,想象不出柳岸是怎么和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刺客周旋的,更想象不出来柳岸当时哪里来的勇气··他明明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逃过一劫,为什么要救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昨晚我向你讨要他,看他那个样子也不想跟着我,我真是没想到他会舍命相救。”
李勉道··这位六王爷自认为大难不死,这会儿恐怕心里对柳岸又有了与先前不同心思了·只是无论他对柳岸存什么样的心思,刘璟都会觉得不悦··刘璟实在是没有心思继续逗留在此,开口道:“让刺客闯进来,终究是我府里人的疏忽,让六王爷受惊了,改日我亲自进宫向陛下请罪。”
李勉倒是个大方的,忙开口道:“我要是真出事了,皇兄当然会问你的罪,可我这不好好的吗我不追究,皇兄也不会追究的,放心吧。”
·刘璟闻言心里突然闪过一丝念头,柳岸当然不会为了救六王爷舍命,可若是六王爷出事了,第一个倒霉的必然是自己··柳岸这是在舍命救自己·心里骤然出现这个念头之后,刘璟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一颗心揪得难受,又是后悔又是心疼又是害怕。
他后悔自己为了不想进宫而带柳岸来庄子里,心疼柳岸受了这么重的伤,害怕柳岸真的有个万一……·院子里渐渐有人来收拾干净了,周围又加派了成倍的护卫。
刘璟一副心思全系于徘徊在生死之际的柳岸身上,索- xing -一句也没有过问··好在李忠驭下有术,即便他不在庄子里,这里也依旧能井井有条·别的不说,一夜之间又是着火又是刺客的,最后还死了人,可短短的个把时辰,庄子里的一切都已经恢复的井然有序了。
厢房里,这会儿大夫已经将柳岸的伤口包扎妥当,叮嘱了一个药童在旁边守着,自己则去查看其它伤者··刘璟进来的时候见药童连连打着哈欠,便打发人去矮榻上休息,自己则守在了柳岸床边。
面对着不省人事的少年,刘璟心里百感交集··当初那个跪在老三院子里的单薄少年,那个拼着一身的伤也要进征北军的少年,那个满腹心机可面对自己时又坦诚的有些过分的少年……到底是哪一点会让他曾经那么厌恶柳岸呢·刘璟心里念及柳岸过去的种种 ,只觉得无论是柳岸做的哪一件,自己都该是万分欣赏才对,可他偏偏又做过那么多为难柳岸的事情,其中有些举动甚至称得上是下作、幼稚。
或许,从第一眼见到柳岸的时候,刘璟就已经对柳岸另眼相看了·可他自己有些畏惧这种另眼相看,他怕自己的欣赏会误导自己,所以极力否认这种欣赏··他的刁难、他的试探、他的怀疑、他的懊恼……如今想来,这一切甚至都包含着无理取闹的成分在里头。
刘璟忍不住问自己,究竟有什么可害怕的呢千军万马他都没有怵过,难道会害怕对一个少年的欣赏吗·想明白了这些之后,刘璟心里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好像放下了一块本就不该背起来的大石头。
他半蹲下身体,俯首在柳岸耳边低声道:“既然你进了我的征北军,任何人都别再想沾染你,而你……选了跟着我,就休想再跟着别人·柳岸……活下去,不管你曾经是谁,将来我都护着你。”
我要护着的是你这个人,不管你姓不姓杨··刘璟在柳岸床畔守了一个多时辰,李忠快马加鞭,天亮前便带着老参和贺庆给的药赶了回来··和李忠一起来的人还有贺庆,他见到刘璟后只说了三个字“查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来一发小剧场:·柳岸宝宝:为什么要劈我一刀,留疤了咋办·刘璟宝宝:没事,我经常帮你舔一舔就不会留疤了··立个福来哥:五万字之内无论如何要让某人舔到23333·第32章 ·贺庆原以为刘璟会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自己带来的消息, 没想到刘璟早已想清楚了, 如今对于柳岸的身份早已不像从前那般计较。
经历了这件事情之后, 刘璟已经下定决心,无论柳岸是不是姓杨,于他而言都不重要了··就像他先前承诺的那样, 只要柳岸从今往后忠于他, 他便会毫不犹豫的护着柳岸。
