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修罗道 by 緋村天水(中)(3)

分类: 热文
乱世修罗道 by 緋村天水(中)(3)
·太清真人摇头低叹:“言儿,你从没让为师失望过·以你的心- xing -,若有不得已须作之事,无论如何亦必照做无悔·正因如此,我才更加对你放心不下。
为师希望看到的,不是为抱负绝情弃- xing -的徒儿……可是我不能叫你回头,那是你决志要走完的路·”·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他蓦地抬眸,太清真人却问道:·“还记得当- ri -你往寻九玄传人之前,为师对你说过的话么﹖”·——当天他为建锋狼军拋下一切、远走平京近半年,第一时间便是去衡山求见恩师。
太清真人不愿背叛挚友、没将白灵飞的去向告之予他,只是淡淡交讬了一句:·此番一去,你若还能回来,跟昨日必有诸多不同··如今回想,竟是一语成谶··他将白灵飞一剑钉在青楼柱上的时候,怎想到他们最后会爱得刻骨铭心﹖·“我一早见过灵飞……他是使人一见难忘的孩子,你说要去找他,我便知你会被他触动,只是断未想过,你们之间的羁绊会如此之深。”
太清真人低道:“练剑者首重练心,你欠的就是一颗忠于自己的心,这点为师一直没能教你,现在你却在灵飞身边,悟出了真正的剑道极致·”·“……是徒儿不孝,才一直要您担忧记掛。”·太清真人笑了一笑,道:“你现在已是真正出师了,在你的人生里,也终于有人能代替为师的位置。”
“为师与故友敍旧后便返衡山,言儿,你和灵飞千万要保重·”·他心中思绪翻飞,而太清真人的叮嘱却在耳畔萦回不去··“徒儿会毕生铭记师父的授业之恩,不敢片刻有忘。”
景言握紧衡极剑,霍然跪在恩师眼前——·“当所有战事都结束之后,我便带灵飞一起回来,重归衡山拜见师父·”·太清真人缓缓合眸,再度是那参破世情的微笑。
“好,为师便在衡山的剑楼上,等着你们平安归来·”·他的一生,就塌毁於知道自己血统的那一刻中··在册封大典上,他冠上了自己最痛恨的身份,自此之后,那些平常人渴慕的幸福,他都以为自己不必去有,也不配去有——·可是走下了衡山的天梯,师父依然没有离弃过他。
他首次掛帅征战,师父跋涉而来送剑;他独自一人在京,师父有时也会下山去伴他过节。·都说剑狂早厌倦红尘,其实师父放心不下的正是自己··先有师父的关爱,再有灵飞许他终生——他是何其有幸,才可有这份天大的恩赐﹖·皇太子怀着感慨,终于从城里回到客栈。
他甫走近房门已觉不妥,推门之后,情况更是不对:·“飞哥哥,你怎么就不多买一只鸡腿给混蛋﹖”·“……钱都被他花光了,克扣他鸡腿已经算很仁慈。”
“皇——你回来了﹗”·皇太子及时接住扑过来的少女,几下眨眼后才适应了目下的状况,淡淡问:“你们怎么来了﹖”·仪雅俏皮的朝他笑一笑:“来给皇——混蛋你过节的。”
皇太子被亲妹捅刀,伤重垂危,目光落在房内互餵鸡腿的两个人身上——·而白灵飞完全无视他、继续和小天在一角亲热,简直伤透了皇太子的玻璃心。
“是青原大哥把我们送上建中城的,入城后亲兵用南楚军的联络手法找到灵飞大哥,他就去把我们接过来了·”仪雅答他道··景言无奈看着自己的皇妹,再望去房里打闹成一团的两个人——·这回好了,他的蜜月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可作 逗比师徒的日常/不肖徒儿乖媳妇 (什么鬼)·这章也终于交代了殿下过去的所有线索。
诚如太清真人所说,现在大家可以再点开第一章从头看,殿下的改变其实很大,他之前坚信天道无情、是因为他心中无情挂虑而已,甚至可以淡情到在战场对青原说,不会有人因为他死去而受伤害——那是殿下童年为他造成的创伤,而且他也太早见了太多- yin -暗,于是便把自己冰封起来了·然而小飞终于走进他生命里,他可以重新再投入平凡人的正常生活,可以和小飞在建中城做一对新婚小夫妻,他生命里终于不止只有抱负、权谋、战争,他也拥有一些柔软的情感。
其实是白灵飞成就了一个完整的景言··☆、中秋月夜·太子妃被小屁孩抢去了,皇太子彻底成了怨夫,只能到亲妹妹的身边求安慰··客栈房间容纳不了四个人,他们退了房,在城内随便找了一间荒废的小屋,经他和白灵飞打扫过后,暂时成他们在建中城的落脚之地。
连续几天的诱敌之计都不奏效,那神秘杀手大有可能已经离城,加上现在多了仪雅和小天,他们便放弃了追寻之事,就这么打打闹闹过着日子··中秋节当天,白灵飞的技能发挥到极致,满席的饭菜俨如在皇宫大排筳席,色香味俱全,看得第一次见识他厨艺的仪雅呆在当场。
“我家飞哥哥厉害吧﹖”小天状甚得意的动起筷来,却被对面的皇太子用箸打偏了——·“第一口是我的·”·仪雅连忙嗔道:“皇兄﹗你怎么能欺负小天﹗”·皇太子的抗议没有作用,第一口饭菜是白灵飞餵到小天口中的:·“吃多些才能长高,你能不能当大侠就要看这两年了。”
小天满脸笑容,一边嚼一边道:“有些混蛋就是爱吃醋啊……不过我吃了飞哥哥的饭菜很多年,大人有大量,不会跟你计较的·”·皇太子连连中刀,立时瞟向眼都笑弯了的白灵飞——·你相公在这里啊﹗你不能装作看不见好吗﹗·而事实上白灵飞真把景言无视掉了,整顿饭都忙着替仪雅和小天夹菜,连自己都没怎么吃,简直是宠小孩宠上了天,直到瞄到景言啥都没动,这才奇怪的问他:“怎么了﹖你不饿﹖”·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他死死盯着桌上的盛餐,竭力表达想要被餵吃的同等待遇——可是他们的心有灵犀,偏偏在这个时候失了灵。
“小天和仪雅都不能吃辣,你将就这么一顿啊·”白灵飞用筷子另一端戳他,低声哄道:“大不了我明天给你多做几道菜﹖”·“你给他做醋浸酸鱼、醋煮酸菜就行啦,其他的不用太讲究。”
小天兴奋的比划著,“明天我要吃咕噜肉,就是你在忘忧谷那种煮法,我在平京那么久,都找不到这样好吃的咕噜肉呢·”·仪雅噗哧一笑,就不多嘴说话,只是同情的看着皇兄。
孤军作战的皇太子终于沉不住气,筷子一记敲在小天额头上:·“你在太学怎样了﹖”·“痛﹗”小天捂头低呼··“如果你没好好读书,明天我叫你飞哥哥煮三个人的份,你自己到一边吃草去。”
“我有努力读书啊,不信你问仪雅﹗”小天白他一眼,“还有,我这次季度选考也拿了第一啦,还没好好谢谢你·”·白灵飞一呆:小不点竟然不耍嘴皮子了﹗世界忽然崩坏了吗﹗·“之前几次选考,混蛋都特意写了独门秘笈给我,那上面说的治国之道啊,比太学里许多先生厉害多了。”
小天/朝白灵飞灿烂的笑道:“其实他也不太差,我可以放心将你交给他了,记紧叫他多些帮我啊·”·——因为一本秘笈,他就被养育多年的小不点卖走了,还卖得特別特別干脆。
“……你小子真不赖,这么多年我算是白养了你·”白灵飞叹气道··“之前我就想,怎么你对时政国策的看法,竟然能和文老师互有春秋,原来是作了弊的。”
仪雅转向景言,扯住他衣袖嗔道:“你不能只偏心小天啊,我是你亲妹妹,你怎么就不帮我﹖”·“你在皇宫这么多年,听我说得还不够﹖冯潆杰走了以后,你不也当了选考的榜眼吗﹖”·满桌都是碟盘,她立刻就挑到景言最爱吃的糖醃瓜,直接放到他碗中:·“皇兄,这年能和你过中秋真好。”
仪雅甜甜一笑··皇太子嘴角不自上扬,转眼又再挑眉:“你心里终于不只顾著小不点了﹖”·“皇兄﹗”仪雅满脸涨红··“混蛋﹗”小天尴尬的摸着鼻子,差些令白灵飞笑到摔在地上。
“罢了,我们也算是扯平·”皇太子淡淡对小天道:“但你过几年要考上状元、提名雁塔,否则我绝不会把仪雅嫁你·”·两个小家伙的脸蛋都烧熟了,反是白灵飞笑着喘气、拍拍景言道:·“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但你就別叫这小子当状元了……我不想你太早被他气死啊。”
吃完一顿饭,白灵飞和小天还在前院一边打闹一边收拾桌子,仪雅和景言在后院,都在抬著头看天际的满月··整个建中城都是热闹和欢笑,隐隐约约传入屋内,连景言听到,眼底都有了温暖的笑意。
“你手上已没火凤金印,回平京后便不要再胡来了·虽然我与亲王党合作,暂时压住了局势,但平衡始终会再被打破,我若还在北方,就没有办法顾著你·”·“说什么胡来,你这是百步笑五十步呢。”
仪雅笑着看他,嫣然道:“青原和灵飞大哥都在战场拼杀,你又胡来到私授虎符和凤凰旗、不听御旨直接北伐,我只是想在自己能力之内,和你们一样去做些什么而已。”
这刻月下的那张俏颜,竟然焕发着一种淡雅的光芒——·她真正归属的天地不在皇宫……自己这亲妹妹离开了囚笼,才终于遇见了真正的自己。
景言默然一叹,低道:“你是有话想对我说的,对么﹖” ·仪雅黯然点头··“父皇对你的猜忌已经到了极限……他命我要你一个说法,可是我觉得他已有定见,我只能尽力在他面前为你陈情而已。”
“没用的,仪雅,我和你不同·”·她悄然望着景言,道:“为什么﹖难道父皇还在意你出身民间——”·“不是因为出身。”
景言淡道:“我手里的是权力、是八军兵马,他是容不下这些东西不在他手里的·”·“皇兄……这么执著权力真的对么﹖你和父皇之间当真就没转寰的余地﹖”·“我不敢断言自己走的路就是正确,可是谢尚书一家、赤川王、以至数十年来被他铲除的景氏王爷、在天引山丧命的南楚军……我看过太多因他而生的牺牲,更不能说他的路就是对的。”
“所以呢﹖”仪雅焦急问道:“在你北伐成功之前,难道就仍要以军权镇慑父皇和朝野吗﹖”·景言微微颔首,一身傲骨铮然逼人:“没错。”
“如果我稍一心软,在北方的数十万南楚兵就是首当其冲的牺牲者·我是他们的主帅,就算要遭满朝文武的猜忌、落得拥权篡位的恶名,我都必须保住全军平安。”
仪雅凝看他半晌,微启檀唇,幽幽问道:·“那之后呢﹖如果你最终攻陷夏、郑两国,收复了幽云之地,回京后又会怎么做﹖你功勋无数,早就犯了功高盖君的大忌,以父皇的作风,北伐军大捷回京后,你和手下将士也断无幸免……”·她终于还是说了,言词一如既往的尖锐:“那个时候,难道你要用兵权逼父皇退位么﹖”·“我会。”
仪雅瞬即捂著嘴,骤然退了一步··“仁义忠信不是我的规条·”景言慨叹的看着她,眸光连转,最终沉淀成钢铁的坚定:·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不是所有事情都能折衷,如果妥协只以我自己作代价,我可以妥协;但跟随我的百万将士、这个国家、以至整个苍生,都不是我一人有权拿去妥协的筹码。”
——皇兄的心胸和抱负,她一直是知道的,他那番话的道理,她也是知道的··所有道理她都懂,然而有些东西在她心里,也是用道理没法解释的。
“皇兄……”她轻唤景言,混沌里不禁脱口问:“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会亲手杀了父皇么﹖”·景言蓦地沉下脸色··“你知道我什么时候最想杀他吗﹖”·仪雅惊住了,既有此问,就代表他心里真的有过这个念头﹗·“我小时候看见娘受辱时曾经想过,后来灵飞为我受了上千道杖刑,我同样有一刻想着弒君……可是这两次的杀意,都没有最后一次来得更渴切。”
“如果他没有放弃天引山和湘州、只打算固守平京城,灵飞根本不必冒险去硬撼十万夏骑·我亲眼看见他为我流尽最后一滴血,脏腑筋骨俱都尽碎,这都要拜你父皇所赐。”
景言缓缓说道··仪雅又一次震惊了——从前线回报平京的战情、不会有这些细节,灵飞大哥曾受过如此重伤,她和小天却都是茫然不知﹗·当日的恐惧和绝望,一旦再次勾起、便在心中狂湧难止。·“我差些失去他,而且那战还有可能将会彻底毁了他……你说我怎会不想杀了那个人﹖”·仪雅骇然和他四目相对,然而刻意压抑过后,景言终究只是摇头:·“但他毕竟是你的父皇,我才会答应你不去弒君。”
她蓦地抱住景言,心下百感交集——·自己的皇兄,原来早为她作了最难忍受的妥协··深夜时份,两个哄完小孩的人都舒了一口气··仪雅和小天各自睡了,景言去找白灵飞,只见他在前院抬头左看右看,当即便笑了出来:·“月亮什么时候在瓦顶了﹖”·白灵飞啧了一声,回头过来对他招手。
“怎么了﹖”·白灵飞故作神秘的凑在他耳边,“我有礼物送给你·”·他心下惊奇,毫无预兆之下,便被白灵飞拉着飞身而上··他们双双坐到前院瓦顶,在这个角度看向夜空,跟在地上的感觉截然不同——·“还记得么﹖去年这一天,你带我去看了大潮绝景……今年我想带你看最好的月色,就当是对你的回礼了。”
他心中骤暖,让白灵飞靠在自己肩上,一起静静看着夜空··黑夜沉静深邃,不止银盘一样的明月,就连星辰轨迹也绮丽无比——·而他身边的人,却比这片浩瀚星海都更耀眼。
他明明可以做流星划过长空,却甘愿留在夜色里,生死不离、纵伤不悔,都要伴著自己··“喜欢么﹖”白灵飞轻轻问··“很喜欢·”他微一点头,“就算以后看得再多月圆,这刻也是我心里最美的月色。”
“喜欢就好……”白灵飞将头埋在他肩里,勾起一抹微笑,“就当是我留给你的纪念·”·“我决定了·”景言忽然道。
“什么﹖”白灵飞抬眸问··“我不会娶他人为妻,无论是太子妃、还是将来的皇后,通通都不会有·”·“待北伐完后,若你肯屈就於皇城,我即便废了祖规,都要立你为男后;如果你仍想披甲上阵、不愿留在宫中,我就永生空置后宫——”他抚上眼前秀气清绝的容颜,认真的低道:·“我所有情爱,都只够留给你一个人。”
白灵飞胸中生刺,却在刺痛中恍然笑了··景言,我们不会有将来,也不会有之后……这一刻,就是我和你的最后··“谢谢你……我现在,真的很幸福。”
其实无论嫁作男后,还是当一辈子的战将,他都是愿意的,这个人本来就值得他做任何事··只是他不可能留到那一天了··他在泛泪的前一刻闭上眸,缓缓将唇印在景言脸上。
景言也吻住他额头,整个人都暖得化开了··月华无声,两人投在瓦顶的影子彼此紧贴··——若有永恒,这一刻对他们就是永恒··城里忽起一阵清脆的笛声。
景言仍在沉醉於温存,白灵飞蓦地睁眼,忽然从瓦顶上站起,来回环视整座建中城——·那笛声飘渺不定,竟似接连从四方八面传至﹗·景言显然也听出笛音的不寻常,疑惑的看着白灵飞。
“是师父……是他来了·”·笛曲骤听之下迷离凄婉,然而就连武功高明如两人,仍然听不出吹笛之人身在何方··白灵飞忽尔笑了,笑中隐隐带着那小调的悲凉。
“恸哭兮远望,见苍梧之深山;苍梧山崩湘水绝,竹上之泪乃可灭……”他低低道:“那是我第一首跟师兄学的曲子,曾经为师父弹过很多次……这首曲子,就叫《远別离》。”
清音愈转低婉,到后来已是渐渐听不清了··师父是知道自己在城中的吧﹖但他始终不愿见自己……他宁愿以曲作別,都不想现身相见··“我继承九玄的时候,将师门不得为臣之誓再立一次,更应允师父不得越过栈道无字碑……如若有违誓言,我就不再是他的弟子。”
现在他不只违诺,更卷入了天下斗争;於是就连中秋时节,师父也不愿再看到自己··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他们的师徒情分,真的就此断绝了。
