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公,我没想撩你+番外 by 林不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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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公,我没想撩你+番外 by 林不欢(3)
·前方高能预警,某人很快就要“嗖”的一下长到可以开车的年纪啦~~~2333333·第34章 ·因为六王爷遇刺而掀起的风浪,在京城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尤其是适逢年节, 正是人们来往走动的时候, 此事少不得便成了人人都要提一嘴的谈资。
就连刘璟这种甚少出现在人们视线里的人,也少不得成了人们议论的话题之一·毕竟那处庄子是刘家的, 而眼下刘恒远不在京城, 刘璟便成了临时的家主··刘璟得知京城的风向之后, 着实不高兴了一把,可此事却怨不得旁人。
他大年初一缺席了皇帝设的宴, 本就引起了一些猜测,哪想到紧接着又会出这种事情··“左右也就新鲜这么一阵子,过了正月十五,估计该消停也就消停了。”
李忠劝道··刘璟烦心的当然不是别人的谈论,他担心的是柳岸因此进入人们的视线·眼下他对沧海盟束手无策,若是给对方留意到了柳岸,那后果不堪设想。
“李叔,这些江湖门派应该是讲规矩的吧他们十二个刺客尽数折在了咱们这里……”刘璟念及此就觉得一筹莫展, 因为皇帝的封赏, 如今人人都知道是柳岸救了六王爷。
李忠知道他的担心, 于是安慰道:“刺客拿钱办事,事情办不成责任在他们自己, 他们不会找杨公子的麻烦,少帅尽管放心便是·”·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刘璟略微松了口气,道:“他的身份万不可让旁人知道, 否则若是一刀堂得知他还活着,按照规矩一定会取他- xing -命。
即便咱们再怎么防着,也难免会出现疏漏·”·李忠显然也认同这一点,于是郑重的点了点头··柳岸养伤这几日,刘璟几乎事事都亲力亲为,无论是换药还是喂饭都不假他人之手。
旁人只当自家少帅这是因为柳岸立了功所以才这般待他,只有刘璟自己知道,他这么做不过是求个踏实,省得一眼看不见人,就总觉得会有危险··转眼都过初八了,刘璟只字未提回京的事情。
他心里想着等过了十五柳岸伤好的差不多了再动身,到时候京城的流言蜚语也会消停一些··柳岸却不知他的心思,于是这日忍不住问道:“咱们一直住在庄子里,不回京城了吗”·“你急着回去”刘璟问道:“是不是担心你那个小兄弟放心吧,贺庆昨天来过,我让他过两天带金路生来庄子里一趟,想必他也有话要跟你商量。”
“啊路生要来啊,是不是老金那边有消息了”柳岸问道··刘璟笑了笑没有回答,而是道:“你等他来了自己问吧。”
柳岸这会儿挺想金路生的,听说对方要来还挺高兴,念叨道:“正好等他来了,我就可以好好洗个澡了·”·他因为失血太多的缘故,即便现在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但依旧没什么力气,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卧床,只是偶尔起来活动活动。
刘璟每天都会亲自给他擦洗身体,初时他还别别扭扭,现在倒也习惯了,可是帮忙洗澡这样的事情,柳岸还是不打算麻烦刘璟··“你伤口还没长好,就算想洗澡的话也要格外留心,不能沾了水。”
刘璟道:“金路生笨手笨脚的,还是我亲自来吧·”·“不是……我……”柳岸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刘璟便起身去吩咐人烧水去了。
待水烧好之后,刘璟吩咐人准备了干净衣裳,然后打算亲自将柳岸抱过去·柳岸到底已经是个十四岁的半大少年了,不太习惯被人抱来抱去,挣扎着要自己走过去。
“也好,大夫了说了,就算是没力气,也要多走动,不然恢复的慢·”刘璟道··柳岸闻言这才松了口气,扶着刘璟的手朝浴房走去··浴房里早已烧上了炭盆,这会儿已经十分暖和了,人一进去就有要出汗的征兆。
刘璟先把自己的外袍脱了扔到一边,然后过去帮柳岸脱衣服··“上回我伺候你洗了一次澡,这回也算是扯平了·”柳岸突然开口道··刘璟闻言一怔,没想到柳岸会提起这茬。
当初他自己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做了不少莫名其妙的事情,其中有一件就是让柳岸帮他洗澡··“你倒是记得清楚·”刘璟瞥了柳岸一眼··“很清楚,简直是刻骨铭心。”
柳岸道··原以为柳岸会别别扭扭,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还挺大方,而且还主动打趣起了自己,刘璟顿时觉得有些好笑,然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柳岸身上仅剩的一条亵裤,道:“要是不好意思,就穿着这个洗”·“又不是大姑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柳岸说着自己脱掉了亵裤,然后一/丝/不/挂的站到了刘璟身前··少年身量尚未长成,但是已经颇有些挺拔高大的前兆了,肩宽腰窄,双腿修长笔直,除了身上肉少了些,略显纤瘦之外,算得上是身材不错了。
只是胸前那道刚结了疤的刀伤,如今看起来又突兀又触目惊心·刘璟目光落在上头,像是被烫了一下似得,忙转开了视线··“没给你准备浴桶,怕伤口沾水,你就暂时在盆里将就一下吧。”
刘璟说着指了指屏风后头,那里摆着一个大木盆,里头已经加好了热水··他说罢又拿了一块折好的干净布巾递给柳岸,让他自己捂着伤口,免得溅上水··“盆就盆吧,知足常乐。”
柳岸拿布巾捂着伤口,然后伸脚试了试水温,这才跨进盆里坐下,背对着刘璟··浴房里水汽氤氲,再加上生了炭盆的缘故,让人难免有些心烦意乱的燥热感。
刘璟似乎生怕自己心里生出什么奇怪的念头,只得努力找着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你……当初怎么会跟着老金他们的”刘璟问道。
“当时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又怕他们找到我,所以就想着去京城·”柳岸如今说起来云淡风轻,可当时心里是如何的惊心动魄,可想而知··刘璟觉得自己可能找了个过于沉重的话题,于是赶忙转移道:“你们家离开京城的时候,你才六七岁吧对京城还有印象吗”·“不多了。”
柳岸道:“我原也不是个记- xing -好的,记事又比较晚,过了这么多年,能想起来的人和事都很有限·”·刘璟闻言略有些失望,想必自己肯定不在柳岸有限的记忆中。
没想到柳岸却突然开口道:“倒是记得你曾经教我打过架,可惜也没学着什么,而且我小时候不爱打架,倒是捉弄人的时候居多,所以也没有用上·”·“那你记- xing -倒也不错。”
刘璟笑道··柳岸有些怅然的道:“我小时候特别羡慕会打架的人,就想学功夫,可是我父亲说文有文人命、武有武人命,我随他,不该学武,所以一直不赞成我舞刀弄枪。”
“可我见你那次和杨峥过招,好像也是略有些底子的·”刘璟道··柳岸向后抬了抬一支胳膊,方便刘璟给他擦洗,而后继续道:“还是找过师傅教过一阵子,不过教的都是如何逃命的功夫,没教怎么跟人拼命的功夫,所以那天才被一刀砍得半死。”
刘璟有些无奈,心道这孩子倒也心大,看着文文弱弱,骨子里却是个不怕事儿的,这样看来跟着自己倒也合适·就是不知道对方心里这好斗的心思,究竟是顽劣还是确有狠劲儿。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和你差不多大,当时遇到的第一场仗的就打的很惨烈·很多我熟悉的将士,都受了伤,甚至战死了,那场仗我父亲从马上掉下来,腿摔断了,也险些丢了- xing -命。”
刘璟道··“那你没事吧”柳岸问道··刘璟苦笑了一下,道:“我没去前线,父亲说我太嫩了,上去只会多给敌人送一具尸体,所以我留在了营地里。”
“后来呢”柳岸问··“后来看到伤兵送回来的时候,我吓傻了,从那个时候起我才知道当兵打仗不想我想的那么容易,不是逞勇斗狠就够的。”
刘璟道··柳岸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刘璟找了个矮凳坐下,示意他躺在自己腿上,然后又兑了干净的热水给他洗头·少年光/裸的背脊毫无保留的靠在刘璟的腿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注视着刘璟。
“每一场仗都会死人·”刘璟道:“前线呈进京的战报只说战况和胜负,死了人都不过是个模糊的数字罢了·”·一将功成万骨枯,柳岸望着刘璟那双骤然闪过黯然的眼睛,突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闭上眼睛,小心进了水·”刘璟道··柳岸闻言乖乖的闭上了眼睛,温热的水流轻轻浇在头上,那一刻他突然在心中升起了一个渴望,于是开口道:“等我长大了,陪你一起去打仗吧。”
刘璟一怔,沉默了半晌没有回答·柳岸是杨家唯一的血脉,到底要不要让对方走这条路,刘璟还没有想好··或者,等杨家灭门的事情有了眉目,等他没有了后顾之忧的时候,他可以考虑让柳岸跟着自己做一个闲散将军,大不了不让他真的上战场厮杀便是。
“那你可要快点长大,我在京城只待两年,如今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刘璟道··柳岸闭着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等他长大,等他把杨家的恩怨了结,等他找到那个灭了杨家满门的人,然后亲手割了对方的喉咙,他便隐姓埋名,跟在刘璟身边当一个陪对方出生入死的死士。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的更新时间差不多就固定在下午三点半左右吧~~~·不出意外尽量不断更,有事会提前请假,不会让宝宝们空等~~么么哒·另,长大之前大概还有几章的过度,因为整理完大纲发现有些事情还没有交待完~~233333·第35章 ·初十那日一早, 贺庆带着金路生来了庄子。
说是“忠勇将军”有伤在身, 让金路生来照顾几天·虽然柳岸已经伤了十日, 结的疤都快脱落了,但是金路生只顾着高兴,可没空计较这理由是否牵强。
柳岸与金路生分别之时有些误会, 但少年正是跳脱的年纪, 分别这些时日又各自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再见面早已忘了之前的龃龉··金路生扒开柳岸的衣襟看了看伤口, 想起他从别人嘴里辗转听来的经过,一时之间又是心疼又是后怕,忍不住抱着柳岸哭了一场。
柳岸向他解释了那日的信, 推说自己是要和刘璟来这里的庄子, 怕别人误会这才编了个谎说要去投靠亲戚··金路生只当柳岸和刘璟早已这样那样了,不想多做评价, 便含含糊糊的信了。
柳岸知道老金来京城了,便问他:“你爹已经来找你了,你要跟他回去吗”·金路生闻言又红了眼眶, 却是摇了摇头道:“他在京城住了几日,今日一早已经走了。”
柳岸万万没想到金路生竟然没和老金离开, 又问道:“他怎么舍得把你自己留在京城了”·“他回去把商队再聚起来,今后会多在京城走动,将来每个月还是能聚上几天的。”
金路生道··柳岸闻言只觉得金路生似乎突然长大了,早已不再是那个跟着父亲后头无所事事的小少年,如今也有了自己的主意··自去年秋天他们二人一起被人掳走至今, 已经过去了数月之久。
老金为了寻找儿子将商队都解散了,可茫茫人海,要寻找两个失踪的少年对于老金来说太难了··刘璟的人找到老金的时候,老金整个人已经老了一圈,但是听说有了儿子的消息,整个人似乎又立马有了光彩。
数日后,老金被接到了京城,在帅府和金路生重逢了·父子骤然离别,如今相见自有一番难以言说的欣喜与委屈,两人抱头痛哭了好几场,说起这几个月的经历都唏嘘不已。
原本打算留下些银子再好好感谢一番刘璟便将人带走的老金,突然发现儿子言语间三句不离征北军,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其中的一员··这小子脑筋不灵光,不是行商的料,读书也不行。
虽然当兵打仗不是上策,可刘璟被皇帝困在京城的事情在外头传的很开,老金来帅府之前特意打听过,知道这是一支暂时上不了战场的军队,所以他一拍脑袋竟然没硬拉着儿子走。
金路生虽然不舍,却也是高兴的·他像一只羽翼初丰的幼鸟,终于决定煽动翅膀,不再依附于自己的父亲··两个少年絮絮叨叨说了大半日的话,金路生一会说柳岸不在自己如何孤单,一会又说杨峥现在没那么讨厌了,如何如何护着他,还说老金这次也不知道能不能把商队再聚起来,要是不行自己就拿饷银养着老爹。
柳岸只听他絮叨便觉得日子一下松快不少··又过了两日,眼看快到正月十五了,再加上柳岸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除了还有些虚弱之外,基本已经行动如常,于是刘璟便打算带着他回京城。
回到帅府之后,柳岸才知道什么叫今时不同往日··他从刺客手里救了六王爷的事情京城都传遍了,现在又有了一个忠勇将军的虚衔,只觉得走在路上人人看他的目光都变了。
因他重伤初愈,参与将士们的日常- cao -练自然是不行的,但是刘璟为了给他一个名分,在他回府的第二天,当着所有将士的面,宣布了柳岸和金路生正式成为征北军的一员。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刘璟还借此机会,重新整编了自己带回来的将士·七十七人,分了八什,前头各十人为一什,剩下的七人为一什·每什为两伍,每伍五人,剩下的柳岸和金路生两个零头单成一伍。
而且为了兑现之前“给柳岸一个实在的头衔”这个承诺,刘璟特意任命柳岸当了伍长,不过他这个伍长只管金路生一个兵··“柳伍长,要不要我教教你怎么当上司”陶大忍不住打趣柳岸道。
柳岸哭笑不得,忙道:“陶大哥你就饶了我吧,我这一回府大伙见了我都开口闭口的将军长将军短,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出门了,现在又来了一个伍长·”·“大伙打趣你是把你当自己人,你这回救六王爷的事情,大家都对你刮目相看。”
陶大道:“军队里不论出身,你若没本事,不管什么出身都会被人诟病,你若有本事,别人就只会看到你的本事·”·柳岸知道陶大这是在提点自己,心里十分感激,道:“陶大哥放心吧,我会好好干。”
陶大和金路生他们还要继续训练,柳岸左右无事便打算回住处休息,没想到进了院子却发现刘璟正立在天井里等他··“少帅”柳岸几步上前,然后看到刘璟手里托着一套叠好的衣服,一眼望去便知道是征北军的玄色武服。
“你的武服,我顺路给你送过来·”刘璟道··柳岸郑重其事的接过,然后小心翼翼的将衣服抖开,果然在衣摆处见到了他熟悉至极的纹路··“那天……在我家里,我看到了征北军的人,当时那个人的衣服上就有这个纹路……”柳岸一遍又一遍的轻轻抚摸着略有些凸起的纹路,道:“我当时不知道是你们,所以偷偷跑了。”
刘璟闻言一怔,这才知道几个月前他和柳岸竟- yin -差阳错的擦肩而过了,心里一时百感交集,又是惋惜又是庆幸·惋惜当初的错过让柳岸吃了那么多苦,庆幸最终柳岸还是到了这里。
“当时我家里人……他们都……我特别害怕,除了逃走我不知道该干什么·很久之后我才知道是你把他们葬了……”柳岸说着眼圈一红,手里攥着武服,却倔强的没有让眼泪流出来。
柳岸原本面色就没有恢复,依旧苍白的有些病态,如今这幅模样更是惹人心疼··刘璟心中一揪,伸出一只手将他揽在了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揉着他的脑袋安慰道:“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你就把我当成……当成亲哥哥一样看待……”·刘璟的肩膀宽厚温暖,带着一种特有的安全感,柳岸将脑袋抵在对方肩窝,一时之间只觉得心里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依赖感。
“柳岸……”金路生兴冲冲的抱着自己的武服跑进来,然后看着相拥的两人,顿时觉得尴尬不已,一时之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刘璟忙放开怀里的柳岸,低声道:“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见柳岸点了点头,刘璟这才转身离开··金路生转了转眼珠子,果断的选择不过问此事·当初柳岸说喜欢刘伯叔,他拦不住,如今柳岸喜欢刘璟,他更加拦不住。
“怎么回来了”柳岸问道··“我回来把武服换上·”金路生扬了扬手里的衣服,而后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又道:“正月十五大伙儿都不训练,杨将军说了,咱们都可以外出,还把我俩的饷钱提前支了。”
柳岸接过银子掂了掂,问道:“你想出去玩儿”·金路生点了点头,而后又道:“你还没好,不去了·”·柳岸却笑了笑道:“在京城里转转也不走远,没事的。
我正好有个地方想去,你陪着我一起去·”·“去哪儿”金路生好奇道··“寻欢楼”柳岸将银子扔给金路生,转身朝屋里走去。
