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夜 by 顾青衣(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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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夜 by 顾青衣(一)(4)
·她不知卫飞卿为何要与段须眉在一起·她太了解他,一眼看出卫飞卿执意跟随绝非只为了梅莱禾之事··而段须眉那个人委实太过危险了··贺修筠只觉站在那人身边都有时刻被他浑身气息伤到的可能。
以及,她可能还有点吃醋··她本以为卫飞卿就算不理会贺春秋传信,见到她的书信与担心,也必然会想法子与她见上一面··然而卫飞卿就回了她那么几个字,就那样大大咧咧跟着一个随时可能要他命的人走了。
他竟一点不担心她也不理会她对他的担心·是以她就那样做了··是以她就见到此时卫飞卿看似无奈、看似苦笑、实则一瞬间当真生了气的脸。
贺修筠便也出离生气了,气得一把掀掉头上帽子,再懒得替他掩藏身份,怒道:“卫飞卿,你还不过来”·卫飞卿睨他一眼,一副“你太任- xing -太愚蠢我懒得和你多说”的模样,复又转头看着段须眉,专注得仿佛场间这么多人就只有一个段须眉值得他在意。
贺修筠气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当下要上前去拽他,却被谢郁一把抓住了胳膊,回头见谢郁微不可见向她摇了摇头··先前便说过,见过梅莱禾、卫飞卿、贺修筠三个人的少,但此间数百位武林高手,不乏在贺春秋身边见过梅莱禾之人,其中更有百位早在东方家之时便亲眼见过贺修筠,这时左看看右看看,俱都一头雾水模样,半晌有人小心翼翼问道:“梅大侠与卫公子这是率先便攻入杀人魔窟腹地来了”·另有一人叫道:“想必便是梅大侠与卫公子不顾危险替咱们引路,多谢二位两位这就请回来吧,有咱们这许多人在此,谅他关山月再厉害也不敢对二位如何”·这理由并非就当真这么无懈可击,只是所有人都在下意识为梅莱禾与卫飞卿找借口。
只因他二人是清心小筑之人,清心小筑的人,不该与关雎这等杀人窟沾上任何关系··哪怕梅莱禾早在徐离山庄事发时已伤到清心小筑颜面··但武林中人与其说相信,不如说都在等他、等贺春秋出面给出一个最将有力的解释还击那番传言。
清心小筑与登楼是如今武林的两座丰碑··暂时无人能承受这两座丰碑垮塌的后果··所有人都会帮忙维系··是以他们答应暂且瞒下关雎之事··是以他们转瞬之间就替梅莱禾与卫飞卿想好了漂亮得不得了的借口。
只需要他们,承情就好··官叔度与司徒跋二人与卫飞卿今日初识,与梅莱禾更有旧仇,原就不解段须眉回来身边为何会跟着这两人,这时听到这些言语反倒解了心中疑惑,当下似笑非笑看着梅莱禾与卫飞卿二人,看似毫无动静,实则已准备好在两人有任何动作时上前一击击杀。
他们两人此时已解了绕青丝之毒,固然旧伤未愈,却已有击杀天下任何人的堂堂自信··他们已选择- xing -忽略了梅莱禾与杜若母女先前那一番对话以及片刻前梅谢二人对峙。
说到底,他们很受不了两个人竟然同时被一个人打败,更不得不像丧家犬一样逃走,他们非得杀了这个人才能解决心里头那点不痛快··强强相爱相杀武侠复仇·偏偏这两个人都还拖拉着不肯去承那份情,不肯给他们机会。
梅莱禾仍与杜若一左一右剑指谢郁,神色冰冷,不言不动··卫飞卿仍然只看着段须眉··段须眉懂他的意思··也只有段须眉懂他的意思··他看似在问他如何是好,实则是让他选择。
不是选择信或不信··不管他与梅莱禾是否有意,这个大麻烦确实由他们引过来,这就是唯一的事实··所以他让他选的是,一刀劈了他出气,又或者联手解决这麻烦。
当然他毫不怀疑,他若当真一刀劈向他,他必然要逃得比兔子还快··但段须眉竟不觉生气··他今日已生了够多的气,伤了太多的神,回忆了太多压根儿不想回忆的事。
他现在只想痛痛快快做一件事··他一向顺心而为·不,是任意妄为··是以他冷冷对卫飞卿道:“贺家少主,你完蛋了·”·是呀,贺家少主完蛋了。
卫飞卿一想到今日所做的事将会给清心小筑带来怎样的麻烦,而事后他又将迎接贺春秋何等的雷霆之怒,只觉脑仁儿现下就已经开始发疼了··但……他还年轻啊,他可是初出茅庐的什么都不懂的江湖新人,合该他任- xing -妄为·卫飞卿微微一笑,他选择抽出了腰间的刀,一刀斩向立在他正前方的贺修筠。
当然,就算瞎子只听风声也能听出他这一刀必然是要斩偏了,从她身边掠过时他用只有她一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乖乖当你的路人,不许受伤,不用管我·”·他大可以顺着自己心思想作甚就作甚,但贺修筠不行。
她以后要嫁人的,她要嫁的人是武林中第一等的名门侠少··她就只好与之匹配,当个循规蹈矩的贺小姐了··梅莱禾呢·梅莱禾的选择是将那剑尖直直往前一送:“多谢你,谢少主,替我免去后顾之忧。”
他从关雎走出来,每一步都顶着巨大的内疚··但谢郁让他知晓关雎之祸原本就是由他带来··他并不会因此就对清心小筑以及贺春秋少愧疚一点。
但至少,他可以毫无顾忌与杜若联这一次手、共这一双剑了··第36章 饮血论,真英雄(中)·他两人这番做派,未伤一人,但表达立场那是再清楚不过,一干人等看得只觉要疯了。
连神行宫新任掌门邵剑群亦忍不住上前一步道:“梅大侠,按理我等不该置喙你之行事,但梅大侠一向统领清心小筑众高手,行事之前还请为贺庄主与清心小筑考虑一二。”
这邵剑群乃是神行宫上任掌门龙腾的大弟子,亦是其乘龙快婿·龙腾膝下只有一女,嫁了他亲传的大弟子,是以先前日子他退位,这掌门之位便理所当然由邵剑群接任。
邵剑群其人一向沉稳持重,武功不凡,处事有道,虽不是龙腾亲子,却众所周知极得龙腾看重·他早些年闯荡江湖,亦得了个风雨流星剑的称号,乃是赞他一把快剑所向披靡,而他本身名望也很为江湖中人称颂。
七大门派一向亲近清心小筑,邵剑群少年之时亦随龙腾前往清心小筑拜会贺春秋,于剑法上曾得过梅莱禾几句指点,是以对他为人以及剑法一向极为推崇,虽说二人除那之外少有交集,但他内心之中委实将梅莱禾看作半师。
这时见他不知为何竟帮着关雎之人,一时只觉十分难以接受,更不愿稍后与他刀剑相向··梅莱禾朝他拱了拱手:“多谢邵掌门,只不过老夫今日行事全是我一人所为,正所谓一人做事一人当,今日过后,诸位有何仇怨只管冲着我梅某人,一切全与清心小筑不相干”·他说完手中那一剑业已使老。
仍未刺中谢郁··但剑中威势却迫得谢郁退后三步··谢郁一退,自然所有人跟着一起往后退··梅莱禾手中的梅园小剑忽然随他整个人一起拔高,转向。
原来他不是为了对付谢郁··他是想在地上划开一条线··一道鸿沟··这道鸿沟入地三尺,瞬间将隐逸村从正中央分成了两半··谢郁以及一干武林高手立在一半。
梅莱禾与段须眉等人立在另一半··段须眉走上前来,走到那鸿沟跟前站定,提着破障刀轻声道:“就以此处为界限吧,谁越界,我就杀谁·”·当下就有人嗤笑道:“狂妄之至难道以为就凭你几人就能抵挡我们”·说话之人正是瞿湘南。
说话声中他已与南宫秋阳齐齐朝着段须眉扑过来,口中齐齐喝道:“我们现在就过来,先杀你,再救人”·段须眉尚无动静,一道人影却后发先至,自谢郁等人所站的那一边疾掠过来,刀光如雪挡在了二人面前,以快打快,转眼交手十数招,生生将两人挡在了界限那头不得跨前一步,口中笑道:“天下第一杀手向来言出必践,他说的话诸位还是听进耳朵的好。”
来人自是卫飞卿··南宫秋阳怒道:“怎的,清心小筑之人今日当真要与我武林同道背道而驰了”·“武林同道……这几个字可真不错。”
卫飞卿赞叹声中指了指旁边的梅莱禾,“正所谓尊师重道,这位梅大侠乃是我师尊,适才诸位要对付他,难道我当徒儿的还能好好站在一旁围观”·他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就未免太过了。
瞿湘南两人攻的分明就是段须眉,而他此刻也正是挡在段须眉面前·从头到尾这事又与梅莱禾有半个铜板的关系·当下瞿湘南两人心下更怒,正欲不再顾及清心小筑颜面与他大打出手,却忽听人群中一人叫道:“我想起来了贺小姐上面还有个兄长是随贺夫人姓,正是姓卫敢问贺小姐,这位莫非就是令兄”··强强相爱相杀武侠复仇……他令堂的。
要知众人虽都对梅莱禾多番质疑,但想必都只当卫飞卿是庄中诸多高手中一人,好歹目前还未有人叫破卫飞卿真实身份·贺修筠正庆幸此事,准备听卫飞卿之言潜回人群中当个隐形人,谁知这就被叫住了,还偏生被这最关键之事叫住。
饶是贺修筠一向机智应变,此时却也睁目结舌,万般话语都不知该挑哪一句说出口·目光不由自主又望向卫飞卿,似盼着他立时醒悟赶回自己身边来··卫飞卿当然不会“醒悟”。
众人却也不需再等她回答了··只因又有一人道:“卫飞卿正是贺庄主的大儿子他与贺小姐共同经营望岳楼,决计错不了”·卫飞卿轻叹一声,正要说话,却忽听又一道声音叫道:“这卫飞卿根本不是贺庄主的亲生子不过是贺庄主的养子罢了此事我从身在清心小筑办事的兄长处听说,千真万确”·当下人群之中便是一阵惊怒叫骂。
“难怪……”·“贺庄主好心抚养他长大,竟养成个白眼狼”·“终究是外人,养不熟”·“难道贺庄主也是被他给欺骗了”·南宫秋阳亦怒骂道:“卫飞卿,枉费贺庄主善心仁义抚养你成人,你对得起他吗”·卫飞卿那一声叹凝在了喉咙口,正不知该叹还是该咽下去,已听身后段须眉冷笑道:“助人逃过一劫却立时遭反咬,这滋味可好受”·适才若没有他赶在段须眉之前出手,此刻瞿湘南与南宫秋阳的人头恐怕早已滚入泥地里,又哪还能如这般大骂出声·卫飞卿苦苦一笑。
他能够一声苦笑便了事,贺修筠却不能··贺修筠原本极怒··从小到大对她疼爱备至哪怕她掉一根头发丝也要心疼的卫飞卿竟眼看她遭人逼迫而视如不见,这还不够她怒·随即众人那番话语却将她的极怒推至狂怒。
卫飞卿是对是错,是家养还是野生,何时轮到他人置喙·拔剑刷地刺向身边正在跟风声讨之人,贺修筠怒道:“就凭你们也有胆量敢说我哥哥的不是,我这就撕烂你的狗嘴”·那人猝不及防之下惊叫一声,只来得及就地一滚,虽说躲过贺修筠一剑,但那番姿态委实有些不好看。
站起身来,那人已然气得脸色发青:“你,你……你们清心小筑今日莫不是真打算要将这不义之事行到底了”·贺修筠冷笑一声,目光环视众人,无比高傲,无比美丽:“我清心小筑敢当这个坏人,就不知有谁敢当正义使者也来剿灭我们又或者现在就掉过头来,先将我哥哥与我就地正法”·此话一出,场中倏地一静。
在场十之八九明白,贺修筠这不过是一句气话··但这句气话的分量,却比剿灭十个关雎还要更重··重得无人敢接话··方才那个被千夫所指的乃是贺春秋的儿子,养子同样是子。
而现下这个横眉怒对众人要让人将她“就地正法”的则是贺春秋唯一的亲生女儿··贺春秋唯一的亲生女儿当然不是皇亲国戚,也无甚高贵的出生了不起的血脉,但就是这“贺春秋唯一的亲生女儿”几个字,于武林中、于许多人却要比王朝的公主更加贵重。
清心小筑是好是坏,是正是邪,也许当真要看这两人的态度,以及众人对待这两人是什么态度··醒过神来的众高手一时再无人发声··寂静之中卫飞卿叹了口气——他终于还是将这口气给叹出来:“在下确是贺庄主养子,今日行事,全是在下一己之私,与清心小筑全无干系。
诸位肯替贺庄主教训我这不肖子,在下乐意承担·”·他这话说出口,众人不由暗暗松了口气··有多少人相信且不论,至少,所有人都暂时找到了台阶。
亦有一人叹了口气,却是邵剑群,朝卫飞卿拱手道:“关雎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贺小姐亦曾是关山月毒计之下的受害人,卫兄身为她的兄长,难道当真要视如不见,一意孤行偏帮他们”·他这话是真心在劝诫卫飞卿,但也并非没有另一个目的:他须得提醒众人贺修筠的立场,贺修筠同样是东方家变故的受害人,无论卫飞卿立场如何,他们不能再硬生生将贺修筠推到对面去。
在场除了谢郁段须眉几人,当然再无人知道当日东方家中受害的从来都不是贺修筠,而是这个一心向敌的卫飞卿··“人人得而诛之啊……次次都是这一句,听也听得腻了。”
卫飞卿似是在自言自语,只是他这自言自语的声量未免有点大,大得周遭听到的话面上都有些不好看·言罢他无甚诚意朝邵剑群拱了拱手,“邵掌门好风度好义气,令在下佩服。
只是在下方才也听说了,唯有‘武林同道’方能站在一处·恕在下直言,在下今日与诸位并非同道·”·这话说到这里,也算是彻底说死了。