师父,你现在过得可好﹖·“你还有我在·”景言低声安慰他··白灵飞目注茫茫黑夜,逐渐挨后靠在景言身上··他在栈道以此曲送別师兄,如今师父也同样用笛曲送別他。
——一曲《远別离》,道尽他所有最伤痛的离別··很快之后,他和小天跟景言亦终将如此了··他始终,还是只得自己一人而已··“其峰,你应该去见灵飞的。”
太清真人淡道:“他心里很惦记你·”·霍其峰收回玉笛,蓦然就指著他鼻子大吼起来:·“你还说﹗﹖那臭小子把我的小呆萌吃干抹净了,你连招呼都没跟我打一下,这还叫是知己吗﹗﹖”·两人在城西一间破烂的小酒馆中,老板被霍其峰用银子打发走了,全馆只有他们这桌在月下对酌。
“別臭小子、臭小子的叫,言儿是人中之龙,不然灵飞也不会看上他·”酒几乎已尽,太清真人将兴致全都投放在霍其峰身上,“徒弟的选择,作为师父的无权干扰啊。”
“你——被吃的不是你徒弟,你站著说话自然不腰痛﹗”霍其峰那叫痛心疾首,心里的泪水都抵得上他们整晚喝的酒了··“论人品、论武功、论才情,那臭小子有哪样配得上小呆萌﹖凭什么他就可以天天吃豆腐、天天要小呆萌为他贴身服侍﹖”·“你看不见而已,他把小呆萌翻来翻去做这做那的,肆无忌惮得简直不能忍﹗”·“你是去偷看自己徒弟的床事了﹖”太清真人悠然兜他一眼。
“……”霍其峰骤然中刀··“徒弟也有私隐,大家都是血气方刚,情到浓时干那事也很正常·倒是你要开明一些,灵飞已经对言儿死心塌地了,你再抱天怨地都是无用。”
太清真人淡定道:·“其实我看,你是不满意在上面的是我徒弟而已·”·“老家伙,你没试过把徒弟嫁出去,怎会明白我﹖”·最后一小壺酒被霍其峰抢去,前御剑门主连招呼都不打,就拿酒壺独自走向酒馆门口。·“你是要去干涉他么﹖”·霍其峰顿住脚步,半晌才淡道:“不。
他们已经分不开了,我再干涉也是无用·”·太清真人悠然坐在桌旁,霍其峰却忽然低喃一句:·“他始终……还是要继承凤凰的宿命·”·那句说得太轻,连太清真人都只隐约听到少许,便没有放在心上。
他端着桌上仍留一口酒的杯盏,悠然自在的问:“你什么时候又来找我过节﹖” ·霍其峰仰首喝了一口酒··“我不知道·”他沉声低说:“……可能以后都不会有了。”
太清真人愕住,霍其峰的手往后一挥,就这么拿着酒壺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的糖撒到巅峰啦,单身狗已经没有任何战斗值可以再承受了……·P.S.1.小飞从打架到上床到煮饭带小孩都是十项全能,如此极品人/妻,你值得拥有~·P.S.2.仪雅会成长起来的,殿下的世界过于复杂,她再是聪慧、也不能够一下子就跳过所有步骤去理解兄长。
P.S.3.逗比师父CP系列,小飞的师父是徒弟控,而且丈人从来看女婿不顺眼,大家若记得忘忧谷的番外,其实师父那时开始已经对殿下一脸不屑了……(果然最后小呆萌就是被臭小子吃掉的)·☆、失控·风平浪静的日子过了两天,景言终于还是决定离城。
——他是主帅、而白灵飞也是锋狼军的统领,两人离开前线愈久、便愈为全军添加变量,加上仪雅和小天无法自保,若在建中城出事,后果不堪设想··“我记不起秘典上记载的解咒之法……但若你有能力覆盖他身上的烙印,取而代之成为新的施术者,他就会完全听你的指令,只要你不命他杀戮,便等同暂时压住了他身上的血咒——这是我想到唯一的方法了。”
昨晚在破庙里,墨莲华如此对他道··“在想什么﹖”·白灵飞与他皆作了伪装,并肩在马车的御者位置,仪雅和小天则安坐在车上。
“在想那晚的神秘杀手·”景言淡道:“在我们回赤坂的一路上,他仍有可能暗中跟蹑·”·“你跟太清真人说过么﹖”·景言微微摇头。
“这是天下斗争之事,不能要师父出手,而且我也不想他多作担心·”·“中原之内,我想不出有人的剑法会如此高明·连欧阳少名都只和你於伯仲之间,太清真人和师父自然也不是——”·“你师兄的剑法比之你如何﹖”景言忽然问。
马车转出城门大街,正值清晨,街上人烟仍显稀少,反而街边摆卖的地摊却出奇的多,与来买东西的途人不成比例··白灵飞微一愕然,他立刻解释道:“安若然仍在主持削藩之战,当然不可能来到建中,我想听你对他的评价而已。”
白灵飞认真思索后,低声答他:“师兄的路子与我- yin -阳相反,他出剑之狠辣有若我、剑劲之刚猛有若你,剑招有沙场对敌、横扫千军的气势,如果我和他决战而不用‘无蕴’,最多只能与他同归于尽。”
景言点一点头,心里将安若然的实力置在自己之上··此时出入城门的人不多,两人下了马车,将伪装的通行证递予士兵,在等待核实身份的时候,白灵飞忽尔用唇语对他道——·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不妥当。
景言剎那惊觉,两人同时握上掩藏的佩剑,然而一切都已迟了——·城楼上、城门下、连同大街摆卖的小贩与途人,所有人都立时持弩对準他们﹗·两人第一个念头是回护马车,然而一把柳叶刀忽尔从侧巷迅疾飞来,刺中了两匹马的马股,带得马车倒头回行﹗·“嗤嗤嗤嗤﹗”·所有弩/箭机同时发动,却都只针对白灵飞一人﹗·——这是一场高明得令人心寒的- yin -谋。
布局者不但知道他们来了建中城、还清楚他们带了两个孩子,为求一网打尽,便偏等到他们离城才骤然发动·而先袭马车的这一招更是毒辣,既可分他们心神、更能将仪雅和小天抢到手上,到时即使两人逃过弩/箭的围攻,亦轮不到他们不投降。
“救马车﹗”·九玄剧亮,白灵飞率先迎上四面八方的劲箭··景言不作思索,就追着那袭白衣使尽剑招﹗·他手中虽非绝情剑,但绝情剑气依然酷烈。
他与白灵飞背对着背,先凭刚劲绞碎了箭矢,其余逃过阻截的漏网之鱼,都被剑招藏住的三分- yin -柔卸得偏往一边··只一下的耽搁,马车已经绝尘於大街尽处。
“噗”的一声在身后响起,混杂著极低微的痛哼··白灵飞骇然回眸,却见景言左肩已是中了一箭﹗·——那箭是弩/箭机所出,入骨极深,景言用劲去拔、也只拔了箭杆,金属锋头仍然埋在肩里。
白灵飞猛地咬牙,正要催动七式,城门的全数人马已再搭箭上弩··蹄声剧作,马车前一刻消失的地方,竟然转出一队数百人的轻骑﹗·——建中城竟藏着如此兵力,而他们却是浑然不知﹗·他沉下脸色,立刻对白灵飞低喝:“走﹗”·所有城门皆已紧闭,全城进入戒严状态,夏军正在所有地方挨户搜索两人。
他们从城门大街的围捕中脱逃,立刻便躲进城西的市集,多次都险些遇上搜索队·然而建中只是中型城池,城里此刻的兵力便有几万之多,不消两个时辰,夏军的搜捕网已收窄到城西这一带,这边厢巡逻兵刚走、下一刻又有另一小队将宅舍重新再搜。
烈日白昼下,建中城不论大街小巷皆静如鬼域,只得士兵急行的铁甲碰撞声,情况诡异之极··景言受了箭伤、血流不止,逃到这时已是强弩之末,白灵飞知这伤势不能再耽搁,趁这队夏兵刚离开,便闪进了市集的小药舖里。
“不要作声·”·他将九玄架在店主颈上,淡然低道:·“我的同伴受了伤,想借个地方上药·你只要配合我,我自然不会伤你一家- xing -命。”
店主吓得全身发抖,张臂挡在妻女身前,不断哆嗦:“少……少侠……”·“让我们进去·”他冷下语气。
店主看他满眼杀气、极不好惹,说不定就是穷凶极恶的大盗之流,当即就将他们领了进去··他将失血苍白的景言扶进内厅,用剑割开景言的衣衫,立刻便对店主道:·“把铁夹、蜡烛、干净的棉布给我,如果有酒也一并拿来。”
“这位少侠……”·白灵飞摸走景言腰间的钱袋,将整袋碎金都拋给了店主··“快,他熬不了多久·”·店主心里哭呼——他到底走了什么霉运,才会招来这两个天杀的家伙啊﹗·白灵飞再淡淡瞥他一眼,店主又惊又恐,顿即颤颤巍巍的去了。
“你这才叫挥金如土……”景言抚上白灵飞眉眼,吃力的笑道:“以后別再说我挥霍,这叫有钱使得鬼推磨·”·“不要说话﹗”白灵飞直接捂住景言的嘴,便将人往侧翻去。
不消片刻,店主便带来他要的东西··他果断拿起酒壺,咬掉了木塞,又撕了自己白衣的一角塞进景言口中。·“忍住·”·皇太子微微点头,反手拍拍他手背。
他一手在烛台上炙著铁夹,另一手将酒倾倒在景言肌肤上··那身精壮的肌肉瞬即痉挛起来,白灵飞见状,拿着铁夹的手抖了一抖,却又被他用力定住··伤口料理延误了几个时辰,此时景言后背已像开了一个血洞。
他对準箭伤创口,狠下心来,将铁夹用力插/进去··皇太子的指节顿即啪啪作响,连店主都觉得他要把十指握断了··“少侠,您同伴这样可不行——”·“闭嘴﹗”·店主立时噤声,而他妻子则抱着幼女瑟缩躲在门框后。
白灵飞深吸一口气,箭锋带着一篷鲜血离开景言后背··他立即拋了铁夹,抓起一堆棉布堵住伤口··店主当了大夫大半生,都在旁边看得傻了眼:·天啊,这两个家伙还能更胡来吗﹗·那副雄躯慢慢放松下来,然而血很快就将棉布浸到透红。
白灵飞看得心焦,转头对店主喝道:·“这里有止血丹吗﹖﹗”·店主拼命摇头,景言却拿开了嘴里的白布,虚弱的低道:“……用蜡·”·店主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这不是胡来,是他妈的疯掉了啊﹗·血已经流了几个时辰,景言却仍在衰弱下去。
白灵飞抿紧了唇,果断丟掉棉布,真的就拿过蜡烛放在景言背上﹗·这直接就让店主崩溃了——·那是他平生看过最血腥的滴蜡,足足等了两盏热茶,红蜡才完全封住创口。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那样难熬的烫蜡之苦,男人却全程不吭半声﹗·他像看鬼怪一样睨著两人,这个时候,拍门声又从店面传至:·“搜索疑犯﹗开门﹗”·店主为之骇然,更令他骇然的是,男人霎眼坐直身子,与白衣的年轻人拆下染血的床单,将一堆血布、铁夹、连著箭锋迅速包好。
“去开门·”那男人淡然命令他··糟了,这只真的是鬼啊﹗·店主连爬带滚的冲去前店,夏兵却已破门而入:“搜﹗”·“兵大哥,您、您们之前不是搜过了吗……”·那队士兵刚搜完店面、立刻便进了起居的后厅。
他吓得魂飞魄散,颤声道:“这里真的没……”·“报告百夫长,前室和后厅都找不到﹗”·“都搜清楚了﹖”·怎么不见了﹖难道真是鬼不成﹖·店主紧紧拥著妻女,心忖那两人走得愈远愈好。
就在那队夏兵又要撤走的时候,一把弱小的童声开了口:·“他、他们在柴、柴房……”小女孩挂着泪,抖著嗓子道··店主夫妇连忙掩住她嘴巴,“卓儿﹗”·百夫长听到后双目一亮,指挥全队夏兵:“搜柴房﹗”·数十名兵士一窝峰湧出厅堂,来到柴房门前,还未及破门,整道木门却已在顷刻化成碎片﹗·“灵飞﹗”·白芒来回纵掠,大半数人死时还茫然不知那是剑光。
九玄寒气剧盛,余下的小拨士兵在断气前的剎那,才看清那一双红光流转的瞳子··那道白衣继续前冲,九玄滴著血来到后厅··店主夫妇瑟缩一角,死命抱住女儿,那妇人哭得凄凉,跪在地上不断哀求:·“少侠饶命﹗我家卓儿不懂事,是我跟夫君教养的错——”·“停手﹗”景言飞身追了出去,却仍是追不上白灵飞。
——九玄全无犹豫,就对那一家人挥下了刃锋﹗·店主被一剑封喉,萎靡倒在地上,他妻子厉声尖呼,用背替女儿挡下了剑锋··白灵飞容色一冷,九玄将她们双双挑起,一剑钉在后厅的墙上﹗·景言心脏一抽,却见他右颈红纹立现,全身都迸发冰冷可怖的气息﹗·“灵飞,先收剑﹗”·孩子已经断气,妇人容色凄厉,若她有剑刃在手,定会毫不犹豫毙了眼前杀她夫女的凶手——·但她根本无力做到。
白灵飞在剑刃送注十足真劲,瞬间已将她心脉彻底震碎﹗·景言此时赶到,不作他说,便立刻运力拔出九玄··那对母女砰然堕地··他救不了这家人,只能对白灵飞急道:“你清醒一下﹗他们是无辜百姓﹗”·“他们都该死。”
少年一脸漠然,倒回剑刃,将带着热血的九玄归鞘··——他竟对幼童的尸体毫不动容﹗·晴晴和大牛就是如此死在明教之手,他从来最痛恨残杀小孩之行,眼前这一个人,绝对不是白灵飞﹗·少年踏着脚步往外走,景言心中大骇,当即拉住他扯进怀里。
“別冲动﹗下一批夏军很快会到﹗”·“他们来多少,我便杀多少……”白灵飞冷冷道:“就算杀遍全城,我都要救回小天·”·——难道这次咒术再度发作,他已经是彻底失去自控了么﹗·“小天和仪雅暂时不会出事,夏军若搜不到人,必定会用他俩来逼我们现身的。”
景言放柔了语气,尽力安抚白灵飞:“这是考验耐- xing -的时候,我们不可有半分鲁莽,不然就无法救回他们﹗”·白灵飞死命捂著右颈,唇间抖动,似是想要说话,却又只能痛苦的仰首挣扎。
“你先冷静下来……相信我,我一定可以救——”·景言蓦然顿住,双瞳猛地剧缩,连半句话都出不了口··——胸口一阵剧痛,金属在他后背穿出,带着血珠逐分从剑尖滴落在地。
九玄剑气剎那冰住他全身,白灵飞是用尽全力、想要震断他的经脉﹗·“灵飞……”·白灵飞脸上有了变化,连眼内的红焰也逐渐灭了——·有些藏在冷漠下的暗流、正一波波的想要冲毁那层坚冰﹗·——杀啊,这个人拦路得紧呢。
不……这个人是……·——凤凰,你不属于他,你真正的主人不在这里··他是属于这个人的……他的心、他的身,明明都是……·那阵低笑愈来愈近了,近到就若从他心坎处响起。
——这个人姓景……凤凰,无论何生,姓景的都是你仇人啊··红莲之火再次染上双瞳,景言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白灵飞扯过他衣领,直到剑柄碰到他胸膛,才渐渐浮了一个残忍的微笑。
他的心直沉下去··白灵飞右手稳住九玄,一掌将他甩在壁上,俐落从他体内抽回了剑··一句话落在他耳中,和白灵飞决绝而去的背影同样冷漠,泯灭了最后一分作为人的情感:·“凡挡我者,一概该杀。”
                       ·作者有话要说:相信各位都很明白作者君先派糖后开虐的恶趣味……而且糖愈甜、开虐就愈狠……咳咳我什么都不说了我真的不是后妈(捂脸)·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滴蜡什么的真不是作者君恶趣味﹗虽然大家可以看作是小飞反攻了XDDDD (而且后面小飞”反攻”了不止一次) 关公传说中有用过这招,而且在做心胸手术若需锯开胸椎骨,也可能会用骨蜡来止血(好吧作者君的职业病又发作了,请找人拖走)·嗯,如果小飞真因为殿下安慰几句就不杀了,那肯定不是作者君的风格啦XDDD·月千君可以统计殿下受伤史以用作和小飞对比XDDDDD·☆、穷途末路·直到全城戒严的时候,墨莲华还是一头雾水。
她落脚的客栈就处於城西,见搜捕网往这边收窄,士兵拿着景言和白灵飞的肖像逐个住客去盘问,她这才知道是两人出大事了··她飞快拿起包袱,趁这轮夏兵撤走之后,悄悄逃出了客栈。
她从后门出去,正苦恼如何去找两人,却忽然倒抽一口凉气——·才只几下眨眼,刚离开客栈的夏兵已经在大街上东歪西倒﹗·她蹑著脚步,在墙角偷偷窥视,只见整条街道三队巡逻夏兵,竟然都横死在血泊中﹗·——怎么可能﹗谁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大街上杳无人迹,静如鬼域,她按捺著惊恐,一步一步走去最近她的士兵。
她定住心神,弯下身替他诊脉,脸色忽然变了··——他是被剑气剎那震断经脉的﹗·那一剑穿在他右腹,她下意识就去捂住伤口,然而连她的医术,都无法再把他救活了。