得知柳岸要去寻欢楼,金路生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如果让少帅知道了不会打死他们吧·依照京城的习俗,元宵节这天日落后,年轻的少年和少女们会带着各色奇奇怪怪的面具上街赏灯,有了面具的遮掩,谁也不认识谁,倒是免了许多尴尬和约束。
·寻欢楼这样的地方,白日里人少,非得等到了夜里才会热闹·柳岸原本想着白天人少的时候去,可他俩都在那里待过,遇到人难免尴尬,于是只得等入夜了之后才拉着金路生出府。
柳岸戴着了一个关公的面具,金路生则戴了一个金光满面的财神面具,两个少年一红一金,隔着面具全然没了原来的俊秀,看上去在人群中显得平平无奇··两人到了寻欢楼门口,尚未踏进去,便被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一手一个揪住了后脖颈处的衣服。
两人回头一看,男人戴着个黑面的包公面具,额头上一个弯弯的月牙看着十分滑稽··“你俩毛都没长齐,来这儿干嘛”男人一出声,竟然是杨峥的声音,“还是说你俩要来找人叙旧”·“就你毛长齐了”金路生理了理自己被揪变形的衣服,没好气的道:“你还不是也来了,这里头是不是有你的相好”·柳岸一听他俩要掐起来顿时有些头大,忙开口道:“杨将……杨大哥,实不相瞒,我俩是来找人的。
先前此人于我们有恩,今日我俩也算是有了正经着落,想来见见故人,知会一声·”·杨峥抬眼往里头看了看,只觉得对这种地方有种天然的厌恶,但是又不放心让两个少年就这么进去了,于是勉为其难的道:“我同你俩一起去吧。”
这会儿寻欢楼里不乏带着面具的年轻男子,所以三人的出现并没有太过突兀·杨峥进去后大摇大摆的一副大爷样,直接开口点了人··管事儿的见他开口点人只当是老主顾,欣然做了安排。
三人被引着上了楼,有小童上来倒了茶,杨峥看了一眼柳岸,柳岸摇头,意思是这里头的酒水不能随便喝··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不一会儿功夫,一个小倌推门进来,此人正是玉竹。
玉竹一见屋里有三个人,顿时怔了一下,面色一变,似乎有些紧张··柳岸到底是个心细如发的,立马便知道玉竹这是想岔了·这寻欢楼里折腾人的法子多的是,有时候一个小倌同时伺候两个三个男人也是常有的事。
“玉竹哥哥,是我·”柳岸将关公的面具摘下,露出了自己的脸·一别数月,少年面上的棱角分明了许多,只是面色不好,带着大病初愈的感觉。
玉竹一见他忙回身把门锁上,压低了声音道:“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柳岸忙道没事,拉着对方坐下,这时金路生和杨峥也摘下了面具。
玉竹看到柳岸时,原以为在场的人中有一个是刘伯叔,一见杨峥摘下面具,倒像是松了口气··柳岸和金路生絮絮叨叨把两人的经历说了,玉竹惊讶之下不由为两人高兴不已,能进征北军可比给人当男宠要好太多了。
“当初为了离开寻欢楼,那么骗你……”柳岸终于得以将一直以来的内疚说出口,玉竹却打断了他,没让他继续··“我就是想你们好才帮你们,别说那些没用的了。”
玉竹道:“往后别朝这里来了,行伍之人向来看不起咱们,别让他们拿了把柄,回头在军队里抬不起头·”·在座的杨峥闻言顿时觉得有些尴尬,忙低头拿起水杯喝了一杯茶。
他其实倒也没有因为柳岸和金路生的出身而多么看轻过两人,当初和两人斗气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两个少年太不知天高地厚·可玉竹这么一说,他还是难免有些心虚,只觉得玉竹的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玉竹和柳岸见他喝茶想要开口阻止,杨峥那茶却早已喝干了·金路生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偷笑了一声,存着恶作剧一般的心思,又给杨峥满上了··这茶左右也对身体没什么坏处,顶多是让人尴尬一场罢了。
但是他难得有机会看杨峥笑话,自然不肯错过这个机会··杨峥这会儿想起自己曾经故意为难柳岸和金路生的过往,心里有些乱糟糟的,竟也把茶水的事情忘了··柳岸瞪了金路生一眼,算是警告,却也没有点破,继续对玉竹道:“玉竹哥哥,我想寻个法子把你赎出去,你可愿意”·玉竹一愣,目光中闪过一丝期许,随即又笑了笑道:“别闹了,你一个当兵的,能有什么钱可别再想那些不该想的法子,如今既然能好好做人,就把寻欢楼里学的那些都忘了吧。”
大概是沦落红尘太久,玉竹早已学会了不让自己有太多不该有的期许,免得又落了空,徒增失望·况且,他也实在不愿让柳岸为自己犯险··“玉竹哥哥,你放心,我不会糊涂。
但是说赎你出去也是真话,今日或许还不行,但是正月里我就能把事情办了·”柳岸道··众人闻言都很是不解,柳岸便把之前宫里那些赏赐的事情说了,还说到时候跟刘璟商量一下,把赏赐都当了,钱应该是够的。
玉竹这才知道前些日子那个传说中的“忠勇将军”竟然是柳岸,一时之间又是高兴又是难以置信,甚至还有点暗暗的骄傲··一旁的杨峥这会突然觉得口干舌燥,拿起杯子打算喝第二碗水的时候,玉竹突然伸手一拦,开口道:“你再喝今晚就真得找人伺候了,否则恐怕会硬得一夜都下不了床。”
杨峥后知后觉,突然想到了柳岸之前的提醒,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金路生,只觉得浑身燥热的难受,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更是完全不打商量的硬了起来·“我……”杨峥吞了一下口水,只觉得口腔里的水分都被烧干了,下腹的燥热感更是毫不掩饰的袭来,呼吸顿时一乱,眼睛都红了。
金路生见状突然没了玩闹的心思,忙道:“我我我……我倒得这碗他还没喝呢,怎么这么……”·杨峥这会儿什么心思也没有,只想赶快想个法子排解一下,但是又不想当着金路生的面丢人,于是撑着桌子起身道:“我出去透透气”·金路生忙拉住他道:“你疯了,这会儿你一出去,外头那些……你万一把持不住,那不就……那什么了”·杨峥双目有些迷离的看向金路生,只觉得自己手腕上被对方抓住的部分热的有些烫人,可他却又忍不住希望对方多握一会儿。
金路生被对方不加掩饰的目光烫了一下,忙收回手,一张脸腾地一下便红了··作者有话要说:刘璟:以后,我会像对亲弟弟一样护着你··柳岸:可是,你对你亲弟弟并不好啊·刘伯叔:心里苦,说不出……·杨峥:我都硬成这样了,你们还哥哥弟弟的……·2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3·感谢安然小鱼宝宝的地雷~~·感谢三次元基友木尧宝宝的地雷~~·么么哒~~·第36章 ·一旁的柳岸见状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对桌上这茶多少有些了解, 方才杨峥只喝了一杯, 按道理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才是,可看杨峥现在的状态,倒像是箭在弦上了一般。
“玉竹哥哥, 这茶怎么……”柳岸话未说完, 不经意间瞥到了窗边的案上摆着的香炉,顿时心下了然··玉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忙端了桌上一杯没动过的茶走过去泼进了香炉里,随后将窗子开了个缝,方便屋子里的熏香尽快散出去。
“我去帮你弄一块凉帕子, 你擦擦脸吧·”玉竹说罢转身出了房门, 临走前还不忘将房门关紧··杨峥这会儿又坐回了桌边,双手垂在旁边握成了拳头, 额头已经渗出了细汗,样子看上去十分痛苦。
金路生虽然也没做错什么,但就是莫名有些心虚, 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坐在旁边,也不敢吱声···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柳岸忙开口道:“这屋里的熏香寻常人闻着是没什么反应的,可若是喝了茶,药效便会被激发,所以……”·这时玉竹推门进来,反手又关上门, 将一个凉帕子递给了杨峥,开口道:“这药发作的效果因人而异,你想必是没有成亲,憋得久了,所以反应比较大。”
这话一出口杨峥顿时尴尬的不行,拿帕子蒙在脸上,真是打人的心都有了··他虽然未及弱冠之年,但是在大余男子十五六岁便可成亲,若不是自幼便进了征北军,这会儿他恐怕已有了儿子也未可知。
“玉竹哥哥,他这样……不会有什么事儿吧”金路生有些担心的问道··“没事儿,这药力来得快去的也快,实在不行等回去之后自己解决一下便是。”
玉竹随口道··这话一出口尴尬的不止杨峥,就连柳岸和金路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这个需要“自行解决”的人就在眼前,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玉竹又陪着他们叙了会儿话,眼看杨峥面色渐渐恢复了许多,柳岸他们便打算告辞了··三人从玉竹的屋里出来,在回廊的拐角处,玉老板正和一个男人说着话·那男人背对着柳岸,是以看不清相貌,但他开口时声音落入柳岸耳中,却让柳岸如遭雷击一般僵在了原地。
去年秋天的那个夜晚,骤然在柳岸脑中闪现,一个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声音说“没有活口·”·同样是去年秋天,柳岸第一次在寻欢楼里醒来,也是那个声音说:“……能带到咱们这儿的人,十个里也未必能挑出一个来,必然是上乘的。”
这个参与了那场灭门的人,也是把柳岸他们卖到寻欢楼的人,此刻正站在几步之外和玉老板说着话··柳岸这会儿很想冲上去和对方拼命,他握紧了双拳,脚步几乎已经不由自主的要往那个方向迈了,可此时却觉得手臂一重,金路生拽住了他。
“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头晕”金路生拽着他僵硬的胳膊,能感觉到他浑身正在发抖··柳岸一瞬间回过神来,藏在面具下的双眼红的像要滴出血来,但随即拿抹红意像潮水一般快速退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抬起步子跟着杨峥和金路生朝外走去··他杀不了那个人,至少现在杀不了·更重要的是,柳岸心里明白,那个人只是一把刀,而柳岸要找的是握刀之人。
冬夜寒冷,但因为是元宵节街道上并不冷清··柳岸脑袋里一片浑浑噩噩跟着两人一起回了帅府·一路上杨峥和金路生也万分尴尬,所以都沉默不语,直到了府中要分别的时候,金路生才叫住了杨峥。
“你要不去我们屋里睡”金路生问道··“为什么”杨峥不解道··金路生挠了挠头,指了指杨峥的某个部位,意味深长的道:“你不是要……解决一下吗”·“那……我也不能找你解决啊”杨峥有些崩溃的道。
“谁要帮你解决啊”金路生险些跳脚,道:“我是说你回去屋里有人不方便,你去我们屋,我和柳岸可以在外头等一会儿·”·杨峥原本是自己住的,可那日整编之后,贺庆从前院搬过去和他同住了。
金路生倒是考虑的挺周到,可杨峥闻言却尴尬的恨不得找个石头缝钻进去,只说了句“不用了”便匆匆朝自己的住处行去··剩下的两人一个魂不守舍,一个满心不痛快的回了住处,前脚一进院,金路生便看到了那间亮着烛火的屋子。
“哎少帅又搬回来住了”金路生开口嘀咕道:“可真能折腾,三天两头搬来搬去的,家里房子大了不起哦”·柳岸抬头一看,果然刘璟原来住过的那屋正点着烛火,房门半开着,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
“我去打个招呼……”柳岸道··“哎呀,去吧去吧,管不了你们”金路生烦躁的挥了挥手,自己回屋了。
柳岸走到半开着的门口,尚未抬手敲门,里头便传来了刘璟的声音:“回来的够晚的,我还以为你们要在外头留宿呢·”·柳岸闻言推门进去,手里还拎着那个关公的面具。
刘璟正在书案旁收拾东西,抬眼的时候目光落在面具上,面上不由挂上了两分笑意,道:“要不是我叮嘱了杨峥跟着你们,这会儿早该派人出去找了·”·“啊怪不得杨将军会遇到我们。”
原来是你派去的··“说说吧,去哪儿溜达了”刘璟手里一边忙活着一边问道··说不上为什么,柳岸原本满心的焦躁和仇恨,如今面对刘璟的时候却一点点的平静了下来,仿佛那副飘在半空中的魂魄骤然有了着落。
这种踏实感,让柳岸留恋不已··“去看了一位故人,说了一会儿话·”柳岸道··“没去看花灯”刘璟问道。
柳岸摇了摇头,又开始惦记起了玉竹的事情,心想此事早办早利索,不如现在就和刘璟说了吧··“那个……之前宫里给我的赏赐,能不能帮我换成现银”柳岸问道。
·“缺银子找我拿便是,还不至于当东西·”刘璟抬眼看了柳岸一眼,意识到这孩子有事瞒着自己,于是沉声道:“还是说,你需要现银去做什么事情”·柳岸犹豫了一下,知道此事若要办成恐怕是瞒不住刘璟的,于是干脆坦白道:“之前在寻欢楼的时候,有个人一直没少帮衬我和路生,我想帮他赎身。”
刘璟闻言将手里的书往案上一扔,柳岸吓了一跳,手里的面具掉在了地上,他还未来得及去捡,便见刘璟快步走到柳岸跟前,问道:“你今晚去寻欢楼了”·不用柳岸回答,刘璟一靠近对方身边就闻到了熏香的味道。
他原本那张和颜悦色的脸,顿时失了温度,一把揪住柳岸的胳膊训斥道:“谁让你到那里去的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份”·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刘璟已经知道沧海盟的人和寻欢楼有交易,以柳岸的身份而言,那里绝对是个是非之地。
可是因为怕柳岸胡思乱想,所以在事情没有眉目之前他一直没打算告诉柳岸·如今他听说柳岸去了寻欢楼,顿时便又急又怕··柳岸却想岔了,以为刘璟是顾忌自己的出身,所以怕事情传出去丢人,于是闷闷的道:“我和路生都戴着面具,没人知道我们是征北军的人。”
“你那么肯定没人会知道若是有人知道了你的下落,你有没有想过会带来什么后果”刘璟质问道··柳岸当即也意识到了自己鲁莽,不过他想得却和刘璟想的截然不同。
刘璟是怕他引起沧海盟的注意而有危险,他想得却是怕自己的身份暴露会给刘璟惹来麻烦··“对不起·”柳岸道:“是我太心急了,没考虑到这样做有可能会给你惹麻烦。
其实当初我来帅府的时候隐瞒了身份,就是怕会让你为难,后来……”·后来柳岸心急之下坦白了身份,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用··“什么叫给我惹麻烦”刘璟打断他道:“我要是怕惹麻烦当初路过漓州的时候就不会……杨柳岸你……”·刘璟很想告诉柳岸,他生气不是因为怕自己惹麻烦,而是怕柳岸陷入危险。
可他又不想少年得知自己的处境后整日惶惶不安,于是只得截住了话头··刘璟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柳岸,显然是真生气了·柳岸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当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忙开口道:“你别生气了,是我不好,我先走了。”
说罢便要朝外跑··刘璟没想柳岸竟然要一走了之,忙开口喝道:“你站住”柳岸心底里对刘璟又敬又怕,当即也不敢继续跑,果真老老实实的站住了。
“你这是跟谁学的话没说清楚就想跑,要把火气留到什么时候”刘璟瞪着柳岸道··柳岸看着刘璟,小声道:“我不走,你别生气了。”
少年本就重伤初愈,加之在外头奔波了一晚上,这会儿脸色很差·刘璟看他这幅样子气先消了一半,再被他用那种小心翼翼的眼神一瞅,另一半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他归根到底还是担心柳岸才会气急··刘璟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道:“往后不许再去寻欢楼,但是这次也不能轻易就过去·征北军有军规,凡涉足青楼等地,一律罚十军棍,扣半个月的饷银。”
“那路生和杨将军他们能不能不要……”柳岸试图给两人求情··“不能”刘璟果断的拒绝道。
“可是路生和杨将军都是陪我去的,而且是你派了杨将军跟着我们的·”柳岸没想到刘璟真要罚人,顿时也有些急了··刘璟却打定了主意,硬着心肠道:“杨峥本该阻止你们,可他非但没有阻止,却跟着你们一起进去,没有算他罪加一等,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行伍之人历来都是荣辱与共,他二人既然与你同行,受罚便自当一起·我要你记住,将来即便你成了一军主将的时候,做任何的决定也都要知道该承担后果的绝不是你一个人,而是你身后的万千将士。”
刘璟道··柳岸闻言眼圈一红,倔强的抬头迎视着刘璟道:“我记住了·”·“回去睡吧,明天不用去领罚了,你重伤初愈,十军棍暂且记着,一月后再执行。”
刘璟道··柳岸闻言只觉得心里闷得厉害,却又知道刘璟的做法无可厚非·他第一次在面对刘璟的时候有了实实在在的臣服感,这种感觉与对方的态度无关,柳岸甚至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但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一种感觉,为什么在战场上的时候,主帅一声令下便会有无数人前赴后继的不畏生死那种勇气绝对不仅仅是来源于对权利的妥协,或者是对军功的渴望,甚至都不仅仅是源于对家国的热爱。