当下邵剑群再不多言,呛地拔出他赖以成名的佩剑风雨剑:“如此,神行宫邵剑群讨教卫公子高招,请·”·卫飞卿抬起了刀,无论何时都仿佛带着一抹流光的斩夜刀。
*·另一边,在段须眉手中吃过亏的东方玉等人并不打算与他单打独斗··东方玉抬了抬手中剑··这是一个信号··所有人都往前进攻的信号··他眼睛眨也不眨盯着段须眉。
他未语而出的话是,我知道你快,知道你厉害,但你难道当真能挡得下数百高手的同时一击·如能要你的命,我们不要脸也就是了··段须眉能挡得下来吗·段须眉、梅莱禾、杜若这三个绝顶高手联手,能挡得下来数百高手同时一击·……当然不能。
强强相爱相杀武侠复仇·躲在后方看了半天热闹的卫雪卿忽然大叫道:“段令主,你再逞个人英雄,这地方当真要被夷为平地啦”·段须眉抬手,凑到嘴边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
站在最后懒洋洋无所事事的官叔度司徒跋二人瞬间动了··动的不止他二人··四面八方听不出任何一道呼吸声的数十屋舍突然纷纷破顶,每一座屋都窜出一个人来,迅若闪电,闪入数百高手之中。
以及除了这座小山村周围全是荒芜的平地之上忽然窜出来十数个黑点,朝着这方疾掠过来··这些人不多,加起来至多不过三四十人··但也并不太少··比之众人原本以为的十二个人。
以及他们那恐怖的杀伤力··这数十个人并非同时来到这场间·他们入场有先后,而借由来判定这微小的时间差距的,是人群中不停擦过的血光··一人入场,便有一人倒下,扬起一蓬血花。
他们知道没有人欢迎他们··所以他们自己欢迎自己··这些不断炸开的血花仿佛就是他们为自己举办的入场仪式··关雎,十二生肖··第37章 饮血论,真英雄(下)·这一代的关雎十二生肖之中有一个不算大也不算小的秘密。
子鼠官叔度,丑牛柳轻絮,寅虎令狐渊,卯兔司徒跋,辰龙龙皇,巳蛇张舍己,午马马雯方,未羊名扬,申猴侯门,酉鸡姬云鬓,戌狗刍狗,亥猪朱梓为··十二生肖,以及他们的名字。
但实则十二生肖,并非是指十二个人··每一个名字对应的,不止有一个人··十二生肖之中子鼠官叔度与卯兔司徒跋被梅莱禾重伤,留在谷中养伤·实则同时在外行动的尚有两个官叔度以及两个司徒跋。
他们都早已忘记自己的本名了··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他们不需要别人能够分辨出他们,或许只有他们自己能够分辨出自己是谁··又或者他们自己也懒得分辨。
但有一个人必定能分辨··段须眉··因为造成这样情形的人本就是他··上一代十二生肖确只有十二个人··他们也的确只打算培养十二个继承人。
然而段须眉插手了··他只是有点恐慌,怕死有人都死掉剩他一个而已··他没觉得自己做过很多事··但是最后活下来的人远远超过十二个··上代十二生肖又死得比他们自己以为的要早。
后来活下来的这批人的- xing -命,便是段须眉捞回来的··是以他们救他··是以他们无事可做、无处可去、无情思可寄托的时候决心为他卖命··在这之前,除了他们自己以外无人知道十二生肖这秘密,就连昔日被他们杀死之人黄泉路上相逢细话死因想来也不会想到杀死他们的子鼠又或者寅虎并不是同一个。
就连自以为翻出了关雎全部底细的卫雪卿想必也不知道··知道这事的只有段须眉,他们自己,杜若母女,隐逸村人,以及,谢、郁··现下段须眉就这样一声口哨,然后轻轻松松将这个可大可小的秘密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其实他原本就没想过掩饰··不过是那群人的恶趣味而已··他们一直很想看看同一时候用同样的身份去杀两个或者三个四个不同的人,被人知晓后那些知情者会是什么表情。
段须眉并非独断专行··他只是觉得今天这样的情形足以让他们比那点小情小趣更享受而已··一起,杀个够本··十二生肖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更听话的齐齐出现了··只是他们到这时候也未抛弃他们的恶趣味··人群之中的惊呼声与其说为了身边溅起的鲜血,不如说是为了陡然出现的那些张一模一样的脸。
仿佛每个人脸上都长了一张面具··这样突出其来的惊吓委实不小,可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一瞬间过后,众人反应过来,纷纷拔出了手中刀与剑··人数比想象中多了数倍又如何呢各个长得像鬼又如何呢·他们今天来的目的总不会改变。
他们就是来杀死这些人而已··有多少,杀多少··*·段须眉仍然站在那道鸿沟的边缘·他的刀,刀刀落在试图跨过那条鸿沟之人的脖子上,刀刀封喉。
他言出必践··但实则他的心思并不在那些人身上··他的目光隔着厮杀与鲜血直直落在谢郁身上,似笑非笑看着他,似乎在问他,一手造就了今日情形,明知会如此还是带领大队人马来此,怎么样痛苦吗·段须眉不懂谢郁。
是以他一次一次将刀架在了谢郁的脖子上,又一次一次放过他··然而他不懂的事,这一次却有人帮他问出了口··原以为会躲在旁热闹看到尾的卫雪卿不知何时已杀入人群里,一片混战中哪里能看到他的影子但他的声音却清清楚楚传入场中每个人耳里:“谢堂主,在下有一事……不,有几事不明,还请谢堂主赐教。”
谢郁对他的赐教,就是朝着声音传来处一刀直直斩了过去··但卫雪卿又哪是容易被斩到的人·他的声音倏忽来去,第一个字在这里,下一个字却又在另一处响起,根本叫人辨别不出他身影所在。
“第一个问题,当年谢堂主明明可以杀掉关山月段须眉,堂主为何不杀就此给了他休养生息恢复实力的机会,难道因为堂主与其乃结义兄弟,这才心有不忍放他一马”·强强相爱相杀武侠复仇·此话一出,场中厮杀之声便有些微凝滞。
谢郁放过段须眉一事,当日东方家中人人知晓,对此多有诟病,碍于登楼与谢郁本身一贯名声不曾多言,况且他们当日也是眼见段须眉与谢郁之间仇怨甚大,想着谢郁当日或有苦衷这才勉强按捺。
此番齐齐跟随他前来此地剿灭关雎,未必就没有要亲眼看他阐明立场、弥补昔日过错的想法··但谢郁与段须眉竟是结义兄弟,这事所有人今日都是头一次听说,这事更与他们想象中的“苦衷”差距甚大,一时众人看向谢郁脸色都有些变了。
东方玉离谢郁最近,长剑格挡在身前,朗声说道:“谢堂主当日以身犯险深入关雎,其中凶险不为我等揣测,他即便与那关山月结为兄弟,必也是为了取信关雎众人,后来他所作所为皆为明证。
此事谢堂主根本不必做任何解释,咱们信得过你”·他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醒神,立时想到方才竟一时不慎险些被那话给绕进去,立刻就想要把说话之人揪出来。
但他们对手既是十二生肖,又哪里容得一丝半点走神当下场中又是一阵惊呼,随即便又是一轮厮杀··这当口却又有谁还有余力寻找卫雪卿·反倒谢郁自己,自听闻那话便有些出神,目光不由自主看向始终望着他的段须眉。
心下有些神思不属想道,是啊,当初为何会提议与他结义为兄弟呢他都险些忘了,主动提议这件事的人并非是段须眉,而是他啊··他也……并不是为了取信段须眉,又或者,他只是将取信段须眉当做一个借口来掩饰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他或许……只是羡慕他而已··段须眉话少,不爱笑,看着冷冰冰模样,可他眼神总是很直接很纯粹,他为人也很纯粹,他救了他,所以他就必要报答他的恩情。
他就像一把没有鞘的刀,看似锋利不近人情,实则是真正的赤子之心··谢郁对他这赤诚羡慕到近乎妒忌··是以他鬼使神差提出那义结金兰的建议,而段须眉没有疑虑的应下了。
段须眉从未掩饰过对他的欣赏和义气··他就是那样直接的人··而他呢他在还没有真正见到段须眉之前,在决定布那个局之时,便已注定要活在面具的后面。
他对这位曾真心视他为兄的义弟没有过真意··每当他即将要有的时候,他都用“那是个小魔头”这样的想法将那点苗头立时扼杀··尽管,可能,真的,那小魔头杀的人或许还没有他多。
*·谢郁与段须眉在恍神,卫雪卿的话语却不会就此停止··“第二个问题,谢堂主放过自己的义弟也就罢了·今日场中活着的关雎之中所有人谢堂主又要作何解释当年是这些人帮着谢堂主下毒杀害了杀圣以及上一代十二生肖吧他们就是以此为交易换取了谢堂主的方便,最终才逃开登楼、清心小筑带领的大批人马的追捕吗若果真如此,今日这场祸事的罪魁祸首岂不就是谢堂主你”·若说方才谢段二人为兄弟那话还只是个小波澜,扔入人群中不过带起丝毫涟漪,此时这一番话却无疑是惊涛骇浪了,惊的不止是登楼与各大门派众人,甚连十二生肖中人也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然而声音的主人哪里会管他们受到的震动有多大对谢郁的质疑仍在不断问出口··“难道谢堂主当日不知这些人的本事难道谢堂主就只是将他们当做无害之人谢堂主当日放过他们之时可预料到今日后果”·“谢堂主放过了池冥义子,放过十二生肖传人,再提着池冥与十二生肖的人头向整个武林宣告已剿灭关雎。
实则谢堂主暗中为关雎留下了完整的新鲜血液啊·谢堂主这是何意呢希望他们能够摆脱旧人旧事重新生长,从此长成与登楼、与清心小筑齐头并进的名门正派么”·“这些年世人都以为关雎势力早已灭绝,难道谢堂主也如此想谢堂主听到关山月的名头再一次出现在武林之中、将关山月之名放置到除恶榜榜首之时,难道没想过整个关雎都已随他一起回来谢堂主隐藏着这样一个大秘密,放任极有可能欲对整个武林复仇的关雎做大又是何意”·“谢堂主来此之前,不知可有告诉您这些武林同道们,他们要面对的可远远不止十二三四五个人”·“又或者谢堂主早已与段令主、十二生肖暗通款曲了是以他们才如此齐整的守候在自家门口等着你们这就是全部了么会不会四周都已设满了埋伏”·“这些事谢楼主又知或不知呢谢堂主身为谢楼主唯一爱子,隐瞒谁也不可能隐瞒自己的爹吧登楼明知此事还拿腔作调与众人前来此地,究竟想要剿灭的是谁是关雎又或者是……想要在场所有登楼以外的人都同归于尽”·……·最后一句话他当真是一字一字说出来,响亮清晰得仿佛炸弹挨个在众人耳边炸开了花。
炸得所有人神志全飞··登楼所有人早在卫雪卿讲第二句话时便已住了手,他们全心全意都只想将那个大放厥词之人揪出来,然而到了这一步,除了登楼之人,任何人都想要将这些话听个完整了。
换句话说,他们不可能找到人··是以他们只好完整听完了这段话,每个字都如同诛心,诛得从来都是审判他人罪行的登楼众人恍如五雷轰顶,各个咬牙切齿,目眦欲裂。
唯有谢郁一人平静··他甚至微微闭着眼··他在细细感受这刻周遭一切赋予他的感受··天地之间,惟他孤独··但这种感受,真的不只是在此刻才有。
或许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活在这种感受里··是以他无法分辨许多事情的对错··是以他做了许多至今也不能分辨对错的事··对错又是什么呢·他六年前在关雎之中,月前在东方家中,在大明山上,口口声声对段须眉说正义,说登楼必然无错,若行差踏错自有天下人问罪。
他说这些话时内心当真连半分心虚也没有,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他真的不能再真的真心话··强强相爱相杀武侠复仇·这当真是正义吗又或者只是他的厚脸皮呢·他想过太多次无果,如今早已懒得去想了。
谢郁睁开眼··百态尽收眼底··十二生肖面上各自挂着嘲讽的笑··各派中人瞪着他,仿佛他一个人比关雎关山月与十二生肖加起来还要可恶与危险。
段须眉微微发神,不知正在想些什么··登楼中人却没有一人看他,他们没有一人行到他身边,但他们每个人都在不动声色防备着身侧之人,也许打算在有人要攻向他之时第一时间能替他挡下来。
谢郁心中一动··复又一热··他当然最知道卫雪卿最后几句话都是胡说八道挑拨离间··登楼中人当然不知道他做过的那些事··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但就算他们现在知道了,就算他们的待遇也同所有的外人一模一样,都是被彻头彻尾的隐瞒,但他们的第一选择不是失望,不是质问,甚至不是发呆,他们只是选择了挡在他面前,而已。
谢郁忽然有点懂了··他为何站在这里的理由··他必须站在这里的理由··他当年为何放过如今的十二生肖、今日又为何必须要铲除十二生肖的理由。
他也有自己须得要维护的人与事啊··谢郁挥刀,一刀挥去了眼前看不见但似乎一直都存在的迷茫与阻碍··(章节名改了下,太高估自己了,这章内容完全还没写到原本以为的地方去……)·第38章 饮血论,真英雄(完)·他正要说话,人群之中一人却忽然暴起猛然扑向了他,口中喝道:“谢郁,你欺人太甚”·动手之人乃是脾气爆烈的瞿湘南。
