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照流光 by 小西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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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照流光 by 小西雀天
文案:·我把你当哥哥,你却……·真·骨科··兄弟年上,互宠甜文··经过与编辑的一系列讨论,原题《白月光》因为辨识度的问题,正式变更为《白月照流光》。
尘埃落定,过程崎岖,起名废唯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大家百变之下还能找得到此文ORZ……·主CP:死弟控纪明尘x云中阁第九届选美冠军纪子衿·第一章 最美的男宠是子衿·“听说了没有舅老爷终于忍不下去,给宗主大人找来了一堆男宠,哈哈”·“我要是舅老爷,我也没招了。
这么多年里漂亮女人一波接一波得送,可宗主大人就是万花丛中过、一个不近身,心里只惦记着青梅竹马时候的恋人,可把他这个做表哥的给急的·虽然舅老爷嘴是碎了点,但对宗主大人那真是没话说,就担心他身边没个知心人嘘寒问暖,云中阁没个体己人- cao -持内务。
这不,连男女都顾不上了”·“那你说,宗主大人会不会真的喜欢男人”·“我看未必·宗主大人那个- xing -子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知道么他眼里只有剑,剑是他的大老婆、二老婆和小老婆,就算不给他暖床的都行,他天天夜里抱着剑睡觉,不要太开心”·“哈哈哈哈小声点儿小声点儿——你不要命了叫宗主大人听见,非得给你一剑不可”·“宗主大人怕是顾不上我了,舅老爷这次可铁了心要逼他成家。
你不知道吧,昌州宋家说亲来了”·“诶,宋家这一辈,不就一个和尚小子么叫什么来着宋诗”·“对对对,就是他舅老爷看宗主大人反正也不近女色,想叫宗主大人与宋公子结了道侣。
宋家玉龙台与我云中阁门当户对,宋公子也是江湖上名头响当当的后起之秀,这门亲事真不赖啊·”·“那宗主大人怎么说”·“宗主大人看了宋公子的画像后说:不好看。
被舅老爷臭骂了一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舅老爷说:你一把岁数了,身边一个体己人没有,不知道的还当你有什么毛病,你还挑三拣四哪里不好看,你说说,哪里不好看宗主大人自是不理他。
他就找来一堆男宠,耐着- xing -子跟宗主讲道理:娶妻娶德,纳妾纳色·这几日特意嘱咐了王管事,叫这些男宠准备好承恩,王管事正郁闷着呢”·“我看他怕是高兴还来不及他不是愁云中阁中好看的少年没几个,睡得都腻了,现在来了那么多男宠,他怎么忍得住他那咸猪手不消说宗主大人对情爱之事看得淡,就是以王管事的资历,私底下挑几个相好的,宗主大人又能说什么我看舅老爷送来的那些男宠,大半都要收进王管事房里,除非特别出挑,能被宗主大人青眼相待。”
“诶,那可真是有福,不消说后半辈子不愁,就是单看宗主大人的样貌人品,春宵一度也是赚的·我也想给宗主大人侍寝”·“你可拉倒吧看你这歪瓜裂枣的。
连宋公子,宗主大人都看不上,决计看不上你·”·“宋公子真的不好看么”·“那我可不知道·不过这次的男宠堆里,倒真有个绝色美人我看宗主是决计要留他的。
实在是太他妈漂亮了一个男人怎么能好看成那样”·“哪个哪个快告诉我我去瞧瞧”·“哪个嘛,我也形容不上来,说他天生丽质肤白貌美那都是俗了,反正这么多男宠乌泱泱站成一片,你一眼望过去,瞧见他,就知道什么叫人比人气死人。
连名字都好听,像诗一样,叫’子衿’·”·“哼”不知何人鼻孔出气,两个小仆俱是吓了一跳,面白如纸地回头,只望见一个身穿红色薄纱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
他大概十七八岁的模样,比一般成年男子还要高些,一双丹凤眼极为艳丽,眼神却- yin -鸷逼人··两个小仆原本以为是被王管事捉住了嚼舌根,吓得要死,现在看他的穿着打扮,却明白他就是舅老爷送给宗主大人的男宠之一。
为了好作辨认,这些男宠都是一水的红纱曼妙,说不出得轻佻风尘,原本走在云中阁里,都要被人瞧不起,个个都晓得缩在偏院里不丢人现眼·但这个人非但跑出来了,还负手而立,看人的眼神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嚣张,吓得两个小仆不敢说话,抱着扫帚匆匆避走了。
宋诗又是狠狠哼了一声:“什么东西”·这次他舅舅做主,要将他许给云中君纪明尘作道侣,这份婚事,他考虑了几个晚上,没拿定主意。
纪明尘年纪轻轻便修为了得,和他叔叔高阳君齐名,是不世出的大能高手·云中阁又雄踞一方,这家世人品自是没得挑·放眼天下,能摆上台面与纪明尘攀亲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云中阁头一个向自己递了婚书,这让他心中得意。
只是,他始终觉得两个男人搞断袖,变扭得很,思来想去,索- xing -亲来云中阁一趟:“我先看看这纪明尘长得好不好看再说·万一他长得好看,我也是愿意宠他的。”
他要搞些微服私访的花头,自然不能登门拜访,正想着用什么法子混进云中阁,便听说李逸芝给纪明尘张罗男宠··宋诗简直是晴空一个霹雳:“- cao -他妈的一边和老子说亲,一边寻男宠你们良心是喂了狗么”顺势混进了男宠中间。
“纪明尘,你不是要男宠么哼,那老子就是最美的男宠,到时候把你迷得五迷三道,再休了你,呵呵·”·结果,他不是最美的男宠。
最美的男宠是子衿··宋诗简直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是玉龙台的少宗主,样貌出众,天资聪颖,即使年幼失怙,也是被人如珠如玉地捧在手心里养大的。
然而一朝变男宠,却比不过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子衿·连一个扫地都看得出来,他又不是眼瞎·偏生他和子衿住同屋,对坐也是徒生闷气,这才在云中阁中走动走动。
·结果让他听见了什么·纪明尘之所以找男宠,是嫌弃自己长得不好看·嫌、弃、他、不、好、看·宋诗气极反笑。
他素来争强好胜,此时在纪明尘这一场婚约上屡战屡败,即使不好龙阳这一口,心中的骄狂意气已经尘嚣肆上,只想着让这两人好作··他远远望见那两个小仆仓皇逃走撞上了王管事,被那厮一顿痛骂,心生一计:“这个纪明尘,我是一定要拿下的,日后想怎么炮制另说。
而这个子衿,不过一块徒有色相的绊脚石,有多远踢多远”·宋诗这样想着,逛到酒窖里偷了一盅好酒,又飘进中草堂拣了媚药投在酒里,正大光明地举着托盘回到偏院,将水酒搁在石桌上。
子衿正坐在窗前发呆·他人长得端正,气质又雍容华贵,一身大俗大丽的轻薄红纱被他穿得只见喜气不见风尘,要不是他面有忧色,简直拉出去就能与人拜堂成亲。
他膝盖上横着一本书,半天都没有翻动过··宋诗心想:“哼大男人装什么西子捧心还搞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模样,你是花魁娘子么”·子衿见他回来,未语人先笑,将书合拢放在一边。
宋诗定睛一瞧,却是本《神龙传奇》,讲一位剑修行侠仗义,行侠仗义的途中遇上的女子个个都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当真是……相当传奇·宋诗又心想:“哼这种腌臜玩意儿,看一眼就要脏了眼睛,真是个俗气人。”
那子衿见到他,笑道:“小阳春,你回来了”·宋诗脸一黑·他为了更好地混入男宠当中,给自己取了个艺名叫“小阳春”,结果发现真正的男宠都是叫“子衿”、“鹿鸣”之类的,真是日了狗。
他心想:“明知道我名字上不得台面,还得那儿叫得欢,一点眼力价没有”·他看子衿一百个不顺眼,真不晓得自己当日是如何觉得一干男宠里就他勉强可以说得上话、进而跟他在同一个屋檐下过了三天三夜的。
他人往窗台上懒散一靠,没好气地问:“喂,你这么大把年纪了,为什么要来云中阁当男宠你很缺钱么”·子衿微讶。
不过他与宋诗交往几日,知道这个年轻人说话直来直往,半点不饶人,也半点不怕得罪人,此时便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有点事,来求云中君帮忙·”·“为了求人帮忙,就可以在男人身下承欢的么”宋诗更要看他不起了。
子衿苦笑:“我要有别的法子见他,我也换个法子了——云中君他回来了么这几日他好像都不在家啊·”朝着远处望眼欲穿。
宋诗简直目瞪口呆·身为男人,却要男遭女- yín -,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怕的但凡有点羞耻心,也要踟蹰挣扎一番的吧·他还一脸渴盼,真是- yín -荡啊“你以前是青楼的男娼么”·“你什么眼神”子衿莫名其妙,“我是个算命的。”
宋诗长长地哦了一声:“差不多·”巫与妓,都是下贱的行当··“那怎么能叫差不多·”子衿不能苟同,“我是靠手艺吃饭的。”
宋诗柳眉倒竖:“男娼床上功夫好,又敬业,谁给钱就对谁岔开腿,怎么不算靠手艺吃饭了你作甚看不起人家”·子衿算是看出来了。
宋诗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就想跟他抬杠,丝毫记不得自己前一句话还在骂男宠下贱·他不欲为这种无聊的事争执,就笑笑说:“嗯,你说的也很有道理·”·宋诗心中受用,心想那是自然,我可是……正要飘飘然,心间又转了个念:“他这种人夸我几句,不是应当的么我有什么可高兴的。
再说,我不是要干掉他的么”清了清嗓道,“喂,你刚才说你从前是个算命的,那你算算,你我二人,谁先能爬上纪明尘的床”·他这话说得颇为霸气,连云中君的名号也不喊了,直呼其名,所以换子衿对他目瞪口呆:“你真是相当敬业啊”·宋诗不以为杵,只傲慢地一抬下巴:“干一行,爱一行。
做男宠也要做到最得宠,把其他人统统比下去”·子衿这回是真心诚意地敬佩着他:“你说的很有道理·”说罢便为“两人谁能先睡上纪明尘”一事算了一卦。
宋诗看他天灵灵地灵灵,忽忧忽喜,一惊一乍,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直追着他瞧:“怎样”·子衿扼腕:“我命中注定睡不上他了”·宋诗心中嗤笑一声,只想着:“这个娘兮兮的家伙算命倒是挺准。”
子衿又冲他嫣然一笑:“不过你也睡不上他·”·宋诗一愣:“为什么”·子衿道:“你这个人天犯孤煞,命中缺桃花,恐怕讨不上老婆。
结合你的三才数理来看,当是因为- xing -格太差的缘故·”·“去你妈的,滚”·子衿逗了会儿宋诗,心情大好,从屋子里踱出来要与他讲些人生道理。
结果宋诗往石凳上一坐,拍了拍青瓷酒壶:“刚才王管事托我带话,说是宗主回来了,今晚要你侍寝·你赶紧去王管事那里候着吧·”·“宗主回来了”子衿大喜,丝毫不以为诈,只感叹了一句,“我长得那么好看,总归还是有点用处的。”
拿了酒便往外头走··宋诗凝视着他的背影,我- cao -一声:“这个人,当真不要脸”·子衿端着托盘一路问人,寻到王管事院中。
王管事的仆人拦在门外,两眼朝天道:“诶诶诶站住,你谁呢这什么地方不知道啊”又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一番,长长地哦了一声,面露不屑。
“王管事忙着呢,没空见你这种小人物·”话虽如此,手却伸得极长··常言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纪明尘虽然是个剑道上的天才,但对于俗务难免力不能逮,云中阁中事物繁琐,不要紧的都交由下人掌事。
王管事平日里与其他门派的宗主往来应对,谈笑风生,久而久之,连身边的小仆也练出了一双歹毒的势利眼·你有多少身价,一望便知:有钱有势的巴结,没钱没势的踩上几脚,还要敲骨吸髓。
·子衿倒也吃惯了小鬼们媚上欺下、狐假虎威的嘴脸,此时只从怀里摸出几枚碎银子放在他手心里,暮色下面沉如水,一言不发·那小仆的手心攥得又快又牢,生怕他反悔,眼睛却望着别处,一脸置身事外:“进去吧”·子衿托着酒便进去了。
身后小仆咬了咬那轻飘飘的碎银子:“什么东西,穷酸”·躲在树荫里的宋诗怒火中烧:“你他妈才什么东西我看不起他,你他妈也看不起他么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德- xing -”抬手一颗石子弹了出去,将那小仆打的嗷嗷乱叫。
子衿出门后不久,他便跟着来了·他心下不安,要亲眼看着子衿被王管事收房了才安心,现下好戏还没出场,倒是吃了一肚子火,将人打跑了跳上墙头,继续看戏。
·子衿进了院中,差点晃花了眼·这王管事的住处遍是奇花异草,香气逼人,不知道的还要以为是哪家姑娘的闺房··而那王管事身坐在这团团的花圃之中,倒也比子衿想得要像样些。
他看上去大约摸三十多岁的年纪,国字方脸,不苟言笑,虽是样貌平平,却一派正人君子的气概·要不是手上拿着个算盘拨得飞起,子衿真要以为他是哪方成了名的仙师。
子衿看着他眼熟,想来想去不知道在哪里见过这人··王管事原本正在记账,听闻身后脚步声,不悦道:“不是叫你别放人进来的么”·旁光扫过,见是子衿,便挪不开眼了:“哦,原来是你。”
子衿颔首为礼,将托盘搁在他面前:“听说云中君回来了,王管事有何见教”·他以为是王管事专门叫他过来一趟,是怕宋诗年纪小,传不清话,要亲口告诉他伺候纪明尘的种种忌讳。
谁想这话听在王管事耳中,却是另外一番滋味:“你的消息倒是灵通”他以为这个男宠不请自来,是想要打通关节,好爬上云中君的床。
他示意子衿坐下,给他斟了杯酒:“你叫子衿,是不是”·“是·”子衿细想王管事的话,觉得这件事透着些古怪,此时应声落座,只不去碰那杯水酒。
王管事自己却盯着他的脸,连喝三杯··他好男色·李逸芝给云中君张罗的这批男宠,他早已上上下下拣选过一遍,分成“必睡”、“睡之也可”、“可拉倒吧”,以及“待定”四挡。
“待定”中只有一人,那就是子衿··不是不想,是不好办··王管事比那两个小仆更清楚自己的主上·云中君似是有个心头好,所以对旁人都看不太上。
但他观察了这三天,觉得这个子衿长得出挑不说,人也不蠢,- xing -格更是极好,连宋家那个混进男宠堆里张扬跋扈的公子哥都被他整治得服服帖帖,这要真被云中君看见,恐怕他的心头好要换人。
那他到时候决计睡不到了··就算使点手段把他弄下来,或是等他年老色衰被主上丢弃,那睡得也是二手货,破鞋·王管事虽然位居人下,但因了云中君的宠幸,作威作福久了,很不乐意接盘。