那个瞬间,能让人义无反顾的力量,恐怕有相当一部分都来源于这个发号施令的人·你信任他,敬畏他,所以才会愿意誓死追随··柳岸离开的时候忘了捡走那个关公的面具,刘璟俯身将面具捡起来,想起少年离开时的样子,又觉得自己似乎是过于苛刻了。
可是话都说出去了,又不能收回来··要不然,明天做点能哄人高兴的事·作者有话要说:路生:杨将军,你自己解决了吗·杨峥:明天就要挨打了,还有心思管我解决没解决·路生:我怕你憋出毛病,将来……【纯洁脸】·感谢沉默寡言黄少天宝宝的地雷~~么么哒·第37章 ·第二天一早, 杨峥和金路生便挨了罚, 两人毫无准备, 直感觉遭到了飞来横祸一般。
好在十军棍也不算重,况且两人也都不是第一次挨了,倒也没有伤的多重··挨完了打, 杨峥把金路生叫到了自己屋里帮他上药·看到少年背上有几道红痕, 并没有皮开肉绽,应是没有大碍。
不过金路生叫唤的声音倒是不小, 搞得杨峥十分头疼··“祖宗哎,你能小点声吗这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你叫唤,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地了呢”杨峥道。
金路生龇牙咧嘴的, 果真不叫唤了, 却又想起了别的事情,扭着脖子问道:“哎你昨晚到底解决没解决啊”·杨峥闷闷的道:“关你屁事”·金路生嘿嘿一笑:“我听说这种事情容易憋出病来的, 将来小心你娶不了媳妇。”
“那怎么办难道你真要牺牲自己帮我解决解决”杨峥说罢便有些后悔,只怕自己的无心之言唐突了对方。
没想到金路生却全然没往别处想,而是面上一红, 忙转移话题道:“抹完了没我帮你看看吧·”他说着起身绕到杨峥身后一看,倒是没被对方的瘀伤吸引, 反而盯上了对方肩膀和后腰上的几道疤痕。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少年人对同- xing -身上的伤痕总是容易莫名生出一种憧憬之情,总觉得伤痕和所谓的勇敢、力量、无畏等大而空的字眼有着某种紧密的联系。
金路生就是这样,几乎一看到杨峥背上的伤疤便眼睛放亮,手更是不自觉的摸了上去··“哎……你干嘛呢”杨峥被他一摸顿时觉得浑身不自在,后腰更像是被小虫子蛰了一下似得, 顿时跳起身躲开了。
金路生还没来得及收回一脸的垂涎相,冲杨峥嘿嘿一笑,道:“你给我讲讲你背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是不是打仗的时候让敌人给砍的”·“我让人砍你那么高兴”杨峥瞪着一脸笑眯眯的金路生道,随后拿了金路生的衣服帮对方穿上。
“不是,我就是觉得……挺厉害的”金路生眼睛放光的道:“我还没见过你穿铠甲呢,是不是特别帅你打仗的时候骑马吗你用长矛还是用刀”·少年那一脸不加掩饰的景仰,任谁看了都难免心中熨帖,杨峥这会儿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装作若无其事的道:“等你长大了,也能上战场,没什么大不了的。”
金路上却不放过他,纠缠道:“你跟我说说嘛·”·杨峥不忍看他失望,便捡了些自己打仗的趣事讲给他听,金路生听得津津有味·后来俩人扯着扯着又扯到了金路生家的商队,于是他又朝杨峥说了许多行商之时的趣事。
两人这么一来一往的说了大半日的功夫,倒是把挨打之事都快忘了··另外一边,贺庆对沧海盟的调查并没有想象中顺利,陷入了死胡同·这个结果刘璟倒是没有感到意外,似乎早就料到了。
“对方既然找了沧海盟,就是怕把麻烦惹到自己身上,若非料定了外人很难查到幕后主使,对方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行事·”刘璟道··贺庆点了点头,道:“所有的线索到了沧海盟这里就断了,我们若想得到更多的信息,只能从沧海盟入手。
可是这几乎是不可能被渗透的一个组织,否则幕后主使也不会有胆子找他们·”·杨家的灭门案和六王爷的行刺案,至今都在沧海盟这里断了线索,无法继续下去。
“或者我可以试试想法设法撬开沧海盟,看看有没有可能得到进一步的线索·”贺庆道··刘璟却摇了摇头,道:“此事暂时不要查了·”·贺庆不解道:“难道就这样算了”·“柳岸的身份太敏感,再查下去我怕沧海盟的人会起疑,一旦他们注意到柳岸,后果不堪设想。”
刘璟道:“柳岸之前救六王爷的事情,已经太过出风头了,我很怕他会被人盯上·”·贺庆闻言也明白了刘璟的顾虑,一旦柳岸被沧海盟盯上,他们将防不胜防。
贺庆道:“那此事就此作罢”·刘璟目光一凛,道:“当然不能就此作罢,只是暂时先不动手·这两年我会留在京城,我们暂时什么都不做,等两年之后,若是战事有了变化,我便会带着柳岸一起走,到时候没有了后顾之忧,再查也不迟。”
一旦离开京城上了战场,就算是沧海盟的人也威胁不到柳岸了·到时候想要查出幕后主使,便可以肆无忌惮的动手,不用再担心动作太大引起谁的注意··贺庆闻言便打算去调回人手,这时刘璟却突然叫住了他。
“上次我让你去寻欢楼查的人你还记得吧”刘璟问道··“那个叫玉竹的红倌人”贺庆道··刘璟点了点头,问道:“此人底细如何”·贺庆道:“自幼被家人卖了的,底细倒是很干净。”
看起来也是个可怜人,被自家人卖到了南风馆,却又是个热心肠,竟然还能顾着别人的死活··“你取些银子找人去把他赎了吧·”刘璟道。
“啊”贺庆一怔,随即问道:“赎了之后呢”·刘璟想了想,对这种事情也没个头绪,几乎可以说是毫无经验,于是索- xing -问贺庆道:“你觉得怎么安排比较好”·“这种出身,恐怕将来不好立足,真要赎出来,能不能养活自己都不知道。”
贺庆道··“那就安排在府里吧,随便派个差事给他,对外说是你的远房堂弟,府里除了老三和柳岸他们,没人认识他·”刘璟道··贺庆闻言挑了挑眉,没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个堂弟。
贺庆办事向来利索,当天就把人赎出来安置到了帅府·因为玉竹提前得到了柳岸的承诺,所以知道有人要赎他也没觉得意外,只是带着些做梦般的恍惚··玉竹年纪本来也不大,人又长得精神,平日里在寻欢楼做惯了那副打扮,如今换了寻常的灰布衣袍,又将头发干净利索的束了起来,整个人倒是不显纤弱,反倒比从前多了几分硬朗的感觉。
他从前活在那样的地方,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不得已而为之,讨好男人也罢,口是心非也罢,没有半点是由着自己的- xing -子的··可如今踏出寻欢楼的那一刻,玉竹立马便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眉宇间的媚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撩人的英气。
外头的空气没有那么污浊的脂粉味,连带着让人都脱胎换骨了一般,玉竹最后看了一眼寻欢楼,直感觉像是死了一回一般,毫不犹豫的将过往的不堪丢了个干干净净··贺庆看了自己这“堂弟”一眼,只觉得此人在寻欢楼里蹉跎了这些年,当真是可惜至极。
好在如今得以脱身,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既然要从头开始,玉竹索- xing -也改了名字,跟着贺庆这个便宜堂哥的姓,改了名叫贺竹··黄昏的时候,贺庆领了玉竹——也就是如今的贺竹去见柳岸,当时金路生也在,贺庆只说自己远房的表弟进了帅府,暂时给安排了个侍弄花草的活计,正好这个院里有空闲的房间,所以便安置在了这里,让柳岸和金路生得空的时候多帮衬一下。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两人对贺庆向来都是较为尊敬的,是以满口答应了,待贺庆走后便果真打算去打个招呼,没想到一见之下,发现这贺竹竟然是玉竹。
三人一见之下,顿时有些喜极而泣·少不得聚在一起说了一晚上的话··柳岸何等聪明,不用问便知道此事定然是刘璟派人做的,只是他没想到他做的这么快,而且连玉竹的后路都帮着想好了。
给了玉竹新的身份,让他从头开始,这的确是柳岸能想到的最好的安排,就连他自己也只想着将人赎出来,却未曾想过这么周到的以后··刘璟和玉竹素未谋面,这么做当然是为了全柳岸想心意,柳岸自知其中情谊,怎会不感动·他之前还误会刘璟斥责他是怕他惹麻烦,如今看来自己这个最大的麻烦刘璟都不怵,而且还大包大揽把他的麻烦都一并解决了,显然刘璟并不是个怕麻烦的人。
如果刘璟真的怕惹祸上身,当初本就不会插手杨家的事情·是柳岸自己担心给刘璟惹麻烦,所以才会理所当然的觉得愧疚,反倒是把刘璟给小瞧了··柳岸意识到是自己想岔了。
刘璟不是那样的人,是自己小人之心了··趁金路生和玉竹热火朝天的将这府里的事情,柳岸出门穿过半个院落朝刘璟的住处行去·这会儿里头亮着烛火,想必刘璟正在里头。
柳岸走近敲了敲门,片刻后门从里头打开,刘璟一袭素色寝衣立在门口,看起来是打算睡了··“我不进去,我就是来谢谢你·”柳岸道··“嗯,知道了。”
刘璟道··柳岸见他不苟言笑,只当自己之前的猜疑惹了对方不痛快,于是心里更加内疚,解释道:“你昨天说的对,我不该自作聪明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向你道歉。”
“只有这个”刘璟问道··柳岸一怔,开口道:“我昨天不该去寻欢楼·明知道那是个是非之地,还前去犯险,不是明智之举。
你既然说了要护着我,我便该信任你,不该跟你见外,这样反倒让事情变得复杂了·”·如果玉竹的事情,柳岸一早便和刘璟提,刘璟自然会帮他解决,根本就不需要他自己亲自走一趟。
“那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刘璟道··柳岸点了点头道:“有·”·刘璟看了一眼柳岸的面色,见少年面色不大好,也不知是累了还是在外头站的久了冻得,于是闪身到一边,示意对方进门。
待柳岸进屋之后,刘璟取了一张薄毯给他围着,这才开口道:“说罢,既然说了不见外,就不要再藏着掖着了·免得自以为聪明的因为怕给我添麻烦反倒惹来更多的麻烦。”
“我去寻欢楼……见到了那个凶手·”柳岸道··刘璟闻言一惊,问道:“什么凶手”·柳岸垂着头,眼眶通红,身体也止不住有些发抖道:“去年秋天,将我……将我家人都杀了的那个凶手……”·刘璟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原本摆了一副冷脸想着要好好教训柳岸一番,好让他今后长长记- xing -,免得总是和自己见外。
可如今听了少年的话,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保持冷静了··“柳岸……”刘璟走到他身边,一只手按在他的肩上,问道:“你说你见到了……那天晚上的凶手”·柳岸点了点头,刘璟能感受到少年的肩膀由于激动而不住轻颤,他心一软将少年揽在了怀里,安抚道:“别怕,别怕,有我呢。”
“我记得他的声音·”柳岸笃定的道:“先前将我和路生卖到寻欢楼的人也是他·元宵节的晚上,我在寻欢楼看到他在和玉老板说话,我很想去找他报仇,可是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但是早晚有一天……”·少年说着已经泣不成声,刘璟手臂微微用力,将柳岸圈在自己怀里,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随着少年的抽泣而酸楚不已。
柳岸竟然一直都知道凶手是谁,而且见过不止一面·刘璟无法想象,这个刚满十四岁的少年,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仇恨埋在心底,忍辱负重的在凶手眼皮底下数次得以逃脱。
他一直都知道柳岸心里藏着事情,也知道对方对杨家的灭门之仇不可能无动于衷··可他没想到柳岸能隐忍至此·这一刻刘璟突然无比庆幸,若柳岸之前任何一次稍有破绽,后果便是无法想象的。
然而与此同时,刘璟对少年的心疼却又多了几分·柳岸能这般隐忍,无非是因为想要报仇的心志支撑着他,他知道自己一旦冲动暴露,那么报仇之事便会功亏一篑。
“相信我,我会和你一起把凶手找到,然后让你亲手为杨家的所有人报仇·”刘璟道··柳岸没有做声,却伸手紧紧的搂住了刘璟的腰·少年家破后,第一次在别人面前痛哭失声。
他早已做好了要独自背负一切的准备,却没想到有人会愿意和他一起承担··作者有话要说:三少爷:老相好来我家了,穿什么衣服见既不失礼又不显得我很殷勤在线等……急……·贺庆:他是我堂弟,你最好别乱打主意。
第38章 ·在今夜之前, 刘璟一直未曾想过将“沧海盟”的事情告诉柳岸, 因为在他看来, 柳岸毕竟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不但对此事帮不上忙,还有可能因此而整日生活在惶惶不安中。
可是刘璟发现自己错了··即便不知道“沧海盟”的事情, 柳岸也并未因此而过的轻松·相反, 少年心里背负着杨家的灭门之仇,一直未曾懈怠过。
若非柳岸心思深沉, 恐怕早在刘璟见到他之前,就已经死了好几回了··既然如此,刘璟宁愿什么都不瞒着他了·只有两人坦诚相待互不隐瞒, 柳岸才不会自己独自行事, 否则,他很可能会在将来的某个时刻, 瞒着刘璟以身犯险。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刘璟待柳岸心情平复了之后,才开口道··柳岸刚哭了一场, 这会儿眼眶还红着,但是整个人已经平静了许多。
他坐在矮榻上仰头看着刘璟, 等着对方把话说完··“之前,在庄子里刺杀六王爷的那些刺客,我找人查过·无论是行事风格还是杀人的手段,都和……”刘璟顿了顿才斟酌着道:“都和当初在漓州的刺客很像。”
·柳岸一怔,问道:“你是说, 杀掉我家人的刺客和刺杀六王爷的,是同一批人”·“确切的说,是来自同一个组织。
这个组织叫沧海盟,其下有专做刺客的一刀堂和做活人生意的一手堂·”刘璟道··柳岸顿时心念急转,而后恍然大悟道:“这就说的通了,为什么在我家出现过的刺客会和把我卖到寻欢楼的是同一个人,因为他们既做活人生意,也做杀人的生意。”
只是没想到,那么碰巧的让柳岸摊上了两次··“这其中也有一些疑点,据说这个沧海盟中的一刀堂和一手堂向来是互不干涉的,按理说你见过的凶手不该同时出现在寻欢楼才是。”
刘璟道:“这其中恐怕还有什么蹊跷,只是暂时我们查不到·”·柳岸道:“他们做的既然是见不得光的生意,确实很难打入内部,要不然凶手也不会费尽心机的找他们动手。”
可是,无法打入沧海盟,就无法找出幕后那个主使·这一点刘璟和柳岸心里都很清楚··刘璟坐到矮榻上,将手覆在柳岸的手背上,道:“柳岸,你信我吗”·“我信。”
柳岸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如果我说,凶手的事情,我们暂时不要追查,待时机成熟之后再查,你愿意听我的吗”刘璟问道。
柳岸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虽然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但是对方能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必然不是个简单的角色·而且他们也不知道凶手和刺杀六王爷的是不是同一个人,如果是,那对方的地位肯定非比寻常。
这样的身份查起来肯定不会很容易,而且必定牵连甚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凶手的身份不简单,但这不是我怕的·”刘璟道:“我怕的是惊动了他们,会把你卷进去。”
柳岸闻言顿时明白了刘璟的心思,随即也意识到刘璟昨晚发怒的原因了·寻欢楼和沧海盟有勾结,如果柳岸的身份被发现,作为“灭门案”的漏网之鱼,沧海盟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的追杀柳岸。
而保住柳岸的唯一办法,只能是暂时藏锋,等大家淡忘了这一切,等确认柳岸不会成为沧海盟的目标之时,再行动手··此事得以坦白,两人都不由松了口气,虽然事情和预想的不一样,但终归一起承担要比各自扛着好了太多。
柳岸虽是执着之人,却绝不偏执·此事之后他便果真安下了心,随着身体渐渐恢复,也开始和金路生一起加入了征北军的训练··玉竹也终于在帅府安顿了下来,平日里帮着杂役一起侍弄花草,倒也颇为得趣。
刘伯叔早早得了刘璟的警告,一直没敢去骚扰玉竹,直到觉得风声差不多过去了,这才偷空跑去了玉竹的住处,可他此时见到的玉竹却早已不同往日了··昔日刘伯叔见到的玉竹都是一副软身媚骨的风流模样,每每将人搂在怀里,总恨不得死在对方身上才好。
他不懂情爱,只是贪恋玉竹的色相,却也不曾亏待了对方·至少自他踏足寻欢院之后,除了玉竹不曾找过别的小倌,唯独柳岸和金路生成了例外,他却也没吃到··如今的玉竹,却让刘伯叔几乎要认不出了。
那人一袭灰色的衣袍,恨不得将自己的色相遮掩的分毫不露,一颦一笑没有刻意的卖弄逢迎,反倒是添了许多男子的英气··刘伯叔惊讶于玉竹的转变,没想到昔日被自己压在身下辗转承欢的妙人儿,如今摇身一变,不但找不到丝毫轻浮之气,倒是让他莫名有些压迫感。
原来玉竹长身而立的时候,也是个挺拔的人;原来玉竹不带笑意的时候,竟会让人觉得淡漠冷清·刘伯叔站在院里看着陌生的玉竹,感觉连上去搭话的勇气都没了。
“三少爷”倒是玉竹先看到了他··“嗯·”刘伯叔应了一声走过去··这会儿院子里除了几株腊梅正开着花之外,其他的几棵矮树都光秃秃的,玉竹正在不紧不慢的修剪树枝,见刘伯叔来了,便拎着大剪子站在那里看他。
两个人沉默的站了片刻,刘伯叔觉得十分尴尬,连抬眼看对方的勇气都没了,垂着头道:“住的惯吧”·“住的惯,吃的惯,睡得惯。”