谢郁没动··一人兔起鹘落掠至他身前,替他挡下了一刀··不是花溅泪,不是长风破浪云帆沧海四大高手,不是登楼任意一人··是卫飞卿··卫飞卿就像适才挡在段须眉身前那样,挡在了他的身前,甚连挡住的也是同一个人。
没人能闹懂他的立场··所有人原本就一团乱的脑子被他这一挡挡得更糊涂了··甚有人大声叫道:“卫飞卿帮完段须眉又帮谢郁,他们果然是一伙吧”·卫飞卿冷笑一声,目光从所有人身上一一扫过,比先前的贺修筠更高傲,更凌厉。
他一向风度翩翩,言行举止从不叫任何人有半点难堪·此刻收敛起了笑容与温和,浑身的肃杀气息竟比段须眉还要惹眼,盯着适才大叫那人一字字道:“如舍妹所言,登楼、清心小筑、关雎如沆瀣一气,不知在场诸位打算如何自处可有自信挡得下这三地联手一击可有自信从今日所谓登楼与关雎联手布局之中逃生出去”·那人如被人点住了哑- xue -一般,一时瞠目结舌。
卫飞卿冷笑道:“卫雪卿是何人长生殿主说出口的话也值得尽信诸位一日三餐吃的都是猪食么我若是诸位,至少也要问一问谢郁这些事是否当真,至少也要问一问登楼众高手立场为何。
若不然呢各位打算不问青红皂白立即动手,先收拾了登楼,再来剿灭在旁乖乖等着你们内斗的关雎众人”·他这些话字字嘲讽,不给众人留一丝颜面和余地,但至少,他确有两句话是说到了点子上。
适才坚定不移第一个站出来为谢郁说话的东方玉此刻也第一个镇定下来,朝谢郁拱手深深一揖:“在下信得过谢堂主为人,只问堂主一句,适才那卫某人所言,是真是假或者是几分真几分假”·谢郁目视着如一尊杀神一样挡在自己面前的卫飞卿,轻声道:“我与关雎暗中有所联系,是假;家父与登楼众人知晓此事,是假;我昔年放过十二生肖与段须眉,是真。
我清楚关雎并未真正灭绝,是真·”·东方玉闻言有一瞬哑然·他适才那问话,何尝不是在给谢郁一个暂且圆过此事的机会·但他却没料到谢郁竟直承他放过十二生肖之事。
就在他这一瞬间的哑然中,又有几人暴起扑向了谢郁··雪亮的刀光一闪而过,带出一串血花··是卫飞卿·众人再没想到竟当真会出手伤人的卫飞卿。
他不但伤人,还在挥刀之际猛然爆喝一声:“谢郁当年放过段须眉与十二生肖有什么错”·这一声吼他用上了之前曾对段须眉用过一次的佛门狮子吼,吼得众人仿佛被一座大钟直直撞在了心上,轰隆隆作响。
吼得直击人心,仿佛他这一声吼是天下间最真的真理··但他明明是在说浑话场间所有人都认定他这是说了一句大错、大恶之话·方才被他一刀削去半块头皮之人怒道:“若非他当日放走那些杀人魔,今日我们何须来此今日又怎会死伤这许多人”·“蠢货”卫飞卿不屑地冷笑一声,“难道诸位以自己今日这愚蠢的行径为荣难道招致这许多死伤的不是各位自己”·那人羞愤之下大喝一声向着卫飞卿飞扑过来,却被卫飞卿扔出一把铜钱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卫飞卿上前一脚踩在那人身上,冷笑连连:“就算当日谢郁放过段须眉与十二生肖又如何他们做了什么错事他们凭什么就不该被放过他们杀了你们什么人给你们谁家放了火他们那时候不过就是一群半大孩子他们凭什么就得去死”·适才被他一刀所伤的另一人怒极叫道:“关雎之人,人人得而诛之你可知他们杀过多少人他们手上沾了多少无辜之人的血”·“你他娘的给我闭嘴”卫飞卿一枚铜钱狠狠扔过去,立时封住那人哑- xue -,“你们亲眼看到他们杀人了他们杀了谁杀了你爹杀了你娘还是杀了你全家哈,关雎之人人人得而诛之……诛你娘个头啊因为是关雎的人是以都该死吗难道他们是自愿成为了关雎之人有谁问过他们的意愿你们难道问过自家的子女就那么荣耀能生到你们家我现在说你家孩子长大以后也会成为关雎之人,你要不要现在就赶回家去一刀结果了他”·强强相爱相杀武侠复仇·“就是杀了我全家”适才被他所伤的第三个人站出来,嘶声吼道,“当年被谢郁放过的段须眉就是杀了我全家我孑然一身,早已是不想活了,直到今日我才找到真正的大仇人,不但段须眉该死,谢郁也该下地狱去向我全家赔罪”·“杀了你全家,那又如何呢”卫飞卿杀- xing -已起,浑身都是张狂狠戾,再不见之前一丝温良,盯着那人的双目中一片尖锐薄凉,“杀人者人恒杀之,人在江湖,不是杀人,就是被杀,这道理段须眉都懂得,怎的诸位竟丝毫没有这觉悟你全家被他杀了,那敢问你之前又做过什么招致灭门之祸的亏心事你敢说你没有我不妨告诉你,段须眉是杀人,但他可不是个杀人疯子他拿钱杀人而已,你伤害了别人,难道没做好准备别人也会来伤害你及你的家人这位兄台,做人可不能只盯着别人的错处不知自省啊。
段须眉杀了徐离,那是因为徐离就是个天杀的假仁假义欺骗世人的王八蛋段须眉杀了徐攸人,那是因为徐攸人丧心病狂想揽着我们通通去死段须眉难道屠了徐离山庄全庄段须眉毒害东方家百来武林高手,最终又死了多少人全部死光了吗最终不过死了一个人若不是段须眉,东方家早被长生殿炸成了一蓬飞灰此刻你们还能站在此地口口声声来声讨正义真是笑话”·“关雎该死关雎当然该死关雎之人杀了多少人,只怕他们自己也数不清,是以他们自己也知道自己该死,他们时时刻刻做好了去死的准备但是诸位呢诸位门下有谁清白诸位有哪一位手上没有沾过别人的血好人坏人但凡你杀过一个人,你就再也不配提什么好坏你以鲜血惩戒别人是对,难道他日旁人以鲜血惩戒你就是错说什么是非对错,这江湖之中,不过就是一场循环往复的冤冤相报而已何必把自己摆在道德的制高点呢你看他不顺眼,你怕他,你想杀他,你有本事,你杀就是了。
你最好能灭绝他身边所有人,不然你就只好做好时时刻刻被人寻仇的准备了·至于什么惩善扬恶,什么伸张正义为民除害,这些就别提了罢诸位今日踏着脚底下的稻田而来,可知这是全村人一年的吃食这些于诸位只怕都是不入眼的小事了,哪赶得上你们伸张正义紧要。
正义狗屁”·“看看段须眉与关雎中人的脸,可有谁面上写着‘怕死’二字没有人干净,他们死也不冤,是以什么也不怕。
至于诸位,与其有仇怨的,大可报仇·因他们存在而寝不能安枕的,现下只管下手杀人,各凭本事·别再提什么狗屁正义了,我今日真不爱听,若再叫我听到——”卫飞卿目光一一从众人身上掠过,恍如刀尖划过脸面,“我便只好叫他永远都说不出话来了。”
他这一番话说出口,狷狂之至,字字诛心,再未给在场众人留丝毫颜面·而原先想着无论如何必要给他这清心小筑少主留些许颜面的,此时这想法也不得不烟消云散了。
此事至此,再无任何回转余地··东方玉邵剑群几个有心当和事佬的,此时也已被骂得瞠目结舌,一时哪里还说得出一个字·十二生肖中的酉鸡姬云鬓——三个美艳绝伦的姬云鬓中的其中一个忽然拨动她手中箜篌,琴音瞬息便击中她身侧几个呆滞之人,口中高声笑道:“骂得痛快卫公子好情怀好气魄,令奴家倾慕不已,恨不能立时便向公子自荐枕席。”
她这两句在众人耳里委实毫无廉耻的轻浮言语如同炮弹投入了人群,瞬间点炸了众人被卫飞卿骂到失神的熊熊怒火··适才那个谩骂谢郁应当下地狱之人再次合身向两人扑过来。
一个小擒拿手将那人撂倒在地,卫飞卿毫不在意将其踏在另一只脚下,转面向谢郁喝道:“你还愣着做什么真等人家上前来扒你一层皮不成”·谢郁目光有些复杂看他一眼:“卫兄何以……”如此维护他这个已被自己同道所厌弃的人·“不为什么,我高兴。
你为人正派,虽说与我并非同道,但我一向看得上你·至于你昔年放过十二生肖之事,那当真是我最看得上的一件事,痛快之极”再度出刀与人缠斗在一处,卫飞卿十分不要脸道,“再者说你好歹是我未来妹婿,除了我妹子,我岂能眼看你被其他人欺负了去”·“你直到此刻为止,终于说了一句当哥哥应当要说的人话。”
一声娇笑传来,却是贺修筠已行到两人身边来·她想是为着稍后方便动手,竟撕下了原本摇曳的青裙下摆,衬着她眉目如画,英姿飒爽,自有一番别样美丽的风韵。
卫飞卿一刀暂且斩断与手边之人的纠缠,两步跨到她身边板着脸道:“不是叫你好好当个路人”·贺修筠却也不给他好脸色,提了长剑在手轻哼一声道:“自家兄长逞一时口快得罪了整个武林,自……咳,谢公子无端端又被人恨成这般,难道我还能无事人样杵在一旁看热闹”·卫飞卿冲她翻个白眼:“我的事你别理,好生保护好你的谢公子。”
他们兄妹说话期间,数百人的一场混战眼看已拉开序幕·东方玉几人终于是急得狠了,大声叫道:“谢堂主,你倒是说句话”·花溅泪、长风几人也俱都放下手中武器,齐齐朝谢郁躬身道:“请少主示下”·他们在外一向都称呼谢郁为堂主,此刻以少主相称,自是为了向各派之人表明立场:无论谢郁作何决定,他们都必然遵从。
这决定不可谓不重大··大到适才还与卫飞卿缠斗不休的几人齐齐停下手来,看向登楼中人直恨得咬牙切齿··谢郁好似这才突然醒过神来··他先是转向卫飞卿兄妹深深一揖,目光又从官叔度、姬云鬓等人身上一一掠过,最后定格在段须眉面上:“昔年我利用你们,杀害关雎一干人,但最终我也放过了你们- xing -命,我与关雎之间恩怨早已两清。
稍后动手,双方不必有所顾念·”再看向愤愤不平的各派众人,一字字道,“当年我之所以放过如今的十二生肖,不为别的,只因看他们可怜·正如卫兄所言,当年他们都不过是身世凄惨的无辜之人罢了。
至于今日,我既领命前来剿灭关雎,必定奉行到底,绝无二意·至于此事因我造成的个中差池,因我当日放过十二生肖而招致祸端欲要向我寻找的各位,此事了结之后,谢郁必定给诸位一个交代。”
强强相爱相杀武侠复仇·他声音甚为平和,远不如适才卫雪卿刻意挑拨之时的高亢,亦不如卫飞卿高声怒骂的字字铿锵,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楚印入众人耳中,自带有一种不容反驳的决然。
虽说并不认为他需要向任何人交代——登楼众人、卫飞卿、贺修筠都这样认为,但他话既已说出口,登楼众人明知他所做为何,必然就要撑他到底,花溅泪率先上前一步道:“我登楼所有人愿一马当先,替少主扫平旧患。”
登楼众人齐齐应是··这是在明明白白在告知各派中人:信不过谢郁的,以为登楼有甚- yin -谋诡计还未使出来的,只管在旁看热闹,斗生斗死之事皆由他们来做。
话不太客气,但放在此时,无疑比费尽唇舌表白心迹更有用百倍··东方玉率先上前道:“我东方一家愿与登楼共进退·”·邵剑群、慕容英、方解忧几人俱踏前一步,无声站立在东方玉身旁。
南宫秋阳几人脾- xing -更为冲动,再加上南宫晓月与瞿穆北率其门人目前生死还是未知之数,他们对谢郁就远远没有那么心平气和了·但再大的心气都好,至少此间身为一派掌门的众人都还能拎得清轻重。
当下南宫秋阳咬牙道:“就如你等所言,先解决眼前祸患,但解决此事过后,登楼必要就谢郁之事出来给江湖同道一个交代谢少主,谢堂主,谢大侠,望你届时莫再反复今日之言”说完他已往后退一步,亦是摆明态度要依花溅泪适才所言,只在后面看个热闹了。
不止他退,瞿湘南、段汝辉、当日东方家之中大多数人此时都往后退了一步··但他们愿退,自然也有人一意不想让他们退··姬云鬓手中琴弦铮铮作响,娇笑声中身影十分曼妙向着适才退后的众人掠过去:“这可如何是好今日对比登楼之人,奴家更想尝尝如尔等这般反复无常的小人之血是什么滋味呢。”
南宫秋阳手中剑刷的出鞘:“妖女只管上来受死”·但他手中剑未能与姬云鬓箜篌相遇,而是再一次撞见卫飞卿的刀与他毫不真诚的叹息:“在下不是说过了么,再叫我听见‘是非对错’这些个字,只好让说话之人永远都出不了声了。”
南宫秋阳手中剑光芒暴涨,直直朝着卫飞卿面门刺去,语气森然:“此事过后,难道你以为清心小筑还能再作壁上观”·卫飞卿今日这一番言语,足以叫场间每一个人铭刻于心,只怕再过不久就要被打上一个“邪魔外道”的标签,饶是清心小筑再如何势大,却也无法掩盖这许多人的耳朵与嘴巴。
卫飞卿斜斜一刀斩断他剑意,漫不经意道:“你先有命出去再说别的·”·南宫秋阳呸地一声:“心狠手辣,自甘堕落”·卫飞卿闻言失笑:“说的就跟你此刻心里没有想着要我命似的。”
是以他才无法与这些人成为同道啊··南宫秋阳当然想要他的命,想极了·但他那想极、怒极的一剑却被一根琴弦挡了下来,姬云鬓纤手拨弦,优雅端方:“卫公子,这是奴家先行看上的命,还请公子承让。”
卫飞卿再度失笑,十分大度让开去·摇头想道,此种境地,人命与路边的大白菜又有何分别冤冤相报何时了,诚不欺我··那个导致冤冤相报的祸首此时却无声无息来到他身边。
卫飞卿笑道:“你不守你的界限了”·段须眉淡淡道:“自有人守·”·卫飞卿回头望去,却是梅莱禾杜若一左一右守在鸿沟两端。
他原本十分郁闷的心情在先前一番大骂中已发泄了十之八九,此刻看看果然十分专注守在谢郁旁边的贺修筠以及一言不发谁试图过界就逮着谁打的梅莱禾,心情不知不觉又好起来。