他喜欢用好东西、新东西,所以思来想去,要在他遇到云中君之前睡他一回··眼见云中君的归期就在眼前,王管事一边打算盘,一边盘算用什么法子把人搞上床·正设计到第十七种,子衿自己送上门来了。
王管事这下怎么能客气,喝了三杯权当是喜酒,一双经络虬结的手直接笼在了子衿手上:“我知道你想见云中君·你陪我一晚,我就把你送上他的床,让他日日宠你爱你,怎样”·子衿还没说话,宋诗倒是眼角一抽,望着他们交叠的手差点作呕:“这两人闹起活春宫来,我可不要看,这王管事怎么这么磕碜。”
他现下真是后悔把子衿送到这厮手上,辣眼睛·早知道一剑抹了子衿脖子,一了百了,后院争宠真他妈麻烦··子衿此时已明了他大概是被宋诗骗了,只觉得此事麻烦又棘手,眼疾手快地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肃然道:“还请自重。”
说罢也不与他多话,转身就走··王管事喝了三杯混着- chun -药的酒,肚肠与下半身那二两肉都是滚烫的,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就按进怀里·轻纱软薄,那雪白的肌理若隐若现,从方才开始就看得他欲火焚身,此时粗糙的大手隔着绸缎在那一身细皮嫩肉上胡乱摸捏,只觉得又凉又滑,恨不能狠狠咬上几口:“小骚货,你不就是为了这事来的给谁睡不是睡,一个娼妓还挑三拣四”·子衿扣住他的手腕,旋身一掌向他胸口拍去,王管事从容接下,却反手狠狠抽了他一耳光,将他抽倒在地:“有两下子啊,竟然还是个练家子”他一脚踩上子衿的下身,下流地撩拨着,手上心急火燎地解自己的裤腰带,“你不会是哪家派来的女干细,要行刺云中君吧那可不成,我要好好给你验验身”·子衿两手捧着他的靴子,在地上拼命挣扎,听闻此言怒极反笑:“好你去通报你家主子叫说我要行刺他你快去”·“你有什么来历,我还要严刑拷打一番。”
王管事裤子一脱,制住他的双手就骑坐在他身上,埋首在他颈间又舔又吮·子衿恶心得要吐,只扬起头想离他远一些,叫趴在墙头的宋诗看得津津有味:“嗯……他的颈子倒确实很好看,又白又细,像天鹅。
哈哈,可不是癞蛤蟆吃天鹅肉嘛”·王管事虽然好色,却是个囫囵吞枣的·他肖想子衿有几天了,此时终于压在身下,哪有什么闲工夫去品评他哪处好看,只三两下撕碎了他那碍事的亵裤。
子衿这时候终于有点害怕了,面红耳赤地大力颠开他,翻了个身往前爬去·然而王管事追上来就按住了他那窄紧的腰肢,继而两手一滑,滑到了两瓣臀丘上··臀丘高耸,入手凉白,王管事一手拢了一边狠狠地弄,还掰开臀缝往那颜色浅淡的后- xue -上呸呸吐了两口口水:“小骚货,看我今天怎么女干你”·子衿一脚将他蹬开,随后伸手往东天一指,只见一道白光夺门而出,在黑夜里如流星一般曳着长尾往东边去了。
·宋诗蹙起了眉:“这一手……虽然漂亮,但一点用都没有,跟他这人一模一样·”·王管事见他祭起剑气,原本唬了一跳,可那剑光离自己十万八千里,便知他武功十分不济。
他被咋呼一通,怒火中烧,扑上去揪起子衿的头发啪啪甩了两耳光,然后哗地撕开他的衣领,在他胸口胡乱捏咬·宋诗看不清楚他到底做了些什么,却听见子衿惨叫起来,想来是王管事毫无怜香惜玉之意,虐待他了。
子衿疼得不断弹动,挣扎间让那王管事乘机卡进了他双腿之间··宋诗忍不住哇了一声·虽然这个王管事实在辣眼睛,但子衿现下下身几不蔽体,两条长腿从旁滑出,细长笔直,莹莹如玉,被王管事铁钳般的五指抓得肌肤生红、皮肉凹陷,只消看着便知有多柔软,真叫他挪不开眼。
更别说他身上那轻薄红纱几乎被撕烂了,在月光下露出大片大片清瘦的胸膛,大概是因为挣扎太过,流了好些汗,在黑夜里看起来汗光津津、越发白腻·子衿被那王管事制着双手,便挺起胸口胡乱扭动,殊不知那王管事盯着他的胸脯眼睛发直,几乎是抖着手摸上去。
摸了两把,突然福至心灵,将他那- yín -欲横生的脸颊贴了上去磨蹭了两下,底下那粗黑的孽根翘得越发高了··宋诗看着十分新奇,只觉得这癞蛤蟆吃天鹅肉也很精彩啊心道:“怪不得有人喜欢玩男人,好看是好看的”·就在这时,子衿挣扎间把自己的鞋子甩飞了。
宋诗看着他腿脚作劲,细长洁白的脚趾在半空中胡乱踢踏,踢中了王管事身侧,心道不好··果不其然,王管事抓住他的脚踝,粗声粗气道:“怎么,委屈你了”手上用力一拧,子衿吃痛翻过了身,被抄起了腰摆出了承欢的姿势。
他喊了声“你放开”,嗓音里已经带了哭腔·王管事哪里听他,一把欺住他的肩头,整个人覆了上去,“这就给你好宝贝”·话音刚落,外头突然一道赤色剑光从天而降,铮然一声,狠狠将他撑地的手掌钉穿在地·“啊”王管事喊得极为凄厉,整个人摊在子衿身上。
子衿只感觉顶在自己身后的东西蓦地软了,下意识地去瞧那柄剑·那是一股烈火缭绕的剑气,缥缈不似有形之物,却穿过王管事的手掌后钻透了白石地幔,他连拔都拔不起。
子衿心道“来了”,就听见门外又是铮然一声,一个低沉的声音干脆利落道了声“滚”,然后就是什么人分枝踏叶而去的轻响··那人快步走进院子里,脚步一顿,似乎是被这- yín -乱的一幕惊了,随后缓缓绕到两人身前。
“宗主大人……宗主大人”王管事扶着自己的手,叫得闻者落泪见者伤心·他被云中君抓住与人行- yín -,料想不是什么大事,赶紧卖起了可怜。
子衿却是一言不发,羞愤地想从他身下爬起来·王管事手掌被钉穿,让不开身,子衿一条腿被他压得蜷曲,挣脱不开·他刚想回身打一掌,来人却比他动作更快,一脚踹在王管事胸口,将他踹飞。
王管事的手掌被剑锋撕裂一道口子,抱着手四仰八叉地惨叫起来·来人索- xing -隔空一掌将他打晕过去,院子里一时间静得只剩下子衿凌乱的喘息声··他飞快地跪坐起来,却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好,只麻木地拢着自己被撕碎了的衣服,努力想要遮掩狼狈的体态,好显得体面一些。
然而来人如同剑尖一般森严凌厉的视线却仿佛要将他洞穿,让他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没有用,在那人的眼里自己就是赤裸又卑贱的··“十年音讯全无,一回来就给我这么大个惊喜,看看自己什么样子”纪明尘大声呵斥道。
子衿将自己抱得更紧·纪明尘即使一身黑衣劲装,手中长剑也在月光下仿佛熠熠生光,虽然赶了很远的路,鞋履上纤尘不染,和他不一样的·看不惯他,也是应当。
早就知道了不是么早在十年之前··那点微不足道的自尊与不甘,在这云泥之别前溃不成军·子衿飞快地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想起自己这般出丑是为了什么:“云中君……”·剑尖蓦地挑起了他的下巴,子衿毫无防备地撞上纪明尘的目光。
这人原本就英俊得不像话,就是总冷着一张脸,叫人不敢亲近·此时嘴唇紧抿,眼中赤红一片,却是恶鬼一般,恶狠狠望着他的眼睛问道:“你叫我什么”·子衿顶着他的剑尖,沉默了一阵,终于嗫嚅道:“哥哥……”·第二章 云中君满腹经纶(一)·纪明尘坐在石凳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脚边跌坐在地的子衿:“说,怎么回事”·子衿拣要紧的,三言两语与他讲述清楚:“我想找你,但苦于没有门路,进不了云中阁的门,便扮作……那个什么,等你回来……”·纪明尘不等他说完便飞快道:“做男宠做得和王洛君搞在一起”·子衿亦是嫌恶不已,小声争辩:“……他要强我。”
“那你怎么不杀了他”纪明尘戾气冲天··“我打不过他……”·“没用”纪明尘将佩剑“真煌”丢在他面前,叫他自己解决。
子衿虽然厌恶王洛君,但看他废了一只手,自然不能再痛下杀手:“算了·他也得了教训·”·“算了”纪明尘仿佛听了什么笑话,“除了手,他还用哪里碰了你”·子衿看他不依不饶,虽然无奈,却也熨帖,差点被人捅了屁股的耻辱与郁闷都消解了大半,反倒好言相劝:“他哪里碰了我,难不成你就砍他哪里我是男人,又不是没出阁的姑娘家,摸两把就摸两把,算不上什么大事,别罚得太重了。”
纪明尘脸色更沉,回头踹醒了王洛君:“他不说,你自己说”·王洛君连忙讨饶:“宗主大人宗主大人是他自己送上门来……”··“他自己送上门来”纪明尘怒极反笑,将长剑狠狠贯穿他下身,在他惨厉的尖叫中沉声道,“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要他上赶子伺候你”·子衿忙道够了:“他管不住下半身那二两肉,你也阉了他,这事就算两清。
再下去可真闹出人命了·”他看纪明尘发了邪火,不愿意他再往下深究,一会儿把那个没心没肺恶作剧的小男宠也牵扯进来,连忙岔开了话题,“哥哥,我这次来,是找你有事。”
纪明尘冷冷看了王洛君一会儿,终于收手,在石凳上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呵,有事·”·“别喝,酒里可能下了不干净的东西·”子衿伸手阻拦。
想不到他刚刚碰到了纪明尘的手背,纪明尘便惊得缩回了手,杯盏便打翻在外袍上··“我唐突了他·”子衿心想,不由得有些生怯·而纪明尘深深地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脱下外袍丢在他身上。
子衿赶紧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从地上爬起来·纪明尘不说,他就不敢坐,只侍立在兄长身近:“哥哥,我想问你讨一本墨菩提,治病救人·”·纪明尘原本看他动作敏捷,想来没吃什么大亏,面色稍舒,听闻此言又蹙起了长眉:“就为这个”·子衿垂下了头。
墨菩提,在纪明尘眼里自然不算什么稀奇玩意儿·但是与他来说,却是要大费周章才能讨到·甚至要回到他曾发誓再也不会回来的云中阁,见他再也不想见的人,还差点遭人侮辱。
纪明尘问:“你的随园中没有么”·子衿一愣:“我的随园”·“你什么意思”纪明尘觉得不对劲,追问道,“父亲过世后将随园划到你名下,还给你留了一大笔钱财,难不成你都坐吃山空、挥霍殆尽了,以至于一本墨菩提都要问我讨”·子衿一愣,眼里迅速地发红了:“我和母亲被赶出云中阁的时候,身无分文……”·纪明尘愣住了。
他们俩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母亲们争风吃醋,他俩从小也算竞争对手,成日里比谁念书好、功夫高·不过毕竟年纪小,大人们再是恩怨难了,云中阁中也只有这一个玩伴,即使于学业上互相较劲,私底下关系却尚可,不曾像母亲们那般你死我活。
后来父亲去世,让他继承家业,将弟弟打发去琼海边上的随园做一个清闲修者,从此以后便不再来往·纪明尘以为子衿十年音信全无,是彻底要与他分家异爨,却没有想到他也许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座城池,只是想见自己一面都很难。
“这件事我不知情,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纪明尘起身,与他郑重道··子衿想起这些年四处浪游的苦楚,他是怎样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剑修,被人打落凡尘摸爬滚打辛苦谋生,自苦不已。
此时听闻纪明尘澄清,用衣袖胡乱抹了把脸:“嗯·”·纪明尘走到虚脱的王管事身边:“随园的产业,现在在谁名下”·王管事见到他便吓得清醒。
此时听见“随园”二字,瞳孔一缩,猛地将视线挪到子衿身上·他来回打量二人,脸色发白:这个男宠,竟与宗主长得有几分相像只是他温和可亲,长相更- yin -柔一些;宗主不近人情,刚毅冷峻,不站在一起,当真不容易联想到一块儿。
他十年前本见过宗主的庶出弟弟一面,还因了他的机缘飞黄腾达,方才竟然没有认出他来,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纪明尘毫无耐心:“我在问你话。”
王管事赶紧磕了个头:“舅老爷叫我看顾着舅老爷说这是老太……”·话音未落,纪明尘一剑捅穿了他的喉咙,他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抓着脖子吐出些黏腻的血。
子衿在一旁看得面白入纸,纪明尘只淡然在王管事身上抹去剑上血,收剑入鞘:“这个女干仆十分贪财·我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他贪到你身上·”·子矜心里明镜一般。
这个王管事他没有见过,不是云中阁的老人,自然谈不上图谋他的遗产,恐怕是纪明尘的表哥李逸芝授意他打理,当做云中阁的一部分·而他那没说完的后半句话里,还牵连到了纪明尘的母亲,纪明尘动手这么快,恐怕是不想他知道此中明细。
他听说大太太早已作古了,加之他母亲也已经故去多年,他也无意再提陈年恩怨·纪明尘已经为他杀了一人,要他再去向母家讨要说法,子矜却不敢妄想··“害怕”纪明尘回身,挑着眼角看他,“没杀过人”·纪子矜一愣,摇摇头。
纪明尘淡笑:“没用·”说罢便出门去了··外头刚回来的小仆望见宗主,跪下连连磕头,但眼角余光扫见子矜站在王管事的尸体边上,吓得一把抱住纪明尘的小腿哇哇乱叫:“宗主杀人啦杀人啦”·“我杀的。”
纪明尘话里听不清喜怒,回头唤了子衿一声,“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子衿经过小仆身边,见他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嘱咐他道:“今天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不要说出去,听明白了没有”他看纪明尘杀- xing -酷烈,怕他发起疯来杀人灭口,见小仆点头如捣蒜,这才安心离去。
第二章 云中君满腹经纶(二)·纪明尘被人尊称为“云中君”,自然是身形轻盈,轻功了得·子衿不良于行,又光着一只脚走路,哪里赶得上他,不多时就跟丢了。
“我现在跟他是半点没得好比了·”他心中叹了口气··刚好身边是一处水池·他从小在云中阁长大,哪里是他没有淘气过的,撑着假山就下水去濯足,一回头发现纪明尘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背后,望着他陷在淤泥里的脚发呆。
水浅月清,淤泥从脚趾缝里露出来,倒衬得他的脚白得要发光··“洗一洗·”子衿挤出一丝干笑,手向假山探去,准备扶一把上岸,中途却被一只手给握住了。
纪明尘的手沉稳有力,引着他攀上自己肩膀,然后蹲下身把一双木屐轻放在他脚下···子衿心想:咦原来刚才是去找鞋去了·这么会伺候人,这几年也不是光长杀- xing -了嘛。
扶着他的肩膀把鞋穿好··还没等他有所动作,纪明尘已经起身,拉他上了岸·两人离得极近,一阵冷香扑鼻,子衿原本一直以为这是王洛君花圃里的味道,现在却发觉这是纪明尘运功后的体香,心道他莫非已经入了俱神宗境果真是不世出的大才。