若是柳岸背叛他……柳岸不会背叛他·“先等着吧,得空了再说·”刘璟只扔给贺庆这么一句话, 便把人晾在一边不管了。
大夫拿了老参切了参片,嘱咐了药童去熬一盅参汤,然后又取了一片压在柳岸舌头底下··刘璟拿了李忠带回来的药, 从白瓷瓶里取了一粒出来, 然后喂给了柳岸。
那药看着通体血红,如黄豆般大小, 想来炼制应该不易··刘璟见大夫面露疑色/欲言又止,想来对方还挺负责,怕刘璟拿了什么相冲的药喂给柳岸, 会适得其反··“这药是我在北疆打仗的时候偶然得来的,统共只有三粒, 是专给失血过多之人服用的,平常人若是服了,反倒会害命。”
刘璟道··大夫闻言点了点头,道:“我倒是听说过此药,于失血之人却有奇效, 少帅能得来三粒,实属难得·”·刘璟把瓷瓶丢还给贺庆,道:“应该没有大碍了,你们也都折腾了一夜,该睡的都去睡吧。
贺庆去书房等我,我待一会儿再过去找你·”·贺庆闻言便去了,李忠又嘱咐了一圈,确认诸事没有遗漏之后才离开··刘璟坐在柳岸身边,直等到那药发挥了作用,又让大夫给柳岸号了脉之后,才稍稍放心了些。
柳岸的脉象已经不似先前那般虚弱,大夫再三确认柳岸应该是不会有大碍了,刘璟这才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把照顾柳岸的人都提点了一番··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众人都看出来了自家少帅对这少年的重视,即便刘璟不吩咐,他们也决计不敢怠慢。
刘璟回到书房的时候,贺庆已经等待多时··“少帅,你昨夜没怎么睡吧脸色不太好看·”贺庆道··“比打仗还累,别提了。”
刘璟打了个哈欠道··他跑到矮榻上躺下,然后开口问道:“查的怎么样我还以为会晚几天,怎么大过年的就送了信过来”·贺庆见刘璟那副随意的样子,心里还有些疑惑,没明白自家少帅之前那么关心的问题,为何一夜之间态度全变了。
“漓州那边还没有消息,是之前在外头查的那个商队有了消息·”贺庆道··商队那边的调查,很久之前就开始了,可派人去漓州是几天前的事儿,自然不会那么快有答案。
“说吧·”刘璟道··“杨公子当时跟着商队离开了漓州,继而一路南下,在距离京城不远的地方被绑架,然后……卖到了寻欢楼。
和他一起被卖的,还有当时那个商队的头领,姓金,人称老金·老金还有个和杨公子一般大的儿子,叫金路生·”贺庆道··刘璟闻言点了点头,似乎不是很意外。
“这个老金丢了儿子之后就把商队散了,一直在打听儿子的下落·若不是他这般苦苦寻找留了太多线索,我们的人还没那么快查到·”贺庆道。
想来这个老金也是不容易,这几个月也不知道是怎么过的,日日夜夜挂心着自己的儿子,却毫无消息··刘璟问道:“和他们联系上了吗”·贺庆道:“没敢太声张,已经有人带着金路生的画像去了,若是对的上,便叫老金来领人。”
“若是确认了身份,先让他们团聚,领不领人的再说吧,”刘璟道:“保不齐那孩子想留在征北军,这样还能和柳岸做个伴·”·一件悬了这么久的事情,突然便得到了解决。
贺庆反倒成了那个最轻松的人,反观刘璟,几乎没因此受到太大的影响··“接下来说正事·”刘璟道··“刚才说的不是正事吗”贺庆道。
刘璟看了他一眼,贺庆自觉地闭了嘴··你是少帅,你说什么是正事什么就是正事··“杨家灭门那件事还没有说法,我之所以一直没有让你去仔细查,一来是和杨家交情不深,二来是想着皇帝那边一定会插手。
可现在小半年都过去了,宫里好像也没个说法·”刘璟道··贺庆闻言道:“陛下身边没有得手的人,杨少师毕竟已经辞官多年,朝廷不予理会也在情理之中。
那咱们要插手吗”·“要·”刘璟道:“现在和杨家有交情了·”·有没有交情,全凭刘璟一句话,贺庆自是没什么话说。
“另外,昨晚的刺客你找最得力的人,用最快的速度查一下,这些人是冲着李勉来的,可是既然牵扯到了咱们,便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刘璟道··况且,他们险些取了柳岸的- xing -命,此事不能轻易了结。
“属下先去看看尸体,以免搁得久了伤口变形·”贺庆道··“你现在改当仵作了”刘璟问道··贺庆嘿嘿一笑,道:“也算是门技术活,将来不当兵了,可以去找个衙门当仵作。”
这时有人送了早饭过来,刘璟拉着贺庆一起吃了,这才将人放走··用过早饭刘璟又去了六王爷的住处,李勉这会儿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倒也识相,没打算继续逗留。