是以他的师父才是他师父,他的妹子才是他妹子啊··是以他们才是同道啊··段须眉随手将身边试图偷袭的一人扔开,看似漫不经心问卫飞卿道:“你适才被鬼附身了你为何说那番话”·他本不是那样的人。
在段须眉眼中,卫飞卿是有一万种方法可以不动声色为谢郁解围、为登楼与清心小筑洗脱污名之人··卫飞卿看他一眼,忽然笑道:“你不会以为我在为谢郁鸣不平吧”他说的话难道不是句句都向着他们关雎·段须眉不是这么以为,是以他才站在这里,才问出那句话。
但他并并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卫飞卿··卫飞卿反问道:“你觉得我骂得酣畅淋漓荡气回肠,除了坚定他们将我归入邪魔外道之心可还有别的意义”·那自然是……没有了。
卫飞卿耸了耸肩:“是以我没有为谁鸣不平啊,就是心里太厌烦了,纯发泄而已·”·段须眉道:“你厌烦什么”·卫飞卿有些奇异瞟他一眼:“你真不知道”·段须眉直直、眼也不眨盯着他。
与他对视半晌,卫飞卿终于似无奈又似纵容叹了口气,隐隐含了些笑意道:“我自然是为了你啊,傻小子·”·第39章 八百里,五十弦(上)·那口气从何时开始闷在卫飞卿心口不上不下呢·或许从在东方家中第一次由他口中听到“人生在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几字之时。
·或许从他听了花溅泪夸赞谢郁的话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拼着受伤也要留花溅泪一条命想叫他看清日后之时··或许从大明山上他一再被卫雪卿等人利用却浑不在意之时。
或许从他因念着“救命之恩”几字拼死也要救他之时··或许从他被所有他信任之人欺瞒与背叛、所有他在意其- xing -命之人却并不在意自己- xing -命无情抛下他死去、他却终究咬着牙活下来之时。
强强相爱相杀武侠复仇·或许从他分明无仇可报却非要拽着一点仇恨整天给自己无事找事招来浑身恶名与仇怨仿佛那样才听得见自己呼吸声之时··或许从他非要留存关雎这名字、非要照管身为亡命之徒根本不该也无法去照管的隐逸村村民、非要和十二生肖继续搅和在一处之时。
或许从得知他与谢郁竟曾是结义兄弟之时··又或许从他幼年冒生死之险被囚禁半年却只为看一眼义父的心上人长甚模样之时··这只是个傻孩子啊,太傻了,傻得让他频生厌恶,厌恶到恨不能甩给所有一次又一次站在他家门口义正言辞要他去死的人两个大耳括子。
是以他那样做了··不如此,不足以平息心头郁气··怨他自己身手平庸,他若有段须眉的身手,只怕就真个上前甩给一人两个大耳括子了,也不必浪费唇舌。
段须眉还在盯着他,一瞬间目中神情复杂到根本无从分辨,但又仿佛极为简单,简单到此时此刻他眼里只有一个卫飞卿而已:“……为了我”·两人站在这处,直要比天上星辰更为瞩目,吸引得周遭刀光剑影尽数朝着两人招呼过来。
这当口,段卫两人却谁也没心思理会这些刀剑··“是啊,为了你·”卫飞卿脚下不知何时已展开其义自见,在四周围攻下恍如闲庭漫步,微微笑道,“为你出一口气,便是我当时唯一想做的事。”
段须眉破障刀提在手上,随手一刀便是血光飞舞,但他心思明显不在杀人之上,面上始终带着些微迷茫的神色:“为我……出一口气”·“看见他们那时候精彩纷呈的表情了么恼羞成怒,面红耳赤,雷霆大怒,恨不能将我撕成碎片却偏偏不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想指着我鼻子大骂魔头却还要考虑一旁的贺大小姐及其身后清心小筑的反应……精不精彩有意思没有这可是你杀了他们也难以看见的景象。”
卫飞卿回味前景,十分满意模样,“你看了这些如何高兴吗”·又挥出一刀,段须眉出乎卫飞卿意料之外的颔了颔首,简洁却绝无半丝犹疑道:“高兴。”
怎会不高兴呢今天之事除了最开始对他心绪有所冲击,令他一瞬间再度陷入过往魔障,此后不管卫雪卿挟持全村又或者真个再见到谢郁领人前来,他再未有更多动容。
毕竟,他一直就是待在这样的境地里啊··毕竟,他从未想过这世界会给他更好的待遇,因为他也从未善良对待过别人··可是卫飞卿,这个从来不按章理出牌,莫名其妙就开始用各种理由黏在他身边的卫飞卿,他当着原本对他敬慕有加该是他同道的所有人的面给了他更好的待遇,不是他能够得到的最好的待遇,而是真真比其他任何人能够得到的都更加好的待遇。
他怎会不高兴呢·他高兴得早已兴起的杀意都被磨灭了几分··他高兴得立时就来到他身边,生怕这份高兴被旁人给夺了去··卫飞卿扔出大把铜钱,在二人身侧搭建了一座黄金屋,冲他笑道:“你高兴就好,那便值当了。”
人心总是贪婪,段须眉高兴之余,立时又生出新的不满足:“你为何要如此呢,是因为见我可怜”·虽说他不也不觉得自己在外人眼里有什么可怜的,但他不会忽略卫飞卿每每都用“你真是太可怜了”的眼神望着他。
虽说他武功比卫飞卿高出不知多少,但卫飞卿却总是会在关键的时刻站在他面前,替他挡下危机··卫飞卿叹了口气:“是因为你值得让人如此为你啊·”·“值得”,“值当”,这话卫飞卿说过好几次了。
段须眉不是没有听到,他只是不能理解··“我与你说过,你不是个好人,但也绝不必把自己想象成十恶不赦的坏人,你记得么”黄金屋隔绝了周围厮杀,这时刻两人终于都不必再分心应对外物,卫飞卿十分认真看着段须眉,“你讨厌东方玉的掩盖,憎恶徐离的虚伪,不将旁人的利用放在心上,感念别人对你的恩情,时刻准备用自己- xing -命去偿刀下血债,你很好。
我自步入江湖以来,所见谢郁是个心中有天地日月之人,可他顾虑太多,总是在做太多让自己违心之事·他手底下花溅泪很好,可花溅泪却是‘登楼花溅泪’,他注定做不了快意江湖的大侠花溅泪。
卫雪卿又磊落、又狠毒、又聪明,当真令人赏识,可他背负着长生殿荣辱,一言一行难道就真是他真心所想今日所见登楼倒是不乏好汉,那神行宫邵剑群也是个难得的明白人,可他们心中宥于‘正邪’二字,总归无奈之事要比顺意之事更多。
唯有你,段须眉,我想象中的江湖人恰恰就是你这样子,恩怨分明,言出必践,心中若有障碍,就凭一把刀去破除,不怨天也不尤人,只当个清醒的江湖人·你很好,段须眉,你若不嫌弃,我愿与你当这江湖中的同道人。”
段须眉握紧了手中刀,半晌忽然说了一句无干之话:“你的暗器手法当真不错·”·他们说这半晌闲话,竟仿佛隔绝人世一般,再无一人侵入进来。
卫飞卿毫不在意笑道:“我知你这许多秘密,不妨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顿了顿,不待他有所回应续又道,“我从小到大,我爹爹也罢,梅师傅也好,传我轻功身法的老先生又或者家中其余长辈都好,传我功法俱是省去了凌厉杀招。
但我防身功夫如轻功暗器,又如爹爹当日传授我的并非完整的天心诀,用作自保确是世间第一流·你与人动手伤人必定伤己,但我若不愿,这世上即便高手如我爹爹、谢殷、如你之流,只怕也很难真个伤到我。
你说,这是为什么呢”·他口中问段须眉为什么,但实则有关他自己的问题,他何曾需要从别人口中得到解答·卫飞卿再度笑了笑,也如他适才一般忽然转换开话题:“但我启用黄金屋倒不是为了保命,而是想与你说几句话。
我且问你,今日情形如此持续下去,最终会变成什么样”·段须眉闻言有一瞬沉默···强强相爱相杀武侠复仇会怎么样呢·他很能打,很能杀,但登楼此番前来的不乏绝顶高手,他不会输,却也不会赢得太轻松。
梅莱禾与他一般能打,可他碍于身份不可能真个大开杀戒·十二生肖各个都很能打,很能杀,然而他们终有力竭之时——此番前来的固然有武功不入流之人,更多却是各派实打实的精英高手。
十二生肖现身之时看似杀得痛快,卫飞卿适才也很是威风了一番,实则他们谁又不是看准了软柿子在捏先前始终未抢着与他们动手的,正好便是他们也不会轻易去招惹的。
会怎么样呢·大概,最终还是会落得与六年前一样吧·不一样的,大抵是今日来此的不会有几人活着走出去了··卫飞卿又问道:“如若没有卫雪卿之前那番威胁,你们会如何应对此间之事”·如若卫雪卿未曾以村民- xing -命相挟,今日应当会有两种情形。
第一种隐逸村民为谢郁一方所挟又或者干脆为他们所杀,十二生肖想必就真个会拼却- xing -命了·只是如没有村民这层顾虑在,他也好十二生肖也好,杀个够本以后应当还是会保存- xing -命转身离开吧。
毕竟,他们都还未活到痛快之时,他们现在都还不太想死··卫飞卿叹了口气:“卫雪卿目的便在此处了·他是存了心要你们与登楼一干人杀至最后,但他想必预料到此间结局,是以利用我与梅师傅先行为清心小筑与各派埋下嫌隙,又当众说出谢郁当年行事,即便最终他们活着出去了,正派之中内斗却已注定。
唉,我实话与你说,如非我明知这些所谓名门正派的德- xing -,从梅师傅与我承认身份之时想来就与清心小筑不能善了·更别提谢郁之事一经披露,即便谢郁掏出心来给他们看也再难挽回此事,我也不会如此不顾贺家名声而逞一时之快。
恰恰因为我明白,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哪怕当时我真个掉转头来一刀宰了你,清心小筑往后怕也不是从前的阳春白雪了,倒不如疯个痛快·”·他如此坦诚前因,段须眉反倒心里头自在一些。
卫飞卿续道:“你如不想关雎就此交待在这里,这就随我走吧·”·段须眉蹙眉看他·他自然不会以为卫飞卿是要他丢人众人跑路,但一时也想不通他此话何意。
卫飞卿叹了口气:“你后来可有见到卫雪卿身影”·段须眉一怔后随即脸有些可疑的暗红,有些不自在转过脸去·他后来整个心思都只围着卫飞卿打转,哪还顾得上卫雪卿去往何处。
“你这心也是够大的·那时刻最不该对卫雪卿放松警惕的便是你与谢郁,偏生我瞧你二人各个都神游天外,谁也不去关注他·”卫飞卿没好气道,“他走了。
说完那番话挑起众人情绪过后,所有人都只顾着谢郁,倒让他大摇大摆就此离开了·”·所有人都未注意到,除了他··他明明当时正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但他却能分神去注意所有人当中那个隐匿其中叫谁也轻易找不到的人。
段须眉看着他,忽道:“其实这些人还是该对你好些,日后最好不要邪魔外道、天下第一庄叛徒这样的你你·”·不防他说出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无干之言来,卫飞卿一怔。
段须眉眼中隐隐带出几分并非嘲讽的笑意:“你若当真成了邪魔外道,保不准比我与卫雪卿加起来还要更让人头疼·”·未料到他竟也学会了说笑,尚是在这等境地下说笑,卫飞卿扑哧笑道:“说你心大,你还真个没完了。
适才卫雪卿说登楼说不准还有埋伏,我只怕他这句话并非虚言,埋伏针对谁也不言而喻,否则难道他们当真就准备要捉对厮杀直杀到最后一人这代价谢郁如何担负得起至于他们为何到此刻还不肯使出那手段来,我猜是因目前情形尚乱,再者说我与梅师傅皆随你们一处,恐怕也因无人敢当真就地解决了我二人。”
他这段话说完,段须眉堪堪带出的一点笑意便又彻底堙没下去了·他很难不联想到当年那全世界仿佛只有他一人不知的众人中毒自相残杀任人宰割的场面,那让他立时变得很不愉快,很不舒服。
卫飞卿看他表情便知他想什么,但这当口他也无法顾及到他情绪,续道:“是以我要你稍后去做一件事·你去知会十二生肖众人,无论如何与他们死缠到底,不必下杀手,不必拼命,但一定不要给人可趁之机,造成任何下毒、暗算、引爆火药又或者其他任何的可能。
有梅师傅和阿筠在此,再加上登楼与各派并不齐心,我想要他们坚持数日并非不能·而你与我离开这里,我们去长生殿·”·第40章 八百里,五十弦(中)·段须眉大讶之下脱口道:“你如何知晓长生殿所在”·卫飞卿闻言苦笑:“你倒真会一语中的。”
说着将手中一张纸条递给他··段须眉第一眼先看到最下方“卫庄敬上”这落款,然后才看到上方写得清清楚楚的长生殿总坛所在,甚还绘制了地图。
看罢若有所思抬头望卫飞卿··卫飞卿揉了揉额角:“适才混乱之中,这纸条莫名就出现在我身上·当日这‘卫庄’知会梅师傅杜师娘母女之事,来到关雎听卫雪卿提及许多辛秘之事,我本以为‘卫庄’就是他。
但现下咱们清楚了,显然并不是·卫雪卿再疯,难道他会主动将他命脉交到你我手中”·这场中明显有一个或不止一个人,不属于今日纷争中的任何一方,他们有何目的目前尚不知晓,但欲要挑起更大争端之心明显不下于卫雪卿。
此时叫身为关雎令主的段须眉离开此地乍看并不明智,但卫飞卿却有必须得这样做的理由:“不管这人目的为何,至少目前是给了我们另外一种选择·隐逸村人身中绕青丝之毒,我们若不想拼到至死方休,唯有前往长生殿,要么找到绕青丝解药,要么拿住能与卫雪卿等价谈判的东西。