她眼睁睁看着他咽了气,心里已经明白是什么一回事··她凄然跑过大街,跟著尸体去追蹑那尽杀夏兵的高手,却发现死在剑下的竟然不止士兵、还有普通民宅中的百姓﹗·……不是有景言好好看着吗﹖他怎会忽然变成这个样子﹗·全城围捕网都被惊动,夏兵都知人就在城西,然而再多的巡逻兵、也抓不著他半点踪迹。
城内所有兵力都被调到这边来,墨莲华跑得愈来愈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便是要避开夏兵、拼命去找到那个人··她转入城西的市集,忽然摔了一跤仆在地上··不行……她一定要找到他﹗·她咬著下唇,不顾擦破了脸,都竭力要站起来。
就在抬头的时候,她看到了同样转出市集的景言··——他浑身是血,连剑都只能在地上拖行,墨莲华大惊,立即就爬起身冲过去··景言已经彻底脱力,她接不住这么一个健硕的男子,当即便被他压在石地上。
“你怎么啦﹗”她焦急的喊··一队夏兵此时赶到市集,墨莲华惊得瞪大眼,景言倒在她身上,煞白著脸色,向她作了一个趁机逃的眼神··“前方何人﹖﹗”·“过去看﹗”·景言脸朝地上,静待出手的时机,倒在地上的墨莲华俏目含泪,立时被人喝问:·“什么人﹖﹗把他翻过来﹗”·整队夏军都围了上来,就在此时,墨莲华失声纵哭——·“別碰我夫君﹗”·那群士兵一呆,只见她凄然环住身上的男人,哭得梨花带雨:·“他给那个白衣人杀死了……我夫君死得很惨,你们全都不要碰他﹗﹗”·世上最兇残者莫过女人的眼泪,夏兵见她仍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却骤然要受丧夫之痛,心中不禁有了恻隐,再看她夫君扑在她身上一动不动,后背还有被一剑穿胸的致命伤,顿时就信了几成。·墨莲华动用了高音炮的最大威力,哭得声震市集:“如果不是要保护奴家……夫君就不会死……你们都別动他……﹗”·景言无声的笑了一下。
“你们快把他抓住﹗他往那边逃了﹗﹗”墨莲华指著她跑来寻景言的方向,继续对天悲哭:·“夫君﹗你死得好惨﹗﹗你叫我怎么活﹗﹗”·那队夏兵不敢再刺激这个女子,顿即趁机撤退了。
“夫君啊,你英年早逝,这世上好没天理——”·“苍天有眼,奴家何以祭你的英灵啊——”·“夫君——”·“行了,死的也给你哭活过来。”
皇太子竭力用剑撑起上身,蓦地吐了一大口血··无论皮外伤还是内伤,他都无疑是重伤,墨莲华赶紧扶他到街旁,立刻在包袱中拿出急救针药··“这是什么一回事﹗”·她也清楚看到了,那一剑绝不是假——就是九玄真真确确贯穿了他﹗·景言确实是顶尖高手,虽然白灵飞是蓦然出招,但他还抗得住九玄剑气,只落得经脉受创凝滞的结果,对比内伤,更令她担忧的反是那道剑伤——·即使已经点- xue -施针、血还是不断湧出来﹗·墨莲华习医多年,知晓有些人体质特殊、一旦出血便极为难止,而景言恰恰就是一个例子﹗·她扒开了皇太子的衣衫,忽然对着他后背低呼:“你用了蜡﹖﹗”·竟然用蜡油止血,这是把自己当成没血没肉的硬铁吗﹗﹖·景言微微摇头,叫她不必再为自己施针治伤。
“不用浪费时间……要尽快找到灵飞,他在屠城·” ·“屠城……﹖为什么他要屠城﹗”·“夏军劫持了仪雅和小天,灵飞要逼夏军交回他们。”
景言竭力平复气息,虚弱的道:“长孙晟肯定在背后指使一切,他对我们恨之入骨,不会因为屠城而放人……他是要逼我们出现,然后再好好把我们折磨到死。”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墨莲华脑海一片混乱,情急之间,只能顾著她眼前的血人:·“但你也不能动啊﹗你这样下去会失血而亡的﹗”·“我还死不了。”
景言搭住她,艰难的站直身子··“若灵飞再继续在城内杀下去,他一定会有更狠的手段……到时候,他们三个都会被逼上绝路·”皇太子重新拿起长剑,眼里掠过雪般的亮光,逐渐聚焦在飘血伏尸的长街。
·“你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在城内戒严完结前都不要出去·”·——每个人都有不能放弃生存的理由……为了重视的一切,人总要学会和痛苦一起活下去。
……所以,大夫最重要的责任,竟然不是为人治伤吗﹖·她看着皇太子伟岸的背影,再次想起和他同样执拗的少将:·就是因为这样的相似,他们才会走到一起吧﹖·“大夫是不能看着任何病人在眼前死去的﹗”·皇太子背影顿了一顿。
她拔腿追上景言,将金针握在纤手中,“我和你一起去﹗”·斜阳落下西山,城楼的地下室里却是灯火通明··仪雅和小天手脚被制,分別都被重重缚起。
地下室内燃了香炉,一个披着狐裘的男人缓缓走到两人面前:·“素闻仪雅少公主天生丽质,歌舞双绝,如今一见,传言果然非虚·”·长孙晟抚上少女淡妆的丽容,却给她摇头闪开了。
小天怒道:“你这混帐別碰仪雅﹗”·“真有趣,一个残废的黄毛小子能干什么﹖”长孙晟为之失笑··“佑王,好汉不取他人之辱。”
仪雅凜然道:“你是纵横沙场的将帅,自然当有将帅的气度,不会与小天较真的,对么﹖”·“真不愧是南楚的公主·”长孙晟长叹一声,对仪雅躬一躬身,忽然又冷冷道:“只是看到你,本殿下就想到你那皇兄,这不是叫我毁了这张脸么﹖”·“你敢碰她﹗﹖”·长孙晟神色剧寒,一拳就抡在小天脸上。
“本殿下当然敢·”·仪雅见小天被打得几乎昏了过去,立刻就厉声出言:·“佑王﹗你对身无武功的人出手,还能叫作英雄好汉吗﹗﹖”·“英雄好汉﹖那只是江湖规矩。”
长孙晟在她耳边低声道:“你皇兄和白灵飞合力斩了我一臂,他们有讲过江湖规矩么﹖”·小天二话不说,使力一侧身子,轮椅倾倒在地,恰恰撞著长孙晟双腿。
“你用十万兵马去围攻飞哥哥,同样也不讲江湖规矩﹗”·长孙晟眉色转厉,仪雅瞥见他提起了脚,顿即焦急的高喊:·“住手﹗”·“你费尽心思抓住我们,也是为了胁持皇兄和灵飞大哥,如果小天出了什么差池,佑王殿下逞了一时之气又如何﹖”她忍著痛蹙眉道:“请佑王暂別动气,我们与你合作便是。”
“仪雅,不用对着这种人低头﹗”小天瞪直眼,在地上狠狠盯着长孙晟:“杀了便是杀了,就算我死,也不会让你算计飞哥哥的- yin -谋得逞﹗”·“白灵飞养的小孩,果然都跟他一张嘴脸。”
 ·一名夏将奔下石阶,直来到地下室禀报主帅——·“殿下﹗白灵飞向了城南而去,现在只计我军,建中城的死伤已有二千人﹗”·“景言身在何方﹖”·“仍未找到﹗殿下,再这么下去,整个建中都会——”·“我知道,这场猫抓老鼠的游戏也差不多到此为止。”
长孙晟冷冷看了他们一眼,便离开了地下室··他挥退所有随在身后的亲兵,走到廊道的暗角位,带着恨意低道:·“一切如你所言,白灵飞看来已经失控了。”
“身上带着血咒的人,怎也逃不过恶灵的召唤·”女子脸上覆了重纱,淡漠的嗓音如此答他:·“白灵飞愈不愿杀,清醒后就愈难接受现实。
只要佑王能拿到南楚皇太子的首级,在下便可与易凡一起出手,趁他崩溃的一刻轻易取其- xing -命·”·长孙晟瞇眼点头,“预祝二使能为圣教报此血海深仇。”
任易凡在烟岚身侧,闻言带着讽意的笑道:·“我也祝佑王能一雪前恨,在您兄长帝座的脚下反胜一回·”·“不要再走了﹗再撑下去你真的会死﹗”·暮色渐浓,建中城的空气开始浮了一丝异样的气息,虽然极之微弱,但景言却嗅得出——那是血的味道。
他轻功逊於剑法,加上接连负伤,更无法追得上行如鬼魅的白灵飞··他知道白灵飞已经离开城西了——·这区的所有活口、士兵连同平民,都几乎魂断在九玄下。
那是一场巷战中所牺牲的人命,如今竟是被一个人屠光灭尽﹗·他走出小巷、转入大街,墨莲华见了,立时骇然拉回他:·“你去哪里﹗﹖”·“你说过,只要我能盖住施术者对他的烙印,就可以暂时控制著他……”·景言停了脚步,沉声问道:“我不懂术法,怎么才可以做到﹖”·“那根本不可能﹗除非你就是施术者﹗”·他一个踉跄,半跪在地,紧按著被九玄贯穿、仍未结痂的创口。
“就算我跟他真气互通也不可以么﹖”·“这是术法不是武功﹗”墨莲华气极摇头:“血咒以血作媒介结成,不但要结合十万人的怨灵,最后还要加上中咒者挚爱之血。
只要可以重复一次,你就能覆过原本的烙印,成为他的主人,但……但你不可以这样做﹗”·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所有巡逻队都被长孙晟召回城楼,而城里的角落还在不断传来惨呼。
一轮冰月高掛夜空,中秋后月圆的几天还未过去,建中城却已成了另一番模样。·空气中的铁锈味愈来愈重,景言勉力凝起目光,忽然低道:·“整个城西加起来,起码有数千人……如果我再加上自己的血,能不能对他再次下咒﹖”·“不能的。”
墨莲华扯动唇角,幽幽说道:“除非能有奇蹟出现,否则就算他有多爱你,你一个人的执念,也抵不上血咒中缺失的怨灵力量·”·景言默然抓紧了剑,冷冽的俊容似是柔缓了某个剎那。
他丟下了墨莲华,踏血独自走出大街··——灵飞……我不信奇蹟,但我信你··以往的十七年,仪雅都没懂景言活在什么样的世界。
·小时候的她什么都不明白,到慢慢懂事,她才知道皇宫原来有许多纷争,宫外的纷争更加险恶,而那些风口浪尖,竟然全都聚在皇兄一个人身上·直到她又再长大了些,皇兄已经不止要面对皇宫和朝野,他不时要远征沙场,每隔一、两个月,才能抽空来紫竹苑看自己一面。
父皇、皇兄、青原和灵飞大哥……这么多人都前仆后继投身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回事﹖·——如今她知道了··她用最险恶凶危的方式,终于明白了景言在月夜下的那番话。
仪雅和小天被夏将胁持在城墙上,眼下是十多丈的高空,若被人稍稍用力推下去,他们便逃不过在城墙下骨折肉裂的下场··长孙晟身披厚衣,在墙头悠然远眺··——城门大街尽处,隐约有一人一剑。
那人全身是血,显然受了重伤,只是强撑一口气走到这里··“皇兄﹗”“混蛋﹗”两人都脱口低呼··他抬眸冷视,那般狠厉酷绝的眼神,即使隔了整条大街,仍然使墙头将士为之心颤。
长孙晟站在仪雅身侧,冷道:“白灵飞还没到,你就先来送死了·”·景言眸光瞥过两个人质,最后锁定在长孙晟身上··“你在战场胜不了南楚军,就想用这种手段逼我屈服么﹖”·“你我都不是拘泥於明刀明枪的人。
你既然屈服了,也再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条件·”·景言拖行著腿走近城墙,闻言忽然扬起一笑··“我们也不必绕圈子,说说你想要什么﹖”·长孙晟锵然拔刀,仪雅失声惊呼,粉颈上赫然架著雪亮的刀锋﹗·“仪雅﹗你这混帐想怎样﹗﹖”·长孙晟摇头低笑:“放心,白灵飞欠我更多,你待会比她还更精彩。”
仪雅人在刀下,有片刻吓得脑海只得空白,可是看到景言沉住脸走近城墙,她更是惧怕接下来的画面:·“皇兄,別过来﹗”·长孙晟一手扯过少女的秀发,在城墙上冷喝:·“你既斩我一臂,要是想换回她,就给我双倍奉还罢。”
景言立时笑了出声··“你让我用第三只手去砍么﹖”·一柄马刀从城楼掷出,在景言身侧呼啸而过,被他一手稳稳捉住刀柄··“不要﹗”仪雅痛得泛泪,极力挣扎高呼:“就算你没了手臂,他都不会放过我和小天﹗你不要听他的……啊﹗”·长孙晟手腕微转,刃锋完全贴住肌肤,随时便能将仪雅送下黄泉﹗·景言眼神一变,转又回复冷冽,抬头对长孙晟淡道:·“如果待会灵飞来了,你又有什么花样﹖”·“我自有方法让他生不如死,可是现在不急,你先拿双手去还债吧。”
景言脸容不改,手上运劲,将刀剑的鞘身同时甩开··“这真是新颖的斩手方法·”他讥讽的一笑··“三声过后,若你任何一只手还在身上,我就让你妹妹下来陪你。”
长孙晟瞄向上半身完全探出墙头的少女,从容的开始倒数:“三﹗”·景言左手持刀,右手握剑,两手都将刃锋往自己上臂比划··“皇兄﹗”·“混蛋﹗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们都吵死了。”
景言双唇失了血色,已是苍白得吓人,“把你的飞哥哥唤来·”·“你说什么傻话﹗” ·“二﹗”·景言的武士服被血浸得既- shi -且重,下襬甚至在石地留下血迹。
若他还再斩下两臂,就真的会如墨莲华所言,当场因失血过多致死﹗·“就算白灵飞来到,他也自身难保,断然救不了你的·”长孙晟冷冷一笑··“把他喊来。”
景言依旧对小天重复:“只要是你开口,他一定能听到·” ·小天猛地咬牙,使劲要挣开那制住他的夏将,扯高嗓门大喊:·“飞哥哥﹗快来救混蛋啊﹗﹗”·“一﹗”·“飞哥哥﹗你快来啊﹗”·景言仰首看着长孙晟,蓦地问道:“我真想知道,你为何恨灵飞更胜于恨我﹖”·小天的急呼仍然响彻整条城门大街,他凝神静听,发现城南依稀的惨呼声竟已收敛。
“我看不惯长安那两座凤凰像很久了·”马刀已经割破仪雅的皮肉,长孙晟漠然答他:“御剑门主,九玄剑光……我统统都要把这些踏在脚下﹗”·“就算不论武功,你比起灵飞也差远了。”
他脸上飘出笑意,将左刀右剑都对準了自己。·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混蛋﹗”·“皇兄﹗不要﹗”仪雅在刀锋下哭喊··景言手中两把利刃都贯满真劲,在同一时间不留余地的斩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墨莲华这妹纸不是卖萌而是来搞笑的﹗你们千万都别看小她呢﹗然而莲华妹子表示叫情敌做相公真的有小心塞www·另外,作为本文第一正牌攻,殿下是拥有无限金手指的男人,只是平常不轻易拿来用而已啦﹗·☆、坠身 (开虐预警)·仪雅看得忘了呼喊,小天也屏住了气息。
城楼每个将士都争著往下方望去——·叱吒半个中原的男人,竟然就在敌军城池里、敢在他们面前自戕双臂﹗·传闻中的景言皇太子,从来未曾在战场有过半丝动容,所以,他这一刻也没有动容。
他连眼都不眨半下,左刀右剑也没有发出去,墙头却忽陷於剑气漩涡里﹗·众将士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眼前异起的突变:·白衣在大街瓦顶闪出,於月下挟剑冲上,在城墙纵掠,霎眼之间,就将团护长孙晟的亲兵杀翻遍地﹗·长孙晟气极,这才知道景言作状砍臂、只是旨在拖延时间,当即就辣手摧花,将搁在仪雅颈上的马刀往横一抹﹗·小天焦急哭呼:“飞哥哥﹗”·寒气剎那湧至,狂暴得直要摧心裂肺,单只剑势、便足以掀翻整面花岗岩城墙﹗·空气立时凝结成冰,四方八面俱是利剑,无形而有实,城墙上的兵将只感九玄能随时悄声掠至,攻向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人﹗·“无蕴”乍起,一双鬼火般的赤瞳,隔着人海紧紧锁住长孙晟。
——那是只曾存在于传奇里的剑招,即便他不愿退,亦不得不立即撤刀后退,且要全力后退﹗·长孙晟提气倒飞,仪雅甫从马刀下脱逃,俏目回望小天,城墙下骤然是一声厉喝:·“跳下来﹗”·九玄剑芒剧起,白灵飞眼里只有抢回小天一念,全然不顾杀戮了多少夏兵。