“谢了·”子衿笑道··纪明尘不发一言··两人并肩走到库房·纪明尘让几个值夜的将库门打开,那些睡得哈欠连天的家伙见大半夜的宗主亲来,又是害怕又是好奇,手忙脚乱的。
再看宗主身边站着个脚踩木屐、长发凌乱的美人,裹身的长袍分明是宗主的,一时间腹诽出十七八种艳情··纪明尘进了库房,也不搭理旁人,自己一径去了存放药材的地方,找出两三本墨菩提丢给仆人:“包起来。”
然后也不忙着走,又在多宝阁上翻找了一会儿,举着一个木盒问,“血参要不要”·大半夜的,子衿也不好意思:“不用了不用了。”
“姨母年纪大,用得上的——包起来·”·子衿这才明白,纪明尘以为他要救的人是母亲·其实他母亲被赶出云中阁后不久便故去了,一方面是境遇大不如前,另一方面是父亲的死对她打击太大。
子衿想到母亲过世前贫病交加,挨了不少苦,心中不免也有怨气,觉得讹他几根血参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纪明尘再问,他却都是“要要要”了·纪明尘看他一眼,也不多话,统统包起来,最后竟是将上好的灵药论斤相送。
“他也就这点好了·”子衿心道··纪明尘对物欲看得极淡,从小就是很大方的一个人,就是遇上他,什么都要抢·想来这么多年过去,那些少年意气他都放下了,看自己现在身无分文,可怜得很,便愿意给他点儿小恩小惠。
子衿心中担心小醉的伤势:“那我先回去了啊·”·“急什么·”纪明尘在一旁吩咐仆人将灵药送去他的清秋阁,听闻此言,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睡我那里去。”
·“啊”子衿莫名其妙··纪明尘道:“你不是我的男宠么你还想睡哪儿”·第二章 云中君满腹经纶(三)·子衿心中叹了口气。
他刚觉得纪明尘长进,他又在这种无聊事上羞辱他·奈何现在他得罪不起自己这个嫡长兄,只得万事顺着他,给自己讨个舒坦·他倒不怕纪明尘对他做些什么,纪明尘不好龙阳这一口,他清楚得很,他甚至清楚纪明尘连女人都不怎么喜欢。
剑才是他的大老婆、二老婆和小老婆··两人赶到清秋阁·纪明尘催促他去玉华汤洗澡·子衿擦完了头发便踩着木屐进了他的卧房··小时候,纪明尘的卧房跟个和尚禅房似的,睡硬板床,挂竹帘子,就是床头兰錡高高供着几把名剑,看上去怎么都不像是个有钱人的少爷。
现如今做了一门之主,果然高床软枕,轻纱瑞兽软烟罗·子衿把自己丢上他的床,只觉得自己上辈子才垫过那么软的锦被,不由得连翻了好几个身,撞到了床头的小柜子。
顶上的小碟子落下来,哗啦一声,竟是散了满床的瓜子··子衿赶紧将瓜子拢在一处往碟子里装·摆好了之后正襟危坐着,眼光却时不时向那碟瓜子瞟去·“我就吃一颗。
他不会那么小气·”偷摸往嘴里送·酸酸甜甜,竟然是他小时候吃惯了的味道·这下哪里还忍得了,磕得停不下来·不一会儿纪明尘撩开帘子进来,看他捧着碟子窸窸窣窣,眉头一簇:“床上嗑瓜子。”
子衿被他撞破了,硬着头皮殷勤地给他掸了两下床单:“我睡外边,你睡里边,里边干净·”·纪明尘竟然跟着他一起掸床单,随后却是在外侧躺下了,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眯着眼睛看他嗑瓜子。
子衿换了一身月白色的亵衣亵裤,头发柔顺地披在身后,方才被王管事吓得凄风苦雨,现下万事如意,眉目都舒展开了,依稀还是那个十五六岁、无忧无虑的小少年··“有蜜饯么”他看纪明尘虽然杀伐决断、戾气满满,对自己还是挺够意思的,不免心生亲近,刚相认之时那些拘谨和自苦烟消云散了。
此时害磕完瓜子,跪起来在床头找吃的·果然叫他找见松风斋的雪梅子,哇了一声往嘴里塞··纪明尘道:“你是女人么这么喜欢吃甜的。”
“你不也喜欢吃咱们俩半斤八两·”·“我不喜欢·”纪明尘闭上眼睛别过了脸,嫌弃得很··子衿花容失色:“诶呀纪明尘,你好不要脸你在床上摆个柜子塞满好吃的,却说不喜欢,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从前明明不是这样的”·纪明尘抬手抓了颗蜜饯塞进他嘴里:“吃你的·”·无意间抹过他微凉的嘴唇,纪明尘放下手来,轻轻磋磨着- shi -润的指尖。
过不了多久,内侍送来一碗阳春面·子衿没来得及吃晚膳,就被王管事吓了一遭,正是肚饿难当,接过来就狼吞虎咽,连说好吃:“你要不要”·纪明尘道:“我躺下了。”
“看把你懒的·”子衿挑了一筷子面,“张嘴·”·纪明尘撑坐起来,歪着脑袋将那一筷面从下往上卷进嘴里,最后在他筷子尖上吮了一口,又倒了回去,眼睛一直定定锁着他。
子衿道:“你还要是不是”·纪明尘闭上了眼睛··过不了多久,子衿推推他:“我吃不下了,搁哪儿·”·纪明尘起身把剩下的汤汤水水喝完,两个人一同就寝。
子衿原本并不想与纪明尘同床·纪明尘这个人,睡相很差的·但看这床不小,才勉为其难地往里头躺上一躺·他翻来覆去,不一会儿便睡着了,睡前想着:“嗯,今天他倒睡得老实,跟个棺材似得陈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可别半夜卷我被子。”
·谁知第二天早上醒来,他整个人被挤到了墙边,背后趴着好大一只纪明尘,前胸贴后背,与他黏得一点儿缝隙都没有,腿还蛮横地盘在他膝弯上,生怕压不死他。
子衿道了句“我就知道”,拿胳膊肘将他顶开一些,纪明尘睡梦里啧了一声,锦被底下惊涛骇浪,却是手脚并用缠得更紧··子衿并不与他客气,一手将他埋在自己脖子上的脸推开,艰难地翻了个身。
纪明尘终于睁开了眼睛,木楞地盯着他的脸··“你想哪个相好了,搂那么紧·”子衿笑话他··纪明尘迟钝地眨了眨眼,又缓缓闭上了。
子衿大开眼界,心道:“这样的剑修睡个觉保管被人捅死七八百遍了”·当下附在他耳边大喊一声:“纪明尘楚夫子叫你背诗”·纪明尘掀开被子惊坐起:“两个黄鹂鸣翠柳”·子衿哈哈大笑,卷着锦被滚来滚去,眼泪都要被他笑出来了:“你怎么只会背这一首啊”·他们小时候,父亲找了当世鸿儒楚先生做他们的西席。
纪明尘醉心骑马- she -箭,听到之乎者也,一个头有两个大,每次上课都忍不住要睡着,因此和他交代好,但凡楚夫子有异动,就把他叫醒·但因为他交代纪子矜的时候,生怕话说得不够清楚,还用上了拳头,所以子矜肚子里的坏水就噗呲噗呲直往外冒。
他忍辱负重为哥哥望了几回风,在获得了他的充分信任后,有一日突然往他身上丢了个纸团,低声道:“楚夫子要你背杜甫的绝句”·纪明尘何等机警,纸团一到,人还在睡梦中,身子已经猴子似得蹿了起来:“两个黄鹂鸣翠柳”·满堂皆寂,继而哈哈大笑。
楚夫子手执《论语》,怒极反笑:“下一句·”·纪明尘一愣··身近的纪子衿轻轻敲了敲书案,纸上写着飘逸的八分飞白:“西出阳关无故人。”
他最喜舞文弄墨,一笔狂草摹的是家中某个不知名的前辈文豪,当真老练又潇洒得不像个小孩子··纪明尘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眼,对着夫子一捶胸膛,豪气干云道:“西出阳关,无敌人”·楚夫子冷笑一声:“大少爷果然人中龙凤,的确天下无敌,天下无敌我是教不了了”·当天晚上纪明尘就被父亲喊去,当着夫子的面一顿臭骂。
完了纪明尘月下追子衿,把他从云中阁东揍到云中阁西··想不到现如今纪明尘早已名扬天下,却还清楚地记得当初被楚夫子支配的恐惧,子衿乐不可支,抱着肚子笑死在床上。
他学着楚夫子的声调,对着纪明尘喊道:“下一句”·纪明尘望着他,目沉如水:“两小无嫌猜·”·子衿道:“诶呀纪明尘,你越活越倒回去了原本还知道七言对七言呢,现下七言对五言算怎么回事云中君,你这个文化水平很不行啊”·他话说出口就后悔了。
纪明尘最厌恶别人说他不行,他一时间得意忘形,怕是犯了忌讳·自见面伊始,纪明尘都没有亏待过他,让他忘了两人之间现下云泥有别··不想纪明尘从容道:“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子衿大吃一惊·这句话出自《论语》,意思是先学做人,再学诗礼·他笑纪明尘小时候不爱读书,他用此作答,也算不上强词夺理·子衿笑道:“我哥哥好厉害呀,始可与言诗已。”
纪明尘颔首道:“请赐教·”·他突然之间这么谦虚,子衿也忙道不敢不敢,倒是一派兄友弟恭·两人洗漱着装,一道在清秋阁用完早膳,纪明尘道了句“有事”,便出门去了,想来要处理王管事昨夜暴毙一事。
子衿也不便多呆,自己拖着几十斤的良药想下山,结果走了没几步路就实在背不动了,只好藏了一本莫菩提,自去救人不提··第三章 另十年凄风苦雨(一)·子衿撑着油纸伞,拎着一包碎骨、一把小青菜走在弄堂里。
孤竹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云中阁占了城北,巍峨恢廓,南城便显得紧凑寒酸了·这里的小路大多连地幔也铺不上,前几天刚下过几场雨,泥地里- shi -漉漉的,全是车辙翻出来的泥脊。
子衿只能挨着街沿走,才能不弄脏他的鞋·他从云中阁回来后,就当了身上的衣服换了现钱,但他舍不得这双鞋·他已经很久没有穿过那么合脚又舒服的鞋了,现在走路很小心。
只是他每日要出门赚生计,又要去医馆里照顾小醉,在这三个地方来回地连轴转,一天下来要走二十多里路,这鞋恐怕是穿不了多久·他原本手上就不宽裕,不知这样辛苦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
不过他生- xing -乐观,想了一阵便又自言自语:“再苦的日子不是都熬过来了么现在好手好脚的,有什么可怨声载道·和小醉也终于相认,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他一路想着心事,走到家门口,才发现门前停着一辆马车·马车单辕,极是小巧轻便,车轮包铁,车帘上用银线绣着一只凤鸟,是云中纪氏的家徽·纪明尘原本在车后头与他邻居说话,看到他来,缓缓迎上,面色不善。
“怎么到这里来了”子衿心道纪明尘跟这条小巷子真是格格不入,若豆腐西施知道与他说话的是云中君,大概要昏过去了·“你让马车退出去吧,你停这儿把路都堵了。”
纪明尘脸色更沉,却给车夫递了个眼色,跟着子衿进门·子衿叫他等等,先拿了一把大笤帚,将地扫了扫,“地势低,淹水了·”·等将地面清理干净,才扶着门框让纪明尘进来:“小心头顶。”
纪明尘矮身进门·屋里很暗,幸亏他眼睛够亮,才能看清楚屋子里的格局·这是一进很小的楼房,进门就是一个储物间,半个都被楼梯占了,屋后头是灶间,直通后院。
竟是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子衿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招呼他上楼·纪明尘每踩一步,楼梯都吱呀作响,子衿听在耳里,说不出的刺耳··上楼之后就是他住的地方,一张木板床,一顶白纱帐,唯一的书桌靠在窗前,桌上摆了几个水桶,和满地的水盆遥相呼应,叮叮咚咚接着屋顶漏下来的天落水。
木板床上竟然还长了几朵蘑菇···子衿长叹了口气,勉强笑道:“我忘了·”·梅雨季节,楼上也水漫金山,见不得人··纪明尘却是撩开白纱帐,在他床上坐下,攥着长眉扫过他这间破阁楼,修长有力的手指慢慢抓紧身下的床褥。
子衿穷,而且穷惯了,平日里很会苦中作乐·但此时被纪明尘打量着这间屋子,仿佛是被他窥探到了他过去十年中所有的寒酸困苦与走投无路·他想起云中城中轻烟软罗的豪奢华丽,只觉得他家的狗也比自己住得好点儿,实在是做不到安贫乐道,因此出言也冷淡:“我这里不便待客。”
纪明尘一直攥着他- shi -寒的被褥,仿佛没有听出他的逐客之意:“你跑什么”·子衿楞了一下:“什么跑什么”·纪明尘道:“不告而别。”
子衿明白过来,两人这是起了误会:“我跟你说了的·我说我回去了,你说睡一觉·”·纪明尘凝视了他片刻,错开目光,望着窗外的雨:“就回这种地方”·“好歹也是我自己攒钱买的。
跟你这种有家可继、有业可承的大少可不一样·”子衿说完便苦笑·他当日笑小阳春无聊,他自己又何尝不无聊,总是要与纪明尘争些口舌之快··所幸纪明尘大人有大量,不追究他出言无状:“又不是没你的份。”
子衿吃了一惊··他倒是没想过纪明尘还能认他·认他,就意味着要放血割肉了·虽说纪明尘大方,可他毕竟不敢如此肖想:“哦你要将随园还给我”·“随园不行。”
纪明尘摇摇头,“太远了,去那里做什么——跟我回云中阁·”·子衿思虑了一番··他是庶出,小时候在云中阁虽然吃穿不愁,但样样都要被纪明尘压一头,即使比得过的地方也要让着他,谁让他是嫡长兄。
可是他也有自尊,不想一辈子做谁的陪衬·如果回去了,这绿叶恐怕是当定了·不,不是绿叶,现在纪明尘风头更劲,他做个影子才差不多,比如像王管事那般的下人,看他的脸色行事,处处受制。
子衿犯了倔强:“那我若不愿意呢”·纪明尘有备而来,似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那个姑娘我带走了·”·子衿猛地抬起了头:“小醉”·“她受了伤,让云中阁的大夫诊治不比一般大夫治得好。
她也配不上你·你的婚事我来定夺·”纪明尘说了两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果不其然,回家就谈不上什么自在,他还没点头,纪明尘就连他的终身大事都要横插一脚。
纪明尘看他沉默不语,突然发起火来,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似乎不这样就不能发泄满心的戾气:“还有什么可考虑的·非得让我把人杀了、把屋子一把火烧光,才肯听话你自己不怕丢人现眼,我还要脸,被人传出去我的弟弟身在陋巷、与烟花女子纠缠不清,你当是好听”·子衿看他行事作风霸道得很,言下之意他的面子比天大,旁人的- xing -命算什么东西;也只是为了他的面子才对自己有所补偿,不免摇摇头,觉得他与小时候相比,心- xing -变了许多。
当日自己贸然与他亲近,真是昏了头··“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子衿转身就走··想不到纪明尘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将他往怀里一带:“还想跑”·子衿甩不开他:“你做什么”·话音刚落,人就被推在墙上,纪明尘整个人都压了过来,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你再死作,我绑你回去,锁起来。”
第三章 另十年凄风苦雨(二)·他这话说得极轻极慢,全然不是平常说话的腔调,虽然放的是狠话,却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仿佛在哄人,又仿佛是朝他委屈撒娇。