你不必担忧此行耗费时间,我猜测不止卫雪卿目前不在长生殿,只怕殿中精英都已齐齐出动去往别处了·”·他话说到这里,段须眉已然听懂他意思··卫雪卿如真个想一次将此地之人都收拾了,长生殿大可来此与关雎联手,做到此事绝非难事。
但对于卫雪卿而言,做到这一步明显还不够,因为登楼真正的主心骨并非谢郁,也不是甚四大高手,而是谢殷·唯有谢殷陨落,遭受重创的登楼他日再受到今日之事的后续波及,才真真有可能就此衰败。
强强相爱相杀武侠复仇·卫雪卿太懂人心了··其实正邪哪里重要呢,重要的是众人今日都意识到登楼与清心小筑业已长成他们齐力也难撼动的庞然大物了,而这两个庞然大物的继任者明显都不太听话。
重要的是,每个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心,每个人感受到威胁之时哪怕不能明着铲除却也会暗中使一把力··树倒猢狲散,不过如是··段须眉喃喃道:“卫雪卿去登楼了,长生殿的人……此时正在登楼。”
而登楼大半精英,却就在他们的身旁··卫飞卿轻哼一声:“从卫雪卿那里找了一肚子的不痛快,一大堆丢也丢不掉的麻烦,如今也该轮到咱们去掀他老底了。”
段须眉看着他,忽道:“你不打算告知谢郁此事”·他到底是清心小筑少主人,而清心小筑与登楼合该是千丝万缕的联系·登楼若一朝垮塌,清心小筑之后将要面临的处境不难想象。
卫飞卿笑了笑:“强极必辱,盛极而衰,原是常态·清心小筑最初不过是我爹想要与我娘亲厮守的地处罢了,兴衰荣辱,我不知我爹他老人家如今在不在意,但我却从不在意。
如若阿筠在意,我倒愿意替她守护,但令我开怀的是,阿筠她比我更加不看重这些·”·他话说到此处,段须眉便不再多问,只道:“我与你走,但我还有两句话想要去寻两个人问清楚。”
卫飞卿颔了颔首:“我也要去与梅师傅和阿筠通个口信,你须得将我适才所言转告十二生肖众人·完事后咱们悄然离开,在谷中碰头·”说完这句话他便撤去了两人身侧的黄金屋。
但黄金屋原本也只剩下最后一层屏障,眼见就要为人攻破,他二人忽然又自行走出来,倒惹得周遭众人皆是一呆,卫飞卿立时便施展开其义自见,自人群中游鱼一般朝着梅莱禾方向掠过去。
而段须眉执刀在手··刀光三尺之内,无人能近··段须眉要找的第一个人是花溅泪··花溅泪正与令狐渊缠斗在一处··当日东门镇上卫飞卿曾见过一面的那个令狐渊。
见段须眉过来,令狐渊便轻笑一声,反手朝着身旁另一人招呼过去··花溅泪见到段须眉,呼吸先是一沉,再是一振·他无法忘记当日在段须眉手下走不过一招的生死一线,那景象几乎每时每刻都出现在他脑海中。
他并非不惧,但他想要与段须眉再次一战的意愿却一日更比一日强烈··更别提他还从当日大明山下来的登楼众人口中听闻了段须眉的刀法多么神乎其技,从徐离山庄后来被描述的景象中窥见了段须眉的武功多么登峰造极。
所有都比当日朝他面门刺出的那一钗更加凌厉百倍··而他真正的耻辱在于,他甚至没能令他出刀··花溅泪想要会一会他的刀··非常,想··但段须眉此刻不想与他打,他来此只为了问他一句话。
“你当日赞他只行大道,愿以- xing -命替他扫清障碍·如今呢如今你听了他当时做的那些事,他也亲口承认了·你还愿意拿- xing -命回护他”·花溅泪一怔过后道:“我自是愿意。”
他不但愿意,他也确实已然那样去做了·他今日做出的决定严格来说并非谢殷平素教导,仅仅是出于他对谢郁的心·不止他如此,所有登楼中人皆是如此。
段须眉道:“为何”·花溅泪笑一笑,十分认真道:“因为他做什么事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他不知为何一见面并未对段须眉拔剑,不知为何要一一解答他的疑问。
也许因为他知道了眼前之人曾与谢郁为兄弟,也许因为谢郁被说穿此事后看向段须眉的那一眼,偏偏叫他看出了一分真··点了点头,段须眉道:“你……很好。”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倒叫花溅泪愣在原地,浑然不懂他这番做派是为何··段须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里却并没有过往那委屈与忿忿不平·或许因为他真的不如想象中那般将谢郁当成十恶不赦之人,又或许因为他如今也有愿意堂堂正正站出来为他说话、回护他之人了。
他第二个要找的人,就是谢郁··谢郁好像老早就知道他要来找他··他并没有与任何人动手··梅莱禾、杜若、梅一诺、十二生肖众人都选择- xing -忽略了他。
而贺修筠站在他的身边,即便各派之中还有人对他心存怨恨,却也无法在这时做些什么··段须眉对贺修筠道:“卫飞卿在找你·”·贺修筠一怔,随即瞪他一眼,转身跑开。
段须眉不知她为何瞪自己,但也懒得想,只朝谢郁问道:“你当日为何要废除我武功”·谢郁沉默片刻道:“我希望你日后能当个普通人。”
段须眉又道:“震断我浑身经脉不止,为何又要挑断我手脚经脉,让我变得比个废人还不如”·这一次谢郁沉默得更久,但终于还是回答了他:“他不知道今日的十二生肖存在,但他知道你。
若非你比废人还不如,他不会答应我饶你一命·”·他口中的他,自是谢殷··段须眉闭了闭眼··他不会忘记当日在池冥死后,十二生肖遣来救他之前,他拼着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像一条垂死的狗一样挣扎着滚入了路边的草丛之中。
那对父子就站在草丛的外面··他们当然知道他在那里了,岂会不知道呢不但知道,谢殷的刀就比在他的脖子上,再深入一分,他便也交待在六年前了。
但那把剑却被另一个人握在了手里,是以没能再深那一分··那人握着剑,无声跪在他父亲身前·僵持半晌,终究谢殷还是离开了··谢殷是何等样人,自然辨出他今生都没有再习武、甚至再像个常人一样手脚灵活的可能。
不仅如此,谢殷必定还辨别出他当日气息紊乱如狂,根本没有活过一时三刻的可能··强强相爱相杀武侠复仇·他这才离开··他因此而保留了一命··一切都是因缘巧合。
但后一句话他却不必告知谢郁了··因为他已得到这些年一直挂在心上却不知为何始终无法亲口去询问个究竟的问题的答案··他为什么始终没能杀掉谢郁呢·或许因为他知道这个人内心之中对他并非没有一点善意吧。
由今日始,除了我义父一颗人头,你我之间的一切都一笔勾销了··他在心中无声道··*·卫飞卿行到谷中之时,段须眉已唤来大雕在等着他。
卫飞卿不由一笑··这便是他非要叫段须眉而非更容易脱身的梅莱禾的理由——最长也不能超过六天的时间,更何况这一场争斗也绝不可能持续六天,若想步行或倚靠骑马跑一个来回简直天方夜谭。
卫飞卿第二次见到这雕,无形中已有了些亲近感,走近了含笑问道:“你这雕儿可有名字”·段须眉面无表情道:“雕·”·卫飞卿扑哧失笑。
两人跃上雕背去,下刻便腾空而去,瞬息之间已将关雎杀人谷扔在远处··卫飞卿努力运转内息调整呼吸,口中叹道:“这空中飞行虽快,利风割面的滋味却委实不太好受。”
是以他才不到万不得已之时绝不乘雕啊·段须眉在心中默默补充,想起一事,便问道:“贺修筠为何对我十分不满”·他根本不是会在意这种事的人,他根本不知道为何会记下贺修筠那没好气的神情,他根本不知自己为何会问出口。
卫飞卿想起他先前说要与段须眉一道离开时贺修筠气怒至极的脸色,不由笑道:“她啊,小孩子脾气,大概察觉我最近最关注的人不是她是以不开心了吧·”说话间他也想起一事,便问道,“你从前不是都喜欢使你头上那根金钗,为何今次之战舍得将破障刀握在手中了”他记得甚是清楚,十年前两人初相遇时段须眉手中根本没有刀,他浑身上下也就只有那根金钗而已,他用来刺伤卫君歆的同样是那根钗。
这问题段须眉却并未回答,恍若未闻道:“他们当真能等到我们回来”他虽听从了卫飞卿的话,心里却未必真以为此法可行·总归,变数太多。
卫飞卿悠悠笑道:“你该相信你的人,就如我十分信任梅师傅与阿筠,我交待之事,他们必然能够做到·”·第41章 八百里,五十弦(下)·长生殿总坛所在的位置亦在中州,中州零祠。
只是中州地域极广,这零祠正好就在距离登楼、关雎所在完全相反的方向,中间相隔有千里之遥··段卫二人乘雕前往,半日即至,只是这半日两人所受苦楚,委实难以言表。
依卫庄地图上绘制,长生殿就在零祠城中央,乃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段卫二人在城外无人处降落,随即步行入城中,依照地图所示来到长生殿的其中一处入口——城中一家十分有名的赌坊。
照地图所绘,长生殿占地极广,几乎占据了零祠城地下的三分之一·而在城中入口竟有六十八处之多,每一处都分散在城中的各大商铺之中——赌坊、酒楼、茶楼、客栈、青楼,不一而足。
而这些商铺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皆有同一个幕后老板——北财神北堂岳··天下首富贺春秋之下,原就还有着东南西北四大财神,这四人财力虽不能与贺春秋比肩,但各个也都是一方巨富,支撑了不知多少产业甚至于武林门派。
而卫飞卿之所以凭借地图与在城中绕一圈就能一口断定长生殿入口商铺皆为北堂岳所有,正是因为他也曾试图将望岳楼名下商铺开到零祠城来,为此曾下细打探过这位零祠巨富,对他在这城中明面上的掌控力几乎了若指掌。
而他暗中行事也就这样理所当然摊在二人面前:四大财神的北堂岳,竟是长生殿之人··站在本地最高的凌宵酒楼第六层上打量全城布局,卫飞卿喃喃道:“竟将人人喊打的长生殿就明目张胆藏在这城中央,竟敢在人群最多聚集的城中各处开设六十八个入口,卫雪卿当真好大的胆子……好大的气魄”·旁人也许不能理解卫雪卿这看似妄为之至的作为,但卫飞卿几乎立时就能了解他所想。
北财神北堂岳,再细想第二遍时,便觉卫雪卿培养一位名震天下的一方巨富出来几乎当真再明智不过··若非如此,怎能堂堂正正掌控一整座城的经济产业而不会遭到任何人怀疑·若非掌控了一整座城,又如何能建立那样一座巨大的地库而未闹出甚引人瞩目的动静·六十八处入口,乍听不可思议。
实则长生殿人数再多,分散从六十八个地方出出进进也不会再有任何显眼了·赌坊,酒楼,青楼……每一个地处都人来人往·但所谓最危险之地正是最安全之地,这话虽早已被传滥,却更证明其经典之处。
最重要是,谁又能想到北堂岳竟是长生殿中人呢谁又能想到零祠城中青楼中的姑娘,酒楼里的店小二……每一个都有可能是长生殿中人呢·这就难怪卫雪卿手中竟能掌握那许多原不该为他所知的秘密了。
他的产业也正如卫飞卿一般,囊括了天下间最能暴露秘密的各行各业··卫飞卿半晌叹道:“卫雪卿啊卫雪卿·”·他就只唤了这两声名字,段须眉却不难从中听出他对这名字主人的赏识与惊艳之意,只因他也正有着相同的感觉。
他曾嘲讽卫雪卿花费太多精力在外物上是以武功难以大成,但依他今日所见,卫雪卿武功暂且不论,他为长生殿所花费的心思却是一百个段须眉也比不上·他若也肯为关雎花费这番心思……不,他原本也没有这才能,他更没有这意愿。
段须眉道:“今日一行,我们可有机会遇到卫尽倾”·当日他们在大明山中断定卫尽倾未死,又断定贺春秋与谢殷必倾尽全力在寻找此人。
其后一路与他们碰撞之人皆是卫雪卿,如此想来,在长生殿总坛相遇卫尽倾竟十分有可能··强强相爱相杀武侠复仇·卫飞卿慢慢摇了摇头:“我不认为卫尽倾在长生殿,我甚至并不以为至今日为止卫雪卿做的这些事是与他父亲齐力而为。”
段须眉皱眉道:“为何”·卫飞卿反问道:“你认为卫尽倾是个什么样的人”·段须眉认为的卫尽倾,原本也是从卫飞卿当日推断中想象中的卫尽倾,他几乎不必思考便道:“有心计,有手腕,能狠,能忍。”
“那么卫雪卿呢”·段须眉顿一顿道:“有心计,有手腕,能狠,能忍·”·卫飞卿似笑非笑道:“两个太过相似的人,各自都有着野心,各自都很强,这样一对父子能够同心同德段兄以为呢”·段须眉不得不承认他这话有些道理。
他没见过正常的父子相处是怎样的·他唯二的经验一是他与他义父,他义父很强,但当年的他已经与“野心”两个字完全不沾边了·而他如今也很强,可他当年与他义父还在一起的时候却远远没有这么强。
况且,其时他不过是个稚子··二便是谢殷与谢郁··他只见过这对父子在一起一次,甚至不是见过,是“听”过··那却给他留下了深刻到不可磨灭的印象。
如今那么强、又或说从来都淡定自若很强大的谢郁在他那强大又强势的父亲面前弱小无力几乎如稚童··他正想着这个,便听卫飞卿叹道:“你以为谢郁为何在登楼如此顺利仿佛是登楼与天下都承认的二把手,未来的继承人。