刘璟自然也不会挽留,说了几句客气话,又专门派了两队人马跟着护送,生怕路上又出了什么岔子··临走前李勉要去看看柳岸,刘璟推说对方没醒需要静养,李勉便也没坚持。
待送走了李勉之后,刘璟又径直去了厢房··柳岸这会儿还没醒,面色依旧没什么血色,可是整个人比昨夜看起来要好了许多,至少一眼望去的时候人是透着生气的。
刘璟亲自拧了热帕子,帮柳岸擦了脸和手,一旁的家仆都没见过自家少帅干这样的事,不由看着瞠目结舌··没一会儿的功夫贺庆便来了,虽然柳岸没醒,但刘璟依旧不想让他听到这些事,所以带着贺庆去了外头说事儿。
“少帅,属下方才去看过了尸体,刚交手时死的两个护卫都是一刀毙命,伤口在喉咙·”贺庆道··刘璟闻言眉头一皱,问道:“割喉”·“嗯。”
贺庆道:“和杀死杨家人的手法基本一致·”·“可当时杨家人都是睡着的,毫无反抗之力,昨夜的情况不一样,他们是当面起了冲突·既然如此,你如何判断两伙人的手法是一致的呢”刘璟问道。
贺庆道:“少帅忘了吗杨府的后院有一个伙夫,当时是醒着的时候被杀的,他死的时候也是被割喉·”·刘璟经他提醒立马想了起来,然后记起当时事情发生的时候,柳岸就在一旁的垛洞里躲着,也就是说伙夫死的时候,柳岸实际上是在场的。
虽然柳岸如今安然无恙,可刘璟还是觉得有些后怕·一个十三岁的少年,竟然要经历如此惊心动魄的事情,万幸柳岸如今还活着··“刺客那边有什么眉目吗”刘璟问道。
“尸体我都看过了,很专业,没有任何可以分辨身份的标志·”贺庆道··刘璟道:“没有任何标志恰恰说明一个问题,无论是外表还是手法都太专业,很有可能是有人花钱委派的。”
贺庆闻言也颇为同意这个推断,毕竟灭门杨家和绑架六王爷这样的大事,无论是谁做的都不会想留下线索,而不留下线索的唯一方法就是假手他人··“这么大的买卖都敢接,整个大余能排上号的刺客组织只有那么一两个,顺着这个线索查起来应该不难。”
刘璟道··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是,属下会尽快安排·”贺庆道··“皇帝那边肯定也会着人调查,注意你的人不要和他的人撞到了一起,免得节外生枝。”
刘璟想了想又道:“此事在查出眉目之前,暂时不要让柳岸知道·”·虽然目前的一切都只是猜测,但是刘璟能预感到,无论是灭门杨家还是绑架六王爷,背后都一定有一个很大的势力在掌控局面。
无论如何,在柳岸长大之前,他都不想让对方搅和进去··作者有话要说:二更~~·第33章 ·柳岸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细细碎碎的全是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他年幼的时候是在京城长大的, 当时杨敏行是太子少师, 颇得太子信任,所以柳岸自幼便常在宫里行走··他印象当中对太子的记忆不是很深,大概当时的太子不大喜欢自己, 但碍于杨敏行的情面, 倒也没有人会因此找他的不痛快。
柳岸自幼便承袭了父亲的聪明,算是个小人精, 颇会惹人喜爱·所以虽然父亲是太子少师,可他和其他皇子倒是挺能玩儿到一起去··其中最喜欢柳岸的当属六皇子,可柳岸幼时生过病, 许多事都记不清了, 所以对这位六皇子的记忆也十分有限。
梦中柳岸忆起了许多杂乱无章的片段,其中有个小少年教了他几招格斗之术, 虽然那少年板着脸不太情愿的样子,但是一招一式还比划的挺认真··不知怎么的,柳岸在梦里看着那个小少年, 便觉得对方那副冷着脸的样子,颇有几分刘璟的影子。
突然他感觉头上一凉, 梦里下起了雨··柳岸正仰头看着天,一脸迷惑,却觉得手心一热,自己的手被一双温热且略带薄茧的手握在了掌心··他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那张眉目冷清脸不苟言笑却并没有让他有陌生的感觉。
“柳岸……”·他耳边传来一声轻唤, 却不是少年的声音,而是刘璟的声音·柳岸挣扎着撑开眼皮,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似乎连睁眼都觉得累。