子衿眯着眼睛看他一会儿:“神经病·”·纪明尘回了句“滚”··他们俩兄弟小时候成天嘴上没正经,此言一出,都觉得仿佛时间不曾走过,两个人这一架就算是吵完了。
子衿推开纪明尘,下楼走进灶间里·他前脚到,纪明尘后脚就跟了进来,在狭小的灶台前围着他打转·子衿踩了他好几脚,实在活动不开,嫌弃他碍眼:“你做什么”·“你做什么”纪明尘反问。
“我下面条·”·纪明尘道:“下什么面条,出去吃·”·子衿才不理他:“我菜都买了·”一把将小青菜塞给他,朝院子里的小井一比,“摘菜去。”
纪明尘动也不动,震惊··子衿最看不惯他装模作样:“装什么大少爷,你偷鸡摸狗烤地瓜的事哪一桩少做了赶紧去·”·纪明尘这才不情不愿地接过,梦游一般走到井边,找了把小凳子坐下,低头洗菜。
这时候他的马车夫摸进门来:“宗主,长歌集的包间,再不去就晚了·那边都等着上菜了·”·他家宗主坐在小矮凳上,岔着两条长腿,惯于握剑的手捧着一把小青菜,竟然也捯饬得很熟练:“退了。”
他家宗主的男宠从灶间里探出脑袋来喊他:“柴- shi -了,火打不着·”·他家宗主放下青菜,快步走到灶间里,一掌出云破月,登时- shi -柴冒青烟,窜起了火苗。
“功夫练得不错嘛没有名不副实·”他家宗主的男宠这样评价他··他家宗主被夸奖了,挺着脊背十分骄傲,回身继续洗菜。
马车夫退出那小小的沿街楼房,只觉得自己大白天撞了鬼··子衿将碎排骨放进锅里焯了一遍水,又将冰糖小火煸炒,给排骨裹上糖色后耐心收汁,最后才取了挂面煮在锅里。
纪明尘早已等不及了:“这么久·”··子衿从壁橱里取了绿豆糕给他:“卖相不好看,不过味道还可以,先填填肚子·”·纪明尘接过去尝了一口:“像是姨母做的。”
子衿嗯了一声:“我做的·”打开锅盖往里丢青菜与排骨··“姨母她……”·“过世了·”·纪明尘没有再说什么,只把一块绿豆糕递到他嘴边。
子衿就着他的手咬了半块,含糊道:“你自己吃吧……诶,你少吃一点,要吃饭了·”·等面出锅,清凌凌的汤上飘着几吊碧绿色的小青菜,清清爽爽;摆在上头的红烧排骨散发着葱姜八角的香味,红得热闹。
子衿原本是打算炖排骨面给小醉补补身体,但既然纪明尘将人带走,想来比他照顾要更妥帖周到,也不用自己送菜,这食材便成了他在这里的最后一餐,做给云中君纪明尘食用,自然要给他加点油星子,不然太素淡。
子衿生怕委屈了哥哥,将排骨都堆在他那碗面里·可纪明尘连说有股骚味,全拨给了他,子衿难免失落·他这是给人养病的肉,哪里会不舍得钱,又可劲地往里加香料,只想博他一声彩。
只是他做的再好,在纪明尘眼里也不算什么·纪明尘的吃穿用度哪里是常人可比,他这是班门弄斧、自取其辱了··“嘴那么刁·”子衿轻声数落。
纪明尘嘴上说不好吃,吃完自己那一碗,却巴巴地盯着他的汤··“我就知道,肯定吃不够·”子衿将剩下的汤汤水水过给他,还给他装了一笼绿豆糕,回去路上吃。
第四章 云中君嘴不够甜·下午两人回到云中阁,纪明尘将他丢进玉华汤里好好从头洗到脚,又拉他自己去一屋子新衣服里挑自己喜欢的·子衿重新做回了他的云中阁二少爷,说不欢喜那是假的,站在镜子前兴头冲冲地理头发:“我的冠呢”·他业已成年,既是士子,便要加冠。
纪明尘一直在他身后看他换装,此时用月白色的发带将他泼墨般的长发闲闲挽起:“就这样·”·“这算什么”·“你是男宠,束什么发。”
子衿这下可翻脸了:“你没说我回来还是男宠·”·纪明尘道:“认祖归宗又不是小事,你也要给我时间,让我准备准备·”·子衿心道准备你个头啊,就会欺负人。
纪明尘又道:“若是我表哥知道你回来了,保准没好事·你先委屈几日·专宠的男宠比二少爷神气多了,谁都不敢得罪你·”·子衿目瞪口呆。
他算是看出来了,纪明尘就是拿他寻开心·他要有点骨气,当下就要脱了衣服回去了,可他被玉华汤一泡更是浑身骨头都酥了,狠狠瞪了他一眼甩袖便走··纪明尘拽住他:“去哪里与我去剑室。”
子衿像是烫到一般甩开了他的手:“我不去”·纪明尘道:“你这几年太荒废了·王洛君虽然也是排得上名号的高手,但是论天资决计比不上你,又志不在剑道,你在他手下毫无还手之力,说不过去。”
子衿道:“我也志不在剑道·”·纪明尘呵斥道:“说什么混话·”·子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他心意已决,走过去拉了拉他的手:“我是男宠,哪家男宠习剑的手心里磨出老茧子,那就失宠了,是不是呀云中君”说罢在他手心里轻轻一骚。
纪明尘脸都红了,半晌挤出一句“随你”··子衿哈哈大笑,回到祠堂里给父亲上了香,又给列祖列宗磕了头·家谱供在案上,他翻开一看,自己的名字分明曾经被涂抹掉了,但是后来又被人用歪歪扭扭的字迹添了上去,那鸡爪刨出来的字,除了纪明尘不做他想。
子衿暗笑:“他早就把我认回来了还搞这么神神秘秘的·”心下熨帖不已·这时候他瞥见父亲的名讳旁也有一大块污渍,又心想:纪明尘怎么搞的,把家谱弄得乱七八糟,改天好好说说他。
从祠堂回来,子衿闲来无事,躺在床上看了一下午的《神龙传奇》·待深更半夜,才等到纪明尘回来··纪明尘见子衿神采奕奕地盘坐在床上嗑瓜子看闲书,难免要说道:“不务正业。”
“我是男宠啊”子衿理直气壮,“你见过哪家男宠是有正业的不就是躺在床上等主子临幸么”·纪明尘正宽衣解带,听闻此言手势一顿:“那你倒是把腿岔开。”
“诶呀云中君你亏大了,我是个不务正业的男宠”子衿往床上一摊,两腿搁在墙壁上,头下脚上地自己跟自己玩儿,“你呢你怎么这么忙是因为王洛君死了的缘故么诶,你看你,一言不合就杀人,现在后悔了吧。”
“我是为了谁”纪明尘躺进被窝里,拿过案上一本《左传》横在膝上,“让你放赖几日,以后白天与我一道处理门中事务,下午去练剑。”
子衿连说“我不”··纪明尘伸手一推他的脑袋:“那你想怎的混吃等死”·子衿翻了个身,支着下巴,修长洁白的小腿交叉着在背后一晃一荡:“你不养我么我不是你最宠爱的禁脔么我这么快就失宠了么你好花心呀”·纪明尘扫他一眼:“我只养干正事的男宠。”
“想不到啊纪明尘,多年不见,你的袖子竟然断了”子衿看着他,一脸新鲜,“怎么着,真养过小男孩子啊,啧啧·”·纪明尘拿起书就打他的头。
子衿连连喊停:“好好好我错了……别打了……再打我翻脸了啊……纪明尘”·纪明尘翻身就睡,不理睬他。
子衿道了句“- yin -阳怪气”,也顾自卷被子睡下,跟他背对背···过不了多久,身后窸窸窣窣似有动作·突然之间颈边一热,纪明尘低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你呢”·“你想吓死我啊”子衿抄起枕头就暴打他的头。
他们小时候成日打架,你半个月前拍我一掌、我去年冬天踹你一脚,一笔笔算得门清,真可谓亲兄弟明算账·此时子衿撒野,纪明尘条件反- she -,一跃而起就要揍他。
子衿看他扑过来,心下大叫一声不好,现如今自己如何打得过他抱着枕头在床上连滚带爬、四处乱窜·然而纪明尘倒不曾仗势欺人,只是东扯一下他的头发、西掐一把他的腰。
两人玩闹一阵,子衿体力不济,被他制着双手按倒在床上·一时间两个人都停了笑骂,塌上只留下彼此的呼吸声··子衿挣了挣,纪明尘不放,不依不饶地追问他:“你呢”·“什么你呢我呢”·纪明尘斟酌了一番,问:“你可有相好”·“海了去了”子衿臭不要脸,洋洋得意,“我长得那么俊,姑娘们喜欢不死我要不然我一个穷算命的怎么置得起屋我可不是瞎吹牛,每天早上找我算命的丫头小姐,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纪明尘脸一黑,手上更是用力:“你就到处厮混”·“我也想早日成家立业,可我穷啊·买处遮风挡雨的屋檐再加上一人吃饱,已经心有余力不足了,再养个大的、几个小的养不起养不起。”
说到此处,他突然福至心灵,朝纪明尘谄媚道,“哥哥,你不是要帮我定夺终身大事的么快帮我解决一下呀顺道连我一大家子一起养了。”
纪明尘脸更黑:“我还没有成家,你急什么”说罢垂了眼睛轻声嘀咕,“你是我的男宠,结什么婚·”·子衿被他提醒,登时演了起来:“诶呀,云中君你这样压着我,是不是想临幸我呀我手好痛啊你比王管事还不懂怜香惜玉。”
纪明尘松开手,揽着他转了个身,两个人面对面躺在床上··“听说你要娶宋家公子,是真的么”子衿早想问他了·这两天云中阁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他十分好奇。
“假的·”纪明尘否认得干脆利落··“诶,可惜了·你可赶紧的,先解决你自己,再来解决我·”子衿摩拳擦掌。
他是庶出弟弟,没道理他比纪明尘还先成家·“你有什么相好的没有”·“你啊·”纪明尘指节分明的手指缠着他亵衣上的束带。
“哇,云中君找不到老婆,夜夜和自己的兄弟同床共枕来凑数,真是禽兽不如”子衿毫不犹豫地嘲笑他··纪明尘似乎想到了什么伤心事,神色惨淡。
子衿想他是这么大把年纪还打光棍,寂寞难耐,也有些心疼了,轻轻拨开他的额发,掐着他的下巴左右翻看他那张俊脸:“怎么会呢我家哥哥样貌虽然不及我,那也是一表人才,怎么就娶不到老婆呢”·纪明尘看他夸人还要顺带夸自己几句,冷冷瞥他一眼:“我老婆死了。”
子衿撑坐起来:“就是这样你看就是这样你嘴那么毒,根本不会哄人,姑娘们才不喜欢你。
他们喜欢我这样的·”·纪明尘道:“我嘴还不够甜么”·子衿震惊··纪明尘小时候何止是嘴不甜,他一开口都能把爹气死。
同样一句话,子衿说来正常得很,纪明尘说来就像顶嘴,配合着他那张桀骜不驯的冷脸,简直就是在脑门上写着“讨打”两个大字··这样的人,对自己的评价竟然是“我嘴很甜”,子衿简直要被他笑死:“你嘴哪里甜了你嘴甜一个我看看。”
纪明尘沉默半晌:“我爱你·”·子衿哈哈大笑:“一上来就是这三个字,人家才不信你呢你要先夸她漂亮·”·纪明尘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好看。”
子衿问:“真敷衍,哪里好看”·纪明尘伸手,温热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眉眼:“这里·”·又顺势往下,扫过他笔挺的鼻梁:“这里。”
最后停落在他柔软的唇间,流连忘返:“这里·”·子衿唬了一跳,只觉得灯光下纪明尘的眼睛既深且沉,不复往日里的冷厉,却是要把人溺毙的温柔与缱绻。
“厉害啊”他掀被子躺下,闷闷道,“我没什么好教你的了·”·过了一会儿,又突然转身,拍拍他的肩膀:“不过如果是我的话,我就不用手指,我会直接用吻。”
纪明尘嗯了一声:“多谢提点,下次注意·”·第五章 小嫂子,我是你的小叔叔呀(一)·第二天起来,纪明尘分派子衿一桩事做:“你将那些男宠尽数遣走。”
子衿连声说好·后院争宠,家长里短,他最喜欢了,当下赶到偏院中,与他的好姐妹话别去··这些男宠这几日也听见了风声,说云中君对子衿一见钟情,为他争风吃醋不惜杀了王管事。
原本他们也是将信将疑,此时见子衿衣锦还乡,一群人炸开了锅··有- xing -格直爽、怎么看怎么不像男宠的:“子衿兄弟苟富贵勿相忘啊”·有将男宠作为终生事业以至于眼酸不已的:“哼,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长得好看了点儿。
要论床上功夫,可不及我,他日必让云中君知道我的好处·”·有战战兢兢、笼着屁股的雏儿:“子衿哥哥,云中君在床上凶不凶疼不疼会虐待人么”·子衿与他们厮混几日,早已与众人打成一片,从前做什么、为什么来云中阁卖屁股,统统了如指掌。
当下就安排好:逼不得已误入风尘的,有难帮难,说到底总归是钱的事,纪明尘有的是钱;若是自己送上门,想爬云中君的床求个富贵,那可对不起,他是我纪子矜的了,你们领了钱,便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虽然世好男风,但毕竟男娼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能为钱卖身的往往也都是苦出身,此时见了真金白银,自然是感激不尽·少数立志要榜上大金主的,虽然气恼子衿捷足先登,但他们此时连云中君的面都见不着,子衿却已经端着当家主母的派头来送客了,自然明白没有什么资本与人相争,压着妒火息事宁人,领了钱回头寻下一个金主去了。
子衿和和气气将众人送到大门口,却听见背后一个- yin -测测的声音道:“哼想不到你是这种人·一得了手就斩草除根,你是想专宠么”·子衿一回头,见是宋诗,收回了满脸惊讶:“小阳春,你还不走你胆子倒是大。”
这小子害的自己差点被王管事吃干抹净,现在王管事已经死了,他还没事人一样游来荡去,真是心眼跟漏网一样粗·但凡他一句话,纪明尘恐怕就要把宋诗给捅死了。
“我走”宋诗狠狠瞪他一眼,“走着瞧,看谁先被扫地出门”·宋诗当日在墙头看王洛君与子衿的活春宫,正看得津津有味,这人突然放出一道剑光,不多久,云中君便寻来了。
他藏在树梢上,不知怎么被云中君发现,毫不客气就给了他一剑,他举剑迎击,手臂今日还酸麻着·随后云中君凶巴巴说了声“滚”,就放出剑灵追他,把他从云中阁东撵到云中阁西。
好不容易甩脱剑灵回到院子里,却发现王洛君已经死了云中君与子衿也不知去向·这几日子衿都不回来睡,料想是与云中君日日缠绵、夜夜笙歌,宋诗气得好几次都想回玉龙台算了,可是他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纪明尘宁可要个徒有其表的男宠,也看不上他·最最重要的是:他想糟蹋人家、祸害人家,谁想人家却摇身一变,果不其然地得宠了·去他妈的。
宋诗早已打定主意:“我要是叫你们俩成了,我’宋’字倒过来写”·所以他当然不能走非但不能走,还要将这两人活活拆散,叫纪明尘跪在地上哭着喊着说爱他,然后不为所动地退婚。
届时纪明尘泫然欲泣地说我能不能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他就抢答说没有爱过就是这么冷酷无情··他想着这大仇得报的场景,心中大慰,回头就要盘算怎么对付两人。
子衿却连声喂喂地追上他,与他并排走着:“你跟云中君认识是怎的怎么死拽着他不放呀他是撩而不娶、欠了你一笔情债么”·宋诗脸一黑:比那还惨纪明尘,撩都没有撩过他连面都没见着,就放剑灵咬他,这个仇他可是要记一辈子的:“你只要知道我对他志在必得就是了。
至于你,若是有些自知之明,就尽早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再碍手碍脚,我可不客气了”·子衿上下打量着这傲慢少年,心想不会吧,纪明尘哪里勾引来这么一个玩意儿,虽然长得还不赖,但这- xing -子可真是不敢恭维。
便有意要查他底细:“我嘛,从前是个算命的,现在做男宠,也都差不多,一时之间不想走了·难不成你也是勾栏院里的小阳春,嗯……听着不像是花魁啊。”