那是因为他毕竟只是二把手啊·如今的登楼之主依然只有一个,那便是谢殷·谢殷是登楼唯一的话事人,而谢郁最重要的身份却仍是‘谢殷之子’。”
段须眉看着他,忽道:“那你呢”他同样有个天下第一的爹,他的爹从某种意义上还是两个领域的天下第一·而他呢段须眉虽未下细想过,但实则他心里早已不知不觉将卫飞卿看作最厉害的人。
卫飞卿一怔过后摇头笑道:“你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啊·”停顿片刻后有些自嘲笑一笑,“我么,便是知晓与家父迟早会有冲撞的一日,是以早早出来自立门户啊。”
段须眉看他似乎从不失色的脸,有些不是滋味想道,这人总说他可怜,他自己又何尝……摇了摇头,他岔开话题道:“但以此就判定卫尽倾与卫雪卿并非一体,未免太过武断。”
卫飞卿笑了笑:“是以我们还是亲眼去看过再做判断不迟·”·段须眉道:“我们要如何进去”以他习- xing -,自然就是找个入口直接闯进去。
但他有此一问,便是知道卫飞卿绝不会对他这习惯有半分赞同··卫飞卿再度笑了笑··*·两人走进零祠最大的赌坊时,卫飞卿已摇身变作一看便知人傻钱多的纨绔少爷,而段须眉则扮作他身边小厮。
两人面目自也做了一番掩盖,至少若非极为熟识之人,绝看不出他两人是段须眉与卫飞卿··段须眉很是嫌他如此多此一举,卫飞卿却道:“当日长生殿与你我照过面之人不在少数,暗中见过你我的更不知有多少。
若贸贸然进去立时撞见熟人,岂不是又要频生许多麻烦”·段须眉对此嗤之以鼻,却不料他一语成谶··这熟人还比卫飞卿预料的更加熟。
并非是长生殿的熟人,而是清心小筑的熟人··段须眉只见掩在面具后的卫飞卿的一双眼中神采倏地就沉下去,跟在他身后慢慢朝着一张挤满人的赌桌行过去,见他面上兴致勃勃手头跃跃欲试,微动的嘴唇却正以传音入密绝算不上高兴的与他说道:“从进门开始我已见到五个隶属清心小筑之人,只怕这家赌坊早已被清心小筑控制了……哈,真是见了鬼,长生殿与登楼清心小筑竟打着一模一样声东击西的主意,此番也不知是谁要倒霉了。”
他说是不知谁倒霉,却在进入这赌坊见到清心小筑之人时,便已料到任谁也无法幸免了··段须眉则想到,登楼率各大门派围攻关雎,长生殿带人潜入登楼,而清心小筑则无声无息前来攻占长生殿,那……他亦以传音入密问道:“清心小筑可知长生殿前去掀登楼老巢去了”·深思片刻,卫飞卿极细微摇了摇头:“我猜他们知晓长生殿大部并不在总坛之中,但并不知道他们是前往登楼了,只怕是理所当然以为他们前去与你们联手对付各大门派。”
“难道谢郁不会传消息给谢殷”·“那时便已晚了,卫雪卿既下了决心要拿下登楼,难道还会坐等谢郁传消息给谢殷”·只怕此时,此刻,长生殿之人早已深入登楼腹地之中。
“那清心小筑呢清心小筑又如何得知长生殿所在”·卫飞卿沉思片刻,一双手往袖中拢了拢,转过头看似漫不经心瞟了他一眼。
段须眉却已从这番动作中看懂他含义:他袖中正揣着那张由“卫庄敬上”的长生殿地形图··卫庄既能告知他们长生殿消息,为何就不能告知清心小筑·贺家在这零祠城中原就有产业。
清心小筑得到这消息过后,贺春秋必定不能尽信,必定已派遣此地的贺家人秘密查探过,探到此事属实,这才决意行动··那卫庄竟似无所不知··他在这其中非常巧妙着了几处力。
其一是他利用到贺春秋与谢殷急于揪出卫尽倾、即便揪不出他也要将他底牌收走的决心——段须眉与卫飞卿毫不怀疑卫庄必然得知贺谢卫几人个中恩怨··其二是他利用了登楼攻打关雎这时间差——他必然同时向贺春秋透露了卫雪卿前去与关雎寻求合作的消息,是以长生殿中无人,即便以贺春秋之能一时也难联想到长生殿竟是前往登楼。
而卫庄这样做,“他”想要的是什么呢·更重要的是——··强强相爱相杀武侠复仇段须眉道:“清心小筑既已来到此处,卫庄又为何要告知你我长生殿所在”·卫飞卿不答反问:“如若你我不来,稍后武林将会迎来何等情形你可能想见”·段须眉可以想见。
任何人都可以··关雎再一次被灭门·登楼两处受到极大打击,几与灭门亦无甚差别·长生殿的遭遇则与登楼相差无几,毕竟有谢殷坐镇的登楼想也不是那么好对付。
各大门派经关雎一役,俱都损伤惨重·似乎最后只剩下清心小筑一个赢家,但这个赢家是否当真是赢家,又会赢到何种地步亦未可知··数派全灭,这难道不是卫庄的目的·卫飞卿道:“他的目的若是想看几派互相厮杀至死,此刻只管在旁看热闹就是。
既然引我们来此,恐怕他就不是这番想法,又或者不只是这番想法了·”·段须眉道:“你我二人无法改变任意一处局势·”他常年暗杀,最是需要头脑清醒审时度势,从不做往自己脸上贴金这种事。
卫飞卿笑了起来,随赌桌上众人一起押了一把大小,整个人都半扑在桌面上又焦虑又兴奋的模样,口中却不紧不慢与他传音入密:“但你我却瞬息能让任意一方都多出一种选择。
卫庄大抵算准了你我会相偕来此,若是我,自然更可能选择立即表明身份,告知清心小筑长生殿正在登楼大开杀戒·若是你,则更可能选择传信甚至亲自赶去登楼见卫雪卿,告知他此地情形,以此换取关雎一线生机。
无论哪一种,或许不能最终改变些甚,至少都存在很大的变数·”·段须眉趴在他的身侧,杵在他耳边问道:“是以你打算选择哪一种”他这句话未用传音入密,两人距离极近,周遭又一片嘈杂,他根本不担心自己说的话会被第二个人听了去。
而他如此说法,显见已将卫飞卿口中的属于他的那一半选择权同时交到了卫飞卿手上··卫飞卿偏过头做出正与他悄声商量赌桌上形势的模样:“我哪一种都不打算选。
无论我选哪一种,都是如了卫庄的意,他有何目的咱们不知,但咱们也不傻,为何明知他不怀好意还要处处去配合他咱们就依照先前的意愿,入长生殿去寻找绕青丝解药,最好还能找到留在此地真正主事的那个人。
以卫雪卿谨慎,绝不可能当真只给此地留个空壳子·”·段须眉只觉耳边一阵阵的潮热,他忍不住稍稍抬了抬头·卫飞卿的脸整个放大了杵在他的眼前,整张脸都是假的,唯有眼睛是真的。
他在这距离能看到那双眼眼睫极长,说话间不时眨动一下,带出淡然、通透、睿智中透出些许狡黠的光··他有一瞬似溺在这光芒中,但一瞬过后立时又清醒过来:“难道此地不是早已被清心小筑攻占咱们此时下去又能讨到什么好”·卫飞卿赢了适才那一把,便随半数人一样高兴得揽着他直跳,将人傻钱多的特征发挥到极致,一边跳一边凑到他耳边迅速道:“是以我说卫雪卿聪明。
六十八个入口,牵一发而动全身,谁知长生殿这数十年积淀究竟储存了何等实力但再不济也不至于去围攻个半空的登楼连这些守门人也要带走·我爹那人做事一向要给自己留余地,围攻个他以为的空壳子怎舍得倾巢而出清心小筑但凡未能一举控制所有入口,长生殿留守之人想必立时就能得到消息。
要我说,长生殿以毒药暗器闻名,卫雪卿又怎会不留些猛料招呼客人此刻双方想必僵持着呢,不然为何这赌坊之门依然大大敞开”·更重要是那卫庄留给他们的地图上标注了六十八个入口,交给贺春秋的却未必。
更有可能,即便贺春秋也如他一样事先便知晓北堂岳所有产业从而猜测到其中关联,但他们都以为的这六十八个入口当真就是全部了么·段须眉认同他此话,便道:“那咱们如何进去”·卫飞卿有些莫名看他一眼:“你问我”·段须眉理所当然颔首。
他发觉与卫飞卿待在一起久了,倒叫他养成一个不知该说好还是坏的习惯——但凡需要动脑子的事,都立时扔给对方去想··卫飞卿恨铁不成钢道:“问我有什么用,这种事当然靠你啊”——卫飞卿也养成一个习惯,但凡需要动手才能解决之事,他立时就要推出身边这个全天下最适合的。
(感到我要被章节名搞疯了……为神马总是一章写完才发觉章节名不合适呢TT果然还是要多存几章才更合理)·第42章 八百里,五十弦(完)·段须眉果然也未叫卫飞卿失望。
两人赢了不多不少的钱之后大摇大摆行出赌坊去——守在赌坊中的清心小筑之人虽说都与卫飞卿照过面,却也未熟识到能透过易容辨认他的程度,两人又去了酒楼吃饭——确认这间酒楼并未被清心小筑之人接手,三更过后便又回到那业已紧闭大门的赌坊外头,段须眉再次拿出了他那支青玉短笛。
卫飞卿饶有兴致看着他··他一早猜到段须眉这乐律既由音贤傅八音所授,必然不止引来百鸟一种功法·这时见他动作,便知他这是要使出第二种了··段须眉吹奏之前却拿出两团黑乎乎的东西塞入卫飞卿双耳之中,然后他吹响了短笛。
那两团物事并未能完全隔绝卫飞卿听觉,他隐隐听到了那区别于当日仙乐一般的诡异的笛音,便觉心里头仿佛被甚给拨动了几下,一时心潮涌动,不能自已··段须眉淡淡警告看他一眼。
卫飞卿理智尚在,见状立时伸手紧紧握住了耳朵··然后他见段须眉一脚踹开了赌坊大门,里间一干人神情正由清醒警觉迅速变作迷茫,由迷茫转为痛苦,最后露出沉浸在梦中一般的神情,各自重新拿起了手中之事。
简而言之,如同梦游··一曲终了,卫飞卿在段须眉示意下才敢放下双手,又取出耳中闭塞之物·他亲眼见到这些人从头到尾的变化,这时候只庆幸自己坚定不移选择站在身边这人一旁了——他浑身厉害的手段简直层出不穷各个都匪夷所思厉害至极·不等他问段须眉便道:“此曲名为《关山忆》,有摄人心神、令人如坠梦中之效,他们会继续做原本该做之事,到明晨之前不会醒来。
但你不必担心,只要中途不遭受强行唤醒,此法不会对他们身体与神志造成损伤·”说到底,这些人俱都是卫飞卿自家人,他不自觉便补充了后面一句··强强相爱相杀武侠复仇·卫飞卿不欲过早暴露二人行踪,段须眉思来想去,便想出了这个法子。
卫飞卿赞叹拍一拍他肩膀:“段兄,加油,天下第一的宝座离你不远了·”说罢一溜烟窜向赌坊内间··不多时便在内间找到往下入口,段须眉当下就要行进去,却被卫飞卿伸手挡住:“这入口恐怕没那么简单,还是先看过再说。”
他说着点亮手中火折子,一点一点小心翼翼探下去察看··段须眉有些郁闷··一则从大明山开始,无论哪处总脱不开机关与暗器,他这不到一月的时间栽在这上面的次数倒比这数年来于武技上吃的亏更多了。
二则以他脾- xing -遇到这些通常都——·卫飞卿原本专心致志察看下方动静,这时忽然开口道:“真是苦了你了·”·段须眉一怔··卫飞卿笑道:“依你的秉- xing -,遇到这些弯弯绕绕恐怕都要如当日对待大明山青铜门那般一刀砍了才最痛快吧,如今却事事要依着我,想是有些难为你。”
他难不成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么段须眉听前半句话正在腹诽,听到“事事依着我”几字却一阵不自在,硬邦邦道:“你武功太差,一路杀进去只怕要拖累我。”
他这话固然是实话,却未必是真心话··况且卫飞卿武功差亦只是相对他而言,即便面对武林之中各大门派高手甚至掌教之人,卫飞卿也有一拼之力··但卫飞卿自然不会拆穿他这口是心非,柔声笑道:“是是是,我武功差人又磨叽,只是我这番做作若能令段兄稍微完整些,倒也不枉。”
段须眉一怔过后后知后觉想到,他这些日子依照卫飞卿之言所行之事,似乎当真未再动辄弄得自己浑身是伤,这人……抿了抿嘴,段须眉道:“找到没有”·“找到了。”
卫飞卿终于直起身来,叹口气道,“地上应布置了某种阵法,但凡踏错一步只怕又要受些苦楚了·下方悬有一些丝线,这丝线应当是配合阵法,我猜脚下踏错后不但会触动周围暗算,同时也会触动这丝线,只怕下面立时就知道有人来了。”
段须眉道:“如何解开”·卫飞卿思虑片刻,忽然说了一句无干之话:“依我爹的谨慎,即便他再心急想要揪出卫尽倾都好,只怕他也不会当真以为卫尽倾就藏在这长生殿里当个太上皇。
但凡他未能十分确信卫尽倾就在此地,他必不会亲身来此·这一次代替他前来主持此事的,应当是我家的管事贺小秋·”·“贺小秋”段须眉重复一遍这名字。
卫飞卿叹了口气:“秋伯武功不比我师父,却比我师父要更早跟随在我爹身边,他的思维习- xing -、处事方式俱都与我爹有八分相似·这个机关就连我也能够解开,只怕对于秋伯也不在话下。
我猜他们此时正分成了两种行事·”·段须眉若有所思:“一种如你先前猜测,贸然行事惊动了长生殿,双方正在僵持之中·”·“还有一种便是麻痹长生殿中人将他们当做不擅解机关之后,再不动声色遣人从已控制的入口中解开机关,暗暗由下方通往其他入口,以此将所有入口尽数掌控。”
段须眉不解道:“为何要如此麻烦”·明知进入下方机关重重,清心小筑来人又明显比长生殿留守之人更多,先从上方将能杀之人杀个七七八八再去处理下间,难道不是胜算更大·卫飞卿叹道:“因为不得不如此啊。”
看着段须眉全然不解的神情,他不由轻轻一笑,“是以你与卫雪卿为人骂做邪魔外道啊·卫雪卿为何将总坛设在这人来人往的城中心因为无论是登楼、清心小筑又或者其余任何名门正派来此,一旦选在城中正面厮杀要面临的就是整个城池的动荡以及全城百姓的安危,难不成你以为长生殿中人会将这些赌坊、酒楼中的人的- xing -命当回事只怕为了防着这一遭,咱们原本以为的各处人手都是长生殿中人也不尽然。