玉竹道··“你别误会,我知道你现在叫贺竹,是贺庆的堂弟,以前的事情……我不会提·”刘伯叔道:“我就是来看看你,你既然挺好的,那我走了。”
玉竹见他要走,转过身又开始剪树枝·刘伯叔走了几步,没想到玉竹对自己这么冷淡,也不挽留,于是有些失落,又回身停住了脚步··“我都没有不自在,你这样是做什么”玉竹停下手里的活,转身看着刘伯叔道:“一个大男人,还不至于连这点事情都放不下。”
刘伯叔被他这么一说,好像也没那么尴尬了·但随即又觉得,玉竹真是和他想的一点都不一样··“我还以为……你会不好意思见到我呢。”
刘伯叔道··“不好意思的好像是你吧,三少爷”玉竹道··刘伯叔闻言果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玉竹终于绷不住了,也轻轻一笑,道:“都是男人,别扭扭捏捏的。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不过我得提醒你,往后我不会让任何男人睡了,所以你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没那么想过”刘伯叔连连摆手:“被我哥知道要打死我的。”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玉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刘伯叔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也不嫌凉,只看着玉竹道:“我以后能找你聊天吗这府里的人都不爱和我聊天,以前我喜欢去那里,有一半的原因是想找你说说话……”·“三少爷,想说话我可以陪你啊。”
贺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走过去轻轻一跃而后蹲在回廊的栏杆上,看着刘伯叔道:“少帅让我看着三少爷,陪三少爷聊天·”·刘伯叔一见贺庆便一脸苦相,可他偏偏又不打不过对方,也不敢惹刘璟,于是只能垂头丧气的坐在那里。
两个男人就这么一个蹲着一个坐着,互相较劲似的待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中午的时候柳岸和金路生回来,他们才结束了无声的对峙各自离开··后来,刘伯叔便隔三差五的来看玉竹,而且果真只是和对方说说话而已。
贺庆这个做表哥的,一开始还看得挺紧,后来发现这个三少爷是真的没有贼心,这才提防的松懈了一些··开春后,玉竹在院里种了一些草药,还跟着府上的大夫学了一些医理。
或许他天生就聪明,再加上对侍弄草药很上心,慢慢的便跟着大夫当起了副手··这么一来,连带着刘伯叔也耳濡目染,倒是学了不少医理·后来刘伯叔索- xing -让人把府里闲置的两处偏院都辟了出来,拨给玉竹重草药。
刘璟看他有事可做,便也没插手··时间飞快,昔日的少年,终于长成了大人的模样··转眼间距离柳岸初到帅府已经有近两年了·这年的秋天来的格外早,初秋的时候京城便有了些寒意。
柳岸和金路生都像抽条的小树,用了不到两年的功夫,身量便已长成了不少,除了面上仍显稚嫩之外,身形已经全然没了小少年的影子··再加上这两年的训练,两人都和刚入府时判若两人,那股子纤弱劲儿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初长成的少年特有的劲瘦。
校场边上,刘璟和杨峥并肩立着,远处的将士们围成一圈,将柳岸和金路生团团围住,两个少年相互对峙,像是两头盯紧了猎物的小豹子··“赌不赌”杨峥问道。
“一个月的饷银,柳岸赢·”刘璟道··场上金路生突然飞扑,柳岸躲闪不及,被扑倒在地··“哈哈哈哈好样的”杨峥拍手叫好。
“空有蛮力,别高兴的太早·”刘璟冷静的道··杨峥不及反应,便见场上的形势陡然急转,柳岸一个反扑将金路生摔在地上,继而反剪住对方的双手,膝盖一顶,将人压在了地上。
“看吧,说什么来着”刘璟嘴角带着笑意冲场上的少年走去··杨峥挑了挑眉,紧随其后··金路生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直到杨峥走近轻轻踢了他一脚,这才耷拉着眼皮起来。
而另一边,刘璟负手立着,问道:“你替我赢了杨峥一个月的饷银,说罢,想要我怎么谢你”·少年这会儿长高了不少,只比刘璟矮了小半个头,五官也长得更开了些,面孔的棱角变得十分分明,整个人比两年前显得更加凌厉了几分。
但是对着刘璟的时候,柳岸身上的凌厉便全都没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力克制仍掩饰不住的亲昵和依赖··柳岸郑重其事的想了片刻,道:“去年说带我打猎,可我骑- she -没练好,要不今年去”·“怪不得这几个月箭靶特别废,原来都是你干的”刘璟道。
柳岸笑了笑,问道:“行吗”·“行行行”刘璟道:“都依你·”·少年闻言满心欢喜,伸出胳膊想要抱刘璟一下,但随即意识到了什么,生生忍住了。
而后他大叫一声转身朝后跑去,远远的冲着金路生一跃,整个人把对方扑了个结实··金路生打输了原本就不痛快,被柳岸这么一闹抱着他又要动手·两人你来我往的果真又打了起来。
杨峥冷眼旁观,显然也没打算拉架·一旁还没散去的士兵们吹着口哨叫好,显然见惯了这一出··夕阳渐渐落下,笼罩了整个校场,场上的两个少年打的难分难舍,却又浑身透着无比轻快的恣意和洒脱。
刘璟望着被揍了一拳还哈哈大笑的少年,心里骤然一软,可随即又拧起了眉头·明明很期待他长大,却又巴不得他永远长不大··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终究是有尽头的。
前方等待着柳岸的,必然是满途的荆棘和泥沼··但是好在,有他陪着,总不会让柳岸独自面对··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我还是个孩子宝宝的地雷~~~么么哒(づ ̄ 3 ̄)づ·第39章 ·秋风乍起, 几片黄叶零星掉落。
一只成年的鹿骤然惊觉, 撒腿朝着丛林深处跑去··紧接着一匹深棕色的马尾随而去, 马背上一个一袭劲装的少年,身后背着箭筒,手里握着弓, 眼睛盯着快速奔跑的猎物, 随时做好了拉弓- she -箭的准备。
少年瞅准了时机,拉弓的手突然松开, 离弦之箭精准的朝着猎物飞去,几乎是与此同时,那只鹿骤然倒地··“哎呀”柳岸长叹一声, 眼睁睁看着另一只箭在自己之前- she -中了那只猎物, 而他自己的箭则堪堪晚了那么一步,待- she -中猎物的时候猎物已经倒下了。
柳岸调转马头, 果然看见不远处刘璟正坐在马上,手里的弓刚刚落下·刘璟见他那副懊恼的神色,似乎颇为得趣, 故意开口逗他道:“算你的好了”·他不说这话还好,话一出口柳岸更是气恼, 追了半天的猎物被人半路截了胡,而且看样子对方明显就是故意的。
少年二话不说,扔了弓,又解掉了身上的箭筒,一夹马腹朝着刘璟冲去·眼看马就快撞上对方了, 他一扯缰绳,纵身朝着马上的刘璟扑了过去··刘璟早有准备,在少年飞扑而至的时候,伸手一捞,打算将少年接住。
没想到马突然不乐意了,一尥蹶子,两人身子一偏双双跌了下去··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刘璟怕柳岸被地上的石子儿硌到,搂着人就势一滚,自己垫在了对方身下。
可柳岸显然没打算作罢,就着姿势对刘璟一顿毫无章法的乱打,直惹得刘璟连声求饶··“嘶……”刘璟眉头一皱,有些夸张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柳岸见状怔了一下,然后帮刘璟解掉了身上的箭筒,却没打算就此罢休··“我错了,我错了,下次不跟你抢了”刘璟突然抓住柳岸的手道。
柳岸这会儿正居高临下的骑在刘璟身上,双手骤然被制住,没了主动权,但他显然还没解气,就势一低头便要去咬刘璟的手··刘璟被他吓了一跳,口中惊道:“连咬人这套你都学会了我看金路生那套乱七八糟的,你现在真是一样也没落下。”
他说着骤然翻了个身,扣住柳岸的双手将其按在了柳岸头顶,如此柳岸再想咬人也咬不到了··可柳岸哪肯就此罢休,这会儿被人压着也没老实,扭着身子还试图反抗,但是紧接着他突然感觉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
两人此时的姿势十分诡异,而且一番打闹,两人都气喘吁吁的,面上更是各自带着不正常的红意·原本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此时柳岸突然不动了,气氛一下就变得暧昧了起来。
柳岸之所以突然不动,是因为他感觉刘璟的某个部位顶到自己了·“你……你那里……硬了·”柳岸表情有些尴尬,刘璟比他更尴尬。
·刚才被柳岸毫无自觉的蹭了那么一通,不硬才怪呢·刘璟放开柳岸翻身坐到旁边,等着自己的身体慢慢恢复平静,面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大概觉得气氛太暧昧了,柳岸自作聪明的道:“其实也没什么,你这个年纪该找媳妇了,不然老憋着……”·“闭嘴”刘璟沉声道。
一不小心,感觉气氛比刚才更尴尬了·柳岸挑了挑眉,终于不敢再作妖,起身拾起地上的箭筒和弓,朝那只鹿走去··鹿躺在地上,身上钉着两只箭,显然早就已经死透了。
柳岸俯身比了一下,发觉刘璟那只箭比自己那支刺入的更深,而且直取要害,不由有些惭愧··看来这些年的仗没有白打,一出手便高下立现··柳岸将猎物放到马上,回来的时候刘璟已经收拾好了心情,可看脸色还是不太好。
经历了这种事情,换成谁应该面色也不会好··柳岸不敢再惹他,沉默的上马跟在刘璟后头,两人谁都不说话,气氛尴尬到了极点··刘璟的背影高大挺拔,看上去十分有威慑力,尤其是他不说话的时候,柳岸即便不看他的脸也能感觉到那种强大的压迫感。
实际上,对于刘璟,大多数时候柳岸还是有点敬畏之心的,他偶然敢闹对方的时候,也都是确定却放心情极好的情况下··但是把人闹得生气,柳岸之前还真没遇到过。
明明这次的事情是刘璟挑事在先,可现在内疚的人倒是换成了柳岸·柳岸一本正经的内就着,压根也没觉得事情有什么不对··不知怎么的,跟在刘璟身后,柳岸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刚才那副情景。
当时他倒没多想什么,可如今回忆起来,自己也不由有点脸红了··再过几个月,柳岸就满十六岁了,他早已不是那个心如止水的少年了·和刘璟朝夕相处这么久,他心里早已不知不觉生出了许多情愫,只是他将这种情愫归于了自己对刘璟的“感激”和“崇拜”,因此并未做他想。
他也不敢做他想,总觉得那么一琢磨就唐突了自己的恩人,而他不愿做半分对刘璟不利的事情··就如今天的事情,刘璟的态度很明显,显然是不高兴了·柳岸越想越后悔,只觉得自己不该越了那条线,并且暗下决心,往后一定要和刘璟保持距离。
两人一路无话的回到了庄子,刘璟一言不发的回了房,招呼也没打·柳岸则交待了人去还马,又把猎物交给了李忠·李忠见他们打到了猎物,当即着人去把猎物处理了,说是当晚就能吃到。
“李叔,路生和杨将军回来了吗”柳岸问道··此次来城郊,刘璟带了杨峥和金路生一起过来,那俩人也是没个正型,天一亮就不见了影,说是去打猎,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半个时辰前就回来了·”李忠道:“路生的脚踩了兽夹,伤着了,这会儿大夫刚给看完,正在屋里歇着呢·”·柳岸一听吓了一跳,后来又听李忠说伤得不重,这才勉强安下了心。
不过他依旧忍不住过去看了一眼··金路生一见柳岸便哼哼唧唧道:“柳岸,我这回可能是要瘸了·”·柳岸瞥了一眼杨峥的脸色,看起来并不是很凝重,当即便知道金路生伤的应该是不重,于是接茬道:“没事,你要是瘸了就不用上战场打仗了,到时候我们在前线打,你跟着玉竹哥哥在后方做军医……”·“柳岸你的良心呢”金路生瞪着柳岸道。
“没见过它,不认识·”柳岸道··金路生抓起一个桌上的茶盏作势要打柳岸,杨峥忙开口道:“坏了可是要赔的·”金路生闻言便又将茶盏放下了。
“少帅呢”杨峥问道··“呃……”柳岸挠了挠头道:“回房了吧·”·杨峥闻言和金路生对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挑了挑眉,都没继续追问。
刘璟自己回房之后有些心烦意乱,索- xing -倒在榻上打算闷头睡一觉·可他一闭上眼睛,柳岸的影子便在他面前晃啊晃的,直扰得他更加坐立不安··如今的柳岸已经长成了个半大少年,早已接近成年男人的身量,原先那股子孱弱劲儿没了,反倒更加惹人注目。
想起方才在树林那一幕,刘璟不由又有些气血上涌,忙起身饮了一杯凉茶,这才算是稍微平静了一些··他不是柳岸,所以他知道自己的欲/望来自何处·早在很久以前刘璟就意识到了自己对那个少年的感觉,他在意对方,喜欢对方,渴望得到和征服对方。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他喜欢对方和自己亲近,喜欢对方无条件的信任自己,喜欢对方面对自己时那种特有的依赖和亲昵·可是他同时也很害怕,他怕对方会稀里糊涂的出于讨好和服从,而满足自己的占有/欲。
面对柳岸,刘璟第一次体会到了束手无策是什么感觉··四人在庄子里留宿了一晚,第二日一早便返回了帅府·刘璟对柳岸的态度依旧十分疏离,柳岸不想自讨没趣,于是很自觉的没往前凑。
回到住处的时候,玉竹正在分装磨好的药粉,而刘伯叔在一旁任劳任怨的舂着药··柳岸打了个招呼便跑去校场了,这些细致的活儿他不喜欢做,所以也没打算帮手。
“你说我爹要是知道我现在成了半个郎中,不知道会高兴还是生气·”刘伯叔道··“你现在顶多算是个药童,虽然年纪大了点·”玉竹道。
刘伯叔笑了笑道:“说真的,我爹真的快回来了,上个月寄来的家书里说,北边的仗快打完了·”·“打了这么久,也该有个了断了·”玉竹道。
“哎,这些人整日打打杀杀的,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刘伯叔道:“我最烦当兵的,一个个都凶神恶煞的,一见面就要打人的样子。
尤其是我哥还有那个贺将军”·玉竹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刘伯叔的身后,凶神恶煞的贺将军正一脸严肃的负手立在那里··刘伯叔觉察到了玉竹的视线,回头一看,吓了一跳,险些从凳子上摔下去。
“你你你……怎么偷听人说话”刘伯叔结结巴巴的道··贺庆瞄了他一眼,将目光转向玉竹,道:“刚宫里来了圣旨,说是下个月秋猎,猎场的安全问题由少帅全权负责。”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刘伯叔问道··“跟三少爷自然无关·”贺庆道:“但是少帅说,让玉竹和城郊庄子里的大夫一起去,若是有人受伤也好帮着一起照看。”
玉竹闻言倒是很高兴,刘伯叔则苦着一张脸说:“我哥没说让不让我去”·贺庆摇了摇头,道:“三少爷若是想去,可以自己去找少帅说。”
刘伯叔闻言顿时耷拉下脑袋道:“我可不敢,我哥又要骂人的·”·另一边,刘璟接到圣旨的时候倒是没有觉得意外·他在京城闲了两年多,皇帝基本上没有任何的表示,如今会突然给他差事,想必也是和北边的战事有关。
刘恒远打了胜仗,不久便会班师回朝··这个时候皇帝提拔一下刘璟,也算给刘恒远一个交待··秋猎虽然定在下个月,刘璟现在便要开始筹备了,毕竟猎场的安全问题是容不得半点疏漏的,因为皇帝本人也会参加。
他隔天便在校场点了人,帅府内的所有征北军将士,全员参加,几天后便启程到猎场附近的庄子里驻扎··交待完事情之后,刘璟立在校场边上没走··柳岸远远的看着他,总觉得对方在等自己过去。
但是因为刘璟之前的疏远,柳岸又有些不确定,于是便磨磨蹭蹭的走了几步,却停在那里没继续往前走,像是在确认刘璟的意思··由于刘璟之前的纵容,柳岸在他面前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过这种小心翼翼的样子了。
今日刘璟才发觉,原来柳岸心里,对自己依旧存着一份距离感,只是平日里不怎么表露罢了··念及此,刘璟索- xing -迈开步子,主动朝柳岸走去··“招呼都不会打了”刘璟沉着脸道。
“嘿嘿·”柳岸见他如此,便知他已经不生气了,心里不由松了一口气··刘璟见他衣领有些乱,不由自主的伸手替他抹平,而后叮嘱道:“记得带厚衣服,在那边要待一阵子,山里本来就冷,而且有时候夜里还要巡守。”
柳岸心里一暖,不知怎么的,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有些痒··“哦·”柳岸应道:“还是去原来的猎场吗”·“皇家有专门的猎场,不过离咱们的庄子不远。”
刘璟道··柳岸点了点头,突然心里又生出了一丝担忧,问道:“咱们只有这七八十人,到时候能行吗若是出了纰漏,那不得杀头啊”·“别把自己脑袋想的那么不值钱。”
刘璟道:“你以为皇帝会把自己的安全交给我一个不亲不近的人”·“那……难道他另有打算”柳岸问道。
“说让咱们负责,不过是面子这么说,实际上他会带着禁军·到时候咱们只管做好咱们的,皇帝那边禁军自然会寸步不离的看好,不会出什么乱子的·”刘璟道。
柳岸闻言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有觉得有些不踏实·可他又说不清这种不好的预感究竟来源于何处,只是心里一直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作者有话要说:柳岸:你……那里硬了·刘璟:为什么你没硬这不科学·柳岸:……·感谢“我还是个孩子”宝宝的地雷X2~~么么哒·第40章 ·皇家秋猎, 是皇帝为数不多的大型娱乐项目之一, 所以在筹备上还是不能太马虎。