他当然知道这小公子并不会是真的男娼,不但不是下贱出生,反倒富贵得很·真的下贱,就不敢在云中阁中如此肆意妄为、出言不逊了··果不其然,宋诗横他一眼:“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你若是好人家的公子,粘着他作甚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要问他拜师学艺”·“我问他拜师学艺”宋诗冷哼一声,“云中阁的脸盘真是大得很呐”·嗯,看来是个剑修,还是哪位名门世家的小公子,看不起他们云中阁呢。
子衿何等聪明伶俐,脑海中电光石火想起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纪宋联姻,下意识地探了宋诗一眼,心道不会吧·高阳君怎么说也是高风亮节的前辈,怎么教养出这么个东西。
可是仔细一瞧他的眉目,确实与高阳君有些肖像,心中暗道:“我且试他一试·”·“你要住下,那就住下吧——要不要来我的听花院我那儿种了几本上好的西府海棠,可好看了。”
听花院是他与母亲的住处,母亲爱花,院子里很有雅意··宋诗心道这个男宠真是没见过世面:“西府海棠算什么,我家的海棠香气逼人,那才是真绝色”·子衿了然于胸。
海棠是没有香味的,独独昌州海棠有香,是此花翘楚·看来眼前这位必是昌州宋家的公子了·他一时间乐不可支:原来这是正宫娘娘来巡房,可不是要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了么子衿简直哭笑不得:诶呀我的小嫂子,你可知我是你的小叔叔,哈哈·既是叔嫂,那可不得调戏几句。
子衿在亭中落座,开始扯着他胡说八道:“这样子啊,那我问云中君讨要几本,栽在听花院里·不过我要伺候云中君,没空拾花弄草,正巧你闲着,你可以帮我打理打理。”
宋诗气得七窍生烟:“什么你专宠,要我给你当花匠你这人要不要脸啊”·子衿挽着他的手,放软了声调:“诶呀我的好弟弟,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呢我以色侍人,终不长久,这会子云中君宠爱我,日后他若移情别恋呢我也只有独自落泪到天明的份。
我们做男宠的,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有什么可以指望呢”翘着兰花指绞着腰带,那个愁啊··宋诗斜睨他一眼:呵呵,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我知道你想和云中君欢好,我这不是想帮你么你看,你搬来我院里,就有许多机会见他,到时候我们两个一同侍候他,岂不正好都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其他的莺莺燕燕,都不会是我们俩的对手了”·宋诗目瞪口呆:这个子衿,看不出来还颇有城府。
大概是看我英俊潇洒,料想拦不住云中君痴情于我,便要与我练手制敌了他这一招强强联手,原本不错,只可惜找错了人,变成了引狼入室··“好啊。”
宋诗呵呵笑了两声,“你可别后悔·”·子衿看这小嫂子牛逼哄哄,他下一个套就往里踩,他下一个套就往里踩,差点没笑得背过气去·小嫂子当日未雨绸缪,将他送到王洛君手里,整治得极惨,这事儿可不能善了。
他不气他一遭,都说不过去···登时笑得越发千娇百媚,胡天胡地地吹起了牛逼:“弟弟你倒是心大,我看这清秋阁,总有一天要落在你手里·我不是想与你为敌,故意跟你过不去,我也想走,可是云中君他……”·“他怎么样”宋诗竖起了耳朵。
子衿张口就来:“他成日里抱着我不撒手,一晚上要七次,七次啊叫我直不起腰、下不来床”·第五章 小嫂子,我是你的小叔叔呀(二)·他吹起牛逼来脸不红心不跳,倒把宋诗气的七窍生烟,攥着拳头连道“这个不要脸的死断袖”、“这个不要脸的死断袖”。
子衿正得意,谁料纪明尘突然从树荫后面踱出来·他心说不会吧,他难得吹个牛逼,说破就要破了·不想纪明尘扫他一眼,一派大家长的派头:“躲在这儿跟姐妹说什么悄悄话。”
宋诗傲然抬着下巴,用余光打量这位未来道侣·只见他一身玄衣,身姿如剑,不紧不慢地拾阶而上,大有一方雄长的不怒自威·当日纪明尘横剑一指,已叫他知道这个人武功修为大在自己之上,后来又不依不挠放出剑灵追咬他,这个做派实在不算善茬。
要是换做别的少年,早就心中生怯了·可是宋诗胆大包天,没得怕的偏生要与他较劲·心中想着:为夫我就坐在你面前,想不到吧好你个纪明尘,与人通女干被我抓住,以后可有你后悔的,呵呵。
却不想纪明尘在子衿身边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腿:“还不快上来·”·子衿看宋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中狂笑,旋身一转已经横坐在纪明尘身上,双手吊着他的颈子,望着宋诗笑得矜持。
那矜持是如此地恰到好处,正是一个费劲心机爬床成功的通房丫头对上妒火中烧的大太太被狠狠吃了一耳光然后躲到恰巧目睹这一切的老爷怀里哭在老爷看不到的角度对大太太露出的那种“善意的”微笑。
纪明尘更是不客气地环了他的腰,冷冷地打量着宋诗··他们俩好成一个人似的缠在一起,两双眼睛一冷一热齐刷刷对着自己示威,宋诗只觉得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对女干夫- yín -夫没皮没脸光天化日白日宣- yín -纪明尘明明给他递了婚贴却和个男宠这样合起伙来欺负他- cao -他妈的·子衿拨了荔枝抵在纪明尘嘴上:“宗主忙完了”·荔枝入口,汁水横流。
纪明尘将他修长的手指细细舔净了,眸色转深:“想你·”说罢凑上来在他唇上印了一个吻,比羽毛还轻··子衿心中大吃一惊:“不赖嘛竟然连调情都学会了,比我装得还像看来这几年没少游走花丛中间,我还当他老实呢。”
子衿装模作样扫了宋诗一眼,软绵绵敲了下纪明尘的肩膀:“有人看着呢……”·“那又怎样,你是我的人·”纪明尘的眼神落在他的唇上,似乎很想做些什么,又生生忍住了,转而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子衿吃痛·原本他翘着二郎腿,此时腿一弹,就从袍子开衩处滑了出来,脚上的木屐也差点甩飞了出去··“干什么你……”·这一声含嗔带怒。
纪明尘低头替他拢了拢下摆,手放在他腿侧,将他腰臀遮得严严实实;还冷冷瞪了宋诗一眼,满含警告的意味,叫他注意点儿别看不该看的··宋诗见他对着子衿,手势神情俱是宝贝,对上自己,眼里就狂甩刀子,气得把果盘一推,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子衿笑软在纪明尘身上··笑够了,闲闲地翘着二郎腿,手上勾着纪明尘的脖子,脚尖勾着木屐,一晃一摇:“人家喜欢你呢·”·纪明尘学着他的口吻:“人家喜欢你呢。”
子衿只当他不正经:“看不出来嘛纪明尘,你竟是个红颜祸水,到处欠情债·”·“不敢当·”纪明尘道,“你才是。”
“我是红颜,不是祸水·再没有比我更老实的红颜了·像我这种有自知之明的,从来不去撩逗别人,恃美行凶·”子衿眼角眉梢俱是自得。
纪明尘:“呵呵·”·“你知道他是谁么”子衿看他事不关己,呵呵呵呵,忍不住卖起了关子··“谁”·“诶呀,勾引人家情窍,自己却不知道。
我家哥哥是个坏男人了”·纪明尘避开他的目光,神情淡淡,转头望向别处:“你再这样,我就叫你见识见识我有多坏·”·子衿到底不敢得罪了他,便据实以告:“他可能是宋家的小公子,要与你订婚的那个,特意跑来看你。
人家金贵得很,住偏院不合适,我要他搬到我的听花院去了·”说着说着又忍不住调笑他,“你自己后院失火,烧到我这里,你快去跟他解释清楚·云中阁的主母要弄死我呢,我好害怕呀”神采飞扬地捂着胸口,高兴得不得了。
·纪明尘道:“你们后院的事,我不管·你才是云中阁的当家主母,你将他赶出去就是了·”·子衿数落道:“看把你懒的什么事都推给我。
你自己惹的小情儿,我才不要管呢”·纪明尘终于忍不住在他身上掐了几把,只把他掐得连连讨饶:“我错了我错了,我最懒,我最懒你不要掐我了……哥哥你不要掐我了……”捉着他的两只大手用力攥在胸口,好不委屈。
“那就跟我去剑室·”·子衿依旧是瞬间翻脸:“不去”·他待要从纪明尘腿上跳下,后者动作却比他快得多,弯腰将他扛上了肩,从容往剑室的方向走去。
子衿倒挂在他肩上哇哇大叫:“纪明尘把我放下像什么样子”·纪明尘自不言语,只在他屁股上用力一拍。
子衿面红耳赤:“你好歹也是一方宗主,大白天的一点脸面都不要了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云中阁百年基业倒了云中君带着小男宠跑路了”··纪明尘道:“叫,继续叫,叫得越大声越好。”
子衿在他手上讨不了好,只好软下声来哀求:“你把我放下,我跟你去,我跟你去就是了”·纪明尘道:“我信不过你·”·子衿连连打他屁股:“不行了不行了,我头晕,要昏过去了。”
然后就软着身子没声了··子衿小时候常常装死骗纪明尘,纪明尘有一种鉴定自己是不是被骗的笨办法:他在心里数到十,如果子衿还不动,那他就勉为其难地过来救他的狗命。
这之所以是笨办法,是以为子衿要熬过一到十太容易了,他即使拖延一番,总归还是会被骗··此时子衿伏在他背上,闭着眼睛开始数:一,二……·刚数到三,已然天旋地转。
纪明尘将他放在树荫底下,手掌贴着他的额头:“有那么难受么”·子衿这时候没病也要装死,蹙着眉头一脸夭寿··纪明尘在他面前蹲下:“上来吧。”
子衿一愣:“没事,去清秋院那么一点路而已,我可以自己走·”·“我背你去剑室·”·子衿真是没招了,看来纪明尘今天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啊。
便宜不占白不占,任命地往他背上一趴:“驾”·不远处的宋诗接了只信鸽,解下了鸽子腿上绑着的小纸条,丹凤眼一扫,在掌中焚尽了,嘴里骂骂咧咧:“我难得出一趟门,事儿真多。”
第六章 拜见师母(一)·乔桓百无聊赖地躺在地板上看《神龙传奇》,翁故凡则在一旁一板一眼认真练剑··剑室闷热难当,乔桓被挥剑的声音弄得心浮气躁,忍不住瞥他一眼:“师兄,你歇歇吧。
你看你,袍子都- shi -了·”·翁故凡抹了把脸上的汗:“师父说了,将每个剑招的每个动作统统都做足一百遍·”·乔桓掏了掏耳朵:“师父又不在,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你不会告我的状去吧”·翁故凡笑道:“告是不告。
不过师父问起来,我可不帮你圆谎·”·乔桓有些害怕了,但眼珠子瞟到书页上,又心生侥幸:“师父顾不上我们的他接连三天都没来剑室了。
我看他以后啊,断不会像从前那样,成日泡在剑室里按着我们的脑袋练剑·师兄,你说,男宠的滋味就那么好么”·翁故凡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休得胡言乱语。”
“怎么是我胡言乱语·大家都在说”乔桓坐起来,凑到他身边八卦,“连那王洛君,都被师父杀了你倒是为什么说出来你都不信:争风吃醋能让我们师父如此神魂颠倒,你说那个叫子衿的男娼得有多漂亮”·翁故凡不理他,避到一边,继续对墙挥剑。
乔桓自讨没趣,四仰八叉往地上一躺,继续看他的《神龙传奇》·一本道的《神龙传奇》火遍大江南北,每出一本他就第一时间收了,前天大结局在书坊上架,不到半刻钟便一扫而空,他好不容易才抢到一本。
师父不来管他,最好不过··他躺下没多久,突然一跃而起,丢掉了手中的闲书,飞一般跑到兰錡处取了把剑,站在翁故凡对面装模作样·翁故凡叹了口气,朝窗外叫了声师父。
“咣当”·话音刚落,他手中的剑就掉在了地板上··乔桓拿剑一指,老神在在道:“师兄,这我就要说你了,练剑需手稳心定。”
边说边顺着他的眼光朝外望去··又是“咣当”一声··乔桓手中的剑也掉在了地上··他们的师父,灵剑道上与高阳君齐名的大能高手云中君,此时正板着一张脸站在窗外,和平时一样,来捉他们有没有好好练剑。
但是,今天,他背上还背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很漂亮的男人··那个男人兴高采烈道:“你还养了两个小的不早说”·乔桓和翁故凡交换了一个眼神:恋女干情热恋女干情热啊·那男人从师父背上跳下来,看看翁故凡,又看看乔桓:“嗯,根骨不错嘛。”
乔桓偷偷对翁故凡做了个鬼脸,低声道:“一个男宠,不懂装懂”·男人盯着他咦了一声:“这个小孩儿这么小巧玲珑的,是乔纯钧的儿子么”·师父答道:“是。
单名一个‘桓’字·”·乔桓脸一黑·他爹个子小,他也打小比别的男孩子小一号,所以他爹委托师父天天早上强行灌他牛乳,拔苗助长·这个人看来知道些他家底细,那还尽戳他痛脚烦死了·想不到那男人不知收敛,此时哈哈一笑:“你快让他们两个打一架,给我解解闷。”
乔桓这回脸更黑了·他出生太原乔家·乔家“风神引”虽不如纪氏“云中阁”那样在剑道上有所建树,但祖上世世代代都是天师,在引魂铸剑上独步灵剑道,说出去也是名头响当当。
此时被一个男宠当做猴子耍,自然心中不忿··不想师父却道:“你们出来·”显见是要叫他们在门前空地上比划比划了··乔桓满脸不高兴地回身准备,翁故凡过来与他说话:“师父大概正好要检查我们练到哪一层了,够不够水准修习‘无双’剑法。”
·“师父就是被人勾了魂”乔桓偷偷瞥了那男人一眼,撞上他带着笑意的目光,赶紧扭过头来,气冲冲道,“徒有其表狐假虎威”·翁故凡劝道:“你别说了。”
这般心浮气躁,一会儿肯定要出岔子,到时候挨了师父的骂,又是好几天都没精打采··他们俩走到剑室前的空地上,两相站定,行了一礼,举剑···“有模有样啊”那男人笑说。
乔桓心道“你以为是你么”,身形一掠,便往翁故凡刺去··“好快的身手”男人赞叹道··乔桓心中得意,师父当初肯收他,就是因了他比一般人都灵巧:“这男宠还算有点眼力价嘛”·“只是怎么这么心浮气躁一招一式都做不到位,变招不是快了就是慢了。”
那人说着还摇摇头··乔桓一愣,原本能避开的一剑没避开,叫翁故凡刺穿了袍角··师父道:“观剑不语·”·那男人“哦”了一声。
虽然师父也常这么对自己说,可一个男宠这样说三道四指手画脚,乔桓可不服气·他心道你可闭嘴吧,烦死人了专心与翁故凡交手,不再分神去听他讲什么。
两个小的乒乒乓乓打得热烈,子衿看了一会儿就明了两人的路数,嘴上说起了闲话:“怎么就收了两个徒弟”·“当初父亲也不过教了我俩。”
“那怎么能一样·我们俩能顶一百个·”·纪明尘嗯了一声:“我两个徒弟,并不像我们当初·”·他话中似有些许惆怅,听在子衿耳里,却是怕没人接他衣钵之意。
子衿转头望着剑室门前上下翻飞的两个少年·看上去老实木讷的那位自不必多提,临战而色不变,一招一式都极有章法,假以时日必成大才·小个子的那位稍微逊色一些,但纪明尘看上的人,天资能差得到哪里去不过也就是浮躁了一点,虽然动作快,但见招拆招不带脑子。