她怆然凝看,却知自己纵在墙头,也只是为白灵飞再添负累,说不定会更难救回小天··那群夏将再次围拢上来,她趁那一下的间隙,双足一蹬,便从墙垣上倾落下去﹗·“仪雅﹗”·她在小天的惊呼中迅疾坠落,绯衣在空中绽成决绝的芳华。
初秋的凉风,霎眼都在她脸上割划过··她最信的就是皇兄,但若他这次接不住她,那又如何﹖·那又如何呢﹖即便死了,她已经看过皇宫外的星空,已经遇见了她最美好的那个人。
即便凋零,她终究圆了此生,赶上了最壮丽的季节,而不是在宫里默枯而萎··——小天……下辈子,我想我们能早些遇见··我希望,能和你看每一个人间的花季。
容颜上的惊恐逐渐被平静替代,一种温暖的感觉包裹著她··她凌空掠过百尺,犹如沉浸在无人的海洋中··“傻瓜,还真是想都不想就跳了·”·那海床是一个厚实的怀抱。
——苍白失血的景言接住了她,飘然稳降在地面上··身上的麻绳被景言一剑挑断,她抬眸一瞥,骇然张嘴惊呼:·“小心后面﹗”·城门大街的伏兵终于现身,一众夏军遍布巷瓦,分明是要把景言的命留在建中城里﹗·皇太子眼内暴现厉色,马上将仪雅扯往身后,转身面对长街。
墙头上的打斗仍未消止,仪雅心焦的抬眸上望,一看便是倒抽凉气:·“小天﹗”·“放箭﹗”长孙晟冷喝··劲矢离弦,景言已是自身难保,听到仪雅尖叫,也只能专注於疾发而至的箭锋。
“小天——”·城头又响同样的厉喊,他听出是白灵飞的嗓音,立刻就分了神——·一个黑点被拋出墙头,正从半空滚跌下来﹗·仪雅甫跳下去,城墙就立刻陷於混战。
长孙晟经脉被内伤所蚀,丝毫碰不得九玄剑气,果断便从战圈中后退,白灵飞也果断不追,杀入另一重夏兵,不消几下眨眼,已将半队亲兵尽斩剑下··九玄杀遍当场,竟是无人能阻。
“小天﹗”他急切拥住男孩,眼里的红莲火焰仍未浇灭,紧抓九玄的手指却渐渐松开了··小天对上那双赤瞳,立时被他的冷酷和狂暴镇住了··——那袭白衣早已染红,衣袂凌空翻飞,一瞬之间,竟是可怖状似修罗。
“你眼睛怎么会这个样子……”·白灵飞没有应话,因为一柄长剑,已然在他左侧发动了攻势﹗·剑是雁天剑,本於品剑上家榜中位居九玄之下,却在南沙派失传后,辗转被收於南楚皇宫奉剑阁里;刻下任易凡招招沉实厚重,比南沙剑法还要精妙,竟使这名剑比昔日更具威力﹗·他单臂紧拥小天,一式“斩风”从下斜斜迎上,将雁天剑尖硬掰偏侧,恰恰撞飞一把无声飞至的柳叶刀。
趁乱偷袭的烟岚沉下目光,袖里再滑出两把小刀,甩向他颈腹两处命门··——她暗器造谐冠绝北疆,这两处取得刁钻而毒辣,白灵飞若是不躲固然中刀,但若是要躲,唯一也只能将小天当成肉盾、才能完全幸免於难。
“找死·”白灵飞冷道··那样残忍的口吻,使小天剧颤了一下,转而就被他一掌推开··剑身映出一抹血色的微笑,那笑配上他清秀的脸上,却是份外使人心寒。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没了小孩的制肘,九玄出招更是全无顾忌·烟岚心知不妙,果见白灵飞不避不躲,竟是强横得纯凭剑气、就把柳叶刀卷得倒飞回去﹗·——连教王也未能轻易接得住她的“双/飞柳”,这怎么可能……﹗﹖·白灵飞手腕一转,优雅划出一道银芒半圆。
“既然如此,我就先把你送下黄泉,好让我两个小不点能安心瞑目·”·“无蕴”的起手式伴随飞来的柳叶刀,一并旨在取她头颅﹗·——难怪当年连教王亲自出手,亦无法在圣殿将他伏诛……这个为杀而生的魔,根本不是人能企及的高度﹗·“这便是凤凰么……﹖”·她在漠北威名极盛,早不须亲自动手,更不必靠毒取胜,此刻两手里的柳叶刀,便是她身上仅有淬毒的武器。
她指尖沿刀边轻挲,待要出手,便已有一道人影被拋出城墙外··“易凡﹗”·竟是任易凡在旁伺机,将小天掷了出去﹗·白灵飞厉吼一声,猛然收招,瞬即飘退到墙垣。
任易凡料到有此一刻,早在墙沿蓄势待发··——在前代教王风羽培养的精英里,以他的武功最为出类拔萃,若品剑上家榜肯论域外英杰,他至少也定能与春日楼主平分秋色,如今有了雁天剑相助,对付九玄更是如臂使指。
白灵飞全速前掠,茫然不见雁天就在眼前,在墙沿直接撞上了剑锋··雁天剑完全没入,他瞥著白灵飞双瞳剧缩,这才锋冷的笑了:·“这一剑,我早该代沉在圣湖的教众还给你。”
——这一下耽搁,小天已完全消失在墙头外,呼救持续了数息,然后便嘎然而止··他心脏揪紧,右颈皮下透了惨烈的红光··他剩下唯一的小不点……·那是他的小不点……·“小天﹗”·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的一生,就在这刻终止。
双瞳里的赤火燃成了灰,只剩下透彻的绝望··——他又没护好自己的小不点……他让小天死在自己看不到的角落﹗·城墙上,那袭白衣陷入了癫狂,歇斯底里的嘶叫著,不顾招式、不顾余地,九玄就随着前冲的身影出了手。
任易凡心中大懔,立时就撤了雁天,霍然往侧旋开,定睛一看,却见白灵飞已纵身掠出了城墙﹗·此时一辆马车竭力摆脱箭网,直奔来城墙的方向··——然而他看不到。
意识飞快流失,右颈的烙印扒开他整个人,从头到身,皮骨分离的撕裂开来··他有种碎了七魂六魄的痛··如果就此碎千次万次,可以换回他的小不点,他情愿自己永远如此……可是为什么,连这种等价的交换都不允许﹖为何他连守护一个人都不被允许﹗﹖·——很强烈的悲哀啊……凤凰,再不破开封印,你就没法承受下去罢﹖·螫伏了无数年头,恶灵再次感应到如此强大的执念,立时舐嗜著欲望,纷纷兴奋的叫嚣。
数个轮回里,这是唯一一颗在血污浸染满仇恨的灵魂··它们等待如此之久,终于附上最适合继承血咒的宿主,更趁宿主濒死前一刻缔了契约,把力量全部转移到他身上。
然而以同样强大的精神力结下、制约血咒的封印,却始终被前代的凤凰牢牢掌握住,对抗它们的主人,束缚著那份足以摧毁众生的力量·如今,终于有人能够破开那道四百年的封印,彻底将它们释放出来﹗·——挣破它吧,只要再次归属主人,你便不会再有痛苦……·藤蔓纹延展开去,瞬即攀附全身,下颚、胸膛、脸颊、后背、两臂……全身都俨然火焰般肆意燃烧起来。
他在火炙的触觉里,恍惚扯了一下唇角··那是因为变卖了灵魂,才会没有了痛么﹖·那么到底要如何活着、又或怎么死去,才能将他想守护的,都一一换回来﹖·——执起你的剑吧,我的继承者。
你要变得更强,才能守护更多生灵、承担起更多的苦痛··那句呼召压过了十万恶灵,不喜不悲,就在他魂魄里幽幽传至··那是谁在抑止他﹖·“小天没事﹗灵飞,你醒醒——”·九玄似是贯穿了什么,有些光影在眼前浮掠过,远远近近的矇胧著记忆。
那是一击必中的杀招,长孙晟、烟岚、任易凡、幸存的夏兵……所有人都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霎眼哽住言语··——一模一样的剑刃、一模一样的要害,景言被原式攻去的九玄,直直的再刺一次。
皇太子苍白的笑了笑,在坠落中紧抱着他:·“別怕……是我·”·是谁﹖·他在灸烫中无法逃离、也无法清醒··那般的烙印,烧过他的心后只剩下焦土。
那个人静静的看着他,仿佛是守护天地的神明,在看着自己一生的宿命沧海··那些重重叠叠、结了痂又再破开的伤痕,都逐渐被温柔的注视抚平了··藤蔓纹在他全身迅速褪去,恶灵的叫喊归于寂灭。
马车来到城墙下,强撑一口气的景言终于昏了过去··赤火与红纹消逝无踪,满身血腥的白灵飞抿紧唇,收回伤人的尖刺,扶著景言落到马车顶··被景言千钧一发救回的小天,已被仪雅和墨莲华拉到车厢内。
烟岚玉容微动,对傍立身侧、同样注视战况的任易凡轻道:·“……凤凰果然还没完全甦醒·”·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只见城墙下方,白灵飞使尽剑招、劈飞伏军全数箭矢,任夏兵如何喝斥追截,马车仍然遁入了城楼的拱门。
长孙晟显然断定他们无法逃出建中城,在这道最后关卡竟然没有埋伏布置··拱门里的一片漆黑,白灵飞静静立在御者之位上,眼里的光芒犹胜绝世之剑··“飞哥哥﹗”“灵飞大哥﹗”·小天和仪雅先后呼喊,墨莲华卻只是灼灼的看着他,如同看着一种神圣的信仰。
达达的马蹄声,为他们撞上城门作最后倒数··蓦然间,九玄迸发一道无坚不摧的剑气,猛地往前挥削——·一招“断水”,如剑入纸一样破开建中城门﹗·长孙晟双眸湧起怒火,只能看着马车远遁而去。·他们逃出建中城后,车厢中间让出大片空座、横躺着渐失意识的皇太子,墨莲华与白灵飞交换着位置,一个替景言止血上药,另一个拚著加剧自身伤势、也要替他输气疗伤··仪雅和小天不断接过血布、又从身上撕下各种衣料,过了一阵子,墨莲华气忿摇头,对白灵飞哽咽道:“不行,再止不了血他就挺不过去﹗”·全车人都在看着她,仪雅捧住兄长的手,焦急地问:“墨姑娘,有方法让皇兄补回失血吗﹖”·墨莲华忽尔顿住,白灵飞断然低道:“先停车。”
她立刻出去剎停马车,再次回到车厢的时候,只听到小天和仪雅接连急喊,她看了车里的情景,立时倒抽一口凉气——·她包袱中的匕首正握在白灵飞掌心,他扳开景言双唇,对準手腕割了下去。·血开始滴入景言嘴里,然而几下眨眼,白灵飞又再拉起衣袖,墨莲华想去喊止,看着景言渐渐衰竭下去,却终是没有作声··白灵飞一刀割在臂窝,将景言的头扶起来,让他双唇可以凑到伤口上——·但那是徒劳无功之举,景言失血已经太多,即使割臂都来不及替他补血了··白灵飞凝定了神智,忽然回头对墨莲华说:·“墨姑娘,你带仪雅和小天先下车。”
她这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飞哥哥﹗”·白灵飞伸手过去,揉乱小天的头发,温言低道:·“先替这混蛋好好照顾仪雅,日出的时候再回来。”
“我不走﹗我不许你做傻事﹗你死了我怎么办﹗”·“我不是说过么﹖死了就是死了,就算没了我,你一样要和仪雅好好过日子·”·他带着执拗,瞥了昏迷的景言一眼。
“可是他不能死……对很多人来说,他都必须活着·”·仪雅听了,不禁低头捂面默泣··“乖,你再不听话,我就克扣你一辈子鸡腿,以后都不带你回去忘忧谷。”
他淡淡的笑了··——他的飞哥哥,是没有人能够劝回来的……而且混蛋是仪雅的大哥,是整个国家的支柱,同样不能死在这里··“我等着你带我回家。”
小天紧咬牙关,颤著声低道:“对我和混蛋来说,你也一定要活着﹗”·“你给本小姐记紧,千万不可以死·”墨莲华淌着泪回望他。
“你如果咽了气,我就把你喊活过来……喊哑嗓子也好,我也要你活过来·”·他感激的一笑,她决绝的別过眸,让仪雅扶著小天下了马车,终于还是放下了车帘。
幽暗中,他抿一抿唇,深深瞧着景言,忽然用手扒开了自己的衣领,五指一翻、便狠準将匕首扎在心口﹗·那是最名副其实的放血,匕首一离开他体内,便以比景言失血更快的速度喷湧出来。·他立刻让景言躺平回去,牢牢将身下人的头按去自己胸口··他是準要扎中心脏,下手不顾- xing -命,只求以最快的时间放尽全身的血予景言·不过片刻光景,他已觉天旋地转,不由己的软倒在景言身上··鲜血灌喉,景言终于有了知觉,攀住他的腰微弱挣扎了几下。
“別动·”他喘息著笑道:“……现在是我压你,轮不到你来说事·”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小飞和殿下的血条真的很满,作者君表示小飞那动作是真会死人千万别学啊www·接下来的一章有点虐心(不只有点),小飞控的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了T_T·☆、附生誓(开虐再预警)·铁锈味灌喉而入,景言几乎被血呛倒。
他清醒的一刻,只见压在身上的人渐渐萎靡下去,白灵飞颈上的藤蔓凤凰纹赤红透亮,甚至比那次在水石城自己目睹的还要鲜明﹗·他下意识将人推开,然而被九玄接连重伤,他全然用不上力,只能眼看爱人再次为他流尽鲜血。
“你这家伙……快喝得卖力些……”·白灵飞的胸膛就在眼前鲜活跃动,自己来不及咽下的血,逐渐在车厢地上蔓延开去,彻底浸染他们相互紧拥的身形。
他心如刀绞,水石城的梦魇再次攫住呼吸:·他这一辈子,还要眼看白灵飞多少次为自己赴死﹖·——施主的籤文正是后四苦中的爱別离,愈是身处权高之位,便要历经愈多別离。
只要还在天下斗争的风浪里,他们的命运就注定如此么﹖·血如泉湧都无法形容白灵飞此刻的景况,温热的血液是奔腾倒入他口里的,犹如长江源流汹湧过澜沧一样。·白灵飞已然完全软倒,景言的身体却是逐分逐分回暖··他眼见白灵飞合上双眸,蓦地想起离城前一晚墨莲华所说之言:·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身中血咒者集合怨灵的力量,只要魂魄不散,的确是能起死回生,他那次在丘陵战绝无可能熬过来,除非……除非那次是血咒起的作用。
红芒在他眼内愈映愈亮,景言心里飞快盘旋著墨莲华授他的术法··——如果血咒能起效,那么结附生誓的时候、他理论上就能熬过去··皇太子终于凝起力气,用手支起两个人的重量撑起身,然后再将昏过去的白灵飞压在身下。
——这也是我在秘典上看到,不知是否真的能成……在以血结成之术中,唯有附生誓不须高深修为,要求的反是术士自身强大的精神力·他是被咒术影响的人,只要将全身精、气、血都尽渡予你,你就能凭意志压过他、成为他暂时的主人,这是夺去他身上血咒控制权的最好时机,上古的术士也是以此方法争夺傀儡的。
可是你只属平凡之躯,用附生誓抢过血咒之后,他虽然能得救,你便要代替他承受怨灵的恶念……我真的不知最后结果会是如何··暗光浮现,在白灵飞颈间流转著诡异赤红的血芒。
血已尽渡,接下便是用双修术渡走全身的精气了··“……原谅我,我只能这样救你·”·衣衫散落一地,赤/裸的两具躯体在黎明中温柔地交缠。
白灵飞闭眸浸在自己的血泊里,容颜安静得很清冷,那是一种令人难以忘怀的绝艷··景言俯身压住他吻得细碎,在律动中缓缓覆上那道藤蔓凤凰纹——·灵飞……我愿用一生,换你的自由澄澈。
飞鸟惊起,在黎明破晓的一刻,墨莲华和仪雅一左一右挟著小天,从不远处的丛林再跑回马车··最忐忑不安的是墨莲华——·她是万分不得已,才会任由白灵飞在车内胡来。
若血咒的复生之术忽然不奏效,景言又先一步魂归西天,这刻马车内便是两具早断气的尸体,她就算喊哑了,也再不可能让他们活过来··“皇兄﹗”·“混蛋﹗”·墨莲华呆住,只见景言披着浸血的武士服,半身探出了马车,脸上竟然重新有了血色﹗·“夏兵追到这个山头了,赶紧上路吧。”
逃回赤坂的一路上,简直是让墨莲华- cao -碎了心··——车上一个被九玄接连捅了两次,另一个放光了自己全身的血,模样比伤帐的士兵还要不堪。
她将策马前行之事交给仪雅和小天,安然坐在车厢中间,左手替白灵飞施针、右手替景言的剑伤换药·几天下来,两人复原神速,竟还有气力故佈疑阵,多番误导追兵入歧路,使他们一行得以逃脱长孙晟铺天盖地的搜捕。·仪雅和小天固然惊讶不已,墨莲华对此已是见惯不怪,精辟的对他们解释:·“他们生来就是为了秏费全天下的灵药,对比起你们少将被救回水石城的时候,这些伤真的已经算很轻了。”
“……”白灵飞意识到自己是被吐糟了,当即就指向皇太子:“这家伙是我老板,医药费可以算在他头上吗﹖”·“……那就恭喜你的殿下了,他身上根本没银两,我再收钱他就要破产。”