虽然刘璟知道所谓的“负责安全”只是面上说说, 可他还是不能草草应对·一来既然是面上说说,那面上反倒越要重视起来,二来他没有草草了事的习惯, 征北军也不是吃干饭的, 既然做就必然要做到位。
几天后,刘璟带着他的人去了郊外的猎场, 当天便安排了人去清查猎场内的情况··有了金路生之前被兽夹伤到的经历,这次杨峥专门带着一队人清理了场内的兽夹还有陷阱,以免开始狩猎后有人因此而受伤。
猎场的外围到时候会有禁军把守, 刘璟的人只需要协同便可·但他依旧命人标记了几个需要重点看守的地方, 防止有人混入猎场··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刘璟带着柳岸一起,把猎场周围以及到时候需要搭营的地方都指给他看, 并且告诉他哪个环节是容易出现纰漏的,以及出现问题后该如何及时应对。
“搭营需要这么大一块地方,宫里会来那么多人”柳岸问道··“也不会很多, 陛下、内侍、禁军再加上京城颇为得势的公子们。
咱们这位陛下和几位王爷都不算亲近,唯一比较宠信的六王爷, 去年就藩去了池州,太子年纪小应该也无法参加·”刘璟道··“宫里的娘娘们不来看热闹”柳岸问道。
刘璟笑了笑道:“你还惦记着宫里的娘娘”·柳岸被他打趣,有些不好意思,忙辩解道:“我连她们的美丑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她们是胖是瘦, 是黑是白,我惦记她们做什么”·刘璟就势问道:“那你想惦记什么样的胖的还是瘦的黑的还是白的高的还是矮的”·柳岸果真仔细想了想,而后耳根一红,意识到了什么,耍赖道:“想套我话,我才不说呢要说你先说”·“瘦的,白的,高的。”
刘璟道··柳岸没想到对方还真说,当即有些慌乱的摆了摆手,道:“我去看看他们……”说罢便同手同脚的转身跑开了,跑了老远手和脚才调整过来。
转眼间,秋猎的日子便到了··这日一早,刘璟便带人把诸事都提前做了安排,晌午的时候宫里的人便浩浩荡荡的到了围场·此时主要的营帐早已搭好,皇帝及前来参加秋猎的王公贵族们先歇了个晌,而后秋猎才算正式开始。
刘璟带了一队人随侍皇帝左右,杨峥则带着柳岸他们远远的守在外围··首场围猎皇帝没有上场,只是穿着武服做了个样子,然后宣布了第一场比赛的彩头,谁第一个狩到猎物便可获得丰厚的赏赐。
“隔得太远,看不清陛下长什么样啊”金路生眯着眼朝人群的方向看,充满了好奇心··杨峥笑了笑道:“下场比赛,你和我一起代表征北军上场,若是表现够突出,陛下会亲自夸奖你的。”
“杨将军,第一场若是要你上,这彩头肯定是咱们征北军的吧”柳岸道··征北军中,骑- she -除了刘璟之外,杨峥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说起来柳岸和金路生和杨峥初识之时,还是因着一支箭的缘故··“你真以为这第一第二是可以争来的”杨峥道:“这头场比赛该哪家的公子拿第一,众人心里都有数,其他人不过是配合一下,没人会真的争抢。”
“啊这么虚假”金路生感叹道··柳岸是个通透的,听杨峥这么一说便明白了大概,当即觉得这所谓的秋猎,实在是无趣的很。
“那咱们上场的时候,要怎么办”金路生问道··“怎么高兴怎么办,都随你·”杨峥道··金路生这下眼睛放光了,道:“那你好好- she -箭,咱们把他们都比下去”·杨峥笑了笑道:“行”·刘璟在那边陪着皇帝走了个过场,大概是觉得无趣,便不由自主开始到处张望,似乎是在找人。
而柳岸他们看了一会儿热闹,待人都进了猎场便也各自散开,骑着马在猎场外围巡视··没想到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有禁卫大喊,说是有人已经打到猎物了·柳岸和杨峥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没想到真有人这么有本事。
金路生素来爱看热闹,听到消息后迫不及待想去看看这拿到彩头的究竟是何方神圣·柳岸心里也讶异,原以为这所谓的第一个彩头既然已经是大家不约而同内定的了,想必要折腾好大一会儿,没想到这么快。
到底是这个拿彩头的人果真有本事,还是这彩头被“不守规矩”的人抢了去·众人到了营地附近,却也没有靠太近,只是远远的看着··只见拿了彩头的是个高大英武的青年,他- she -中的第一只猎物是只灰兔子,虽然猎物普通,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能中,可见是有些本事的。
“杨将军·”柳岸偏头问杨峥:“这个人,是不是该拿这个彩头的人若不是,这样一来岂不是要得罪人”·杨峥闻言却摇了摇头,道:“京中这些青年才俊我都不认识,这个恐怕得问少帅才行。”
没想到说曹- cao -曹- cao -到,正说着话呢,刘璟就过来,他走到柳岸身边道:“这个人叫潘文杰,是如今的太子少保,他的父亲潘行之是陛下做太子时的少保,如今是太保,官居一品。”
“这么大的官啊这父子俩厉害”金路生感叹道··“太子少保拿了这个彩头,倒是合情合理。”
柳岸道··刘璟闻言看了一眼柳岸,转而对杨峥和金路生道:“你俩准备一下,去吧,待会儿禁军的副统领亲自上阵,别输的太难看·”·两人闻言便跃跃欲试的去了。
柳岸看了刘璟一眼,只觉得对方今天和以往不太一样·这两年被闷在京城,刘璟虽然心有不甘,但大多数时候都刻意藏锋,不爱出风头,但今天似乎不太一样··这种比试,刘璟自然不便亲自上阵,可他派了骑- she -之术最好的杨峥,显然是要争一争这个彩头了·联想到之前听玉竹说过,征北军主帅刘恒远快要凯旋而归了,看样子刘璟不需要再隐藏自己的锋芒了。
柳岸甚至有一种预感,可能过不了多久刘璟就要离开京城了··这柄利刃,终究是藏不住的,还是要放到该放地方去·而刘璟似乎天生就是为战场而生的,京城终究不是他的长留之处。
“一会儿我还得去前头晃一晃,你一个人不要乱走·今天来的这些人,水深着呢,别让他们注意到你·”刘璟叮嘱道··柳岸闻言点了点头,待刘璟离开后,自己骑着马去了猎场外围。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第二场狩猎很快便开始了,金路生作为杨峥的副手和他一起进的猎场·杨峥是冲着今天下午的头彩去的,所以十分卖力··金路生骑- she -不算出众,但胜在和杨峥有默契,所以俩人一起配合,胜算非常大。
看刘璟的样子,虽然志在必得,却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他知道杨峥的实力,所以丝毫不担心,可同时他对于所谓的“头彩”也并不是十分在意,只要杨峥的成绩不难看,对他而言就够了。
柳岸对于结果还是有所期待的,所以他骑着马绕着猎场周围转悠了个把时辰,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策马往回赶··没想到远远便看到了浑身是血的杨峥,他后头还跟着几个禁军护卫,柳岸一惊之下策马上前,靠得近了才发现杨峥马上还有一个人,竟是金路生。
“怎么回事”柳岸看了一眼金路生,对方后背斜插着一支箭,正趴在杨峥怀里,倒是还睁着眼睛··“不知道哪个瞎了眼的- she -偏了箭”杨峥咬着牙道,几人眼看到了营帐门口,里头的人早已得了通报,早早便出来候着了。
柳岸一看玉竹稍稍松了口气,帮着杨峥把金路生从马上弄下来,金路生估计是疼得狠了,皱着眉头直嚷嚷··杨峥伸手便要抱着金路生进去,金路生却抓住他的胳膊道:“还没完呢,你要是不回去,我死不瞑目”·“闭嘴你都这样了,你还让我回去”杨峥被他这口不择言的话气的眼睛都红了,却又不敢硬来,生怕不小心让他的伤口加重。
“这要是打仗,你总不能因为同袍战死了就撤退不打了吧”金路生也不知道对那个彩头有多大的执念,背上都插着箭了,也不想放弃··杨峥本就心烦意乱,被他一口一个“死”啊“死”气得快冒烟了,偏偏这会儿又担心的要命,还不能生气。
玉竹查看了一下箭插入的位置,对杨峥道:“应该没伤到要害,放心吧·”·金路生又急又疼,一头的冷汗,唇色发白,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杨峥,道:“快回去啊,不能让别人抢了头彩”·杨峥当真是拿他没办法,好在听了玉竹的话心下稍安了些,看了柳岸一眼,算是将金路生托付给对方,继而一翻身上了马背,朝着猎场疾驰而去。
金路生倒也命大,这一箭- she -的很偏,而且因为角度倾斜,力道也很一般,所以果真如玉竹所料,并未伤到要害··庄子里的大夫也在场,两人联手帮金路生拔了箭又处理了伤口,没一会儿的功夫,金路生脸色便好看了不少。
想来之前脸色难看也不是伤重,而是背后插着箭所以吓着了··待回过神来之后,金路生又开始担心杨峥那边了,直唆使柳岸去看看结束了没有,说是杨峥要是没拿第一,自己这下可就白挨了。
柳岸被他念叨的哭笑不得,只得起身去看,没想到刚出了营帐便险些和杨峥撞了个满怀··“他没事了吧”杨峥捉着柳岸肩膀问话,可是却也等不及对方回答,松开手大步朝帐子里走去。
金路生正趴在榻上,一看杨峥进来了眼睛一亮,直勾勾的看着对方··杨峥皱了皱眉,见他没什么大碍这才算彻底松了口气,开口道:“锣一响我就来了,没等到他们看结果,但是应该差不了吧。”
金路生这才舒了口气·杨峥却走到榻边坐下,捏着他的手道:“可把我吓坏了你要是有个好歹,我非把那个瞎了眼的找出来- she -成筛子”·“哈哈哈。”
金路生没心没肺的笑道:“就你厉害”·柳岸得了金路生的叮嘱,自然要去看看结果,否则以金路生的- xing -子,恐怕会忍不住自己爬起来去看。
没想到他刚走了几步,却觉得腿一沉,低头一看,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个五六岁的小娃娃,二话不说抱住了他的腿··“你……是谁家的孩子”柳岸伸手去扒拉那孩子的手,没想到小家伙力气不小,硬是不放。
柳岸怕没个轻重把人弄伤了,只好任由对方这么抱着··“你叫什么名字啊”柳岸俯身问道··“李越”小娃娃开口道。
姓李的小娃娃,五六岁……柳岸心里快速的想了一遍,得出了一个了不得的结论··这朝中能把家里的孩子带到猎场上来或许大有人在,可是碰巧又姓李的恐怕就没什么人了。
至少在柳岸看来,如今他能对上号的只有一个人··柳岸记得皇帝此行是带着儿子来的,而且那孩子的岁数应该也在五六岁左右,正好也姓李··这抱着自己的腿不撒手的小娃娃,是当朝太子·作者有话要说:刘璟:怎么我戏份这么少·刘伯叔:哥你就知足吧,我感觉我可能好几章都露不了脸。
【失落.jpg】·第41章 ·柳岸是家里的独子, 而且自小就是个人精, 即便是玩耍也多半是和比自己年长的孩子, 对付这么小的孩子,他还真是没什么经验··不过没经验不重要,最主要的是, 即便有经验, 柳岸也不太想和眼前这个小孩儿扯上什么关系。
他自己身份本来就敏感,最怕的就是出风头, 若是和这个小孩儿搅和到一起,不出一天的功夫,所有来狩猎的王公贵族都会知道这件事, 那柳岸势必会站到风口浪尖上··柳岸心里十分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于是第一个念头便是想办法摆脱这个孩子的纠缠。
“你抓着我的腿干嘛”柳岸弯下身体,低声问道··“要你陪我玩儿·”李越奶声奶气的道··“那你先放开。”
柳岸道··“你不许跑·”李越道··李越倒是听话, 果真放开了柳岸的腿,却改抓衣摆了·这孩子说大不大,说小却也已经懂事了, 柳岸总不能来硬的,所以只能想法子把人哄走。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怎么没人看着你啊走丢了怎么办”柳岸问道··“我认得路, 不会走丢。”
李越仰头看着柳岸道··“可是,你家大人找不到你,该着急了·”柳岸道:“你如果不快点回去,那负责照看你的人,可能会被打板子的。”
李越闻言皱了皱眉头, 认真思索了片刻,有些闷闷不乐的松开了柳岸的衣摆,道:“你是为了骗我走,才这么说的吗”·柳岸闻言一怔。
李越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带着孩子特有的干净纯真,对着这样一双眼睛,柳岸突然觉得有点惭愧··“嗯·”柳岸索- xing -坦白的点了点头··“那好吧。”
李越瘪了瘪嘴,而后抬手挥了挥道:“再见,漂亮哥哥·”·柳岸闻言有些瞠目结舌,“漂亮哥哥”这种称呼,从一个五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来,总觉得哪哪儿都不对。
“殿下,可找到你了,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一个男人从远处跑向李越,十分关切的俯身查看了一番,确认李越无事这才松了口气··柳岸不欲纠缠,转身欲走,没想到男人却叫住了他,道:“你是征北军的士兵吧”·男子衣着不凡,看起来并不是内侍或者寻常侍卫,想必是个有官职的人,所以柳岸也不好过于怠慢,只得停住脚步打了个招呼。
没想到男人拉着李越的手朝柳岸走了过来,而后拱手道:“方才多谢小兄弟帮忙照看殿下,否则还不知道殿下会跑到哪里去,这荒郊野岭的若是遇到危险,在下真是不知道该如何交待了。”
柳岸客气的笑了笑道:“分内之事·”·这时一个禁军护卫跑来道:“潘少保,方才那场狩猎的成绩出来了,征北军的杨将军拔了头筹,陛下让来请您,问您是否过去看看。”
“好,我这就去·”男人答道··待护卫离开,柳岸有些惊讶的道:“你是上一场拿了彩头的那位潘少保”·“侥幸罢了。”
潘文杰谦虚道,“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你们的人拔了头筹,不知道陛下有什么赏赐·”·“多谢潘少保,我就不去了·”柳岸道。
柳岸可不打算掺和,既然已经知道了结果,他便打算去回给金路生了·至于去看热闹,柳岸觉得自己今日气运不顺,恐怕去了会节外生枝··潘文杰闻言也没勉强,倒是一旁的李越有些失落,抬头看了一眼潘文杰,见对方没什么表示,便闷闷的低下了头。
说不上为什么,自见了李越之后,柳岸就觉得有些不安,总觉得这孩子出现的莫名其妙,十分不符合常理··一个五岁的太子爷,按道理手底下的人该寸步不离才是,再看潘文杰也不是粗枝大叶的人,怎么会出了这种纰漏,险些将人看丢了呢实在是费解。
不过柳岸倒也没想太多,他和潘文杰素未谋面,理应不会有什么不该有的恩怨,况且让自己无意中撞见太子,这实在是算不得坏事,若是换了其他人,指不定怎么高兴呢。
回到金路生养伤的营帐时,玉竹正好熬了些药给送过来·杨峥接过药碗吹了吹,打算亲自喂金路生喝药··“你俩拿了头彩,估计一会儿赏赐就该下来了。”
柳岸道··“啊”金路生高兴的情绪溢于言表,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瞅着杨峥道:“你太棒了快把药搁下,去领赏去”·杨峥却依旧端着药碗道:“不去,咱们风头已经出了,谁还稀罕那点赏赐啊,你要缺银子,我把我的饷银都给你。”
“哎呀,我想让你去”金路生道··“先喝药,喝完了再说·”杨峥道··两人这么一来一往的扯了好一会儿,杨峥依旧不肯去,金路生拿他没法子,便不轻不重的又和他吵了几句。
最终杨峥也没去,因为皇帝派人来传了口谕,说是夜里要专程设宴,为今日大出风头的潘文杰和杨峥、金路生庆祝··当夜的宴会,刘璟自然是要参加的,同样出席的还有杨峥和潘文杰。
潘文杰看着不过二十岁上下的年纪,但是整个人英武不凡,一看便是个练家子,想来这个太子少保确是名副其实··皇帝对潘文杰和杨峥大加赞赏了一番,而后又对刘璟好一番褒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先前对刘璟有多器重。
众人正客套着,门口突然钻进来一个小小的人影,那小家伙直奔主位的皇帝而去,一头钻进了皇帝怀里··皇帝看着年纪也不大,还不到而立之年,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子嗣,因此十分宠爱,就连秋猎这种热闹都不嫌麻烦的带着小太子一起来。
“父皇……”李越坐在皇帝腿上,搂着皇帝的脖子磨蹭了一会儿,似乎不太高兴··皇帝耐心的问道:“越儿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李越看了一眼在座的几人,委委屈屈的问道:“父皇赐宴,怎么不请漂亮哥哥来”·众人闻言都是一愣,显然没人知道这个漂亮哥哥是谁。
这时潘文杰突然开口道:“回陛下,今日我与太子在猎场外头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军中的小兄弟,太子与他颇为投缘,想必是很喜欢·”·“哦”皇帝点了点头道:“那潘少保派人去把那小兄弟一同请过来吧。
既然太子喜欢他,便调到东宫伺候太子·”·刘璟和杨峥对看了一眼,却均为想到这太子口中的漂亮哥哥竟然就是柳岸··另一边,柳岸则陪着金路生、玉竹一起在营帐里用饭。
金路生伤的不重,血也没流多少,除了扯到伤口还有点疼之外,基本上没什么大碍··三人当年的情谊本就难得,如今一同进入了征北军,一年多相处下来,情谊更是比从前更为坚固。
“这个杨将军当真是英雄少年,更重要的是为人仗义,是可以托付生死之人·”玉竹道··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金路生听玉竹夸杨峥,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却不经意的道:“他这个人吧,也不是没有缺点,哈哈哈。