纪明尘如此惆怅,却是杞人忧天··子衿见他闷闷不乐,两手一拍:“左却步·”·乔桓打到此时早已力不从心·倒不是说他身体疲累,而是他脑子不够用了。
他对剑术并不上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全靠师父师兄督着·一开始单拆剑招对他来说易如反掌,但随着所学日多,一旦与翁故凡交手,对招就基本全靠蒙了·此时他一招“断桥残雪”急攻翁故凡胁下,翁故凡来不及收剑,飞身而起在他剑尖一点,一脚朝他脸面踢来。
乔桓心下惨叫一声:“怎么这样拆不是应该往后掠身避我锋芒的么”傻站在那里不知道往哪儿躲了··正当这时,耳边响起一声“左却步”。
乔桓诶了一声,心想“和我说么”,再去做“左却步”却是来不及,只狼狈地往左边一滚·翁故凡踢了个空,剑尖朝地上一点,轻薄的剑身一弯,早已翻身落地。
乔桓避过一脚,好奇地看向子衿,这一眼却是探究之意了:“他真的懂剑”他在脑海里将刚才的情势演了一遍,左却步确实是最好的破招办法,不由得对这男宠另眼相待了。
他提剑起身,两人再度交缠在一块儿·银白色剑光舞得庭中落叶飒飒,转眼之间已拆了五十余招·翁故凡突然寻见乔桓一个错漏之处,称两剑相交,一掌“出云破月”朝他胸口袭去。
一旁又响起男人四平八稳的声音:“泄山雨·”·乔桓出手弹剑四声,剑气左右横封泻去翁故凡的掌劲,而后轻飘飘撤剑往后掠出丈许,面上已有惊喜之色。
这招数十分冷僻,师父都只随口提到过一次,因为要用到纪家内功心法,以他们的年纪来说还太难了,因此不曾强迫他们死记·但乔桓觉得好玩,私底下试过几次,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
他记- xing -好,男人蓦然间提起,竟也使了出来··此时他再望向子衿,脸上却是感激与兴奋,还生怕师父再说什么“观战不语”·但是他师父一言不发,脸上竟还大慰。
于是,剑室上空时不时响起男人温和笃定的声音,一会儿是“百错步”、“池上听雨”,一会儿是“一剪红尘”、“凭陵绝境”。
最后一声“百川归海”,两手一拍:“成了·”·庭前闲花落叶,尽归于寂,乔桓一剑悬在翁故凡喉间,两人皆是大汗淋漓,胸膛起伏··身近响起鼓掌声:“这不都打得很好嘛——”·乔桓收剑:“多谢前辈”·少年都有慕强心理。
方才他看这男人与师父举止轻浮,恨他抢走了师父的宠爱,颇有些孩子遇上后娘时的逆反,看他一百个不顺眼·然而男人方才寥寥几语就助自己反败为胜,恐怕根本不是什么男宠。
听说师父与玉龙台的宋少主有婚约,他在年轻一辈里就是拔尖的了,这位怕就是那没过门的宋师母了吧·第六章 拜见师母(二)·那男人笑道:“你跟你师兄还差得很远,想来平日里没少淘气吧”·乔桓脸皮厚得很,顾左右而言他:“我师兄可厉害了没有前辈指点,我可赢不了他。”
翁故凡只提着剑微微笑,并不多话··那男人和气道:“淘气也没什么大不了,你们师父小时候也淘气·”·两个小的怔怔地望向自己师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师父小时候淘气难道师父不是从小就是大能高手,抱着剑当自己的大老婆、二老婆和小老婆的么·师父道:“我小时候练剑可不马虎偷懒。”
“那倒也是·”那男人从善如流·“剑是你的大老婆、二老婆和小老婆·”·两人的腹诽被那男人毫不避讳地说了出来,虽然听过一百遍,还是忍不住笑了。
师父扫他一眼:“我有老婆·”·那男人花容失色道:“你真有相好的谁啊”·翁故凡轻声抢话:“……已经过世了。”
表情沉痛··“啊……”那男人低叹一声,对师父道歉,“对不起·”·想不到师父竟失笑··凡是与云中君亲近之人都晓得,他有个心头好、白月光,素来讳莫如深,好像十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偶尔谈及一二,云中君都能难受一整天·今日却一反常态,状若发癫,一时间三个人都怔怔望着他···师父笑得呛到了,那男人连忙抚他后背,一脸焦急之色:“怎么了难不成你故意逗我你那相好到底怎么了”·师父清了清嗓,正色道:“死了。”
说罢又忍不住笑起来,说不出的爽朗··“什么毛病啊·”那男人好奇得像个猫,“你竟然背着我有人了,我都不知道究竟是谁”·师父笑得站都站不住,走到一边坐下:“是个畜生。”
那男人生起气来,招呼他们俩:“别理他,神经病·”说着从怀里掏出花生瓜子绿豆糕,“来来来,饿了吧快过来吃”·乔桓和翁故凡拜入云中君门下,虽然说出去好听,但却是吃苦来的。
师父于剑道极其精深,但事实上也只是个未曾成家的年轻人,平日里不曾有过这样贴心的照拂·当下对这男人心生亲近之意,只是碍于师父在侧,看看小零食,又看看师父,并不敢吃。
“怕他做什么,吃啊”男人捧着点心往他们面前递递··两个小的一齐望向师父,见师父脸上笑意未消,点了点头,一齐松了口气。
翁故凡客气地取了一块绿豆糕坐到一边食用,乔桓却要问他:“这个绿豆糕怎么那么丑啊吃了不会中毒么”·“卖相不好,味道可不赖”·“是么你不会是骗我的吧——师兄,好吃么”·翁故凡点点头:“很好吃。”
“那我也来一块·”乔桓乐呵呵地往嘴里塞··师父看着他摇摇头:“没规没矩·”·乔桓总归是被骂惯了,笑嘻嘻的一点不往心里去,不想那男人揽着他的肩膀道:“我就知道你偏心哥哥,你就喜欢话少的。”
师父道:“刚毅木讷,近仁·巧言令色,鲜仁·”·那男人笑道:“哈哈,纪明尘你可真不要脸,争勇斗狠,还爱记仇,仁什么仁我看你呀,心眼小得和针尖一样。”
乔桓和翁故凡惊得都停下了咀嚼··不要脸争勇斗狠爱记仇小心眼·这个人真的是在说他们师父么·天底下谁敢这么跟云中君说话·然而他们师父坐在那里,看不出有什么发怒的迹象,只反问道:“你就针尖大小么”·那男人却是被难住了:“你什么意思”·乔桓看不下去了:“师傅的意思是他心里只有你”·那男人哎呀一声:“你这孩子,怎么尽在不该聪明的地方聪明你知道我是谁么”·乔桓是个鬼灵精,眼珠子一转,倒转长剑朝他行了个弟子礼:“师母好”·想不到那男人跳起了脚:“什么师母”拉了师父便要告状,“看你养出来的好徒弟你还笑笑什么笑你都不管管”·云中君正色道:“嘴长在别人身上,我怎么管。”
乔桓踹了一脚师兄,给他使了个眼色:“看到没有快叫啊”·翁故凡看师父没有出言阻止,想来的确是他的道侣,不是什么男宠了。
不过他听说师父与昌州宋氏的小公子要订婚约,莫不是眼前这位嗯……要说小,那也不小了啊·而且宋公子怎么会对他们云中阁的剑法了如指掌一句“师母”哽在喉间,却是怎么都叫不出来。
“要叫就叫师叔·”那人眼巴巴望着他俩··翁故凡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去搞明白师父复杂的情感纠纷了,不想身旁的乔桓却诶了一声:“你也是我阿爸的师弟么”他父亲年轻时拜入云中阁,是上一代云中君的开山大弟子。
男人哈哈大笑:“没错,你阿爸我很熟的我们小时候一起出去斩剑,但凡方圆五里之内有邪祟,他就吐个不停·我们管打,他只管躲得远远的丢些符符水水,还要看风景。
可惜他年纪比我们大太多,一早就出师了,他做的符符水水,我们后来想用都用不到了呢·”·乔桓诶了一声,发愁:“我们乔家人天生体质就这样,邪祟游魂,不能近身。
父亲尚且如此,我以后下山,指不定比他还要会吐呢·”·见两人聊完了,翁故凡老实地抱剑施礼:“翁决拜见师叔·”·“你叫他什么”背后传来师父不太愉悦的问话。
翁故凡芒背在刺,赶忙改口:“拜、拜见师母”·那人气的撸袖子找师父理论:“纪明尘你干什么你%¥#%……&……%¥#¥%……”·乔桓老神在在负手走到他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打打闹闹的两人:“我就跟你说是师母,你偏不信,现在闯祸了吧不听老人言。”
翁故凡伸手按下他的脑袋:“非礼勿视·”·第七章 要打去床上打嘛(一)·这个时候,纪明尘突然站起来拔出了佩剑“真煌”:“来,我俩比划比划。”
子衿登时跨下了脸··乔桓在一旁使劲鼓掌:“好好好师父师母打一场”·子衿心说:果然是刚毅木讷的那个好·一回头,翁故凡已经抱着剑站在他身后:“师母你选一把吧。”
子衿这下可不乐意了:“你们帮着你们师父欺负我是不是他的’真煌’天上地下就那么一把,你端着一篓子剑给我挑又有什么用,对上他的还不跟破铜烂铁一样。”
想不到纪明尘倒转剑柄往他手边一递:“给你就是了·”·乔桓一惊·真煌在《天下名器谱》上排名第七,他心心念念想要摸一摸,师父都不让的。
现在却送白菜似的送出去了,真是恋女干情热啊···子衿却将剑拍开:“你的剑我怎么用”·纪明尘当下在指尖划开一道口子,以自己的体血在剑上画了血契:“我叫他认你。”
这下连翁故凡都惊了··因为血契的缘故,灵剑认主,不是剑主无法御剑·授人以柄,相当于授人以命·师父允自己的剑认他,说明真的很信任他。
想不到子衿哼了一声:“我才不要呢真煌若真认我做了二主,你表哥明天就赶来云中阁把我拖出去喂狗·”·“他敢·”纪明尘道。
·子衿笑他:“你不是与他最好的么”·“那我也不许他动你·”·子衿面有得色,笑着摆摆手:“真的不要了。
传给你就是你的,不必顾忌我·”·翁故凡听闻此言,想到方才子衿逗弄自己叫他师叔,心道:“他莫非也是师公的徒弟可是师公好像除了乔师伯是李师叔以外,没有收过别的外姓子弟,只教养了自己的一双子嗣……”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游荡,竟真发现他们长得有些肖像。
只不过师父英俊凌厉,气质冷清;师叔往他身边一站,便显得整个人愈发的温和漂亮,叫人挪不开眼··“要不是亲兄弟的话,倒真像一对璧人·”翁故凡思忖。
子衿拒绝得彻底,纪明尘却上前捉过他的手往剑锋上一抹,按在了血契中央·子衿连声喂喂,血契已经散发出红色的光芒,隐入剑身不见了·子衿诶了一声:“你这又是何必我说不用就是不用,真霸道。”
“你现在不想用,以后用得到的时候就后悔了,有备无患·”纪明尘送他东西,还要耐心哄着··子衿古怪地看他两眼·血契有多要紧,他自然不会不知道,而且他还知道纪明尘当初为了得剑,去竹海历练,差点丢了半条- xing -命。
他人长得漂亮,嘴又甜,父亲从小喜欢他多一些,一直想把真煌传给自己,然而纪明尘拼了老命证明自己才是更合格的继承者,父亲也不好再偏心了·至此谁是未来的云中阁主才尘埃落定,真煌对纪明尘的意义不言而喻。
然而现下竟大方成这个样子,要与他共享,子衿第一次切切实实受宠若惊,也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他避开纪明尘深邃的目光,心不在焉道:“随你·”·纪明尘将剑柄递到他手边:“拿着。”
子衿依旧是退:“我用真煌,你用常剑,我便是胜之不武·难不成你觉得你用常剑也对付得了拿灵剑的我那你未免太小瞧我了。”
“说的也是·”纪明尘解剑,随手丢给了翁故凡,然后从剑篓里拿了两把铁剑,“只比剑招·”·子衿这十年都不知在外面做些什么,内功肯定不及他,看他方才指点江山,倒还没把剑招都忘了。
纪明尘有意要试试他现在到底还记得多少··子衿还是不肯接:“我肯定打不过你·我不要跟你打·”·纪明尘一挑眉:“你怎么知道肯定打不过我”·子衿道:“我小时候就没赢过你。”
纪明尘既是剑痴,又成天漫山遍野乱跑,身子骨不知有多好·诗书礼易比不上子衿,但于修道上却强他太多·子衿小时候也倔强自负,总想与他一较高上,然而一次都没有赢过,一次都没有。
纪明尘这厮心眼还很坏,每每让他一招半式,嘴上说着:“我今天腿疼”、“这次你要赢了”、“这招我要躲不过了”,在他胜利在望之时又将他掀翻在地,真诚地望着他道:“可惜了,就差一点。”
激他下次还跟他斗剑·纪明尘就是挂在子衿这头蠢驴面前的那根胡萝卜,他原本并不很爱斗剑,也被他勾引得走了很远·当年说起云中阁的这双兄弟,人人都要赞一声后起之秀的。
子衿提起从前的事,语气中颇有无奈,纪明尘便道:“那你现在就能打赢我了·”·乔桓听不下去了·他师父是何等人物凡是剑修,能与云中君这样的高手过招,即使败在他手里也是幸事,什么时候轮到纪明尘求着别人与他过招:“师母你就跟师父打一遭嘛让我们开开眼界”·子衿听见“师母”二字就笑骂一句:“滚犊子”·乔桓皮糙肉厚,这点骂根本就是给他搔痒痒:“师母你就从了他嘛你看师父多可怜啊”·翁故凡眼角一抽。
然而师弟说的没错,师父在师叔面前求战,求到此时,已显得极其可怜··原本对手三请不来,拒不应战,或怒火中烧或放声叫骂或坦率离去,都实属正常·但纪明尘说“你现在就能打赢我”那一句时,却是求而不得,好言哄着,温柔缱绻得像一个承诺。
乔桓和翁故凡哪里见过师父流露出如此软弱的情态··子衿又何尝看不出来,只觉得纪明尘似乎是有什么执念,然而此时他无论如何无法与他交手,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因此挤出一个不正经的微笑,上前一把拍开他握剑的手,欺近了吊在他的脖子上:“打什么打你个木头·要打去床上打”·第七章 要打去床上打嘛(二)·他这一声说得极轻,但乔桓和翁故凡已是到了学内功心法的年纪,耳聪目明的,又怎会听不分明。
翁故凡当下脸就红了,转头避让,乔桓却喜滋滋地看着他俩抱在一起,嘴里哇个不停··翁故凡拉了他一把:“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乔桓亦是狠狠扯着他乱晃:“师父师母要妖精打架快看”生怕眨了眼睛就错过一场好戏。
纪明尘却是一时半会儿都没有动作,只愣愣地盯着他瞧·子衿想他大概是生气了,在两个小的面前这样胡来,保不定就要揍他·可是只要不斗剑,其他什么都好说,他要揍他,大不了跑呗。
想不到纪明尘把剑一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问:“你当真”·子衿嘻嘻笑道:“我是你的男宠嘛……我不跟你床上打架,又去哪里打”··话音刚落就是天旋地转。
纪明尘一把将他打横抱起,转身进了剑室·嘴里呼哨一声,翁故凡手中的真煌应声出窍,黑色剑气绕室一周,三十二面竹围哗啦啦落下,将剑室四面都遮得严严实实。
真煌随即收剑,震得翁故凡倒退两步,这剑气确实霸道··乔桓还要趴到竹围上去偷看,早被翁故凡拖走:“你这人……这有什么可看快随我去练剑”·子衿听闻两个少年走远了,安下心来,笑着对骑坐在他身上的纪明尘说:“好了好了,人都走了,不用演了。”
纪明尘心急火燎地解着他的腰带,闻言抬头,双目赤红一片:“演”·子衿出手在他脸上轻轻一拍:“你还真要睡我纪明尘,你要不要脸啊。”
纪明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僵在那里,像小时候斗嘴输了那样,只紧抿着唇不说话··子衿突然古怪地瞥他一眼:“你怎么真硬了”想是他这几天都跟自己挤一床,血气方刚没人侍寝,憋着了。
子衿长长地嗯了一声,伸手朝下,修长五指轻轻捞了一把他的东西,挑着眼角调侃他道,“我们云中君这是欲求不满了呀·”·纪明尘喘了口粗气,却已是压抑不住,呻吟出声。