“我再穷好歹也是皇太子,莫说是养灵飞,连这个碍眼的小不点一并养了也绰绰有余·”·——皇太子和墨小姐当真是上一辈子就互不咬弦,这辈子当了情敌,那可叫份外眼红。
“混蛋说谁碍眼﹖”小天作状要戳他身上的大小伤口,撇嘴不忿的说道:·“你身上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本大侠照看的,说起医药费,你也欠我一笔呢。”
·“皇兄还没恢复,你暂且放过他吧·”见了两人都安然无恙,仪雅终于放下心来,嫣然笑道:·“这几天大家奔波劳累,连灵飞大哥的精神也不好。
墨姐姐说这里附近有一眼山泉,不如我们下去洗一洗﹖”·“好——哈﹖”小天涨红了脸,立刻当场大窘:“不不不……你你你是女的,你先去洗。”
仪雅粉脸绯烫,瞪大水眸娇嗔:·“我是说去洗脚﹗你再想歪,我便叫皇兄敲破你脑袋·”·“你们去吧,我和景言留在这里观察夏兵动静。”
白灵飞勉强的笑道··景言先瞪了小天一眼,转而又轻轻瞥过墨莲华··“哈﹖我——”好歹有些同理心好吗﹖单身狗也需要爱护关怀啊﹗·“走便走呗,你俩出什么事我才懒得管呢﹗”·她加入了小天的行列,对景言作一个鬼脸,潇洒的和仪雅下车去了。
见三个人皆都走远,景言下了马车,在他们所在的山头往上走,沿路两人都没说话,直到到达山峰之处··只差一道关中天险,秦川八百里便要一览无遗搁在眼前。
关中地势绵延起伏,而远方的山峰混沌难辨,他们默立在这处巅峰,竟有坐看天下风云的错觉··“你有话想对我说的,对么﹖”景言淡问··白灵飞来到他身旁,微微点了点头。
“你身上那两剑,还有整个建中城,我——是我没能控制我自己,对不起·”·“从在光明顶屠遍圣殿开始,我就知道自己对杀伐的渴求……这场屠城是第一次,但不会是最后一次,那药坊店主的一家三口、还有建中城里的几千人,都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他抑止住嗓子里莫明难言的隐痛,一下深呼吸后,再仰首看进景言眼内··“景言,当我还有几分自控的时候,我还可以用伪装瞒住你,但以前的白灵飞是一场戏而已。
我早告诫过你,不要只认定我一个人,你认定的一切,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假象·你以为我仁慈心软、以为我真的有情,其实我并没有……从头到尾,我连半分为人的良知都未曾有。”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景言想说什么,却被他决绝的狠话屏住了气息——·“我心里一直只有杀戮,你其实也很清楚,我之前多次杀俘,只是你想方设法替我在军里压住而已。
你眼前的这个我,只配当一件工具,不必真的拿来当一个人·”·景言沉下目光看着他,迎着山风低低道:·“你的一心一意我从来分得清楚,如果你真是一件工具,又怎能为了我做那么多﹖”·“我对你只是责任。”
他说得漠然,连眼神都没有波动:“我效忠你时所立之誓,是当你的剑、为你北伐斩棘开路,在那之后我所有给你、许你的,也只是我为你卖命的一部分而已。”
“你的眼神骗不了我·”他托起白灵飞的脸,轻声说道:“你敢看着我再说一遍么﹖”·“请殿下好好听清楚·”他唇边开始有了锋利的微笑,不作起伏的道:“卖命就是卖命,我从今以后,只会做回誓言里的本份,尽完本份就自会离开,与殿下再不相干。”
“你若不想用我、我现在就可以走;若你仍想用我,那就只把我当成屠刀,为你灭城闯关、为你从江南征战到大漠,至於床第之事,你如果仍想和一件工具做,我也不介意供你泄慾,当你厌闷了,随手丟给他人就行,我也没有在乎过什么。”
景言一边听,一边失笑摇头,听到最后,几乎是笑到喘气··“不是我偏私护短,但你的演技比起墨莲华,真是高了好几个档次·”·白灵飞瞬即举剑,将九玄连鞘抵在景言身上。
鞘身正中被刺过两次的伤口,他手腕微微一压,景言脸色立时白了几分··“殿下可要认真考虑清楚,属下不希望当你被捅第三次,才知道应该只把我当作工具。”
“我敢被你捅第一次、第二次,你以为我就不敢有第三次﹖”景言也是笑了,“我只是想你听我一番话而已·”·“殿下请废话。”
难得止住的血又再渗出,如果墨莲华在这里,喊破嗓子也肯定要把剑从景言心口上喊走··“你觉得自己已经无药可救,可是那晚在城墙下,就是你自己控制住杀念的……灵飞,你没失去你自己。”
他握上九玄,叹息的道:“那么难熬的一关你都过去了,我信你以后不会再失控,如果再有,大不了你再捅我十次八次,直到你又醒回来为止·”·玄铁剑鞘已经戳入景言胸口,白灵飞脸上的冷漠立时裂了缝。
“我知你心里愧疚,想要赎罪,所以才觉得自己配不上一切·”·秋风高起,将整个关中的烽火都吹到他们眼前··“可是真正的赎罪,不是这样去惩罚自己,而是去将幸福还给仍然活着的人,这份使命要跟随你一生、至死方休。”
他整个人从头到尾,都被景言看通看透,每一字、每一句,都直直击在他心坎里··“你总是想着自己去忏悔,却忘了你手上的杀孽,至少要减走一半。”
景言苦笑,低首对着他道:“那一半的罪,应该是我和你一起去承担·既然你要赎罪,那就陪我一起赎到最后,谁也別想再放开谁·”·白灵飞起始仍冷著眼,听着听着,却渐渐将锋锐尖刺收回去了。
“你这个嘴炮……”他五指倏松,拔走卡在景言身里的青锋··皇太子微微一笑··“一个真正合格的统领,不可以想上一步多少人因你而死,只能想下一步有多少人因你而活。”
景言搭住他的手、替他再次缓缓攥紧了剑——·“剑是凶器,剑法也是杀人的伎俩,但我信你是救世的剑手·御剑门人,必以剑试天下、剑平天下、剑救天下,那是你一直视之重若生命的师门誓言。”
——执起你的剑吧,我的继承者·你要变得更强,才能守护更多生灵、承担起更多的苦痛··他正在这条路上,不可沉沦,不可逃避,他必须变得更强。
他默然放远目光,关中河川灼灼印在他眼底··九玄鞘身冰冷而锋寒,而他却对未来茫然未觉——·正是这玄铁一般的决心,最后伴随白灵飞之名,给刻入至为瑰丽的史简里。
                       ·作者有话要说:P.S.1. 其实也没太虐……吧﹖黑化了十多章后,小飞就从此白回来了~·P.S.2. 不用怀疑,小飞这娃绝对是抖M无误,就算是在演戏,那番话也就只得他能说得出口了……·P.S.3. 前面两卷看到小飞对殿下的救赎,这一章开始便会看到殿下对小飞同样的救赎。
P.S.4. 若被殿下秒杀到,请向这位霸道皇太子献上膝盖吧,连我也爱上了自己亲生儿子了(剑是凶器,剑法也是杀人的伎俩——这是剑心的经典台词,向这位我二次元的男神、也是我心中真正仁义的剑客致敬﹗)·☆、前路茫茫·景言和白灵飞既被长孙晟设计伏杀,等同暴露了南楚军的进攻计划,两人企图以建中城打开子午谷防线缺口的美梦就此落空。
仪雅由应龙军重兵护送,再次南下运河回到了平京··这位皇女在大殿上不出所料,仍是为景言出言相护,却带来了连帝君都为之惊愕的消息——·皇太子景言与安庆王景泰将联袂而回,归京向朝廷亲身覆述战情,并与众官商议北伐军的下一步部署。
这相当於皇太子主动释出善意,表明暂且不会与帝君彻底决裂;而归京一事为商议北伐策略,更间接展示景言收复中原的决志,让八军百万将士顿时完全安心··景言虽离开前线,却安排麾下两大重将青原与白灵飞同驻赤坂、玄锋和源涛共守阳安关,除了长年驻京的大将军洪达,南楚最骁勇的将领都在他掌控之内,若他在平京有所闪失,这批猛将铁定要反扑都城,故而无论朝官如何私下猜疑,亦断不敢对皇太子有半分不敬﹗·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九月二十三,皇太子座驾帅船驶至汾离水,南楚以历来最高规格迎回八军统帅,从平天广场到宫门前,在京的所有朝廷命官皆跪成两列,对黑袍华冠的景言俯首恭迎。
“天佑南楚,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皇太子相伴安庆王下船的一刻,平京百姓都热烈鼓掌,景言在百万民众注目中,从容走过百官之列,最后停定在宫门的帝后身前,勾唇一笑,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母后,愿天佑南楚,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果平天广场埋有鞭炮,这刻应该被都城的欢呼声悉数点燃了信引··春日楼主立在集贤巷前,向平天广场远眺过去,忽然也像景言一样勾唇笑了——·“真有趣。”
“楼主﹖”在他身侧的栎木低声问··“自怀阳帝景浦之后,历代也没哪位君皇可以如此一呼百应·”欧阳少名低笑:“这声万岁万岁万万岁,真亏那家伙能叫得这么顺口。”
栎木也淡淡望向平天广场,“皇太子早已声威盖君,只是不知此次回朝会如何应对·”·“他是胡来,可是不会拿南楚去胡来·在真正凯旋而归前,他还得掩住良心多叫几次万岁。”
那袭火红披风翩然转身,栎木出言叫住他:“楼主,您不等仪式完结才回去﹖”·春日楼主逆流往集贤巷走去,轻轻笑道:·“我不过是想看看那家伙少了哪根毛发而已,小炸毛的家书还在楼中等着我去看呢。”
虽然美其名为共商战略,然而皇太子军功赫赫、手掌百万重兵,朝官中有谁还能与他“商议”战略﹖一连半个月,景言回归早朝、与吏部尚书严毅左右并列於官吏之首,大多数时间只微笑不语,一旦他开口出言,那就代表太子派与亲王党已集体议决了此事,当日早朝也可以就此完结了。
但纵然少了早朝角力,景言在平京也绝非无所事事··——位至储君兼八军统帅,公务固然极之繁重,偏偏皇太子更是朝里首屈一指的工作狂,一直有挑灯熬夜的习惯,自归朝以来,东宫的灯火非到二更也不灭,害得已清閒大半年的侍官婢女苦不堪言。
而商议战略也的确是有,不过非在朝上,而是在深夜的东宫里——·“灵飞正在赤坂加紧準备,新兵刚刚被应龙军送上汉中,现在该已开始- cao -练,最快三个月,前线便可再多一批锋狼军。”
“这傻孩子又在拼命啊……”洪达转头又问:“景焕康在汉中还好么﹖”·“景焕康日渐崭露头角,多番攻城也立了大功。
而谢正风离开平京后,上了前线当锋狼兵的随军参事,与他也刚好相得益彰·灵飞上次回信也有提到,他俩关系愈渐稳牢,现在已能代他处理军里的繁琐事务了·”·洪达闻言,心中宽慰万分——·他看来已经走出湘州城的- yin -影……幸好那场惨剧,最终还是没毁了这个小王爷。
“目下已是十月初,关中的雪季比平京来得还早,只要再过一个月,长安就会有第一场雪;再过十余天,冬雪便会到临汉中·”景言放下竹简,难得露出一丝疲意。
书房内侍卫皆被皇太子摒退,只余下兵部尚书叶鸣钦、八军总参事徐汝,以及本应镇守於平京城外的大将军洪达三人··四个人对着案上的羊皮地图,皆是皱眉苦思,徐汝重重叹一口气,摇头说道:·“子午谷防线乃全中原最难破的屏障,一个月肯定不足以将之攻破,长孙凯兄弟已全面收窄固守的范围,接下来南楚每次再攻城,都必定是异常艰难。”
“是我的疏忽,若我没在建中城暴露形迹,关中形势现在可能截然不同·”·叶呜钦抚髯笑道:“殿下无须自责·微臣认为您说得没错,那神秘杀手不似与夏军同一阵线,否则以他足可媲美灵飞少将的武功,在您回朝时亦多次有下手机会。”
“哈哈……老夫也跟小叶所见略同·”洪达朗声笑道··徐汝和景言的脸上都微微抽动一下··“……小洪,我不都叫你別唤我小名儿么﹖”·“你现在不也这样唤我﹖”洪达指著叶鸣钦大笑,然后转向景言道:“殿下,您说我们俩的小名谁更好﹖”·徐汝忍不住拍桌大笑,景言嘴角一抽,当即用平生的机智去应对:·“……两位前辈一文一武、都是南楚的朝中砥柱。
尚书大人一叶知秋,洪老则声如洪钟,在我心中都是极之贴合您们的小名·”·“哈哈﹗”两位大人相视而笑,洪达对皇太子竖起拇指:“小言言之有理﹗”·徐汝简直都要在地上笑成球,景言轻轻踢一踢他,却也是摇头笑了——·这个把人蠢哭的小名,倒是白灵飞替他改的,幸好最后没成小红的名字,否则他就要蠢哭南楚军了。
戏笑过后,洪达摇头叹道:“即使能从建中越过防线,我军在关中会更难捱·”·“子午谷防线会将前锋兵马都困在关中,万一我们有运粮队,长孙凯便派人衔尾追击,逐渐消秏我们元气。
长安是天下三大城池之一,即使我军坚壁清野,一年半载亦不能将之拿下,到我们士气开始萎靡,长孙凯兄弟便用之前撤回关中、养精蓄锐的兵马反攻,到时我们逃不过要在关中全军覆没。”
连高瞻远瞩如景言,都要对洪达的一番分析由衷佩服··徐汝叹道:“能有如此算无遗漏的计策,长孙晟果然是夏国第一勇帅·”·景言摇一摇头。
“那不是出自长孙晟之手·若是如此,他便不会在建中伏击我和灵飞,而是应该任由我们离城、然后带兵掉进夏军的陷阱中·”·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徐汝神情一动:“难道是——”·“是长孙凯。”
景言揉一揉太阳- xue -,眼中倦意更浓:“不过长孙晟对我们恨之入骨,所以才破坏了其兄的计划·如此说来,我也要代八军好好感激他那场伏击·”·自桃沃平原之战起,夏军的优势逐分消失,战局开始倾斜到南楚一方。
而长孙凯却从那时开始就暗中布局,几乎连自己也中了圈套·到了现在,因为他的全面回撤之令、夏军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就逐步扳回战局——如此深不可测的对手,竟丝毫不比战场上的长孙晟逊色﹗·“可是在建中城中伏的时候,我心里确实奇怪。”
景言抱臂胸前,五指不自觉的敲着手肘,“长孙晟即使预料我们想攻建中,又怎猜到我会亲身与灵飞潜进城﹖我们在城内每天都经易容改装才外出行动,一切均格外小心,何以他竟能连我们离城的时间也一清二楚、而且还知道我们身边带着仪雅和小天﹖”·徐汝立刻大吃一惊:“殿下怀疑军中有内女干﹖”·“青原办事一直谨慎,我和灵飞潜入建中之事,亦只得北伐军里统领级別的将领才知情。”
一时间众人也是沉默——·在北方的南楚将领,全都是跟随景言多年的心腹,难道真在这个环节出事﹖·“可能是我多心而已·”皇太子摇头驱去思绪。
洪达朗笑几声,驱散了房内的凝重气氛:·“时辰不早,殿下这年来太过- cao -劳,应该趁回京好好休息才是啊·”他一边拍著景言,一边低道:“老夫实在对您和灵飞看不过眼……国家大事这啥那啥的,本就该是我和小叶这群老家伙担当。
你们都还年轻,健康就是最珍贵的资本,切记勿要这么快虚秏掉·”·徐汝接收到叶鸣钦的眼神,立刻也附和道:“微臣刚与贱内新婚不久,不能让她独守空闺,也是时候也回府了,殿下您也早些休息了啊——”·叶鸣钦拉着他官服后领,直接打算把属下领回去:·“微臣年纪已老,熬不起折腾,这就向殿下告辞了。”
皇太子嘴角再次抽搐,这回轮到洪达出声:·“老夫和小叶——”·“小洪还不快走﹗”叶鸣钦遥远的喊回来··洪达转头应了一句,又对景言笑道:“我们两个商量之后,觉得殿下可以考虑联郑攻夏。”