况且以长生殿火药的威力,届时受波及的又何止这一小部分人清心小筑但凡无法一遭制下长生殿所有人,他们就不得不选择这个更加迂回麻烦却也更加安全的法子。”
段须眉认为他讲的每一句话都很有理,也认为他不断纠正自己原先推测中的一些错误、从细节中着眼全局很合理,但是——·“这些跟我们此刻处境有何关系”·卫飞卿白他一眼:“意思就是根本不必我们再来烦恼如何解开机关了,笨。”
他说着大大咧咧跳下去,段须眉心下一紧便想伸手去抓他,还未伸出去便见他安然落地,四周果然毫无动静,立时暗暗缩回手,木着脸道:“你大可以直说此处机关早已为人解开。”
卫飞卿轻笑:“我总得时时与你通气,咱们务必要每时每刻想透此间双方的动静,才不至于吃亏啊·”·两人说话间已走通地下通道,推门出去,便见一座雄伟犹如皇城的宫殿呈现在两人眼前。
这座宫殿不如当日两人在大明山见到的天宫旧址地势浑然天成,但手笔之大,气势之胜,绝无稍逊··卫飞卿倒吸一口凉气:“若不是知晓卫雪卿并未去过大明山下那地宫,我都以为他建这地方是存了心要连这些死物上都欲与九重天宫拼个高低了。”
段须眉忽道:“卫雪卿未去过,不代表卫尽倾也未去过·”·卫飞卿偏头看他··段须眉道:“我不认为卫雪卿想当皇帝,或者灭尽天下高手当个武林第一人。”
尽管卫雪卿如今所作所为无不昭显着他就是想要灭了武林中所有大派一跃而将长生殿推往至高处,尽管这宫殿直直表明建造此地之人当真有着不下于当帝王的野心··但段须眉与卫雪卿打过的交道实则要比卫飞卿更多。
他或许不如卫飞卿能够举一反三猜透卫雪卿所有心思,但他对那个人本身却自有一种清醒的认知··卫飞卿喃喃道:“但他们之中必定有个想要当皇帝、当天下第一人的人……不是卫雪卿,那就必定是卫尽倾了……适才你说不能以片面推论便断定卫氏父子并不齐心,如今看来不无道理。”
强强相爱相杀武侠复仇·段须眉道:“我们往何处去”·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右侧几里开外那座最大的宫殿,其间灯火通明,比灯火更醒目的却是火光、硝烟与厮杀之声,完全可想见其中战况之激烈。
卫飞卿蹙眉道:“为了降低长生殿中人戒心,清心小筑必定要假戏真做做出受困的样子,但秋伯怎可能容忍太大损伤只怕暗中控制各处出入口的动作也都在加快进行了。”
说完这句话他果断抬手指向与其完全相反的方向,“我们去那边·”·若叫清心小筑完全控制此处之后,只怕就再没他们两人什么事了,前去围观那场混乱更不是他二人目的。
二人朝着左侧那座稍小的宫殿疾掠过去··不知是不是长生殿所有战力都已集中在右侧那宫殿,两人一番前行竟未遇到任何阻碍·行到那稍小宫殿之外时,两人便知来对了。
那偌大宫殿之中不说金碧辉煌,布置却也十分雍容大气,此刻里间只有三个人,愈发显得整座宫殿空荡荡的·但段卫二人一眼看去,便知这三个人必然就是此番长生殿留守之人中身份最重的三个人。
其中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二人都十分熟识,乃是煜华··另一个气势内敛的中年男人,段须眉甫一靠近此地便感受到一股不下当日应对梅莱禾的凛然危险气息··另外还有一个中年女子,穿一袭碧色长裙,气度雍容,面容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三十许。
最重要那张极其美丽的脸两人都十分熟悉,那张脸与卫雪卿赫然有七分相似·三人原本坐在殿中饮茶,一对中年男女俱都神情安然、十分享受模样,唯有煜华不时拨动茶盏,稍显焦躁。
三人相貌气度俱是上上,这幅画面便显得十分赏心悦目·但下一刻,那中年男人手中茶盏便毫无预警往外一泼,那杯中水如长蛇一样迅如闪电朝着两人方向窜过来··段卫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破开房门冲了进去。
段须眉拔刀冲向那中年男人,往前一步,他身上黑气就愈深一分,而他挥刀斩下的赫然就是当日曾为卫雪卿施展天心诀硬抗一刀的吼天喝月式·卫飞卿则冲向了煜华。
他脚下施展其义自见,左手一挥便在身边搭成一座黄金屋,而右手则抽出了腰间斩夜刀,劈出他这些日子从段须眉刀法中领悟出的新的刀意融合他昔日所练梅园小剑的崭新的一刀。
二人出手都是最强的招式·那一眼对视之中,两人立时就解读出双方目中含义:一招解决其余两个人,拿下那个中年美妇——卫雪卿的娘亲·第43章 我以亡魂慰相思(上)·两人没有忽略过卫雪卿的娘,她绝非普通的高手。
是以两人出招不但强,而且快·但那中年美妇同样不慢··她在段须眉朝着那中年男人挥刀至一半之时便知他接不下这一刀··她便也朝着那方向疾掠过去,同时拔出了她的剑。
在段须眉的刀到来之前,她的剑与中年男人的剑已成双剑合璧之势··以两人对抗一人··以双剑抵挡一刀··呛地一声悠长的龙吟··卫飞卿忽然在霎那之间变招。
他把原本护卫在身侧用以对抗煜华浑身火药暗器的黄金屋撤掉了·却也并非撤掉,而是将整座黄金屋扔散了扔到了这大殿之中各处去··不仅是那一座黄金屋,他在一瞬间拼着硬抗煜华一击出手将身上所有铜钱与金叶子都扔向了半空之中。
对,还有金叶子·段须眉曾经嘲讽过而他始终未拿出手的金叶子··整个大殿中的黑气、刀意与剑气都被包裹进一片金灿灿之中··这一手暗器使尽了卫飞卿全力。
使出了他自迷雾峰顶那一出惊天动地的天女散花、天宫旧址中生生不息的石像阵法、徐离山庄中步步惊心的紧密杀局之中领悟出的新的暗器手法·使出了超越他过往能用到的最高明的手段。
他甚至在这一手暗器中动用了他原本并不轻易使用的防御力堪称无双的天心诀内功··饶是卫雪卿在此,恐怕也要为他这一手暗器功夫所折服··而他使完这一招过后,整个人便往后倒去——他生生受了煜华一鞭,同时被煜华左手发- she -出的三枚袖箭正正钉在了右肩、心口右侧、腹部的位置,使得他连握刀的力气也一并失去,斩夜刀从他手中脱落,轻飘飘向着地下滑去。
而他之所以做这一切,只为将原本冲开这大殿、一瞬间就要将整座大殿毁掉的冲击力生生困在这其中··他信段须眉必能拿下那两人,而在这之前他们却不能引来任何一分多余的注意。
他其实不知自己是否能做到,他这些日子忙于奔波,根本还未来得及测试那最新领悟的暗器手法·但好在,他似乎与段须眉待在一起久了,竟也感染了他几分学武的天分。
这座大殿,竟当真被他那一手暗器保住了··但他眼看就要保不住自己··煜华的第二鞭在他斩夜刀落地之时毒蛇一般朝着他甩过来··卫飞卿微微一笑。
他没有去捡他的刀··他的左手抓住了煜华的长鞭··他整个人如同鬼魅一样顺着长鞭以不可思议的灵巧与速度朝煜华接近过去··他适才虽然整个人都往后倒,但他的脚跟并没有离地。
他的其义自见并未停止··煜华摆不脱他··他右手抽出了插在自己右胸口的袖箭,在捉住煜华的刹那轻巧刺入了煜华柔软的胸部——与他适才中箭一模一样的位置。
他插得不深,却足以让煜华一瞬间疼得失去所有力气·趁着那时刻制住她周身大- xue -,卫飞卿这才轻吁一口气,凑到她耳边轻声笑道:“便是卫雪卿在我面前也不敢如此大意。
煜华姑娘,你怎的总有着这种莫名的自信呢”·煜华盯着插在自己胸口的袖箭,嘴唇咬得发白,冷汗一滴滴顺着秀美的额头淌下来··“那个啊。”
卫飞卿也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口中笑道,“一则我这人睚眦必报,很是不喜欢被小姑娘欺辱,这话许久之前我便告诉过姑娘你·二则姑娘一向心狠,我怎知这袖箭上又涂了甚厉害至极的毒药,只好叫姑娘感同身受,赌一把姑娘舍不舍得起自己的- xing -命了。”
强强相爱相杀武侠复仇·煜华惊怒交加瞪着他,咬牙骂道:“卫飞卿,你这乌龟王八蛋竟敢欺辱到我门上来我定要叫你不得好死”·卫飞卿早已力竭,与她双双跌坐在地上。
他对待败者一向极好风度,此刻便微微含笑任由她破口大骂··而两人这番交手间,另一边三人业已分出胜负·那两人联手原本与段须眉未必就没有一拼之力,只是三人以快打快战至正激烈处,那中年美妇恍然听到煜华口中的“卫飞卿”三字,一时如遭雷击,手中长剑便也随她这一愣神缓了一缓。
但段须眉刀下岂容得如此失误当下反手劈出一刀荡开那中年人,左手拔下头上金钗下一刻已抵在中年美妇喉间,瞬间入肉数分,鲜血横流··卫飞卿见此情形,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中年人见到美妇颈间鲜血顿时目眦欲裂,爆喝一声提剑扑向段须眉:“放开她”·段须眉动也不动,眼也不眨,唯独左手上动作又微微往前递了递。
中年人剑至他面门,猛然刹住·那一丝未决的剑气瞬间便吹断段须眉一缕发丝··但他终究,不敢再往前··煜华原本骂得甚为起劲,可她眼看那中年人因为美妇被擒而动容更被掣肘,从头到尾却连眼神也未往她这边多瞟一眼。
忽然之间,她便不知自己呆在这里、又高声嚷嚷不知试图引起谁的注意这番愚蠢行径意义何在了·她……还不如跟随在卫雪卿身侧,随他一起大杀四方,痛痛快快大闹一场,总好过杵在此地再次确信自己的存在如此可笑,甚连这可笑也无人察觉。
煜华只觉胸口伤处一阵刺疼,疼得她一瞬间眼泪直流··那中年美妇却对这一番景象恍如不见,只呆呆看着卫飞卿,目中流动似狠戾又似疑虑,半晌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卫飞卿勉力起身,含笑朝她拱手一揖:“在下卫飞卿,见过……卫夫人。”
“卫飞卿,卫……飞卿·”喃喃念得两遍,卫夫人目中忽地闪现厉色,“外间那些人便是因你潜来此地”·“什……”卫飞卿闻言大讶,正想要问个清楚,但刹那之间他脑海中忽地闪现数个未解之疑问。
“卫庄”既然并不是卫雪卿,那是谁或者说,是什么·卫飞卿的卫,卫君歆的卫,究竟与卫尽倾的卫和卫雪卿的卫有无干系·卫夫人为何要说清心小筑之人是他遣来难道他知道卫飞卿是清心小筑少庄主又或者……她一听到卫飞卿这名字,就将他当做了“卫庄”·可她知道清心小筑的人是卫庄使计叫来她怎会知道她是后来才知道,又或者起先就知道若她一开始就知道清心小筑要来此那……卫雪卿又知道不知道·不,她不可能后来才知……卫飞卿回忆适才她与那中年人对坐喝茶的闲适模样,那岂是被人打上门来该有的神情或许他更应该将其称之为……等待多时的表情。
思及此,卫飞卿不动声色收回后半个“么”字,气定神闲笑道:“在下生怕夫人等得心焦,故来与夫人叙一番情·”·“叙情,叙情,你有什么脸面……”卫夫人颤抖往他方向行进两步,浑然不顾喉间金钗入肉三分,“卿儿执意信你,是以我不顾惜自己也要允他,只是你竟敢出现在我眼前,你……”·那中年人眼见她喉间一片血红,登时急得红了眼,大吼一声道:“成碧,你莫要再动”又冲段须眉吼道,“你即刻放开她否则我必将你千刀万剐”·段须眉尚未有任何动静,却听煜华忽地不紧不慢笑道:“石元翼,石护法,你这话未免有些言过其实了。
以关雎令主的武功,即便你与关成碧联手也未必是他对手,更遑论将他千刀万剐·”她脸上泪痕不知何时已然干了,此刻面上一派的讥讽嘲弄,目中则是一片漠然。
那中年人听闻“关雎令主”几字,不由神色一凝··他姓石名元翼,而卫夫人芳名关成碧·石元翼与关成碧,正是长生殿尊主座下左右两大护法。
他与关成碧当然知道卫雪卿前去关雎做了何事,他只是万万想不到关雎令主怎会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但段须眉却没空理他··他全副心神都正放在卫飞卿与关成碧身上。
他从关成碧反应与卫飞卿短短数语之中同样悟出卫飞卿片刻间联想到的那些疑问,此刻已知卫飞卿想做些甚·隐隐感觉到似乎即将要触碰到某一些事的核心,即便是他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关成碧一字字道:“你出现在此是谁的授意是你那下贱的娘还是……那个人”她说到后面三字时,声音已抖索得不成样。
她这两句话并不复杂,若叫其余人来听只会觉出莫名其妙·而这两句话听在卫飞卿与段须眉的耳中,无疑却犹如是惊涛骇浪··卫飞卿内心中动荡,面上却未显露分毫,正要继续套话,却忽然被煜华出声打断:“左护法你在说什么卫飞卿与尊主的名字不过是巧合,他根本不是你想象之中那人”·煜华前一刻还恨极了石元翼与关成碧,恨不能真让段须眉一刀斩杀了这两人。
但石元翼暂且不论,关成碧却终究是卫雪卿娘亲,而她心里放在第一位的终究是卫雪卿·她听了这几句话已知关成碧将事情想到何处去,也听出卫飞卿正打着坏主意。
饶是她心里那口气仍放不平,却也明知卫飞卿的狡诈而不得不出言提醒关成碧··卫飞卿有些遗憾叹了口气,起初是不认为有必要封住煜华哑- xue -,后来则是见她心神不属,他也不愿再动手叫其余人看出他气力不济了。