子衿此时躺在他身下,长发四散,襟口大开,偏生眯着眼睛笑得温柔狡黠,他看了一眼便闭上了眼睛,抓住他的手重重按在胯下:“好好弄·”·子衿不乐意了:“像什么样子。”
推开他起身,“我去帮你叫个丫头过来,你忍忍·”·还没站稳,纪明尘已经从背后扑了过去,将他按在墙上·他一只手制着他双手按过头顶,另一只手抄着他的腰,将他整副身子紧紧贴在自己怀里,脸埋在他颈间喘息。
子衿被他火热的硬物顶着腰间,不由得恼怒:“不是叫你忍忍的么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毛头小伙一样心急·”·纪明尘沙哑道:“想要……”·子衿被他弄得没办法了,用手肘顶顶他的腰,示意他松手。
纪明尘手上却更用力,下身在他腰上轻轻磨蹭·子衿侧着脸甩他一个眼刀:“你还要不要了”·纪明尘终于松了手·子衿转过身与他面对面紧紧贴着,伸手向下帮他纾解。
纪明尘委屈似得整个人挂在他肩膀上,不一会儿便在他耳畔激动得呻吟起来··子衿手上轻拢慢捻,一双眼睛尴尬地东张西望·剑室这么多年还是这样,他们年少时在这里练剑,互相弄拂尘的事可没少做。
说起来还是他挑的头·那时候都还是少年,纪明尘跟个傻子似的,每天除了玩和练剑,屁事不懂·他却早已在《汉书》里头夹了一本春宫,早也看晚也看,津津有味地钻研着房中术。
纪明尘原本就不爽他尽日里之乎者也,讨楚夫子的欢心,此时练完一百遍剑法,大汗淋漓地过来,一把拍掉他的书:“干什么呢剑室里看书·”·却不想里头还掉出来本小书。
纪明尘扫了一眼,捡起来翻了几页:“你哪来的武功心法这么古怪·”·纪子衿哈哈大笑:“纪明尘你莫不是个傻的吧”·纪明尘剑眉微蹙。
他最厌恶弟弟将自己比下去,此时听他出言无状,一脚就踹过去了··纪子衿旋身一躲,乖乖在长椅上蹲着:“诶,你不会真没看过吧”·纪明尘在长椅上坐下,拿汗巾擦着满头的汗:“我不爱看书。”
口气已是不善·纪子矜又不是不知道,尽拿这种事挤兑自己,什么东西··纪子衿把春宫藏在身后,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这个你肯定爱看,真的你以后肯定会哭着求着问我讨要的”·纪明尘热得索- xing -连上衣都脱了,就穿着条亵裤,金刀大马地坐在那里:“有话快说,别卖关子。”
纪子衿伸出左手食指,又伸出右手二指环成一个圈,在那里比来比去··纪明尘眯起了眼睛:“你再神神秘秘,我就揍你了·”·纪子衿连声啧啧:“我都讲半天了,你怎么还不明白呀。”
看纪明尘一脸懵懂,恨铁不成钢地拉着他耳朵吼道,“男女- jiao -欢欢好之事啊也就是上床这下懂了吧。”
纪明尘哦了一声,一脸“就这个啊”,兴趣缺缺··纪子衿这下可震惊了:“你不想要么”·纪明尘顾自擦着剑,头也不抬:“要什么”·“女人啊”·纪明尘道:“我妈不给。”
纪子衿立刻跟他同仇敌忾:“我妈也不给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要换做其他人家,早就结婚生儿子了爹爹也不管管,气死我了。”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纪明尘数落他道··“我把我自己管得可好了,就是一个人做很无聊·”纪子矜在他身边坐下,“你呢你怎么弄也是自己弄么”·“什么”纪明尘又是一脸懵懂。
纪子矜看他不是装出来的,忍不住给他鼓掌:“你厉害你厉害你不是一般的蠢,你是超级蠢啊”·话音刚落,纪明尘已经劈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掼在长椅上就要狠揍一顿。
纪子矜看他提拳,也不怕,眼珠子一转就攥住他的手:“别别别你别打我我教你好玩的,舒服的”·纪明尘看他服软,心中很是得意,也不揍他了,只放他起来看他有什么新花样。
他虽然懵懂,可也好奇贪玩·听弟弟讲到男女之事,神神秘秘的,又听说好玩舒服,很有些跃跃欲试··纪子矜看四下无人,扯着他走到兰錡后的墙边·剑室就一个入口,外头来的人看不到这里,他们俩心里都一清二楚。
纪子矜将他往墙上一推:“来来来把裤子脱了·”·第七章 要打去床上打嘛(三)··“别说你,我都后悔了没完没了了你……”纪子矜翻了个白眼,“这次可不帮你了快找女人玩儿去。”
纪明尘一直抱着他磨磨蹭蹭,他又不是和尚,此时也有些想要了·他好久都没有与人欢好过,越想越不能想,只想找个人泄泻火,盼望着纪明尘出去叫人,也能分他一个乖巧的。
纪明尘跟他贴的严丝密缝,他身体的每一点变化都了如指掌,此时出手如电、攥住了小子衿:“我帮你·”·子衿不好意思了,忙道不用不用·现如今纪明尘的这双手多尊贵啊,要他做这种事太委屈他了,又不是小时候什么都不懂。
纪明尘遭拒,手拢得更紧,紧得子衿都发疼了,半勃的- xing -器蓦然萎成一团软肉,严严实实包在纪明尘的五指山里·子衿嘶了一声,连连拍他的手背:“干什么呢,你弄疼我了……”·想不到纪明尘单膝点地,从小腿处往上撩起他的袍摆,交到他手里:“拿好。”
子衿脑子转不过弯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纪明尘随即对着那袍间若隐若现的软肉就衔了过去··要紧的地方被人用唇舌侍弄,子衿脑海里霎时间一片空白。
身体上的感觉倒在其次,这个在给他口的人是纪明尘云中君他的亲哥哥他吓得一哆嗦,就算有感觉,也不敢有反应,只目瞪口呆地低头看着。
只见纪明尘双眼紧闭,衔着他的东西来回吮吸,卖力吞吐·一张英俊得不像话的脸上依旧是冷,剑眉微蹙,乍一眼望去似乎很不情愿·可是他连吞带咬实在太疯,子衿一退,他就握着他的男根凑头跟上,恨不能整张脸埋入他私处。
子衿羞得满脸通红,再不敢看,慌乱地四处乱瞥,心想:现在怎么办、现在怎么办……虽然不看,但他可以感觉到纪明尘的舌头胡乱舔着自己的- xing -器,甚至从他顶端小眼中戳进去,卖力吸吮,倒像是……饿了很久,要从他那管孽根中觅食。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子衿的想象,再这样下去可得了,按着他的脑袋想将他推开:“纪明尘你干什么你疯了么”素来平静带笑的声音中带了一丝极力想掩饰的惊慌失措。
纪明尘掐着他的腰将他制在墙上,喘着粗气用脸依偎着他的- xing -器,自顾自问:“怎么硬不起来”·“我怎么可能硬的起来”子衿一脚就踹过去了。
他俩凑得极近,纪明尘就挨在他大腿根上,他一抬脚,非但踹不到他的头脸,反倒被他顺势抗上了肩·纪明尘再无所顾忌地欺入他双退之间,在他大腿内侧安抚似得一舔,又刁住他的- xing -器继续吻弄。
宋诗来剑室的时候,刚巧就撞见这一幕··第七章 要打去床上打嘛(四)·原本他只是来找《灵梦武笃》,不想剑室内外一个人都没有,心想这云中阁是要倒闭了么谁知走了几步路就听见屋子里传出压抑的喘息声,双指将竹围张开一条缝隙,眼睛一扫。
我- cao -又是这两个女干夫- yín -夫光天化日白日宣- yín -真是欲求不满呐·只见云中君穿着云中阁掌门黑白相间的长袍,衣衫齐整地跪在子衿腿间,对着他私处不断吞吐。
而子衿本就穿着开衩的袍子,一条腿架在他肩上,登时暴露无遗,不知有多修长白皙·此时他扭捏着细腰款款迎送,当真和女人一般妖娆·那云中君光看背影便知饿得厉害,吞吃声不绝于耳,辗转着脑袋埋在他私处十分起劲,叫宋诗瞠目结舌:“咬男人下面咬得那么有滋有味很好吃么”·子衿起先推着他的脑袋不住聒噪。
一会儿是“纪明尘你要死啊”,一会儿是“云中君你饶了我吧”,后来大概是被伺候的舒服了,放在他头顶的手变得不知在推还是在往胯下按,架在他肩膀上的腿也甩脱了木屐,洁白的脚趾不断地蜷曲作劲。
另外一只手无力地贴在墙上,想要抓住什么卸劲却不得,整个人便胡乱扭起来:“哥哥哥哥”叫得极其凄惨··宋诗心道:这女干夫- yín -夫偷情还哥哥弟弟地乱叫,好- yín -荡好不要脸呐不过不得不承认他扭得是很好看,两条修长笔直的双腿之间偶尔露出一截红彤彤的男根,被云中君反反复复吃进嘴里,竟也没让他觉得恶心,这个子衿果然天赋异禀是生来就该挨- cao -的货色啊·突然间子衿身形一顿。
两只手都插进云中君的发间,尖叫了一声,一条腿垫着脚尖,将身子拉成弓状,断断续续抖了几抖,竟是再站不住了,贴着墙滑坐在在地··纪明尘亦是跪坐在地,喉结一动,清晰的吞咽声。
子衿心慌得一塌糊涂,抬手抹掉他嘴边的一点污渍:“你做什么你这么脏的东西”·“好甜·”纪明尘望着他,用舌尖舔了舔嘴唇。
子衿慌乱避开了他的目光·刚才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纪明尘他为什么……他双手插入发间,将乱发捋到脑后,脑海中一片浆糊。
他还没想明白,纪明尘就朝他身上压来,抱着他滚倒在地板上·子衿已是惊弓之鸟,羞愤难当:“你干什么”·纪明尘拿自己的顶了顶他:“刚才只是你舒服了。”
子衿彻底糊涂了·他们年少无知之时,确实时常厮混在一起狎戏·可现在他们两人都快而立了纪明尘真的只是要泻火么·然而这把火是他自己放的,方才也是纪明尘更吃亏一些,他提出要一来一回,他贸然拒绝倒显得他小心眼了:“你想怎样”·纪明尘用行动告诉了他。
他将袍角一撩,把自己滚烫的- yang -具和他的捏在一道·子衿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刚泄过,敏感得不像话,被他粗糙的大家伙磨磨蹭蹭,又痛又爽。
纪明尘拢着两人的玩意儿圈弄了一会儿,见他又颤颤巍巍精神了起来,便整个人覆上了他,用两人的下腹夹着相并的- xing -器碾磨戏耍··两人四目相对,呼吸牵缠。
子衿脸上写满了情欲,羊脂一样白嫩的脸颊红成一片,特别是双眼四周,靡丽得有如春日桃花·他大概知道自己此时很是失态,闭上眼睛别开脸,手搁在额上,咬着嘴唇努力不作声。
·头顶传来纪明尘压抑的喘息·子衿听得心浮气躁,一出口也是低吟:“嗯……”·纪明尘撑起身,用硕大的- yang -具去顶他囊袋中央,子衿蓦然间攀上他的肩膀,双腿也自然而然分开一丝缝隙。
纪明尘顺势沉腰,跟他耳语道:“夹紧·”将- yang -具插入他腿间,在那凉白嫩肉间模仿着交*的姿势进出- chou -插·子衿眯着眼不悦地瞪他,他便探手向下,不住抠他顶端小眼。
子衿情不自禁呜咽了起来,手指深陷在他衣服里··两个人这一番耳鬓厮磨,直到天黑才都泄了·纪明尘抱着他翻了个身,叫他靠在自己肩上休息··剑室中一片情事后的- yín -靡味道。
子衿贴在他胸口,听他心跳渐渐沉缓,把弄着他襟口:“你好无聊·”·纪明尘呼吸一滞··“我不过在你徒弟面前调戏你几句,你就这样欺负我。”
子衿话中有说不出的委屈··纪明尘抬手覆住了他的手背,既不敢抓牢,又不敢松开:“不喜欢么”·“有什么可喜欢的,又不是小时候,寻这种快活。”
纪明尘低头,从他的角度只能望见他长长的睫羽,随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上下微翕··“不舒服”·子衿叹了口气:“这哪里是舒服不舒服的事。”
他回复了一点力气,撑着纪明尘的胸口坐了起来,神情淡淡道:“下不为例·”·第八章 说吵就吵,说好就好(一)·子衿离开剑室,纪明尘没有跟来。
他郁闷地来到闲池阁,果不其然见到小醉乖乖躺在塌上·今早他就打听了,纪明尘将这姑娘安置在湖中水榭·闲池阁四面环水,只有一座九曲十八弯的人工浮桥连通岸边,极其难走。
纪明尘为了防着他俩,也是费尽心机··小醉原本望着窗外发呆,此时见到他,巴掌大的小脸上浮出一丝笑意:“子衿哥哥·”·子衿在她塌边坐下,将她最宝贝的铁牌项链塞进被窝里:“这里好不好”·小醉发着烧,说着胡话:“我是不是死了,在天宫里”·她是穷人家出生的苦孩子,母亲早逝,父亲是个跑商,在她七岁那年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年冬天她急着借钱,年纪小不懂事借了高利贷,等春天雪化的时候便被卖入了青楼抵债·纪明尘说她是风尘女子,一点不假·只是她十七岁的年纪,还没十五岁的姑娘个子高,看上去面黄肌瘦,一双大眼睛澄明清澈,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孩子心- xing -,在床上不会伺候人,也不懂怎么逢迎恩客,在青楼里也是最低贱最卑微的妓女,哪里见过这样富丽清雅的房间··子衿温柔地将她汗- shi -的额发拨开:“说什么混话。
你死了,我也死了么”·小醉嗯了一声:“我死了,也不会让哥哥死·”·别人说这话,子衿都不会往心里去,唯独小醉这么说,他不但信且怕,心中泛酸,自知欠她良多。
他探进被窝里握住她- shi -热的小手:“都过去了·你以后跟着我,我会照顾你·”·小醉面露欣喜:“哥哥你真好·”·子衿与她两相对看,俱是温柔,不久想起正事:“你还记得那天要杀你的是什么人么”·小醉吃力地回忆了一会儿:“那人穿着夜行衣,只露出一双眼睛,身材很高,我没看清他的模样。”
“他用什么剑”子衿又问··灵剑根据剑中生灵的禀赋,各有神通,普通刀剑不能与之相提并论·灵剑出鞘自有异象,极易辨认。
小醉道:“普通铁剑·”·子衿点点头:“有备而来·”·他刚想问小醉可有什么仇家,话到嘴边又咽下了·小醉的- xing -子他最清楚不过,因为日子太苦,见谁都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怕生,怕人,要说她不小心得罪了谁,使得对面起杀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那么大费周章藏起自己的剑光去行刺一个青楼女子,还是低贱的青楼女子,实在太古怪了·问小醉,八成也是白问··“你不要担心,这件事我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从闲池阁出来,他不知不觉回到了听花院·他小时候和母亲一道住在这里,阔别十年回家,一时间摸着门前老树十分叹惋·月下两个婢子捧花经过,嘴里说个不停——·“我们听花院怎么住进人了呀不是不让住的么”·“是不让住的。
宗主青梅竹马的恋人曾经住在这里·后来她走了,宗主便为她留着这屋,怕她回来以后物是人非,要伤心了·”·“宗主好痴情啊——那姑娘为什么要走”·“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看她啊,有病,我们宗主这般人物看不上,不是瞎就是傻·”·“就是就是可是姐姐你还没说呢,为什么今天这院子里搬进来那个男人,还叫我们把好端端的花都扔出去。”
“宗主等啊等,等啊等,就有了新欢呗·要不然他怎么把王管事杀了·王管事似乎是因为从前对宗主那青梅竹马有恩,宗主才格外青眼相待的。