景言立刻恍然··——九月初六,郑国内的削藩之战正式完结,只是短短半年,十位诸侯便尽败于安若然之手··明怀玉以三年前合谋夺宫篡位的罪名,将十王的三族全数送至洛阳、下令当众於市集处决;由于要斩的人太多,刑场足足挤满了三天,头身分离的尸体更一度来不及运送,层层堆积在铡台旁。
自此之后,明氏子孙只余皇帝明怀玉一人;而半年内伐遍郑境的安若然,正式将所有兵马归于虎符调动之下,被明怀玉封为当朝正二品定国大将军··郑国刚完安内之战,下一步当是迅即开始攘外之战,事实上,这也是他、以及长孙凯兄弟心里所想:·年初阿那环清扫漠北全境、早就登上草原霸主之座,若中原仍不尽早统一,三国就只沦得逐个被阿那环和黑玄兵清剿的下场。
按此推想,他们必是想找其余两国开刀,要联夏伐楚、还是联楚伐夏,都在两人一念之间,尤有甚者,他们可以按兵不动,待楚夏都两败俱伤,才从容从洛阳出兵﹗·掌握中原局势去向的,竟是一直坐山观虎斗的明怀玉和安若然﹗·“明怀玉在下月於洛阳举行登基大典,并对天下广发邀请,夏国两日前已然获邀,对南楚下的请帖不日亦会送至平京。”
“谢洪老和叶尚书劳心,我会仔细思虑的·”景言恭敬的躬身··“殿下又再言重啦﹗您和灵飞倒真愈来愈像·”洪达摆一摆手,忽然又对他道:“若您有空,替老夫问候一下他吧,我一直都甚惦念这位入室徒弟啊。”
景言欣然微笑:“他也很惦记洪老,这半年若非您跟我们暗通朝里消息,赤川王与夏军南北夹击之时,南楚军亦不能取下两场漂亮的胜仗·”·“那是老夫应做之事﹗痛快一生、但求无悔﹗”洪达朗声长笑,终于跟景言告辞了。
当夜,侍女都看见皇太子书房灯火彻夜不灭··“唉,再这么下去,南楚恐怕不会有太子妃啊……”·“別乱说﹗”另一个侍女悄声道:“殿下英明神武、智勇无双,何患无妻﹗”·“我是说,打完仗后殿下说不定就要改口做陛下嘛,到时候娶的就叫皇后啦﹗”·“別乱做你的春梦,殿下是人中之龙,怎会看得上我们﹖”·“我也就是作一下梦嘛……”·两个侍女满脸崇慕看着灯下的剪影,一边打骂一边低笑的走了。
在书房的皇太子对着地图沉思整夜,眼看已过五更、将要早朝,便拿过桌上纸笺修了一封密函··“火速送到赤坂城灵飞和青原少将手上·”换上朝服的皇太子递出密信,对亲兵低道:·“一切务要保密。”
“喏﹗”·三日后,明怀玉的大典请简送到平京皇城中,早朝时分,请简再次激起一阵巨浪,经朝臣议定,皇太子默许、帝君点头首肯下,特派安庆王景泰率使臣团与礼车队共三百人,不日北上洛阳向新任郑帝道贺。
同日下午,景言皇太子在东宫蓦地昏厥,整个皇城都陷於慌乱之中··经太医诊断后,确认景言为过度- cao -劳、现已极度虚弱,而多年沙场的新伤旧患亦需立即调理,否则将对身体造成永久损伤。
朝廷上下均极力游说景言留京休养,鉴於北方战局仍在胶著状态,下一场大战应至少等至明年春暖花开之时,皇太子亦不推拒众臣热切之意,表明今冬将在皇宫中静养··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远在汉中赤坂的两位少将在拆家书。
“楼主说什么了﹖”白灵飞在信里抬眸问··青原眼现笑意,却装作不屑的将信朝下搁在桌面:·“不就是那几道板斧的臭屁·倒是殿下那边有何消息﹖”·“不也就是那副老样子。”
青原为之愕然,却见白灵飞很大方的将信纸盖在他脸上,摇头感慨道:·“真是总用生命去胡来的家伙·”·青原飞快将信阅毕,然后看着白灵飞,只见白衣银甲的少将微微点头,拍拍他的肩膊:·“我又要走了,你跟了他这个主帅,我真是爱莫能助。”
青原几乎拿着信纸炸毛——·喂﹗每次都将他一个人拋在这里真的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殿下此刻是充满了光环的主角,从此以后,皇太子就和皇帝没甚分别了(其实光环也没太多……作者君觉得大多待遇还是殿下自己打拼回来的),而这个光环也会依作者君的定律——给得愈多、失得愈狠啊·楼主是真.傲娇,所以说其实殿下X楼主这对互攻也有看头啊·小叶小洪表示:你们年轻的都在卖萌、就不许人家朝中老臣卖了﹗﹖·大家不必担心太子妃什么的,殿下不就早早立了吗﹖·☆、轮回一瞥·明怀玉登基大典的请帖一发下来,中原立时炸开了锅。
长孙晟在桃夭平原之战受重创,仍在长安养伤;而景言亦忽於平京昏厥,整个冬季将在皇城休养,连早朝也不会现身——·一时之间,在风云中尽佔上风的,竟是未从洛阳发过一兵的明怀玉。·这场大典相当於天下群豪的盛会,纵然夏、楚两位战神已确定不会前往洛阳,但这座千年古都里将会发生的风浪,仍然吸引了域外南北的注意力:·雪季将临,为免於雪中行军,楚夏交战会僵持至少三个月,而今冬在洛阳的每件大事、随时会对春暖花开后的战局大有影响··整个中原未来的走向、说不定就将在洛阳被悄然定下··十月初八,安庆王带三百使臣从平京出发,以南楚特使的身份北上洛阳,并携东海夜明珠等上百件珍宝、向郑帝明怀玉表达恭贺之情。
挟了南楚於汉中之战的声威,安庆王的使节队在汾离水沿运河北上,脱离南楚国界后进入郑境,沿途亦没遭甚阻挠·使节队取境洛水高津渡,至此改行陆路,只需再过四、五天,便可以直入洛阳范围。
安庆王使节队将抵高津渡的消息,不到半天便於这个小小的渡口传开了··如经水道出入洛阳城,无非是取道伊、洛两水,当中洛水与南方运河紧密相连,是商船路线的较佳选择,高津渡便是洛水往洛阳的必经之地。
三都绝艷并於世,平京风月无边,长安堂皇庄穆,而洛阳的繁华却胜盖人间··即使在高津镇,也仿佛能感受到洛阳的绝世风采一二··“说时迟,那时快,锋狼兵每个都是少林罗汉,一刀一个夏兵,简直就像砍瓜切菜﹗”·际此天下混战的世道,说书人便最能赚钱。
那些百姓仰慕的传奇,被他们加以想像、加盐加醋的道来:·“御剑门主更是厉害﹗不不不﹗岂止厉害,简直是再世的战神剑圣﹗‘嚓’的一剑﹗”坐镇食店的说书人随手拿起筷子,胡乱划了几下,满堂顿即哄声叫好——·“长孙晟就给砍掉了半边膀子,那血啊……哗啦啦流了一地,吓得他屁滚尿流,立即就昏过去……”·食馆太过拥挤,一名白衣少年与十数个大汉混坐一桌,见说书人在比划,他也跟住拿筷子比划,他那桌的大汉更是提刀拿剑去比划,一时间,整间店都在讨论御剑门主的剑招如何使,你来我往得不亦乐乎。
“……其实不是这一招啊·”他暗暗嘀咕,恰巧被旁边的大汉听见了,铜铃大眼立时往他瞪来··“小子说什么﹖”·他无辜的眨眨眼,瞬即绽出了一个纯真无害的笑容:“我在其他食店听过这一段,斩了长孙晟一只手的好像不是御剑门主、而是景言皇太子吧﹖”·“管他娘的臭屁太子﹗”大汉怒叱一声,将一柄长剑横搁在他眼前,“老子是用剑的﹗自然是挺御剑门主﹗”·少年忍不住笑了出声,旋又知机的双手捂嘴,不让自己笑得太过份。
“臭小子敢笑你老爷﹗﹖”·他点一点头,然后又拼命摇头,接着便被那大汉连著衣领拎起来··他骨架本就纤瘦,眼看就像小鸡被老虎拎高一样弱不禁打,那大汉的同伴怕他真被打死,立时便上前分开他们两个。
大汉怒气未消,戳著少年鼻子继续骂道:·“老子告诉你﹗我多年苦练剑法,也是希望有天碰著御剑门主,能被他慧眼相中收为徒弟﹗”·少年拼命点头——御剑门主也无福收你为徒啊好吗﹗·“我这两年听尽江湖说书,将御剑七式总结下来,就像这样——”·大汉本想拔剑出鞘,却被同伴极力拦阻,最后便连剑带鞘在少年面前耍了几式:·“老子的剑法很出色吧﹖”·他继续点头,简直乖巧得像只绵羊。
“不久后便是皇上登基大典,这阵子高津渡臥虎藏龙,你又懂不懂使御剑七式﹖”·他下意识点头,旋又想起有点不对——·“什么﹖你也懂使﹖”大汉吹胡子直瞪眼,难以置信的指著他:“就你这小子也敢冒认门主﹖”·他心中欲哭无泪——什么冒认,我根本就是好吗﹗·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不不不,兄台你误会啦。”
他双手终于松开,笑得灿烂又乖巧,“舞刀弄枪什么的我可不懂·”·“这是什么﹖”大汉指向他身后用油布层层裹住、状似长棍形的物事。
他眼珠滴溜一转,嘴上立时应道:“……是在街上捡回来的废铁·”·“行走江湖嘛,就算不懂武功也要装懂啊﹗没有家伙在手吓唬別人怎行﹖”·他的纯真笑容威力堪比九玄,连皇太子这座万年冰山都被劈开了,应付那大汉自然不在话下,顿时就把人说得悻悻然坐回去。
一见事情消停,他连阳春面都未及吃完,就立马搁下铜钱走了··他继续在高津渡随街晃悠,又加入了一群无业流民的行列··“大爷,需要小厮随行服侍打点吗﹖”·“这位官爷请停步啊,小人武艺高强,可以应聘当家丁——”·混在人堆中的少年忽地叹息。
他们在战场的生死中打滚,但天下更多人却在贫苦潦倒中挣扎·他们都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能否有下一单生意、下一锭银子、甚至下一刻的呼吸,都是由手掌权力和兵马的人决定。
一旦战争到临高津渡,这些风景都将消失得一丝不剩··而他手中握着力量··他的一意一念,都将改变每个刻下与自己擦身而过的平民,这是一份无论如何易容改装、都无法卸却的责任。
——真正的赎罪不是折磨自己,而是去将幸福还给仍然活着的人··他要摧毁这些风景,直到能创造一个崭新的时代予这里每个百姓··至死方休。
“这位小兄弟,我看你长得不错,为啥在镇上混不到饭吃﹖”·“我……我想去洛阳去闯一闯·”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淡淡一笑道。
那流民瞭然点首,双眸忽然有一些精光··“洛阳城这个月的关卡通行管得很严密,这也没办法,那是皇上第二次登基的典礼,管得紧也是正常啊·”·他也知洛阳关卡管得紧,在典礼前的一个月,所有人等入城都得有官方批文、还要多番查明身份,奈何景言就是要他混进城中,再难也轮不到他不干。
若然他找不到方法混进洛阳,最坏打算便是等南楚使节队途经高津渡、然后叫安庆王让他加人队伍,然而这是下下之策——·使节队是要见人的,他曾将安若然从昆仑救回洛阳,还在皇宫里住过一段时间,这张脸总归会有人认得,自己既没皇太子的易容技能,混在安庆王身边显非良计。
“可是哪,別人是没有方法,我老张在高津渡一向吃得开江湖茶饭·”·他微微动容··“今天晚上便有一船大户人家抵达渡口,听说那老爷本是江南金延的望族,现在举家迁去洛阳,正要在高津镇挑家丁婢女。”
流民对他热情的笑道:“小兄弟长得俊,一定能被那户人家挑上,要不然随我来渡口仓库﹖那里有许多伙子姑娘等着今晚的船泊岸呢·”·他转一转眼珠,便扬起绵羊一样的微笑,对流民猛然点头。
“啧,这小子真好骗·”·流民将被打昏的少年拋到草堆,自然有人替他手脚缚上绳子、往口里塞布条,把少年扎得跟仓库内几十个年轻男女一样··“老大真有眼光,我还没在高津渡见过这货色啊﹗”·“你懂什么﹖就连洛阳也轻易找不到﹗”另一个手下上前躬身哈腰,目光贪婪在少年脸上打转,“老大,我看这小子俊得厉害,兄弟们都忍不住了,不如今晚就拿他和其他姑娘先玩玩﹖”·流民老大一拳就往自己手下招呼。
“你撞傻了脑子是不是﹖他的脸值多少黄金你知不知道﹖”·那手下被他打得脸青鼻肿,仍是牙痒痒的望着少年,“不是啊,反正男的也看不出处不处——”·话未说完,便又再被老大多赏一拳。
“江南不知多少达官贵人想要这种货色的禁脔,上月不就有个俊小子卖了五十两白银﹖他比那小子至少值钱十倍,我们这几个月吃粥吃饭全靠他﹗万一人给你- cao -/烂了,我们的金子全都打了水漂﹗”·“是是是……老大,那他背着的家伙怎办﹖”·他将包着多层油布的长柱拿上手,掂量一下,脸色骤然青了。
“这把废铁真重啊·”他咋舌将长柱拋回草堆上,“连著一起卖吧·”·入夜后的高津渡,来往的船只明显比白天少,那只人口贩子的船泊了岸,一帮人在流民带领下走进仓库内。
所有被打昏的年轻男女都已醒转过来,一见流民群众来到,脸上写满了怆惶·这年头黑市的人口买卖极之猖獗,甫看这个架势,众人都心知是什么一回事,好些少女想到今后的命运,甚至惊恐得不断淌泪。
流民老大连忙将头子迎到草堆··头子扫视全仓一眼,顿即就发现了直直看着他的白衣少年··“老张,你手段还真愈来愈高明了,连这种上等货也能搞上手。”
“义爷,您也太夸奖了,不过这小子是真绝色——”流民老大过去,将白灵飞的脸托上来,“我敢写包票,您当这行几十年也是难以一见啊﹗不知这宝贝能值多少﹖”·头子也迈步过了去,痴痴看着少年一双眸瞳,对那张脸左捏右摸了一会,已是爱不释手。
“怎看怎来劲,卖去金延前还可以让我先干几晚·”·少年只是淡淡睨著他,头子顿即- yín -邪的笑开:“宝贝儿別怕,老爷功夫很好,活儿也够粗,肯定能让你爽翻天,说不定你试了一次,就想天天撅屁股给老爷干,连金延都不愿去了……哈哈﹗”·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义爷那里威武逼人,这美人儿春心怎经得着撩拨﹖”·“就望义爷把他调/教成- yín -/娃,好让兄弟们享享汁水横流的福啊——”·那头子一行廿多人也在哄笑,出言极尽下/□□/秽,活像已将人剥光衣衫玩弄了几番。
他们自然不知道,眼前这人就算卖到了金延,也是断断没一户人家敢要的——·谁敢买下灵飞少将,就算朝廷不追究,皇太子殿下也会劈翻你整座华宅啊﹗·灵飞少将一向很是厚道,给了那贩子一个“別做傻事”的眼神,可是头子顿即就误会了:·“这宝贝被人破过身吗﹖一双勾魂眼当真引死人啊。”
“我看不会吧·”·流民老大之前见他一脸纯真无邪,还真没想过要验身的问题,手当即就滑到他衣领,直接扯下衣带、将他的上衣扒开——·老大脸色顿时变了。
天啊﹗一道疤痕起码要扣十两白银,这小子身上到处是伤,就算长的是西施脸都没用啊﹗·头子悖然大怒:“老张﹗你是在逗我﹖这副鬼模样还怎么卖出去﹖” ·其实灵飞少将还真到哪都卖不出去,而且流民老大这回是连自己也逗了进去——·少年身上的绳索蓦然断开,他闪电出手,不费吹灰之力、就劈晕了在肆意佔便宜的两人。·仓库的众人还不清楚是什么一回事,白衣在室内迅疾闪掠,霎眼三十人全被他赤手打昏,而包了多重油布的九玄仍安然躺在草堆里··——要知道灵飞少将揍过的人里、最低起码也是前禁军统领的级数,对付这等江湖流氓,根本没有拔剑的必要··他从容丟了口中的布,随手在其中一个贩子身上摸过小刀,替仓库里的男女悉数割断绳索,又招呼众人替那群流民左绑右绑,将他们全变成粽子拋在草堆上。
“麻烦各位去报一报官,然后作个证人,将这群恶徒绳之于法·”白灵飞笑了笑,然后淡然道:“日后別这么容易上当了,好处来得太快不一定是好处。”
那群年轻男女都对他跪地拜谢,连连嗑了不少响头··他一向受不起这套,当即就胡乱的躬一躬身,匆匆就离开仓库··——其实他不是走得潇洒,而是谨慎躲在- yin -影里窥看,一来以防有贩子同党再打他们主意,二来也防有人正在暗中刺探高津渡口。
码头重归平静,直到再也没了顾虑,他这才从- yin -影处走出来··经那群人口贩子折腾,他现在黑发披散落腰、白衣凌乱不整,倒像一只女鬼多过像人··渡口此时已有微雨,在十月时节份外冰寒刺骨。