不过他的骑- she -确实厉害,我是没见过少帅的骑- she -,反正在我见过的人里,杨峥是没人能比的·”·柳岸轻轻嘬了一口酒道:“少帅比杨将军的骑- she -,勉强厉害一点点吧。”
玉竹哈哈一笑,不想评价这两个无缘无故开始攀比自己老大谁更厉害的幼稚鬼··这时营帐里突然进来个人,三人抬眼一看却是贺庆·贺庆打了个招呼坐到玉竹旁边,开口对柳岸道:“外头有个内侍来传话,说皇帝要见你。”
“啊”贺庆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人俱是愣住了··“皇帝见我干嘛他又不认识我·”柳岸道。
金路生和玉竹也有些讶异·贺庆见状安慰道:“少帅和杨将军都在呢,想必不是什么坏事,你只管放心的去便是·”·柳岸闻言一颗心顿时安下了不少。
刘璟和杨峥都在皇帝那里,若是事有蹊跷,对方不可能坐视不理·况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皇帝要见他,他能不去吗·就算是皇帝要杀他,他也不能说个不。
况且,柳岸知道,自己的父亲曾经是当今皇帝做太子时的少师,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虽然父亲与皇帝的年龄差距没那么大,可这个师徒情分却是实打实的··无论如何,皇帝应该不会对自己有敌意才是。
再说了,皇帝要见他,也未必是知道了他的身份,毕竟此事刘璟不说自己不说,很难有第三个人知道··怀着忐忑的心情,柳岸跟着内侍一起去了皇帝设宴的营帐··柳岸抬脚踏进去的时候,便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他躬身行礼之后,偷偷拿眼瞥了一眼刘璟,却见对方一脸震惊和愣怔,显然没想到自己会来··这是怎么回事·皇帝找自己来,难道刘璟不知道·“陛下,这位便是太子殿下口中的那位漂亮哥哥。”
一旁的潘文杰介绍道·柳岸闻言一怔,意识到此事竟然是因潘文杰而起··一瞬间他心念急转,想起了下午见到太子之后心里的疑问,那点疑惑此刻终于得到了证实。
他几乎在一瞬间就确定了,自己遇到太子以及来见皇帝,应该都是潘文杰安排的··可是,潘文杰与自己素未谋面,为何要算计自己对方算计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他来不及想得更深,便听到了皇帝的声音。
“太子与你有缘,朕刚刚已经知会过潘少保,自今日起便将你调到东宫,往后跟随太子左右·”皇帝道:“不过,既然你是征北军的人,此事还是要征询一下刘璟的意见。”
柳岸穿着征北军的军服,而且刘璟又正好在场,皇帝在这个当口,万没有不打招呼就抢人的道理··李越这会儿坐在皇帝腿上,笑盈盈的瞅着柳岸,似乎对他的到来十分高兴。
“刘璟”皇帝见刘璟沉着脸色不说话,便出声提醒他,显然在等他的答复··刘璟这会儿拧着眉头,目光却一直落在桌上的杯盏之上。
此时若是他答应了,柳岸便要跟着太子回宫,若他不答应,却又不符合常理,皇帝必然会不悦,而后若是要深究,反而会将柳岸置身于险地··一个普通士兵,皇帝要给太子当护卫,别人求都求不来,刘璟为何要冒着得罪皇帝的风险拒绝·这一层不仅刘璟想到了,柳岸和杨峥显然也都想到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若刘璟稍有理智,此刻便该答应皇帝,至于其他的事情,此后再慢慢想办法··可刘璟此时并没有多少理智,因为皇帝要走的人是柳岸··柳岸转头看向刘璟,心里也默默捏了把汗。
他自然是不想进宫的,不止是怕惹上是非,而是因为……他不愿意离开刘璟·但是他心里也知道,刘璟不能拒绝,因为开口要人的是皇帝··皇帝没想到刘璟会犹豫,于是下意识抬头看了柳岸一眼。
少年这会儿正侧头看着刘璟,侧脸的轮廓在烛火的映照下带着柔和的光晕··“哐当”一声··皇帝身前的几案险些被碰翻,桌上的酒樽倒了,酒洒了一桌。
原本坐在皇帝腿上的李越,被人骤然放下,正坐在一边发蒙··在场的几人不由都一怔,刘璟双眼微眯,显然没反应过来·而坐在另一边的潘文杰,则垂着双目,轻轻叹了口气。
只见皇帝几乎是有些失控的大步朝柳岸走去,然后上前一把按住少年的肩膀,继而终于看清了少年那张精致的脸··先前柳岸进来的时候一直躬身低着头,若非他抬头去看刘璟,皇帝并没有机会看到这张脸,如今对方却是看了个一清二楚。
皇帝的举动太过反常,柳岸吓了一跳·而一旁的刘璟见状直接愤愤起身,杨峥则费力的拉住了他的手腕,而后用力一握,提醒他不要冲动··“你……”皇帝怔怔的看着柳岸,一双眼睛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他就那么抓着柳岸的肩膀,力道大的惊人,柳岸感觉自己的肩膀几乎要让他捏碎了。
看着文绉绉的人,也不知道哪来的力道·然而柳岸尚未想到该怎么应对眼前局面,便骤然怔住了,因为皇帝那双泛红的眼睛一眨,一滴眼泪滚落,骤然砸在了柳岸的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刘璟:好气哦,可是还不能打人·感谢“我还是个孩子”宝宝的地雷x2~~么么哒(づ ̄ 3 ̄)づ·感谢“长夜未央”宝宝 +25营养液~~么么哒(*  ̄3)(ε ̄ *)·第42章 ·柳岸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 由于两个人距离太近, 对方那滴眼泪不偏不倚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然而当他再次抬眼的时候, 却并未在对方面上看到泪痕,只有那双泛红的眼睛,昭示着对方方才确实落泪了··皇帝那双尚算年轻的眼睛里, 涌现出一抹浓烈的茫然和悲戚。
只短短的一瞬间, 柳岸便觉得不忍继续与之对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很多年以后,柳岸都没有忘记那个眼神·人间至情, 离合悲欢,落到谁的身上都逃无可逃,无论你是升斗小民, 还是九五之尊。
皇帝很快便放开了柳岸, 微微向后撤了一步,拉开了两人距离·他眼中的那丝迷茫很快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明,仿佛方才目光中的脆弱和悲戚都是柳岸的错觉。
“叫什么名字”皇帝声音很轻,好像生怕吓着少年··“柳岸·”少年答道··“改过名字”皇帝又问。
柳岸一怔, 坦白的答道:“十岁那年,改过一次·”·皇帝点了点头, 道:“杨柳岸,是个好名字·”·皇帝话音一落,营帐之内骤然安静了下来。
在场的几人中,潘文杰低着头没有特别的反应,杨峥一脸迷茫, 刘璟和柳岸则是大为吃惊··柳岸并没有说自己姓杨·皇帝竟然知道他的身份。
柳岸还活着的事情,刘璟和自己都不可能传出去,他几乎可以断定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可皇帝怎么会知道·除非……除非皇帝认识自己。
可是自己当年离开京城的时候只有七岁,过了近九年,他早已从一个幼童长成了半大的少年,模样肯定变化很大,不可能有人一眼就认出他··柳岸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顿时恍然大悟。
皇帝当然不记得他,可是皇帝记得柳岸的父亲·他从前倒没想过这个问题,如今稍一琢磨,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和父亲长相少说也有五六分相似,小时候倒觉不出来,如今长大了,恐怕更像了几分。
但凡是与杨敏行相熟的人,只要见到长大后的柳岸,必然会认出他来··刘璟先前不让他在御前走动,恐怕也有这份顾虑在,只是没想到皇帝会提出来要见他·营帐里安静的令人窒息,这时坐在席间一脸愣怔的小太子似乎觉察到了气氛有些不对,爬起来径直朝潘文杰跑了过去。
“父皇是不是生气了”李越小声问道··潘文杰不答反问:“殿下累不累,要不要回去休息”·两人的对话声音很小,但是营帐内太/安静了,所以在场的人几乎都听到了。
皇帝如梦方醒一般,眉目染上了一抹厉色··“越儿,过来”皇帝突然开口道··李越看了一眼潘文杰,继而朝着皇帝走去。
“朕问你,今- ri -你为何会遇到这位哥哥”皇帝问道··“儿臣跑丢了,不小心撞见的·”李越道··皇帝扫了一眼潘文杰,又问道:“当时没有人陪你吗”·李越摇了摇头,道:“只有儿臣一个人,后来潘少保才找到了儿臣。”
皇帝闻言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道:“罢了·去外头叫个侍卫,把太子带下去休息”·一旁的内侍闻言便出去找了个侍卫,太子似乎感觉到了皇帝不太高兴,也没闹腾,乖乖的被侍卫领着走了。
太子一走,整个营帐内的温度骤然便降低了许多··“朕问你,可否愿意随朕回宫”皇帝问道··柳岸一怔,抬眼看向对方,只见对方目光深邃,竟是有些让人看不透。
皇帝望见柳岸神色,又道:“你父亲曾是朕的少师,都说虎父无犬子,想必你的才能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你若是进宫,来日或可做越儿的少师,也算是子承父业。”
柳岸垂眸道:“卑职无能,恐无法胜任·”·皇帝有些意外,道:“你是不愿意”·柳岸心念急转,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猜不透皇帝的心思,所以无法断定对方想要听到什么样的回答,因此他不敢贸然,唯恐触怒了对方,连累了在场的刘璟和杨峥··“也好·”皇帝叹了口气道:“那种地方,你父亲都不愿意久留,你恐怕也不会喜欢的。”
柳岸闻言只得默不作声··“既然如此,朕也不勉强你·”皇帝道··皇帝说罢再也没看柳岸一眼,而是转身回到席位上,拿起了一杯已经冷透了的茶。
伺候的宫女大概没反应过来,没来得及添茶水,所以皇帝只沾了沾唇便骤然将茶杯摔在了地上··伺候的内侍和宫女顿时跪了一地··“杨将军去知会一声禁军,就说今晚奴才们伺候不周,朕心甚怒,这营帐里头的,全都拖出去,一个不留。”
皇帝冷冷的道··这一变故来得太快,众人都是一惊·奴才们闻言更是顿时吓得面如土色,一个个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杨峥下意识的看了刘璟一眼,而后便依言而行。
片刻后,有禁军进来,将营帐里的内侍和宫女一并拖了出去·哭喊声没持续多久便停了,想来是就地解决了··账内一片冷肃,柳岸甚至闻到了账外飘来的血腥味。
这是他成年后,第一次直观感受到权利的威压,天子一怒血流漂杵,想来竟也不算夸张··账内没有了伺候的宫人,越发静的落针可闻··皇帝瞥了一眼潘文杰,对方早已没有了先前的从容,面色有些苍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冷汗。
“杨柳岸,在此之前,这世上有何人知道你还活着”皇帝问道··柳岸闻言心中不由一紧,暗道皇帝问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要杀人灭口·“你在刘璟麾下,他自然是知道的。
除了他之外,还有别人知道吗”皇帝又问··这回柳岸摇了摇头道:“回陛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在场的杨峥确实不知情,而知情的贺庆和李忠都不在场,柳岸不知皇帝的用意,自然不会将他们牵扯进来。
“很好·”皇帝道:“出了这个营帐,你依旧是柳岸,杨家已经在两年前就……没有人了·”·皇帝此言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先前被处死的宫人,已经说明了皇帝的态度。
既然柳岸不进宫,那便不该有人知道他的存在,知道的人,要么能保证守口如瓶,要么就是死··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潘少保,朕的话,你听明白了吧”皇帝问道。
“臣遵旨·”潘文杰忙道··皇帝又道:“你身为太子少保,今日却在猎场附近纵容太子一人玩耍,是为失职之举,罚半年俸禄·”·潘文杰双膝跪地对着皇帝一拜,道:“谢陛下恩典。”
“若有再犯,休怪朕不念旧情·”皇帝道··潘文杰赶忙应是,继而又拜了一拜··皇帝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是累了,于是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道:“都下去吧”·在场的人无不松了口气。
柳岸看着皇帝的背影,不由想到了对方面对自己时那个凄怆的眼神,一时之间,对皇帝既是同情又有疑惑··潘文杰起身朝账外走,和柳岸擦肩而过的时候,短暂与对视了一眼,目光中的情绪极为复杂。
那短短的一瞬间,柳岸心里便彻底明白了·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就是潘文杰设的一个局,只是这个局并非单单冲着柳岸来的,看起来倒像是在设计皇帝··可柳岸想不明白,自己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为何值得潘文杰不惜触怒龙颜也要冒险一试。
换句话说,就算是皇帝认出了自己,那又如何一个旧臣的儿子,对于皇帝而言难不成还能有什么别的价值·柳岸来不及多想,便被刘璟轻轻一推,然后随着对方一起走出了营帐。
外头已经起了凉风,但是混合着秋草香气的夜风,并没有将新鲜的血腥味带走,反倒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潘文杰出了营帐之后没走几步,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不过他很快便稳住了自己的步伐,然后拖着沉重的脚步,朝自己的营帐行去。
柳岸注视着他的背影,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今夜,惨死的是几个无辜的太监和宫女,来日又会是谁·冰凉的手指骤然被一股暖意包裹,那股暖意继而缩紧,几乎要将柳岸的手捏疼了。
柳岸侧头一看,刘璟正立在自己身侧,那双眼睛透过昏暗的夜色正默默地看向他··对方目光中藏着千言万语,却又偏偏一句也没说出来·但是两人十指相扣的瞬间,柳岸便已明白了。
刘璟的恐惧愤怒和懊恼,柳岸都感同身受··他们无非都是想在方才那样的境地,能护住对方,可却又苦于无能为力··“走吧,这里血腥味太重,不吉利。”
刘璟说罢牵着柳岸朝他们住的营帐行去··杨峥跟在刘璟身边,显然对今晚的事情一头雾水,却又不好贸然相问,只得斟酌着小声问道:“陛下不会杀我灭口吧”·“他既然不动你,便是将你的命交给我了。”
刘璟道:“他心里明白,你若是不值得信任,我自然会了结你·”·杨峥恍然大悟,又问:“是不是潘文杰搞得鬼”·刘璟嗯了一声,继而冷冷的道:“这件事,陛下不计较,我计较姓潘的既然不知好歹,我便让他知道一下动我的人是什么后果”·柳岸闻言却是一皱眉,只觉得事情并非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他一定是漏掉了其中的某个关键。
作者有话要说:白天有事耽误了更新~~现在补上~~还有几个没有解释的点,下一章会解释清楚哒~·另外,柳岸的父亲不是渣男~骗婚什么的,不会有哒~~23333·感谢“我还是个孩子”宝宝的地雷~~么么哒~~·感谢“如梦”宝宝的营养液 1~~么么哒·第43章 ·这一夜, 对于许多人来说, 注定是无法成眠的一夜。
先前处死内侍和宫女的时候, 许多人都听到了凄厉的哀求和惨叫,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人敢询问·大家都知道皇帝发怒了, 也知道出了人命, 可都默契的装作一无所知。
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先前设宴的营帐中, 皇帝一人面对着杯盘狼藉的席案,醉意浓重的倚在案角,手里捏着一个空了的酒杯·外头的侍卫没有得到传召, 谁也不敢进去打扰他。
夜色渐深, 营帐中不时传来男人压抑的抽泣,站在账外的侍卫面面相觑都面色凝重, 却没有人敢进去看一眼··刘璟怒火攻心,回营帐拿了佩剑便要去找潘文杰·他虽然心思没有柳岸细腻,可也敏感的觉察到了今夜发生的一切, 很显然与潘文杰脱不了干系。
柳岸当然也想解开心中的疑问,可是冲动行事显然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更何况,连皇帝都没有计较潘文杰的所作所为,这其中必然是有缘由的··否则,恐怕今晚被处决的人中,潘文杰会是第一个。
“你冷静一点好不好”柳岸死命拽住刘璟的手, 劝道:“你如果和潘文杰起了冲突,事情只会变得更复杂”·刘璟略微收敛了一下身上的戾气,望着柳岸道:“他明知道你是我的……是我征北军的人,连招呼不打一声就把你带到陛下面前,今晚陛下的样子你也看到了,如果他要你进宫,我能拦着得住吗”·这件事柳岸当然也后怕,好在皇帝没有执意要他进宫。
·“可是皇上没有要我进宫,而且他的意思很坚决,要我隐姓埋名,不得暴露身份,甚至不惜把在场的宫人都杀了·”柳岸道:“很显然他已经意识到了潘文杰在利用我算计他,可他为什么没有处置潘文杰”·刘璟闻言也觉得有些说不通,虽然潘文杰是潘太保的儿子,并且如今是太子少保,可欺君是大罪,即便是潘文杰的父亲,皇帝也未必下不了手。