原想着这姑娘最好就此浑浑噩噩下去,未料她却这么快又清醒过来··但他倒也不是真的遗憾——毕竟他已经从哪寥寥数语中得到最重要的答案··关成碧死死盯着卫飞卿,似乎连他一根头发丝也不肯放过,半晌寒声道:“巧合……这不可能”·强强相爱相杀武侠复仇·但卫飞卿眼下却无意理会这些事,哪怕他已从关成碧言语中得知自己身世可能还真与卫氏父子有些关联,哪怕他隐隐对卫氏父子为何不睦、卫雪卿又为何费尽心思布大明山之局而他在此之前尚未完全明了的其中利益有所顿悟。
但眼下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卫飞卿眼也不眨与关成碧对视:“卫雪卿执意想要相信的人是‘卫庄’是以你们早已得知清心小筑将会前来此地卫雪卿率众前去登楼只是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并非登楼,而是清心小筑”问完这几句话,他不待关成碧回答却又自己否定了后半句,“不……他的目的根本就是登楼与清心小筑全部。
他只是在离开之前,布下了足以对付清心小筑的局而已·这可真是……卫庄想做的是什么卫庄究竟想要做什么”·卫飞卿一时陷入难得的令他难以挣脱的迷雾之中。
第44章 我以亡魂慰相思(中)·眼前局势已很明显了··卫庄与他、与贺春秋、甚有可能与更多人有着联系,但他真正的合作者却是卫雪卿,他们布这样大一个局终究还是想要将两大正派魁首给一锅端了。
只是,他与段须眉来此的意义究竟何在呢卫庄想要做什么卫雪卿事先知晓他二人会来此么卫雪卿……不应当知晓。
关成碧即便听到煜华的话却也笃定自己原先的认知,但他听了卫飞卿这几句问话,面上决然却一寸寸崩裂了去:“你不是你真的不是……你是谁你是谁”·卫飞卿仍在看着她,一字字道:“我名叫卫飞卿,我爹爹是贺春秋,我母亲名字唤作……卫君歆。”
“卫君歆”三个字犹如一道炸雷劈在关成碧身上,劈得她整个人瘫软在唯独支撑着她的那支段须眉的金钗上,惨白的脸衬着鲜红的血让她整个人形如鬼魅,口中喃喃道:“卫君歆,卫君歆……哈,贺春秋,卫君歆……贺兰春,卫君歆……贺兰雪,卫君歆……都是贱人,贱人……”·卫飞卿只觉头疼欲裂。
他忽然不知道来长生殿这一趟究竟对是不是··关成碧今日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无疑对他都是巨大的冲击,也几乎解开了他心中一直以来潜藏的所有疑惑,只是他若继续下去……·一道声音忽然打断了他混乱不堪的思绪:“卫雪卿准备了何种手段对付清心小筑众人”·发话之人乃是段须眉。
卫飞卿悚然一惊··是了这才是他眼前最需要立即解决的·段须眉手中金钗横在关成碧颈间,任它如何深入也半点没有要收回的意思,又瞟一眼跌坐在卫飞卿脚下的煜华,朝石元翼冷冷道:“我问一句,你最好如实答一句。
有一句谎言,我就先杀煜华·如再有一句,我立即杀死关成碧·”·石元翼额间青筋暴起,咬牙看一眼正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关成碧,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卫飞卿。
亦才堪堪从混乱中回过神来明显还有几分神思不属的卫飞卿··段须眉神色一凝,原本已要随他动作一起动向了,但他忽然又止住了·他只是突然想起卫飞卿说过的话:如他不愿,即便贺春秋、谢殷之流也休想伤到他。
卫飞卿从不说大话··是以卫飞卿从石元翼暴起一击下避开了·他从进到此间开始,脚下其义自见再未停止过·无论他心思如何紊乱,但他始终明白他身手于此间对段须眉而言确是一个负累,而他不能成为真的负累。
卫飞卿不但避开,顺势也拉着煜华一起避开··石元翼剑光笼罩之下,若无卫飞卿,一动不能动的煜华根本无法可避··与此同时段须眉钗下传来一声惨呼。
还想追击的石元翼霍然回头,却见关成碧脖颈如天鹅一般微微后仰出十分优美的弧度,却衬得已将一袭碧衣尽数染红的汩汩而流的鲜血更加触目惊心··石元翼心神大乱之下脱口叫道:“你不是说要杀也先杀煜华”·此话一出,饶是关成碧也倏地醒过神来,但觉这一句话竟比适才段须眉那一使力更为刺中她,略有些惊慌看向煜华。
煜华身上最后一点活人气也仿佛被那一句话带走,目光全然不扫石关二人,只对卫飞卿冷冷道:“何必多此一举就让我死了岂不痛快·”·当然痛快了。
她满心恶意想道,即便以那人对自己漠不关心嫌恶到恨不能自己二十年前出生就该死去,若叫他亲手杀了自己,想也足够膈应他好一阵了·想想就比糟心的活在这里一再被他恶心痛快多了。
她沉浸在自己满心的绝望里,浑然不觉段须眉与卫飞卿望向她的目光里隐隐都有了两分叹息··“我改变主意了·”段须眉忽道,“此刻开始,你说一个字谎话,我就在这女人身上戳一个洞,直到她身上血流干为止。”
石元翼适才没过脑子说了那句话,便是他自己心神也极受动荡,这时看着漠然的煜华与周身凄惨的关成碧,动了动嘴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段须眉一字字道:“我再问一次,你们打算如何对付清心小筑一干人”·石元翼下颚紧绷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略带些求助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关成碧,却只看见段须眉再一次扬起的手,惊怒之下脱口道:“请君入瓮”·段卫二人闻言各是一顿。
是了·卫雪卿提前知晓一切,那他这局自然不难布置·清心小筑的领头人无论是谁,也不敢将决战之地放在地面上,他们无论用何种方法必定会选择进入地宫再控制全局。
长生殿之人佯作不知,只在明面上与他们纠缠,待到清心小筑之人以为他们全面掌控长生殿之时,自然也就是这请君入瓮之计功德圆满之时··长生殿最擅长的,原就是火药与机关暗器啊……·卫飞卿喃喃道:“请君入瓮然后呢设计将所有人引入那大殿之中,再引爆下方火药”·强强相爱相杀武侠复仇·关成碧面上挂着一丝漠然的笑意。
“不对·”卫飞卿有些艰难道,“清心小筑一旦以为成功掌握长生殿所有出入口之时,那大殿中正假装陷入困局的所有人必要全面反扑,那座大殿根本困不住他们……是以你们打算引爆的根本不止是那座大殿”·段须眉看着神色相近的石关二人,忽道:“长生殿剩余的其他人呢他们可知这计谋可知你们打算要引爆的根本是整座地宫”·石元翼与关成碧神色丝毫也不变。
卫飞卿瞧在眼里,只觉心里一阵阵发冷·他们不止是要让清心小筑之人死无葬身之地,他们甚至连长生殿中人也未想着要放过,他们更不会顾虑这一出疯狂的大爆炸会不会波及到零祠城与城中百姓,如受到波及,这范围又该有多广……·手中金钗又戳深一层,段须眉凑近关成碧耳边,一字字道:“无论负责此事的是谁,正在何处,立即让他停止,否则我立刻杀了你,不但杀了你,还要将你浑身的肉割成一片一片,扔到零祠城中去喂狗。”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屠城·或许不会让所有人死绝,或许运气好甚至不会影响到太多人,但以这几人构建此事全然漠视的心- xing -,这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屠城。
即便以段须眉对人命的漠不关心,也绝无法接受这样的疯狂行径··关成碧站过头来,冲着他柔柔一笑,当真是有些倾城风貌:“没用的,就连零祠城里的狗也会被炸成一块块的狗肉。”
不管零祠城的狗会不会当真被炸成狗肉,但段须眉与卫飞卿将这话听在耳里,当真已被恶心到极处··“你们当真疯了不成”卫飞卿厉声道,“全城百姓何辜卫雪卿对长生殿……”他目光如炬,忽然之间投向了煜华,“这是卫雪卿的意思他临行之前是这样给你下令”·煜华面上有一瞬茫然。
卫雪卿临行前并未给她任何命令·他所有的密令都只与关成碧与石元翼交代,他将她留在此处不过是——·“这不可能是卫雪卿的意思”卫飞卿断然道,“全城百姓姑且不论,卫雪卿二十年来为了长生殿付出一切,不管当年建造此处是不是出自他的心愿,他不会甘愿就这样一遭毁尽自己心血。”
他的话如同一盆凉水当头泼在煜华头上··她脑子瞬间清醒过来··她为何明明并不赞成这计划却还是对两人行事并无质疑只因关成碧是卫雪卿的娘,是卫雪卿心中最重要的一切,她以为关成碧就算是真的疯了,也不可能与卫雪卿离心。
以为她所做的事,必然还是出自卫雪卿的意愿··可是卫飞卿说得对,卫雪卿……卫雪卿绝不可能为了一个清心小筑就轻易毁掉长生殿根基·卫飞卿面沉如水:“说他们的全部计划”·煜华尚未开口,关成碧已尖叫道:“师兄阻止华儿”·石元翼看着她愈流愈凶的血与愈发惨白下去的脸,动了动嘴唇,终究一个字也未说出口。
·煜华到了这时候却再没有任何顾虑,飞快道:“负责此事的人乃是北堂岳,早在清心小筑来之前他已秘密令人在所有出入口以及各处地下都深埋火药,此刻守在每个出入口负责引燃火药的都是殿中培养多年的死士,但凡清心小筑之人尽数下地,他们便要立时行动了”·“如何联系北堂岳”·“桌上放置的哨子,两短一长吹奏即可。”
卫飞卿一眼就见到三步开外放置茶具的矮几上放着的拇指大小的哨子··他忽然很庆幸适才阻止了这三人动手间将这间殿堂轰个稀巴烂··他看到哨子的时候,就已经轻风一样朝着那方向窜过去。
关成碧眼见煜华配合敌人,石元翼有若死人,她哪里能见到卫飞卿当真将哨子拿到手唤来北堂岳厉叫一声,她再不顾颈间金钗,竟也直直朝着那哨子就要掠过去。
石元翼眼见段须眉那始终稳稳当当的金钗在她颈间划出一条长长的凄厉的血线,霎时只觉魂飞魄散,大叫一声“成碧不可”,终于也加入进去拿抢哨子的行列。
但卫飞卿轻功原就不输给场间任意一人,他又最先动作,理所当然将哨子拿在手中·只是石元翼来势凶猛,一掌向他拍过来时卫飞卿原就是歇息这半晌才能有此番动作,他又如何逃避得开,经受得住生受了石元翼半掌,卫飞卿踉踉跄跄退后数步,在这退后过程飞快中如煜华所言吹响了哨子。
哨子并未发出尖利声响,却有一种奇怪的仿佛风声一样绵长的声音传了出去··吹完这哨子,卫飞卿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迅速委顿下去··段须眉神色不变,抓着关成碧的手却猛然一紧,金钗轻巧划过正对着关成碧心口插下去。
石元翼目眦欲裂,大吼一声整个人朝着他扑过去:“你住手你住手”·卫飞卿神色大变,亦跟着大喝一声:“段兄停手”·石元翼的话段须眉可以当他是在放屁,但他却不能不理会卫飞卿,已然穿透那身血衣的金钗猛然顿住,稳得仿佛方才那番动作只是几人错觉。
石元翼扑倒在地上,这短短一瞬他整个人大汗淋漓就如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彻底被段须眉方才那动作吓破了胆,他知道他救人的速度绝不可能快过段须眉杀人的速度,一双眼中全是惊惧后怕,嘶声道:“你要什么,你要什么都可以……我求你别伤害她……”说到后几个字,声音中已有几分不稳的哽咽。
煜华闻得那哽咽之声,盯着石元翼面上一片空白·半晌又不知不觉流下眼泪来,几乎要被心里头那片绝望彻底没顶··“还留着我的命做什么”关成碧漠然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九重天宫与长生殿之人被放过,倒不如让我去死。”
卫飞卿看着她,忽然短促地冷笑一声:“你真不愧是卫尽倾的妻子,二位可真是一对任- xing -妄为至极、从不顾惜任何人甚至不顾惜自己儿子的天造地设的夫妇。”
强强相爱相杀武侠复仇·“你知道什么”关成碧猛然抬头看他,厉声道,“卿儿从来不喜欢这个地方从来不喜欢是我逼着他从小要效忠长生殿是我逼他建造此地是我逼他要将长生殿带到至高处去他内心根本不愿做这些事只要我毁了这个地方,卿儿他便能解脱了”·“是么”卫飞卿冷冷道,“他不喜欢他也做了,他为了你做尽一切,连他自己也给忘记了。
到头来你轻飘飘一句话就要抹杀掉他前半生做的一切·卫雪卿也不知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你们这对爹娘·你倒不如依你自己所言,一刀杀了他那才是真的解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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