白灵飞容颜滴著雨水,忽然低低叹息:·沦落到要被人口贩子拐去靠脸混饭吃,他真的是失败透顶……那家伙听到之后,恐怕又要他去当见鬼的花魁了··……不知道那家伙现在在哪﹖·他闭上双眸,茫然立在雨中,仿佛愿意就此被冲刷到天荒地老。
高津渡口忽有一阵摆渡声··客船泊岸,船舱走出一人,左右侍从连忙打伞,让那人滴雨不沾的上了码头··沉稳而有脚奏的脚步声,就和景言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几可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雄伟的身影,冷酷而决断,带着莫可抗逆的威严——·那画面清晰得过了份,竟像是在他灵魂深处忽然跳出··蓦然间,浓烈得化不开的情绪也渗出了灵魂。
他心中一颤,鬼使神差就转过了身··一双冰蓝色的鹰眸,沉积了多年狂热的执念,一下子就带着残忍的锋芒划过高津渡——·狠狠划在他心上··他任雨洒遍全身,带着白衣淡然回眸,隔着雨针静静凝看那人。
那是种利刃遇了涧泉、更是洗得剑光纷坠的气质,同样带着清傲的锋芒划过渡口——·重重划在来人眼里··一剎那的对视,穿透了洛阳今年最后一场绵雨、也穿越了许多人的宿命和相思。
——年月本在史册中定格成尘,却於这轮回的一瞥再次流转·                        ·作者有话要说:在不抖M的时候,小飞是专注呆萌三十年没问题,请一定要相信他﹗·至于那群人口贩子,我只能说千不绑万不绑,绑了小飞回来是真倒霉,他们是继方如松之后、不作不死的系列之二~·其实大家应该都明白了,这一章的主剧情其实只有最后这段高津渡口的相遇啦——·什么﹖换攻﹖2VS1﹖作者君是坚定1VS1的大旗,全篇从头到尾,殿下心里只有小飞,小飞心里也只有殿下·至于来人是谁,之后几章大家会慢慢猜到的~·☆、再入洛阳·那是洛阳今年最后一场微雨,不久之后,整个北方便会迎来雪季了。
白灵飞在雨中收回眸光,便默然转身离开渡口··“阁下是刚到的渡客么﹖”那人问··他并没回头,只是淡淡应道:“在下只是路过此地而已,就此告辞。”
一纸油伞蓦地挡在他头上··“敝上乃北方富贾的少主,此行前往洛阳,是为参加新皇登基之盛典·”·他微微皱起眉,尚未应话,已有一人与他擦肩而过,将一件雨蓑披到自己身上。
他终于与那人再次正面相对··——这人一看便知非是汉族,想必是塞外的贵族之后,才能- cao -得如此流利完美的汉语··那双蓝眸足以摄魂勾魄,正在定定望着他。
那人眼神很是锋冷,眼底却有深沉不明的光芒·他对危险一向有准确的直觉,下意识就避免与这人有任何纠葛,故只冷淡的笑了一笑,便打算越过他继续前行··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主上,仓库内共计三十二人,全被人以重手法打昏、捆绑在草堆上。”
那人就连随行侍卫,也全是汉语流利之辈,他们甫上码头,就替主人四处视察渡口环境,自然发现了仓库里的端倪··他心中正飞快寻求脱身之计,那人已然瞥到用油布包起的九玄,开口问道:“你懂武功﹖”·“我不懂……我本来是去洛阳投靠亲戚,后来被人口贩子拐到这里,眼看就要被人——“他黯然看着自己一身凌乱的白衣,垂眸续道:“幸好有位武功高强的大侠出手相救,又绑住那群恶贼,我才侥幸逃了出来。”
·其实他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别说是被女干不遂,就算说是事后画面也不为过·侍卫当然没有尽信,出手扣住他手腕脉门,探察半晌,才放心对那人道:·“他的确没有武功,应该是个普通人。”
——御剑门行气路子与其他门派截然不同,更有秘法将真气全藏于气海- xue -里·他在晋阳食馆初见景言时,便是用这招把皇太子都骗了过去,要蒙过一个普通侍卫、当然也不成问题。
装也装过了,下一步当然是脱身走人,却偏偏在这时候,一队官兵正朝仓库跑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刚才被他救出的年轻小伙子··——难怪那家伙要锐意改革下层官吏啊﹗郑国官兵的效率比起南楚,完全不是同一个档次好吗﹗·他顿时垂下头,唯有希望雨蓑能遮住白衣、不给那几个年轻人认出自己。
“快进去抓人﹗”·“去看看那个高手是否还在——﹗”·那群官兵迅速分头行事,又分出一队来到码头——“何人在此﹖﹗”·众侍卫立刻上前护住主上,其中一人掏出金帖,对官兵解释道:·“敝上乃西燕城伊娄家少主,特从北疆来到中原,参加贵国皇上的登基大典。”
白灵飞立时明白过来··景言曾对他简略述说过塞外形势,昔日柔然夺去幽云十六州后,足足花费十年才建成西燕城·它作为燕山东南最大规模的防御城池,隔着长城遥望蓟州,城内设各族集散货物的朔方集,是幽云之地的经济命脉。
西燕城汉胡诸族混杂,汉人只能作奴隶在市场任人买卖,而羯、氐、鲜卑等族则不时爆发冲突,这人所姓之伊娄乃鲜卑姓氏,想必便是在西燕城掺合角力的贵族了··“伊娄公子,这位也是您同行仆人么﹖”为确保大典能顺利举行,洛阳附近各地的关卡盘查特别严密,高津渡乃洛水重地,自然不会例外——·官兵正往这方向窥探而来,他心里暗暗叫苦,一时只能闪缩低头,颈都弯得快要断了。
那人忽然冷冷笑了,伸臂将他揽进怀内··“此行前去洛阳路途甚远,他是我在关外买下的汉人脔宠,沿途供我享乐之用·”·当首的官兵头领走近去,恰恰挡住了那群年轻伙子的目光。
那人掀起了他身上蓑衣,又粗暴的托起他整张脸··官兵见他长得清秀,满眸惊惶、衣衫又凌乱不堪,想来也是完事后的狼狈情态·塞外买卖汉人之规,在中原恶名昭著,他对白灵飞生了同情,便放轻嗓音问:“这位小兄弟,你身上可有通行洛阳关卡之官文﹖”·白灵飞心中简直将姓景的吐糟了一千遍,又将姓伊娄的诅咒了一万遍。
“……没有·”·“如此我替小兄弟开个身份证明罢,你姓甚名谁﹖”·“……白非·”·“白兄弟命运多舛……我只能祝你早脱苦海了。”
回想这两年在皇太子麾下的苦逼生活,白灵飞竟是无言以对··世事实在难料,当他苦恼如何能进洛阳的时候,断未想到最后会成现在的光景:·“铮——”·从客栈的雨竹台极目远望,北邙山的迷雾遮盖了整个伊洛平原。
微风掠至,一袭白衣临河飘然灵动,对着夜色轻轻拨弄琴弦,弹到曲子缱绻动人之时,唇角忽然有了淡雪般的温柔情意··伊娄溥在他身后眺望平原,忽然问:“你在想什么﹖” ·“八河汇聚、邙山延绵……伊洛之景,果然非同凡响。”
他淡道··那骨节分明的十指惯于驭剑染血,此刻拂过冰弦,竟然没有丝毫的不相合··——他在高津渡拿了一张正式的身份官文,被冠以“脔宠”的名份,相当于与伊娄溥捆绑在一起,他不想另生枝节,为了景言交代的重任,只好视而不见,与伊娄溥共入洛阳。
毕竟是暂且寄人篱下,他伪装成普通的文弱少年,既“不懂武功”,又早向男人表明不愿真做脔宠,伊娄溥要他服侍在侧,他便只好每夜抚琴陪“主人”入眠了。
昔年还未下山,他已精通琴箫音律,倒是离谷后飘泊难定,已是许久没再习过·这首江南小调,旋律无甚起伏,被他信手拈来,却不失彻透的神韵,遗世而独立,恰如月下孤独流淌的溪流。
伊娄溥目注远方,邙山碧草的幽影在冰眸里迅速蔓延··“是北邙山在遥遥守望洛阳——”·“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曾经守望过邙山。”
他心里无波无涛,望着邙山下的平原,在曲中渐渐放空了思绪··“他说,邙山下天苍野茫,是中原里景色最接近大草原的地方·”·伊娄溥似是一笑,神情有了些微的触动,“他一直很惦念草原的辽阔风光。
那时候他望着这片土地,神情和你此刻的一模一样·”·顺着目光,他的心神渐渐延伸到南北的大漠与水乡,彷佛也曾尝过千年的仇爱和情长··内心深处响起一阵回音:·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草原上的生灵衷心爱慕着天地自然,一风一雨、一雷一电,都值得人对它们顶礼膜拜。”
他迷茫失神,全然不觉低喃脱口而出··伊娄溥闻言一震,凝注着白衣迎风的身影,逐渐趋前,搭上他抚琴的十指··“中原每个琴师都有艺名,你从今以后就叫凤凰吧。”
他的手微微一抖,桐木琴差些便断了弦··——活下去,然后成魔吧,凤凰的继承者··附在灵魂上的烙印是什么,他一无所知,也无从去探找线索。
那是脱离武功的存在,它在呼唤“凤凰”,而他却为了重生,被选中来成为新的“凤凰”,承继了骇人的杀生力量··自从离开建中城后,他继续领兵征伐,没有再度失控,彷佛此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那烙印沉寂了下来,而他却心知肚明一件事——·只有变得更强,他才能完全制约烙印的力量··他平静了心神,淡淡的问:“这名字有何意思﹖”·伊娄溥又再笑了,眸光难言、莫测喜怒。
“我第一次见你,你就在刀光剑影里肆意怒放,连我也敌不过你的锋芒·”男人眼里燃着幽火,带着急切,将唇印上他右颈,呢喃低道:“你是最骄傲的凤凰,高高在上,俯视一切,偏偏不容眼前的凡人拥有你、亵渎你、禁锢你……”·他听得不知就里,又极抗拒这些碰触,当即皱眉躲过伊娄溥,想从琴座起身,却给男人的怀抱死死锁住、半分不得动弹。
“时已夜深,公子还是早些休息为好·”·伊娄溥目光转寒,瞬即重复冷酷··“脔宠需与主人共睡一床、解带献身侍寝·”·“公子曾应允过,途上不会要求我真当脔宠,希望你能言而有信,让在下能平安无事的入城。”
伊娄溥冷道:“如我非要强逼你,那又如何﹖”·他神情淡漠,话里是执拗的锋冷:·“我不愿受任何人胁逼,倘真如此,我更不会因胁逼而屈服。”
他已暗自凝气、静待出手,伊娄溥却骤起狠意,拉他倾前、发了狂的一样舔吻··他正要出掌,伊娄溥的犬齿已刺破他右颈皮肉··男人舌尖尝到他的鲜血,立刻便铁青了脸色:·“凤凰,是谁夺了你处子之身﹖”·他断未料到会来这么毫无关连的一句,心里疑惑不解,脸上却是冷笑:·“在下的私事,应该不必跟公子交代罢﹖”·伊娄溥松开牙齿,嘴沾着他的血,眼里开始有暴戾的光。
“不可能……除非那人折了你的双翼,否则你怎肯甘心屈身他人之下﹖﹗”·“情之所至,即便身为男子,为爱郎百般承欢又何妨·”那般不顾礼教的诳语,他却说得淡然,带着锐意望着伊娄溥:“我们不过萍水相逢,还请公子不要以洞察一切来自居。”
“你变了……”伊娄溥摇一摇头,忽然又喃道:·“不,只是这人还未完全是你而已·”·出乎意料的,男人竟然不再步步进逼,反而低沉的笑了:·“你很快会回到我身边的。”
“……我会让你死心塌地,只做一只为我展翼的九天凤凰·”·到了翌天,他已是立在天津桥上,默默凝看着横跨郑都内的洛水。
河岸两旁的杨柳只剩伶仃秃枝,北方的雪季快要来了··洛阳街上的繁嚣熙攘,几乎比得上平京一年一度的平天祭·距离登基大典尚有十日,接下来城内会愈趋喧闹,到了典礼当天,这座古城将会万人空巷、每个角落都挤得插针不入。
今早甫一入城,他立刻便从伊娄溥那处偷偷脱身、混入洛阳,那群待卫再是高明,自然也比不过他潜踪匿迹的手段··这伊娄家的少主有两面极端,一时体贴温柔,一时却是冷酷可布,过去几天他也提心吊胆,只望愈早入洛阳愈好,现在回想,总算是松一口气。
——世事难料,他误打误撞当了一回脔宠,却也是在离开忘忧谷后,再一次为人而奏琴··上一个钟爱他琴箫曲艺的人,便是师父,不知师父现今身在何方,又会否特意来到洛阳、去看师兄再次携明怀玉君临伊洛﹖·他在残柳旁临目凝望,忽然低声叹息。
即使师父在洛阳又如何﹖那晚在建中城,他早表明永远不愿相见,而自己和师兄已各为其主,即使重逢,早也不复当年栈道舞剑的画面··他和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竟是形同陌路。
为安全起见,他将九玄埋在城中的荒林,两天后是与景言相约的日子,他现在是真正孑然一人,独自流落于这北方异乡··——相隔多年再入洛阳,当天与师兄的每个画面,他仍都记得清楚。
那段往昔曾如刀锋一样深刻,他要将伤疤埋在深处,才能催眠自己若无其事;可是直到最后,他还是敌不过向往,背弃师父违诺离谷,在江南长年追逐师兄的消息··他以为自己甘于如此过一辈子,可他终究没有。
芍药居的一场屠杀,终于使他失去所有,也终于肯离开那个不见光明的世界··——短短两年,他终于在景言身边、重新又活过来··他再非执着只追逐一人,他有了使命、有了责任、有了所爱、也有必须去守护的国家和苍生。
往昔虽然清晰,那痛楚却模糊了许多··那是过去,过去会伴随他终生,他对过去的执念却早作浮云··他缓缓收紧五指,发觉掌心空空如也,便洒然笑了笑,怀着暂失九玄的空虚走下天津桥。
人潮来去成浪,面前却有一人对他微笑招手··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那双冰蓝的眸里有一种炽热、炽热得近乎狂暴,顿即使他打了一个寒颤。
这大概是他几日内最贴近“脔宠”的时候··眼下这条定鼎门大街北通皇城、南达外郭城定鼎门,是全洛阳最宽敞的大道;边上所有酒家、寺观、官衙,均属城里最有气派的建筑,当中包括他身处的“定洛居”——·相传昭国元帅攻陷洛阳,进城后曾披战甲到这里喝了一杯水酒。
自此之后,一个小小茶寮便摇身一变、成为全洛阳最负名气的酒家··定洛居是罕有的三层建筑,最顶层是特级厢房,二楼则筵开近廿张酒桌,当中一半坐了人,当中有几桌是塞外贵族。
在北方的大城,不难看出漠北对汉族的欺凌有多肆无忌惮·那些贵族都有汉人奴隶任其劳役,他被伊娄溥拥住上楼的时候,一个年轻仆人刚好被打至摔下楼梯,吃痛吐血,还掉了两颗臼齿。
他望向楼梯下方,袖里的双拳牢牢握紧,伊娄溥却视若无睹,拉他坐到最近街心的酒桌··这鲜卑贵族甫上楼,众人先有几分惊讶,仔细打量了伊娄溥好一会,这才将目光转向他身上——·伊娄溥把他抱到相互紧贴,还解下了他束髻的头巾,这一下望了,好些人立时便极其露骨,活像要用眼神脱光他衣衫一样。
塞外男色之风比中原更烈,那几桌有十数个模样清秀的少年,一看便知是贵族的脔宠,有的甚至被人当场解衣狎玩,直令酒家里的汉人看得气愤难平,只是敢怒不敢言··“凤凰,你觉得我待你还算不错么﹖”·他甫听凤凰二字,眉头拧得更紧了。
“没什么不好,只是‘你走阳关路、我行独木桥’这句中土谚语,不知公子有否听过﹖”·伊娄溥冷冷的笑道:“若换了其他主人,这句足可教你当场被狎、取辱人前。”
他极厌恶这种践踏他者的傲慢之人,正如景言绝不认同虐俘杀孩,真正的强者、从来不靠羞辱弱小来证明自己、只会用怜悯与慈悲去彰显力量··“我来这里不是取辱,只是希望公子喝完这杯水酒,可以和在下各走各路、平和了结。”
伊娄溥瞇起了眼··——那双蓝眸带着惊人的掠夺欲,炽热愈烧愈狂,竟似要将他肌肤一并烧灼··他淡然别开目光,不经意却瞥到堂内一幅用金纸裱起的字帖:·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字里行间翩然跃动,起笔处七分灵气、收笔却有三分沧桑··——深沉的悲哀如骨附蛆的袭来,浓烈得彷似一种隔世的宿命··他愣愣看着字帖,心头像被重槌敲击,连呼吸都顿然忘记了。