这么大的罪,只扣了半年的俸禄,皇帝也太过手软了·刘璟略一冷静下来,便意识到今晚的事情存在太多的蹊跷之处··柳岸见他面色稍缓,又道:“这其中,我们想不通的事情太多,贸然出手,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你先冷静一下,等我们把事情想清楚了再做打算也不迟·”·刘璟闻言望着柳岸问道:“你能想清楚吗潘文杰为什么会认识你陛下为什么不动他既然陛下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为什么对两年前漓州的事情只字不提”·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柳岸闻言摇了摇头,他当然想不明白。
“你放心,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身后还有征北军将士和你,我不会拿你们的安危冒险·”刘璟道:“但是今夜我必须要去见潘文杰,等回了京城再想找他算账,恐怕就难了。”
秋夜的露水十分浓重,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草丛里不时传出秋虫的鸣叫,显得四周更加静谧··刘璟带着柳岸一同去了潘文杰的营帐,杨峥之前早就得了吩咐,已经在周围悄无声息的散布了自己人。
见二人来了之后,杨峥朝刘璟做了个手势,意思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潘文杰似乎早就料到了两人会来质问自己,是以见到他们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惊讶··他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平静,面色不似先前那般苍白了。
但是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落寞,一看便是受到了打击的样子··“杨公子·”潘文杰对柳岸拱手行了个平辈礼,开口道:“今日在下所作所为,实非君子行径,望杨公子见谅。”
刘璟望着潘文杰,目光闪过一丝冷厉,道:“这里有杨公子吗潘少保莫非已经忘了那几个惨死的宫人果然还是死人的嘴巴更可靠”·潘文杰一凛,忙道:“在下失言,请柳公子见谅。”
柳岸看了刘璟一眼,对方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有话尽管问·若是潘文杰不肯说……刘璟轻轻拍了拍自己腰间的佩剑,他有的是办法··“潘少保,我有一事不明。”
柳岸道,“我虽然幼时在京城待过,可与你交集不甚,而且我父亲与令尊来往也不亲密,你应当也不会认识他才对·今- ri -你怎会一见我便认出了我”·潘文杰答道:“五岁的太子殿下都能认出你,我怎会认不出”·柳岸一怔,面上现出疑惑之色。
潘文杰似乎没打算隐瞒柳岸,索- xing -开口道:“陛下的书房里,挂着一幅画像,画中人是当年的太子少师,你的父亲杨敏行·”·柳岸闻言大惊,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件事情背后的意味。
这时刘璟却开口道:“陛下的书房,寻常人是进得的若是太子殿下时常出入我倒信,可你一个外人,陛下难道不知道避讳吗”·皇帝的书房里挂着故去老师的画像,这件事太值得玩味,而且带着几分不可说的隐秘感,按道理无论如何皇帝也该避讳一下外人才是。
“我当然是没有进去过,整个京城,能出入陛下书房的人,大概只有太子殿下和六王爷·”潘文杰道··柳岸听到六王爷的时候突然想起了那年在庄子里遇刺的事情,当时六王爷对柳岸十分殷勤,还提出要带他回王府。
那个时候刘璟和柳岸都以为六王爷是心怀不轨,如今想来,或许是对方认出了柳岸··柳岸和刘璟对视了一眼,显然两人想到了一处··“你和六王爷想把柳岸引荐给陛下为什么”刘璟冷声问道。
潘文杰苦笑了一声,抬头望着柳岸道:“这话说出来可能对令尊有所冒犯,但是事到如今恐怕你也猜到了,咱们这位陛下,对自己曾经的老师,存着一些不可说的心思。”
柳岸七岁那年,十七岁的太子李勤继位,同年,杨敏行辞去太子少师一职,带着全家老小迁往漓州··新皇登基,普天同庆··然而谁又知道这位少年皇帝的心里,经历了怎么样的不甘和悲怆。
“那年在刘家的庄子里,六王爷见到了你,他说你与那画中人一模一样·”潘文杰道:“当时他也动过把你从刘璟手里抢过来的心思,但转念一想,你年纪还小,说不定长大一些,会与你父亲更像几分。”
潘文杰继续道:“看陛下见到你之后的反应,果然是极像的·”·柳岸骤然听到皇帝的这些密辛,只觉得心中乱成了一团,一直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倒是刘璟听得怒火攻心,毫不犹豫的抬起拳头狠狠给了潘文杰一下··潘文杰猝不及防挨了这一拳,十分狼狈的摔在了地上·刘璟还欲再出手,却被柳岸一把拉住了胳膊。
“你的意思是说,你与六王爷是想把我交给陛下,做我父亲的替身”柳岸问道··潘文杰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道:“这大概是我一生中做过的最卑鄙的事情了。”
柳岸蹲下,俯视着跌在地上尚未起身的潘文杰,目光中蕴着深不见底的厉色,开口道:“你撒谎·如果你是这个目的,陛下无非是两种反应,要我,赏你,或者不要我,罚你。
可是他既没有要我,也没有真正的罚你,反倒威胁你不要将我的身份暴露出去·”·潘文杰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似乎没想到柳岸竟能将事情想得这么透着··这时柳岸又咄咄逼人的道:“你手里有皇帝的把柄对不对而且这个把柄并不是你所说的他与我父亲的事情,而是与我杨家有关的别的事情。”
“果然是杨少师的儿子,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潘文杰道··柳岸隐藏住心里的那丝侥幸,他的推断只是猜测,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起身依旧看着潘文杰冷冷的道:“陛下知道灭了我杨家满门的凶手是谁,对不对”·他此话一出,连刘璟都吓了一跳·可仔细一想,这个推断似乎也不是全无道理。
莫说皇帝对杨敏行有那种心思,就算仅仅是念在师徒之恩,也不可能对灭门之仇不管不顾·今日见了恩师侥幸存活下来的独子,不但一句报仇的事情都没提,竟然让对方继续隐姓埋名苟活下去·皇帝为什么要让柳岸继续隐姓埋名甚至为此不惜把在场的宫人都杀了个干净。
因为皇帝知道将杨家灭门的人是防不胜防的刺客,一旦柳岸的存在引起了别人的注意,那柳岸恐怕是很难继续活下去了··皇帝既然知道,却不提,那便说明心中有鬼。
“你与六王爷联手想要把我送到皇帝身边,不是为了让我做我父亲的替代品,而是想让我刺激他……”柳岸道:“可是你们高估了我父亲在他心中的地位,他骤然见到我之后,非但没有任何表示,倒是反过来警告你,让你绝口不再提这件事”·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潘文杰的表情骤然变得紧张了几分,他起身对柳岸行了个大礼道:“该说的在下毫无隐瞒,不该说的,在下爱莫能助。
杨公子,今日算计与你是潘某的不是,但潘某与你无冤无仇,并未想过要对你不利·”·“可你今日的行径,并未顾忌到我的生死·”柳岸道:“无论你的初衷是什么,今日的事情我记下了。”
柳岸心知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便打算和刘璟离开了·但是他走了几步,心中突然又涌起一丝疑问,于是又折了回去··“你说陛下对我父亲……存了别的心思,那我父亲对他……”柳岸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难以启齿,可他不问个究竟,又觉得自己会忍不住胡乱猜测。
潘文杰闻言便知道了他的心思,答道:“当年家父有幸与令尊同朝为官,时常言说若令尊不辞官的话,今日定是太师无疑·在我大余朝,此等身份也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了。”
“但是令尊还是在辅佐陛下登基之后,便决然辞去了官职·”潘文杰道,“令尊在太子登基前一年,就有过辞官的打算,后来因为不放心朝中局势,这才勉强又留了一年。”
柳岸闻言心下稍安,若父亲对当年的太子有别的心思,断然不会在对方变成九五之尊之后却反倒退却了··从潘文杰帐中出来,柳岸便有些浑浑噩噩的·他心头的疑问是尽数解开了,可毁灭杨家的凶手,却毫无线索。
而且他隐约有一种感觉,若自己对皇帝的猜测是对的,那么这个凶手很可能并不是个普通人·皇帝竟不念杨敏行的旧情,而要护着那个凶手,报仇之事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艰难。
刘璟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突然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沉声道:“你放心,不管那个人是谁,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他揪出来,让他给杨家人偿命·”·柳岸闻言心中一暖,只觉得心里绕成一团的情绪登时变得清明了许多。
这时杨峥突然急匆匆的跑过来道:“少帅,陛下去了你的营帐,如今正等着呢·”·刘璟一怔,和柳岸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些疑惑·这时杨峥又小声的补充了一句,“陛下一身酒气,似乎喝了不少酒。
而且一过去就把禁军的侍卫都遣走了,说是让咱们的人守着就行·”·这是喝醉了还不忘顾忌着柳岸的身份,生怕不小心走漏了风声··作者有话要说:柳岸:不小心知道了父亲年轻时的桃花债,而且苦主正坐在屋里等着,怎么办,在线等·皇帝:一个人伤心……一个人流泪……一个人醉……嘤嘤嘤~~·=======================================·感谢“我还是个孩子”宝宝的地雷~~么么哒·感谢“如梦”宝宝的营养液~么么哒·第44章 ·为了避免泄露风声, 皇帝遣走了自己最为信任的禁军侍卫, 而是让刘璟自己的人守在账外。
柳岸和刘璟进去的时候, 皇帝一身酒气,面上还有醉意,但目光看上去还算清明, 不知道是酒劲儿过了, 还是喝了醒酒的汤药··“潘文杰都跟你说了”皇帝开门见山的问道。
“是,该说的都说了·”柳岸道··皇帝起身走到柳岸身边, 看着少年那张熟悉至极的脸,神情不由有些恍惚,喃喃的开口道:“八年不曾见过了, 往后再也见不到了。”
他说着竟不由自主的抬起手, 似乎打算去摸一摸柳岸的脸·这时刘璟突然开口道:“陛下,臣是否需要差人去煮一些醒酒汤来”·皇帝骤然回过神来, 收回自己那只手,而后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朕的酒已经醒了。”
柳岸拿不准皇帝突然来此的目的, 只能立在那里静观其变·不知道是不是一天之内经历的事情太多了,这会儿他只觉得疲惫不堪, 恨不得赶紧找个地方倒头就睡。
皇帝沉默了良久,突然开口道:“陪朕出去走走吧·”·柳岸尚未开口,一旁的刘璟道:“陛下,秋夜更深露重,恐怕容易着凉·”·皇帝看了一眼刘璟, 开口道:“无妨。”
柳岸生怕刘璟会当面给皇帝不痛快,于是一直暗地里使眼色,好在刘璟还算冷静,并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皇帝带着柳岸出了营帐,刘璟便带着征北军的士兵散布在周围,远远地将两人护在中间,他自己则跟在两人身后,隔着几丈远的距离。
自从知道皇帝对父亲的情愫之后,柳岸面对对方的时候便觉得有些尴尬·不知道皇帝面对自己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几个时辰之前,皇帝问自己愿不愿意进宫,如果自己答应了,皇帝会如何安置自己呢·又或者说,皇帝根本也没有存过让自己进宫的心思,否则不会在片刻后便做出了让他继续隐姓埋名的安排。
“朕长这么大,都没去过漓州·”皇帝突然开口道:“有人曾经告诉我,只要我做一个好皇帝,将来定然有机会走遍大余的万里江山·那个时候我就想,我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漓州。”
柳岸闻言道:“漓州比京城更冷一些,冬天会下大雪,夏天没那么热·”·“嗯,我知道·”皇帝道:“我梦见过许多次漓州城。”
每次在梦里,他都以为自己是真的去了,可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还是在宫里·有些牵挂,注定永远都只能是牵挂,尤其是身为天子,他的身不由己便比寻常百姓更多了些。
“你……”皇帝声音有些沙哑,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你父亲回漓州之后,还是像以前一样每天都读书画画吗”·“嗯,父亲赋闲在家,除了读书画画,也会打理园子。
家里仆人很多,可有些事情,他还是喜欢亲力亲为·”柳岸道··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他竟然也会做那些粗活”皇帝似乎很惊讶。
“是啊,母亲有时候也会帮他·”柳岸道··皇帝闻言一怔,在黑暗中无声的苦笑了一下·柳岸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又捡了一些父亲在漓州的事情,朝皇帝说了说。
皇帝听得认真,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杨敏行自他登基后便迁往漓州,此后与宫里便再也没有别的联系了··杨敏行是个决绝的人,既然要断了他的念想,便不会再给他无谓的牵挂。
他对杨敏行离开京城后的生活几乎是一无所知,唯一一次听到对方的消息,便是那个噩耗··如今能从柳岸口中听到这些,皇帝心里欣慰之余更多的则是难过··“朕时常想,当初若我能留住他的话,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皇帝道··“父亲当年既然决定要离开京城,便没有人能阻止得了他·”柳岸道··当年的情形,柳岸不得而知,但他知道父亲的为人,既然决定辞官回乡,定然是心意已决,不可能有人能留得住他。
皇帝闻言叹了口气,心知柳岸所言非虚,于是有些落寞的道:“终究是朕妄念太多,否则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柳岸犹豫了片刻,开口问道:“陛下,可曾找人查过这件案子”·皇帝目光一闪,道:“朕……对不起杨家,也对不起你父亲。
两年了,朕也没能给杨家一个公道,若你父亲在天有灵,想必会对朕很失望·”·他没有否认,那便是查过··查过了却不处置,那便是有内情·“既然你还活着,朕自当想法子护你周全,不会让你有危险,也算是替杨家保住一条血脉。”
皇帝道··柳岸侧头看了对方一眼,开口道:“谢陛下看顾·杨家的家仇,柳岸自会报·”·皇帝闻言看了一眼柳岸,目光中闪过一丝犹疑。
“我想你父亲更希望你平安活着·”皇帝道··“家仇不可不报,除非杨家真的没有活人了·”柳岸道··少年的语气十分平静,报仇之事于他来说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去考虑利弊得失。
皇帝拧了拧眉头开口道:“明知道可能会粉身碎骨,你也在所不惜吗”·柳岸道:“上天留了我这条命,或许就是天意·若是不报仇,那才是逆天而行。
我家人被屠尽的那晚,我已经死过一次,还怕什么粉身碎骨呢”·皇帝突然停住脚步,侧身看着柳岸,片刻后语气近乎温柔的道:“你的- xing -子与你父亲倒是像了十成。
当年朕求他留在京城,甚至不惜以他家小的- xing -命相威胁,可他几句话便驳的朕哑口无言·”·柳岸没想到皇帝会说这些事,当即有些尴尬,但还是开口道:“父亲常说,凡事强求不来。”
“是啊,凡事强求不来·”皇帝神色微变,面上的柔和渐渐变为冷厉,继而开口道:“依朕看来,以你现在之力偏要想着为杨家报仇,此事便是强求。”
皇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不希望柳岸继续追查下去··“陛下……知道是谁出的手·”柳岸道··“你敢质问朕”皇帝冷冷地道。
柳岸沉默着没有应声··皇帝冷笑了一声,道:“潘文杰那个蠢货,以为你同你父亲长得像,朕便会失去理智任由他摆布吗”·“当初你父亲敢同朕叫板,无非是仗着朕不忍心动他的家小。
可你不一样,朕对你只有那一点点的恻隐之心,经不起磋磨,你若一意孤行,朕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皇帝道··显然皇帝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可他越是如此,柳岸心里对凶手的猜疑便越清晰,普天之下能让皇帝不念旧情这般维护,总共也不过那几个人而已。
可以说,凶手已经呼之欲出了··“若我放弃报仇苟且于世,将来没有颜面去见我父亲·”柳岸道:“我没有家小,只有这一条命·”·皇帝闻言突然叹了口气,开口道:“北方的仗打完了,刘恒远不日将班师回朝。
刘璟在京城被困了两年,该放出去了·不过朕记得……当年是刘璟亲手葬了杨家老小,想来刘恒远和刘璟这父子俩,对杨家是重情重义的·”·柳岸闻言如遭雷击,没想到当年皇帝用来威胁他父亲的那一套,竟然会原原本本的再拿来对付自己。