他将自己的眼睛撑开一条缝,迷茫了好半天也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只觉得胸口那道伤口疼得厉害,活像是让人把身体劈开了一样··柳岸努力抬了抬头,想看看自己伤成了什么样,却反倒牵扯的伤口更疼了几分,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别动,是不是伤口疼”刘璟见他醒了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柳岸这会儿才算是完全醒了,知道自己这是养伤呢,看来是没死成。
他攒足了力气偏了偏头,见刘璟正坐在身边,这会儿对方手里还攥着他的手,可能是太激动忘了松开了··刘璟见他直愣愣的看着自己,忙问道:“疼吗”·柳岸轻轻摇了摇头,过后又点了点头。
“疼……你就忍忍,过几天就不疼了·”刘璟道··柳岸叹了口气,觉得心好累··“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刘璟又问。
柳岸依旧摇了摇头,但随即感觉嗓子像是要冒烟了一般,于是只得又点了点头··刘璟起身去给他倒水,这才发觉手里还攥着柳岸的手呢,一时之间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而后他感觉被自己攥住的那只手,手指轻轻的在他手上挠了一下,这才骤然松手··柳岸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顿时觉得伤口好像也没那么疼了··这几天,帅府里能用上的“灵丹妙药”几乎全都用上了,柳岸自醒了之后就是各种喝药。
他伤口的愈合速度本就不是特别快,好在有御赐的伤药辅助,否则恐怕不知道要多吃多少苦头··三天后,大夫给柳岸换完了药,说伤口愈合的状况还不错,刘璟这才小心翼翼的让人抬着将柳岸挪到了别的屋子。
之前柳岸养伤的地方是随手找的,因为常年空着,所以简陋的很,这会儿刘璟直接将人挪到了自己屋里,说是方便照顾,还着人点了三个炭盆,生怕人冻着··当天中午,宫里来了旨意,还带了一大批赏赐。
柳岸尚不宜起身走动,于是皇帝贴心的让人带了口谕,连接旨都免了,直接让宣旨的公公在柳岸床前读的圣旨··圣旨的内容无非是褒奖柳岸舍命救六王爷,说他是个又忠义又勇敢的好少年,然后为了奖励他,又念及他是行伍之人,于是封了个“忠勇将军”。
除了给柳岸赏赐,皇帝还一并给了刘璟许多赏赐,并且还一并封赏了为保护李勉而致死致伤的护卫··柳岸生平头一遭经历这样的事情,整个人都是懵的··刘璟却觉得有趣,待宫里的人一走便忍不住打趣柳岸道:“忠勇将军,这六王爷面子确实大,竟然能说动他的皇帝哥哥给你直接封了个将军”·“不过是个虚衔罢了,又不会真的让我带兵打仗。”
柳岸道··刘璟点了点头道:“这倒是,你若想要实在的,待你伤好了之后,我让杨峥给你一个便是·”·“还是算了吧,平白无故的让人说闲话。”
柳岸道··“也不算是平白无故,你为了救李勉,险些……”·柳岸这会儿伤还没好,提起那晚的事儿都还心有余悸,于是开口道:“我要不是怕六王爷被带走会连累到你,我才不会……”·刘璟闻言一怔,心里突然疼了一下。
虽然之前他便有过这个念头,柳岸是为了他才出手救李勉,可如今听对方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很震撼··征北军里的将士们,个个都能为了他去死,可柳岸不一样,这个少年在此之前甚至没有得到过他的认可,甚至还没有正式的加入征北军。
柳岸言罢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打住了话头··刘璟于他有恩,他为对方考虑是情理之中,可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柳岸心里还是不由有点心虚,好像他为了刘璟舍命,也并非只是为了报恩那么简单,只是这一点他不愿继续想下去。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这么担心我啊”刘璟故意问道··“你……是杨家的恩人……”柳岸忙解释道。