右颈的藤蔓纹泛起红光,隐隐穿透了白衣,熟悉的烙铁感觉再次攫住了他··——我们到长城脚下便到此为止吧,塞外是逐水草之人的家乡,和长城内的纷争没有关系。
——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发兵去攻大草原,你既要做旷世霸主,那便自己带克天骑去,往后开始,我再也不再管你征讨之事﹗·——景浦,我信你、助你、护你……你为何要如此待我﹗·——帝皇命里无情,若下生轮回,但愿你景家子孙永陷情劫,世世代代,坠入苦海,不得超生。
“那是昭国元帅攻陷洛阳后留下的字帖……凤凰,你想起什么了﹖”·他剧烈喘息,忽然之间,右颈的痛楚遽然而止··一队数十人的使节队正拾级上楼,伊娄溥目光一沉,立刻将他箍在怀内。
他骤然惊醒,一看之下,立即想转身跳下定鼎门大街··——使节队当首之人,赫然就是安庆王﹗                        ·作者有话要说:伊娄公子的确有点蛇精病(不止有点),大家多多包容一下他啊(笑)·要小飞这两章都靠脸混饭吃是我对不起他T_T·☆、伊洛琴曲·南楚使节团刚刚进城,便落脚于洛北十里坊的外使馆。
这群使官在朝中官衔不低,故可随安庆王随处晃悠;而定洛居在洛阳名气极大、更兼顶着昭国元帅的光环,自然是安庆王一行人的用餐之地··此时安庆王率先上楼,白灵飞既没易容,自知极之易认,立刻便垂头缩在伊娄溥怀内。
使节团觉得这脔宠甚是眼熟,一时间都齐刷刷看着他··这还是他人生首次对“无地自容”体会得如此深刻··他心内连连叫苦,瞥向使节队尾,只见队内有一个嬲黑貌寝的使官,脸容正在微微抽搐。
安庆王身在队首,却有意无意的瞥向那个使官··他这回真的什么都不顾了,就埋在伊娄溥身上继续遮脸装傻··——你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真的看不见……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的对吗﹗·安庆王一副坐等好戏的神色,沉声训斥手下众使官:·“塞外蛮族一向不顾礼仪,区区脔宠,既伤风败节、又非我南楚之人,岂值如此大惊小怪﹖”·这倒奇怪了,哪来脔宠这么像灵飞少将﹖·——使臣们按捺心下的疑问,纷纷收回了目光。
白灵飞知安庆王已然认出自己,一时间只想就地挖洞钻进去··那几桌贵族受安庆王明讽,都纷纷怒目相视,只是这位亲王此行高调得很,连四割菱纹都穿在身上,谁都知道这队是南楚使臣团,想起连昭国元帅创立的克天骑、也要败于景言和白灵飞手上的时候,他们都不得不把气咽下去,对安庆王同样是敢怒不敢言。
一时间,在场汉人扳回了面子和光采,好些人壮起了胆,举手对使节团竖起了拇指··安庆王率众挑桌坐下,二楼位置本就不多,只得伊娄溥周围几桌没人,安庆王便挑了他旁边的那桌,而那貌寝的使官也正好随安庆王坐下、座位恰巧就在他的背后。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这个剎那,他就完全领会到“坐如针毡”的真义··使节团谈起了当年的洛阳风貌,这里本是景家被诸侯驱逐前的旧楚都城,多亏皇太子北伐连连报捷,现今不少南楚贵族都奢望能再度入主洛阳,此次携礼来贺明怀玉登基的心情也更为复杂。
至于其他汉人的酒桌,都在议论安若然半年内伐遍郑境之事;塞外使节的焦点则放在漠北之皇阿那环身上,既恐其扫平草原各族的雷厉风行、又惧于黑玄兵之帅拓跋灭锋的鬼神莫测。
——一时间,天下的风云大事都聚在定洛居里,反而安庆王那桌都在埋头吃喝,与伊娄溥这桌同样是安静得诡异··白灵飞全程都把心神放在身后那使官身上,却闻伊娄溥忽然道:·“凤凰,你昨夜在枕间弹的曲子叫什么﹖”·白灵飞仍然不敢抬头,心里首次有想把人毒哑的冲动。
他自然看不到身后的状况,只有安庆王才瞥见使官脸上寒得结冰、眼内怒火冲天,简直是精彩纷呈··白灵飞的脸色显然也很精彩,伊娄溥拍桌一笑,一声命令便叫侍从捧上桐木琴。
“我知你羞于重提欢好之事,既然你不说,现在就为我再弹一次吧·”·那使官的脸“喀嚓”一声裂开了,表情碎得各种惨烈··安庆王看看他一眼、又看看白灵飞一眼,决定继续沉默吃酒菜,顺道替那使官点一根蜡烛。
伊娄溥一句轻描淡写,那群贵族的目光都往这边投来·看着侍从将桐木琴放在自己眼前,白灵飞内心几乎是崩溃的:·这下好了,连如来佛祖都拯救不了皇太子的怒意啊﹗·“怎么﹖”伊娄溥瞇起眼,在他耳边低道:“只要你表现令我满意,我可以依诺放你走。”
其实白灵飞想走,倒是没人能困得住他,即便伊娄溥是西燕城大名鼎鼎的贵族,他直接去干架就是了,问题就在于洛阳乃当今风云之地,更兼安庆王等南楚使节又在此处,若他当众与伊娄溥大打一场,显然极之不妥。
他人急智生,撕下一片衣角当作面纱,这才缓缓抬起头来··南楚使节都看呆了眼:·灵飞少将果真名震中原,连脔宠也要走这风格才能吃香啊﹗·伊娄溥微一颌首,他遮住脸容,心里镇定了些,两袖覆琴,逐指搭上冰弦。
“咚——”·清音横空惊起,悠悠围着满堂绕动··安庆王和那使官同时动容··伊娄溥褪了冷酷,定定凝望着他,眼神反复着沉痛与狂喜。
·琴音忽然转弱、忽又明亮,时隐时现有若轻雾,彷佛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哀婉低泣,那凄楚堵在心口、转又被一段音律压抑住:·每逢低泣到了魂断之时,也被更高亢的琴音盖过,愈是凄伤、愈见清傲不折。
一辆马车带着尘沙,迅疾经过了定鼎门大街,马车上的御者盖了风帽,脸容难辨,只是左颊隐约有道利刃浅痕··白灵飞微微动眸下望,目送那车绝尘而去··高低呼应愈来愈微,最终一同归寂于沉静中。
半晌过后,定洛居仍然是鸦雀无声,直到有人抚桌低叹,伊娄溥才再开口:·“这是何曲﹖你从未为我奏过·”·“恸哭兮远望,见苍梧之深山;苍梧山崩湘水绝,竹上之泪乃可灭。”
白灵飞搁下桐木琴,黑发如瀑泻下,更显一身白衣若雪··“此曲名‘远别离’,我只会为挚爱之人而弹,伊娄公子当然并未听过·”·他故意压沉嗓音,面纱下的容颜笑得很淡,说话时刚好经过那使官,便拾级下楼去了。
安庆王默默收回为皇侄点的蜡烛,而那使官脸上的寒冰,也瞬即融成初春的雪水··一众塞外贵族从未见脔宠能如此霸气,撇下主人独自离开,顿即惊讶的望着伊娄溥。
男人脸上重复漠然,只是冷冷的笑了··——你会甘心为我弹此曲的,这是你和我、逃不掉抹不去的宿命··“刚才定洛居的琴音脱俗非凡,看来是有高手即场献艺。”
马车将定鼎门大街撇在后方,布幕忽然掀起,车上是一副淡容妖艳之容··御车的安若然微微抬头,风帽边缘恰恰压在剑眉上··“不,那是灵飞的琴音,他果然来了洛阳。”
“我就怕他不来看自己师兄的英姿·”车上的明怀玉嫣然一笑,后退坐回了马车··“……这一回,倒是看他选的人会否令你失望了。”
 ·离开了定洛居,白灵飞立时在城内匿去踪迹,将脔宠的身份完全从洛阳抹走··确定伊娄溥没再派人纠缠之后,他将景言在建中城那套照搬过来,在里坊左偷右偷,结果弄来了粗简的布衣,换装后趁夜前去洛北。
洛水将这座古都分作洛南、洛北两区,洛南齐聚城内众多市集民居,更有恢宏的天津桥横跨洛水之上,繁华热闹胜尽中原;洛北则是达官贵人所住之地,接待使臣的外使馆也座落于此处。
他走入十里坊,仔细观察附近环境,才躲在暗处窥看外使馆··外使馆占地极广,乃十里坊最大的建筑群,临近登基大典,更是挤满各地前来的使节·他正苦恼如何去找人,那人正好便从使馆中闪身出来了——·皇太子的确擅长偷偷摸摸的勾当,甫出门便不断绕圈摆脱跟踪,然而他的轻功更胜一筹,不消片刻,已经在坊内一条小巷追上景言。
“你——”·未待说话,他便被皇太子拉到暗角,给吻铺天盖地的淹没掉··“那个人是谁﹖”·景言回复真容,大半张脸却被风帽兜住,在- yin -影里竟有几分骇人。
浓烈的醋味扑面而至,要是他再闻不出,那就不必去见明天的太阳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他叫伊娄溥,是西燕城伊娄家的少主,你们入伊洛之前,我在高津渡口遇见他,那时刚巧官兵查至,我又有麻烦在身,为了拿到入城官文,就装作是他的脔宠混进城了。”
皇太子的重点根本不在“伊娄溥是谁”,在白灵飞有条不紊的解说里,他就只抓着了一句:·“脔宠﹖”景言挑眉,缓缓托起少将的下巴,“你去当他的脔宠了﹖”·见鬼的脔宠,说好了我不靠脸混饭吃的﹗·“那是有名无实的身份,这么多天我就只曾奏曲助他入眠而已。”
他无奈的再解释一遍··“哦﹖”景言笑着再问:“你在床上助他入眠么﹖”·他快被酸味熏晕,为免皇太子被醋淹死,当即便身体力行,抓住景言火辣的献了吻。
“我没和他做,你别乱想些不存在的事好吗·”·“那伊娄溥一看就知不是善类,你们沿路朝夕相对,他对你能不动手﹖”·——他为皇太子才千辛万苦混进洛阳,结果一见上便要各种顺毛,真不可说不心累。
这里是十里坊最隐蔽之处,时值夜深,也不会有人经过·既然乌灯黑火,他也不再讲求节- cao -,整个人挨上去,在景言耳边压低嗓音:·“伊娄溥有没有对我动手,你亲身验证一下不就知道了﹖”·景言扯唇笑了,“最好没有,不然本殿下立即军法处置。”
皇太子也就是得寸进尺而已,既然目的已达,自然直接提枪上阵··两人离情/欲切,顿即就像干柴烈火,狂乱的烧了一地·景言禁欲良久,满腔猛火如山洪暴发,将人压在石墙往死里猛- cao -、不断变换姿势,看到白灵飞全身颤得厉害,他这才满意的勾了嘴角:·“把相公吃得这么卖力,看来你真的没给他碰过。”
……我不都说了么,是你偏要吃见鬼的醋而已﹗﹗·他胸膛贴着石墙,肉柱随捅刺撞上墙身,立时就全身酥麻,被景言一巴掌拍在臀上··“才给相公- cao -一会,怎么就浪成这模样了﹖”·“你说话……就不能检点一些……吗……嗯啊﹗”·皇太子的床话一直很勾人,给这么一说,他疯了似的摇摆腰身,媚得连皇太子都连连叹息,精关几要欲出,用尽自制才能堪堪把持。
他们也曾在军营里做过,知道士兵就在外面守夜,他那薄脸皮的情人难忍耻心,身体便会异常敏感·现在巷内虽渺无人烟,但热闹的里坊就在十数步外,香艳刺激加倍销魂,他知白灵飞沉浸其中,更是一下下顶在那处,吻着爱人一遍遍问:“有想我么﹖”·白灵飞被他- cao -得狠了,只能泛着泪水点头。
“怎么想﹖像你下面的小嘴一样想我么﹖”·“……闭嘴……啊啊﹗”他给景言捅得深到极致,全身每一处都涌起了激流,重重拍打心房,将所有感情都冲到崩堤。
他反手抓住景言,将男人的掌心贴在心上,忘情唤着:·“我很想你……这里每跳一下,我都在千里之外想你·”·他低叫一声,留了浊液在石墙,贴在景言身上颓然滑下。
高/潮后的余韵如同仙境,景言每下进出,都撩起他心内更深的空虚··“伊娄溥肯定对你打这种主意,你今后在洛阳别再接近他·”·景言的动作不深、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柔。
他在潮热中半闭着眸,含住景言的喉结,温顺的舐舔了一会,才扬唇淡淡笑了:·“放心吧,我就算要沦落到靠脸混饭吃,也不会躺到别人床上去·”·景言当即埋到最深,轻轻吻了白灵飞的眼角,将温热注满了他全身。
云雨过后,景言的肉刃还留在里面,挺涨未消,仍是缓缓在抽/插··两人汗水淋漓,赤身交叠紧拥,都在享受灵欲完全交融的快意·如此反复交缠,他们各自又泄了几次,直到无精可出,看见自己的白液在爱人腿间涔涔而流,景言这才心满意足的退了出去。
“其实我在信上没说,我想你秘密混入洛阳,是希望拜托你一件事·”·“你想我去找师兄,和你商量楚郑连手伐夏﹖”·“太子妃一向聪明。”
景言笑道:“只要能把安若然约出来,我有把握可以说服他,可是我想来想去、只有由你约他,他才最有机会赴约·”·“师兄已经知道我进了城……今天他的马车经过定洛居,恰恰听到我那曲远别离。”
白灵飞叹了一声,摇头低道:“可是他还有联夏伐楚的选择·师兄一向将私情看得很淡、对大局极有想法,不会为我而选择南楚,你要有十足把握的说词,才能让他和南楚站在同一阵线。”
“我明白·”景言吻住他的发丝,“长孙凯今日来抵洛阳,同一时间到的还有烟岚和任易凡·这些人我们时刻都得盯紧,若我没料错,明怀玉和你师兄在大典前将秘密会见这两方势力,衡量过得失之后,才会在各个阵营中选择盟友。”
听得明教之名,白灵飞的清眸蓦然转成深红,在暗巷中流转着诡异的亮芒··在他双瞳起了变化的同时,景言也被一只无形利爪猛烈揪住胸口··千万的尖牙撕咬心房,将血肉生生剥开辗裂,皇太子握拳沉默片刻,才把这阵钝痛熬了过去。
——原来每次血咒发作的时候,灵飞就是受着这种酷刑……他独自承受了如此久,却从来没告诉过自己··他表面不动声色,只是轻轻唤道:“灵飞﹖”·“什么﹖”白灵飞茫然回头。
暗红重回亮黑,景言松开拳头,摇头淡淡一笑··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没什么·你在洛阳没别处可以落脚,之后便留在外使馆吧·”·一旦和他的皇太子殿下同床共枕,那就等于不用睡觉。
于是翌日分头行事时,皇太子是满脸春风去的,而他只能顶着两个黑眼圈、和一副快散架的身子潜出外使馆··其实他约安若然的方法很简单——装作侍仆随意在街上抓个官兵递信就行。
那信敬启他们的安帅,自然会顺利送到皇城,而他只以师弟之名落款,亦唯有明怀玉和安若然知道是出自自己手笔··信上表明景言欲会二人之意,相约地点便在三日后洛北一座皇家别院。
由于景言是伪装南楚使官混进洛阳,除了登基大典当晚的国宴必须出席外,这几天他可在洛阳自由活动;而白灵飞在定洛居那一走、是连身份证明的官文都抛诸脑后,这段日子必须易容行事,晚上要瞒过除景言和安庆王的全部人、下榻于景言在外使馆的房间内。
“洛阳如今集中天下各方势力,但不论夏国、郑国、还是明教,都是在明的一方;而我理应在平京皇城养伤,青原则找人假扮你在赤坂城训练新一批锋狼兵,除你师兄和明怀玉,没人知道我们身处洛阳。”
激情过后,景言由下半身思考、转换回用脑袋说话的状态——·“可是我担心的是,现在还有其他人位于暗处,而且一直在窥探我们的动静·”·他伏在男人精壮的胸膛上,皱眉问道:“所有势力都已现身洛阳,你还担心什么人﹖”·“昆仑山和霜英城分别都收到明怀玉的请帖,明教和北汉早已连成一气,烟岚和任易凡表面上是代表扶光、实际上也代表阿那环。
而且塞外二十八部贵族,包括鲜卑族的西燕城伊娄家在内,全部派了使节来洛阳……可是阿那环是草原历代最有手段的霸主,他的部署可能不止这么简单·”·——目前的情况复杂到、连白灵飞想一想都觉头疼。
三日来,两人分别严密监视长孙凯和明教两使落脚的别院,却意外地一无所获·而与明怀玉和安若然约定的时日,也终于到来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乱世修罗道 by 緋村天水(中)(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