“柳岸,你没有家小,可你真的只有一条命吗”皇帝沉声问道··一瞬间,柳岸脑中响起了刘璟不久前说过的那句话:“你放心,不管那个人是谁,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他揪出来,让他给杨家人偿命”·皇帝说的对,柳岸不只有一条命。
他没有家小,可是他有刘璟,而刘璟背后还有征北军··柳岸没有办法像自己的父亲那样决绝,因为当年皇帝念在杨敏行,也不会忍心真的将杨家赶尽杀绝·可如今杨敏行已经不在了,柳岸对于皇帝来说,不过是可有可无罢了。
皇帝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你很聪明,几乎继承了你父亲的所有优点·不过很可惜,你也继承了他的偏执和顽固·”·“但是,你如今没有权利也没有地位,除了一腔热血,什么都没有,所以你的偏执只会带来灾难。”
皇帝透过黑暗望向少年,几乎是有些残忍的道:“你比他,终究是差得太多”·皇帝说罢便转身走了,柳岸立在又潮又冷的黑暗中,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
他原以为终于走到了黑夜的尽头,黎明似乎已经近在眼前了,可这个时候却又发现尽头还有另一个黑夜··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权利是多么无情却又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柳岸:等我回来打你的脸··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皇帝:嘤嘤嘤~·感谢“18128598”宝宝的地雷~么么哒~·感谢“如梦”宝宝的营养液~~么么哒·第45章 ·站在黎明前的黑夜里, 柳岸有那么一瞬间的灰心, 但他随即便恢复了理智。
这件事情本来就牵扯颇深, 羽翼尚未丰满便露了锋芒,柳岸意识到是自己- cao -之过急了··君子报仇十年未晚,想来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人经历过这样的蛰伏和等待, 别人能等得, 柳岸自然也等得。
不知道什么时候刘璟已经站到了柳岸的身后·刘璟伸手在柳岸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似乎觉得不够, 干脆握住了··柳岸原本还不觉得冷,直到手臂上传来刘璟手掌的热度,他才骤然惊觉包裹在周身的凉意, 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他跟你说了什么”刘璟问道··“说……我比不上我父亲·”柳岸道··“你还不到十六岁呢。”
刘璟我在柳岸手臂上手紧了紧, 又道:“况且,你不需要和他比, 你很好,不需要和任何人比·”·柳岸闻言点了点头,只觉得手臂上的热度一点点扩散, 从四肢百骸一直蔓延到了心口,那颗几乎要失去知觉的心脏, 慢慢恢复了跳动。
不远处,地平线慢慢溢出了一丝光亮,那光慢慢扩散,很快染红了一小片天空··周围的黑暗骤然减弱,慢慢恢复了亮度··柳岸和刘璟并肩看向旭日初升的东方, 不约而同在心底生出了一丝模糊不清的期冀。
不管黑夜多长,黎明总会到来··皇帝昨夜大发雷霆的事情,许多人都有觉察,只是面上佯装不知罢了·当天上午皇帝便以身体不适为由,下令起驾回宫,这一举动更加做实了众人的猜疑。
只是,除了当时在场的几人,无人知道真相··皇帝临走之前,单独召见了刘璟·两人昨夜都没睡,但是皇帝看起来比刘璟憔悴了许多,一双眼睛有些无神,倚在榻上有气无力的。
如此看来,对方说身体不适倒也不一定是借口··“朕今日回宫,但秋猎还是照旧,朕会吩咐章煜留下一小队禁军协助你,务必要保证秋猎期间的安全·”皇帝道。
刘璟闻言应是··“你父亲在北边凯旋而归,不日便到京城了,到时候你与三王爷一同代朕出城迎接·”皇帝道··刘璟依旧应是··皇帝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出神。
良久皇帝叹了口气,似乎回过神来了,于是开口道:“柳岸……终究是委屈了他,朕若封赏于他,少不得惹人注意·他还年幼,要懂得藏锋才是。”
刘璟面色微沉,没有言语··皇帝又道:“你在军中多顾着他一些便是,你父亲与……柳岸的父亲,曾经一同为官,也算是有些情谊的。
你二人能彼此相扶,将来也是大余的福气·”·皇帝这一席话说的十分模糊,让人分不清是真心话还是随便说说,于是刘璟依旧没有接话··“朕回宫之后,留在这里的都是些小年轻,没人会认出柳岸。”
皇帝又道:“当年杨少师虽是文官,却钟爱骑- she -,想必这孩子也随他父亲·”·皇帝言外之意,既然没人认识柳岸了,便让对方趁着秋猎的功夫好好玩儿几日。
这话虽然听起来是为柳岸着想,可刘璟听了心里却不大高兴·柳岸要想狩猎,自然有的是机会,用不着别人惦记着安排··刘璟虽不知皇帝昨晚曾拿自己威胁过柳岸,但对于皇帝依旧没什么好感。
就凭潘文杰敢用柳岸算计皇帝一事,刘璟就觉得这皇帝对柳岸恐怕也没什么好心思··皇帝安排了一番,便起驾回宫了··同来的权贵公子们,有一半是为了在御前露脸凑热闹,还有一部分是为了相互结交,真正喜欢狩猎的人寥寥无几,于是皇帝前脚一走,后脚便有大半的人都跟着走了。
禁军统领章煜之前得了吩咐给刘璟留了一小队人马,刘璟顺势让这队人送公子哥们回京,于是整个猎场的守卫便只剩下了征北军的人··留下的权贵公子们都是些干练好动的,觉得人少不热闹便邀刘璟派几个人同他们一起围猎。
杨峥顾忌着金路生,怕自己去了对方无聊,自然是不会去的·最后是贺庆和陶大带了几个人进了猎场··营帐里柳岸正和金路生一起逗一只兔子,那兔子是先前贺庆抓来的,中箭伤了腿,他瞧着可爱便让玉竹给处理了伤口,说是等养肥了再吃。
没想到玉竹对兔子这种小动物没什么兴趣,倒是柳岸和金路生一直逗着,玩儿的还挺高兴··刘璟进帐子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柳岸和金路生正玩儿兔子,另一边杨峥和玉竹一脸呆滞的看着俩人玩儿兔子。
“士气可真够低的·”刘璟开口道··杨峥闻言立马抖擞了一下精神,强行提高了一下士气··柳岸起身瞧了一眼刘璟,对方神情中带着一点小心翼翼,似乎知道柳岸心情不太好。
柳岸心里一暖,却也有些不好意思··总不能因为情绪低落,让别人也跟着担心吧·念及此他放下手里喂兔子的草,起身拍了拍手道:“我去取弓,和杨将军比一场”·“我不欺负小孩”杨峥看了刘璟一眼,立马表明态度道:“要不你俩比”·一旁的金路生大概也觉察出了柳岸今日不太高兴,忙起哄道:“你是怕了吧,不敢跟柳岸比谁跟我打赌我赌柳岸赢”·“我也赌柳岸赢。”
刘璟带着几分笑意道··“我可不放水”杨峥小声嘟囔了一句,对金路生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赶紧去吧给我打一头鹿”金路生说着抓了一把草朝杨峥丢了过去,杨峥跳着后退了几步,转身去取自己的弓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柳岸的骑- she -虽然是刘璟亲自教的,但比之杨峥还是差了不止一点·不过这也不重要,在这件事上,没人在意输赢··杨峥大概也知道柳岸的状态,有心让着对方,刻意在猎场里转了很久才动手。
可是他拖着一头回来的时候,发现柳岸仍旧没出来··众人一等再等,眼看黄昏了,柳岸依旧不见踪影··猎场的守卫都是自己人,按理说没什么可担心的。
但是刘璟依旧心里不踏实,于是找了匹马亲自进了猎场··人在进入某种特定的环境中时,选择方向的时候会有特殊的习惯,柳岸每次狩猎都是和刘璟一起,所以即便如今换了猎场,刘璟也大致知道柳岸会往哪边走。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他策马在林中穿行了许久,心里的焦躁越来越甚··就在这个时候,刘璟终于见到了柳岸··夕阳穿过树影落在少年身上,少年正单膝跪在地上,身边放着一只鹿,两只兔子和一只野鸡。
这会儿柳岸并未发觉刘璟的存在,依旧认真的捆着猎物,待仔细捆好之后抱起来搭在了马背上··刘璟这时才发现,马背上还有别的猎物,一眼看去倒是收获不小,柳岸这是杀红眼了·“你这是要把整个猎场都杀干净”刘璟问道。
柳岸闻言怔了一下,见来人是刘璟面上不由染上了几分笑意:“我不想让你们输·”·刘璟这才反应过来,方才柳岸和杨峥打赌,两人并未约定赌什么。
按照惯例,杨峥必然会误以为猎到第一只猎物的人算赢,可柳岸在速度上赢不了杨峥,只能在数量上投机取巧了··“你这是要耍赖”刘璟失笑道。
“都是为了你们才耍赖·”柳岸道:“反正路生会帮我说话,杨将军这次输定了·”·柳岸马上放了一堆猎物,早已没有自己的地方,刘璟便让他上了自己的马,两人共乘一骑。
火红的夕阳透过树林的缝隙,斑驳的映在两人身上,刘璟将柳岸的箭筒背在自己身上,将少年半抱在怀里··“我父亲要回京了,咱们不需要继续待在京城了。”
刘璟在柳岸耳边低声道··目前大余没有战事,但北边总要有人戍边,刘恒远一回来,刘璟便可请命前往··柳岸心里惦记着皇帝之前的威胁,于是开口问道:“征北军这么多年一直是刘家在统帅,皇上会忌讳吗”·“会。”
刘璟道:“他当年要我留在京中,一来是想求个心安,二来是不想我战功太多·”·刘璟能心甘情愿老老实实的待了两年,也算是安了皇帝的心了。
“不过,朝中如今能领兵的人不多,北方的战事虽然暂时平了,但是谁也不知道能太平多久·”刘璟道:“所以他一时半会儿不会把刘家怎么样。”
柳岸闻言点了点头,当即也觉得有道理·但他依旧不敢轻易触碰了皇帝的底线,因为他既没有一击得手的把握,也无法预料皇帝的反应··“只要我们离开了京城,我便会着人调查那件事。”
刘璟道:“无论背后的人是谁,我们总能想到法子对付的,你放心·”·柳岸闻言开口道:“可是我想自己做这件事·”·刘璟一怔,似乎没太明白柳岸为何这么说。
这时柳岸又道:“你已经帮过我一次了,报仇的事情我希望能亲手做·你也说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给我时间,只要我活着,我总能做到的·”·刘璟闻言没有做声,却觉得心口有些发堵。
怀中的少年,似乎一夜之间便长大了,不知不觉间竟将原本有人一起扛的东西悄悄挪回了自己肩上··“你信我能做到吗”柳岸问道。
刘璟握着马缰的手稍稍一挪,按在了柳岸的手上,开口道:“我信,你一定能做到·”·自那之后,刘璟便觉得眼前的少年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目光中的凌厉并未消减,可整个人却沉稳了许多,曾经的焦虑和急切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容和笃定。
那天的赌约,终究也没有分出胜负,柳岸没有耍赖,杨峥也不好意思说自己赢了,事情最后便不了了之了··数日后,刘恒远带着一部分征北军回到了京城··大军驻扎在距离京城近十里远的地方,刘恒远只带了自己的亲兵进城,一大早三王爷和刘璟还有几个朝臣一同出城迎接。
刘恒远进城之后还要进宫述职,所以不会直接回帅府·不过整个帅府依旧早早便忙碌了起来,刘璟不在,刘伯叔几乎是忙得脚打后脑勺了··当然,刘伯叔大部分的忙碌源于他的紧张和兴奋,对于刘恒远,他可以说是又敬又怕。
父子俩许久未见,紧张在所难免··临近午时,刘恒远才进了帅府··片刻后贺庆亲自来把玉竹叫去了前院,说是刘恒远身体抱恙,府里的大夫也有些棘手,让玉竹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刘恒远竟然回京后便身体抱恙,此时未免太过蹊跷··这话贺庆是关上门说的,显然刘恒远身体抱恙的事情不打算让外人知道,否则在宫里述职的时候大可以叫太医诊治。
无论如何太医的医术总要高过府里的大夫吧·柳岸得知此事后便觉得事情有些棘手,可刘璟不在,他又无法推断出更多的信息,因此只能干着急··玉竹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柳岸立在院子里等着消息,只觉得心里十分不踏实。
过了近一个时辰,柳岸没等来玉竹,却等来了贺庆·柳岸看他脸色倒也没有过于难看,不由松了口气,心道应该没有什么大事··没想到贺庆一开口,便说大帅要见他。
柳岸一怔,没来由有些紧张,这……也算是大事吧·作者有话要说:针对上一章出现的过分脑的评论说几句题外话:(过分脑补,指的是自行揣测并不存在的剧情及世界观的行为,而非指善意的玩笑和对剧情的神展开~宝宝们千万不要误躺枪。
)·1、文中从来没有说过皇帝是明君,也没有提及他自身能力高低的内容——后文会提及;·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作之合·2、刘恒远已经班师回朝了,所以皇帝用来威胁柳岸的不是镇守边疆的主帅,只是一个可能会被“兔死狗烹”且战功赫赫的家族——所以皇帝并不是脑子进水;·3、一个杀手组织拥有灭门和人口贩卖的能力,这在本文以及大部分古代背景的文里,都不是新鲜或者夸张的设定——我觉得这个没有可讨论的余地;(别说古代了,现代也……)·4、强行忽略文章的实际内容,而靠自己的脑补评论本文的行文逻辑和作者的行文逻辑,我很不认同这种做法。
你的脑补或许合理,但是与本文的内容天差地别,贴在评论区,会误导本文的读者以及尚未入坑的读者,我无法理解这种做法,而且不认为这是善意的讨论··5、写文两年多,虽然成绩平平,但是收获很多,其中很大一部分的收获是来自读者的支持和理解。
即便是遇到不喜欢本文的读者,对于批评指正我也会尊重以待,但是批评指正的前提是客观公正,而不是恣意脑补··---------------------------------·最后,写给所有宝宝们,尊重是相互的,善意和恶意也很容易分辨。
实际上,对于评论区那些每天猜测剧情走向和写小剧场的宝宝们,我非常欢迎,而且很乐意交流·不得不说其中很多的剧情猜测都出乎我的意料,也给了我很多启发,很多的小剧场也特别萌(请不要大意的继续啊~~)。
感谢你们带来的欢乐~~没别的可报,继续好好写文~~愿大家一切都好(*  ̄3)(ε ̄ *)·不好意思,话有点多了,请宝宝们见谅~~~【捂脸.jpg】·-----------------------------------·刘璟: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柳岸:猝不及防要见岳父……·第46章 ·贺庆带着柳岸往前院去, 一路上草草将刘恒远的状况告诉了柳岸。
刘恒远的身体没有大碍, 只是有些旧疾, 虽然棘手,却与- xing -命无碍··北方的战事持续了数年,刘恒远身为主帅, 大伤小伤在所难免·但有的时候迫于战事的危急, 他旧伤未愈便披甲上阵,久而久之留下了旧疾。
这样的旧疾对于普通人来说倒也无妨, 但是对于一军主帅而言,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传言·刘恒远想的周到,不想把事情传出去, 是以并未在外显露··但是刘恒远的谨慎究竟是出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顾虑, 还是有实实在在的担忧,那就不得而知了。
联想到皇帝之前拿征北军威胁自己的事情, 柳岸不得不多想,总觉得北方战事稍平,刘恒远似乎也有一些微妙的直觉··到了前院, 柳岸便稍稍将心底的猜测抛到了脑后。
他不知道刘恒远为何入府第一天便要见自己,但是心里还是没来由有些紧张··对方既是大杀四方的征北军主帅, 又是刘璟的父亲,而且与柳岸的父亲也曾有些交情。
前厅里,玉竹正和大夫在一旁讨论药方,刘伯叔垂头丧气的跟在一边打下手·两人见柳岸来了都有些惊讶,显然不知道刘恒远要见柳岸的事情··不过这会儿也来不及打招呼, 柳岸径直跟着贺庆穿过前厅去了里屋。
柳岸快速打量了一下屋里的几人,刘璟垂手立在矮榻旁边,榻上坐着一个肤色黝黑的男人,男人的另一边立着一个略年轻些的人,穿着武服,一身英气··不用说,那坐着的人必然是刘恒远无疑了。
柳岸原本以为对方这会儿会卧床,没想到一见之下从对方身上并未见到病气,反倒自有一种威严之感··“大帅,柳岸来了·”贺庆恭敬的回禀道。
“卑职见过大帅·”柳岸拱手道··柳岸垂首静立了片刻,并未等到刘恒远的反应,于是稍稍抬头,却见对方面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正盯着自己看。
“好孩子,长这么大了”刘恒远说着招了招手,柳岸便走到对方身边··这时刘恒远站起身,抬手摸了摸柳岸的脑袋,似乎是在比划柳岸的身高,果然片刻后他开口道:“过了年该十六了吧”·柳岸闻言一怔,抬头看向刘恒远。
对方由于长年征战,皮肤略有些粗糙,但是英气不减,反倒更添了几分威严·对方面部轮廓和刘璟极为相似,只是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轻狂··“多吃点,应该还能再长半个头”刘恒远说罢揉了揉柳岸的脑袋,俨然一副大家长的语气,表情带着些许欣慰和生疏的亲昵。
柳岸已许久不曾感受过这种来自长辈的关怀,听到刘恒远的话之后,只觉得鼻子一酸,眼眶蓦地便红了,险些掉下泪来,心里不由对刘恒远生出了几分孺慕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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