柳岸醒来之后的第二天,便已经知道了贺庆的调查结果,而且得知金路生的父亲老金已经在赶来京城的路上了··两人在此之后一直没有再提过这件事情,说到底刘璟之前对柳岸的不信任就像个疙瘩结在那里,柳岸不愿去碰,刘璟也索- xing -顺其自然了。
“如果我不是杨家的恩人,你就不担心我了”刘璟又问··“我……”柳岸吞吞吐吐了半天,突然道:“我伤口疼。”
刘璟闻言颇为紧张,忙上前掀开被子查看,道:“不会是今天挪过来的时候挣到了吧我看看……”·柳岸上身一直赤/裸着没穿衣服,被刘璟这么一看有些难为情,以前伤口疼着也没心思多想,如今却不一样了。
“不疼了,不疼了·”柳岸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扯被子··刘璟终于回过神来,心中便起了逗弄对方的心思,一本正经的按住柳岸的手道:“别乱动,刚开始愈合万一扯到就麻烦了,我必须得仔细看看,不然不放心。”
说是仔细看,可隔着布巾伤口都被包在里头,也看不出什么门道,而且这么一来刘璟的目光总不自觉飘到不该看的地方,自己倒是先觉出尴尬了··“伤口没事,你别乱动了。”
刘璟赶忙给柳岸盖上被子,然后尴尬的挠了挠头,转而一边朝外走一边道:“我去看看宫里都赏了什么东西,你睡一会吧·”·柳岸莫名其妙的挑了挑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刘璟红着一张脸从屋里出来,正好撞见匆匆赶来的贺庆,对方一看刘璟这幅样子觉得很有趣,脱口而出道:“少帅这是……金屋藏娇了看起来满面春/色关不住……”·“你找打”刘璟有些暴躁的踢了贺庆一脚,又道:“你这几天是不是跟杨峥那小子老混在一起,别的没有学会,净是些不着调的东西。”
贺庆向来比杨峥沉稳,甚少有油嘴滑舌的时候,被刘璟这么一教训便也不好意思再继续了,只是嘿嘿笑了笑··“怎么今天过来了”刘璟问道。
“刺客的事情有眉目了……”贺庆道··刘璟却突然示意他别说话,然后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房门,低声道:“柳岸在里头养伤呢,咱们出去说吧。”
贺庆闻言一愣,看了看刘璟身后的房门,心道这不是少帅的住处吗柳岸怎么在这里养伤而且少帅刚才满脸通红的从屋里出来是怎么回事·两人去了旁边的偏厅,刘璟才开口问道:“怎么这么快就有眉目了”·贺庆干咳了一声,收起自己仿佛知道了什么小秘密后的兴奋,一本正经的道:“咱们平时不和刺客这行打交道,他们一般也不会招惹咱们,所以没什么交集,但是他们是吃这口饭的,所以不会遮掩的太厉害,查起来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整个大余能接这么大活儿的刺客组织,只有沧海盟·”贺庆道:“而且沧海盟的刺客作案风格向来是一刀毙命,杨家的案子和这次的绑架,应该都是他们的手笔无疑了。”
刘璟倒是听说过这个沧海盟,但是对这个组织还真是一无所知,于是开口道:“把柳岸和金路生卖到寻欢楼的也是沧海盟”·贺庆点了点头道:“这沧海盟分两堂,一刀堂做杀人的买卖,一手堂做活人买卖。
我之前查过寻欢楼的买人路子,一直没有头绪,如今看来很可能就是一手堂做的·”·“那他们知道柳岸是杨家人吗”刘璟问。
“两堂向来没有交集,一手堂把杨公子卖到寻欢楼,应该是个巧合·”贺庆道··刘璟闻言总算是稍微放心了,若是让一刀门知道了柳岸还活着,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专门搞刺杀的组织,不可能任由灭门案中的幸存者继续活下去,所以一旦他们知道柳岸的存在,无论是否能确信柳岸的身份,都会出手杀了他··如果之前刘璟真的将柳岸送到了宫里,那么柳岸如今恐怕早已成了一刀门手里的刀下亡魂了。
念及此,刘璟便后怕不已··偏偏如今六王爷又大张旗鼓的弄了这一出,将柳岸送到了风口浪尖上·刘璟只觉得头疼不已,若要护住柳岸,将来的每一步都不能掉以轻心。
稍一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作者有话要说:三更~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恩公,我没想撩你+番外 by 林不欢(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