现在便人走茶凉了·”·“啊,我好像听说了……是个男人,是不是叫什么子衿我还道宗主喜欢的人一定是个翩翩佳公子,没想到眼高于顶,看不起人,进了我们听花院还这不好那不好的。”
“你可小声点儿,被他听见,要骂你呢·”·……·两个婢子怨声载道地走远了·子衿从树后踱出来,心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云中阁的老人都死绝了么,不过十年罢了,都传成什么样了。
后来转念一想,是不是他走之后,这听花院里真的住过纪明尘的什么相好虽然他一直打马虎眼,把自己的情史遮得云山雾罩,但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堂堂云中君怎么可能身边没人。
·他胡思乱想了一通,心中烦闷,走进了听花院,宋诗正在指使着几个婢子栽花··“你这个地方,根本没好好打理过·花种得乱七八糟,一点章法没有,这白石地幔铺得也不好,改天铲了换成武康石,再不济也得是碎石子、碎瓦片。
你看现在白突突的一片,俗气——我- cao -你怎么还在树下垒了个小坟包你不嫌不吉利啊”宋诗一脚踢飞坟包前供奉的几根肉骨头,撸起袖子抓起铲子,就要把那看不顺眼的小坟包铲平了。
子衿也奇怪自己的院子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小坟,但是他只道这里住过其他人,留下了一些痕迹,只搭了宋诗的肩膀阻拦道:“云中君的院子,不要乱动·”·宋诗听他拿云中君压自己,心道这个男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把铲子一丢要跟他吵架:“有什么可得意的你不就仗着他喜欢你么,用得着成天拿出来说道。”
要放在平常,他自己送上门来,子衿保准要嫖他几句·可今天,他被下午那一场情事弄得心神不宁,没空搭理他,转身就走·宋诗还絮絮叨叨要追,不想“啪”得一声,门扉在他面前阖上,子衿给他吃了个闭门羹。
宋诗什么时候给人吃过这种脸色,当下一脚踹进去了··第八章 说吵就吵,说好就好(二)·子衿坐在灯前瞟了他一眼,脸上无悲无喜,细看,魂不守舍的··宋诗的火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看他怪怪的,心道:“刚才在剑室里不是还和纪明尘风流快活着么一转眼就这副模样……哦,我晓得了,一定是被那人抛弃了啧啧。”
转身关上了门,坐到了他身边··“你既然知道以色侍人必不长久的道理,又有什么好难过的·”宋诗话一出口,自己都吓了一跳,心说我安慰他做什么但是说都说了,不让他讲几句,他又闷得慌,索- xing -絮絮叨叨讲了几句肺腑之言,“你要继续干这皮肉生意,这种事还能少得了大不了找个新的重新再来,一副怨妇的模样做给谁看就算原本喜欢你的人,都要吓跑了。”
子衿回神听了几句:“什么乱七八糟的·”·宋诗挣扎了几番,终于忍不住了,一把将怀里的荷包拍在桌上:“纪明尘不要你,你跟我走吧。”
子衿看着这半大小子,柳眉一挑:“什么”·宋诗道:“什么什么,这点眼色都不会看么我要包了你”说罢冷着一张眼端坐在那边,就等着子衿扑过来缠着他的胳膊叫大爷。
不想子衿干脆利落道:“滚犊子”·宋诗生气了:“少他妈给脸不要脸,给谁- cao -不是- cao -·快,你怎么伺候纪明尘的,一模一样给我做一遍。”
宋诗暗地里跟纪明尘较着劲·纪明尘跟子衿不清不楚,这种管不住下半身二两肉的东西,宋诗已经不要和他好了·但是纪明尘给自己戴了好大一顶绿帽,还叫他长了针眼,当然要如数奉还·宋诗年纪小,花眠柳宿的事做得可不少,就是没尝过男人的滋味。
这几日连续撞破两场情事,主角都是眼前这位,宋诗对子衿的观感终于从“难不成你比小爷我美么”,变作了“行,算你比小爷美,快过来给我抱一抱,气死那个纪明尘”。
·子衿哪里知道他肚子里的九曲十八弯,虎躯一震,心中一虚:“你他妈说什么”·“呵呵·”宋诗轻轻在剑上扣了两下。
子衿一张老脸终于忍不住涨红了,抄起木屐高高扬起了手:“你这死孩子学什么不好学什么不好”却死也问不出口他到底有没有撞破他们的好事,只揪着他的袖子要打。
宋诗哪里被人这样打过,要是换做别人,早一巴掌拍死了·但是子衿不一样,这男宠是他要留待床上哄的,宋小公子自然忍让一些:“好你个死断袖,你还顺杆爬了你,你再这样我就还手了我真还手了啊”·子衿还要发疯,被他一把抱了腰按在床上。
子衿身上没什么脂粉气,脸蛋看上去像羊脂一样柔软·宋诗心道一个男人,皮肤那么滑嫩,立刻便发情了:“快,把衣服脱了让我摸摸你”说着便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神经病啊”子衿觉得一阵恶心,踹开他夺门而去··宋诗被他推了个猝不及防,一头撞在床头,却没有骂人也没有追,只愣愣地瘫在那里,陷入了沉思: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为什么要亲一个男人虽然他皮肤不错,但是亲起来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而且他个子也太大了吧一只手根本抱不过来,呃……这么回味一下突然好想吐啊·正当他满室找痰盂时,外头子衿脚步一顿:“……云中君。”
宋诗听到这个名号就气得牙痒痒,但是他们俩的墙角,倒是百听不厌·登时缩在窗边偷看:来来来,让小爷我看看你们俩还有什么女干情可捉··纪明尘听子衿这样生疏地叫自己,心头火起,眼里只有他恭敬冷漠的脸:“你去见了那女人。”
子衿摁了摁眉心:“问些事·”·“谁准你见她的”纪明尘的戾气根本想藏都藏不住,“你再与她私会,我就杀了她,你下黄泉跟她去不清不楚”·子衿气得狠狠推他一把:“你做什么你到底做什么你今天吃错药了么我犯着你了啊”·宋诗连声啧啧:这男宠真是虎了吧唧的。
云中君这通邪火,他碰上他都怕啊,这男宠二话不说就连推带搡的,厉害厉害·又想起刚才他抄起木屐揍人的英勇绝伦,心想现在做皮肉生意的都这样了·纪明尘被推退一步,攥了他的手转身就走。
“放开……你放手你要拉我去哪儿”·“回去睡觉”·“我不去”·“你以为这家里谁说了算”·“我跟你不是一家的”··“作,继续作你就非得让我把你锁在床上不可”·……·两个人一路大声争吵着,拉拉扯扯往清秋院中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宋诗和子衿,这两个确实都是直男……·第九章 表舅爷的见面礼(一)·纪明尘把人掼在床上,子衿跳起来就要跑。
纪明尘抄起他又是一摔,这回大概是摔疼了他的腰,子衿好一会儿爬不起来,气势上就输了··他瞥了眼纪明尘,委屈得不能自已:“我今天不想跟你吵·”·纪明尘站在床边,胸膛起伏着。
他劳师动众去听花院,就是为了把人捉回自己身边·现在看他好端端躺在自己的床上,心尖又轻又软,纵使是天大的火也消了,嗯了一声,在他身边躺下:“睡了。”
一场争执又是雷声大、雨点小地结束·当事人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吵起来·总之说吵吵,那就吵吵上了;说好上,那又好上了·和小孩子一样。
子衿吵得肚饿,爬起来找东西吃·纪明尘听他翻箱倒柜,吃了有小半个时辰,终于忍不住问他:“怎么还不睡”·“我不开心。”
子衿道··纪明尘一言以蔽之:“作·”·“都是你·”子衿轻轻踹了他一脚,“你作弄我,还凶我,带着你的小老婆合起伙来欺负我。”
纪明尘坐起来问他怎么··子衿自然不敢明言·宋诗那个死小孩真是气死他了·可是要怪也怪他们自己不小心·“总之以后不能再这么狎戏了,传出去不好听。”
纪明尘道管他啊··子衿知道他速来我行我素,心急如焚:“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你到底什么时候认回我等大家都把我认作你的男宠,你再站出来澄清说我是你弟弟,那一准闹得满城风雨。
我都想好人家会怎么说了·要不说你云中君耽于色相,寻了个上不来台面的男宠,娶不过门,就索- xing -结了契兄弟;要不说你睡了你亲弟弟到时候看你怎么办”·纪明尘还是那句话,管他啊。
“那你管我不管你要是不想管我,就早点说,我不想被你当猴子耍·”子衿冲他诉说着满腹委屈··纪明尘双手捧起他的脸:“我什么时候丢下你不管了”·此此时两个人穿着亵衣钻在一个被窝里,帘子一放隔绝了内外,仿佛整个世界就只有这一座拔步床,子衿便觉得他离他很近,亦觉得他很可亲。
此时见他眼中深邃,神情坚决,便嗯了一声,千叮咛万嘱咐,“那你可快点儿把我认回来……”·纪明尘抚着他的背,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拍打着他的后心,好像哄孩子。
“一个个都把我认作男宠,气死我了·你还不帮我……”子衿嘟囔着,在他温暖的怀中沉沉睡去了··第二天,他迷迷糊糊听到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在帘外响起:“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诶呀云中君,想不到你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呐昏君起床了喂”·说罢,那人便毫不客气地将帘子一掀。
然后便是一阵死寂··子衿睁眼,只见床前立着个手执折扇的贵公子,正是那李逸芝·他原本容貌清贵,脸上时时刻刻带着三分笑意,跟谁都哥俩好的模样,从来没和谁红过脸,此时却是面如死灰、怒气横生,一副恨不能扑上来掐死自己的模样。
子衿懒得理他,推了推纪明尘:“你表哥来了·”说罢卷了被子翻身朝里,顾自睡觉··纪明尘随意披了件外袍起身:“外面说去·”·一走到厅中,李逸芝就发起火来:“你怎么回事找了个男宠竟然是……”·纪明尘道:“不是你送给我的么”·李逸芝气的牙痒痒,恨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以为不过就几个男宠,交代下人去办了,结果整出这么个幺蛾子:“这个纪子矜,好重的心机为了回云中阁,当真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他不是这种人。”
李逸芝回身按住他的肩膀:“什么不是这种人十年不见,你知道现在他是哪种人明尘,你可把招子放亮了·你们俩是嫡亲的兄弟,他连你都勾引,可见是臭不要脸又狠得下心的。
他这次连自己的清白都顾不上,是豁出去要抢你的家产”·纪明尘听见勾引二字,垂下了眼睛看着别处,沉默半晌说道:“他要他便拿走。
云中阁有他一半·”·“你他妈是傻的么”李逸芝面色铁青,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是嫡他是庶,什么一半一半你在这厢把人当兄弟看,好心与他分家,他转身一剑捅死你,独吞了云中阁,岂不快活”·纪明尘不耐烦道:“他要杀便杀命给他了事”·李逸芝一惊。
“当初你闹得还不够,十年过去,你竟还对他……”李逸芝说都说不下去了,嫌脏了自己的嘴··当初姑妈趁明尘外出,将那女人和她儿子赶出云中阁,明尘回来找不到弟弟,发疯一样胡闹,什么情啊爱啊要死要活的,什么混话都说得出来。
要不是把他锁在家里,老早跑到那随园去,丢人现眼了姑母费了多大功夫才叫他死心,谁知这个纪子矜竟然- yin -魂不散,在这个要紧要慢的关节回来。
李逸芝心道:“为什么当初不直接把人杀了事情做得这么不干净女人呐女人,到底还是为了争一时之快坏了大事把人赶出去受穷,你是做了你的老夫人,她也做了她的穷寡妇,但她还有个儿子儿子这个儿子还很漂亮,跟她一样擅媚。
真是后患无穷”·他看着沉默不语的表弟,又是着急又是心疼·他表弟看起来牛逼哄哄,杀伐决断,事实上心思单纯得叫人不忍卒睹,人情事故一窍不通,跟个傻狍子根本没两样。
纪子矜要骗得他团团转,那还不是手到擒来···“我要不帮他看着点儿,哪天叫人骗的连底裤都不剩下”李逸芝咬牙切齿地想。
然而纪子矜是什么人是纪明尘心尖上的白月光、朱砂痣为了人家命都可以不要的,被骗点钱算得了什么··怎么办·“看来要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了。”
李逸芝心道··第九章 表舅爷的见面礼(二)·子衿起床去花厅里用早膳的时候,李逸芝也在·他笑着坐在一旁打招呼:“子衿回来了啊”仿佛刚才想在纪明尘的床上手刃他的是别人一样。
子衿从小就打心眼里讨厌李逸芝,此时更是恨他入骨··晋阳李氏富可敌国,人世间的富贵享腻了,就想修仙求长生·然而李家人不是根骨很差,是根本没根骨。
李家的祖上也很有想法:我天资不行,那我就娶个有天资的老婆,我儿子就比我有天资一些;我儿子再娶一个有天资的老婆,我孙子就会比我儿子有天资一些……子子孙孙无穷匮矣我们晋阳李家总有一天会出个大能,成为灵剑道上数一数二的世家·但是剑修怎么会无缘无故把女儿嫁到李家去呢·李家的祖上又有了一个很棒的想法:我把女儿嫁过去嘛大家做了亲家,亲上加亲就很容易了嘛·这种联姻被贯彻得非常彻底,以至于几世几代过后,半个灵剑道上的世家家主看到李逸芝,都要叫他一声大表哥。
然而李逸芝还是根骨不佳,笑死人了··李逸芝倒也无心修道·半个灵剑道上都是他家亲戚,今天这个斩了那个的剑,明天那个睡了这个的老婆,最后都得他出面调停。
李逸芝这么功于心计、钻研经营,晋阳李氏威望日重·但他最重要的靠山,还是云中君纪明尘··纪明尘的母亲就出自李氏一族,是李逸芝父亲的胞妹,他的嫡亲姑妈。
李逸芝这么多表哥表弟里,论血缘就数纪明尘最亲·纪明尘又是云中阁的主人,一把真煌剑在《天下兵器谱》上排名第七,是与高阳君并称的当世高手·李逸芝于公于私,都与他十分亲近,把纪家的事当自己的事在- cao -心。
所以,自己便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李逸芝从小就防着他,生怕他这个庶出抢纪家的家业,背后没少给他下小绊子,还成天耳提面命纪明尘离他远一点·幸亏纪明尘一心修剑,一听这种家长里短就头大,什么乱七八糟的,滚犊子。
不过别看李逸芝恨他入骨,在他面前就亲亲热热,子衿长子衿短的·子衿领教过他的手段,对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真要敬而远之·只是他从前是纪家二少爷,自然有这个资本见到他扭头就走,现在自己算什么东西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他李逸芝是纪明尘的大表哥,云中阁的表舅爷,他得罪不得罪得起·可是他终究没办法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与仇人强颜欢笑·此时见李逸芝主动找自己搭腔,也只冷淡地嗯了一声:“李先生。”
李逸芝道:“什么李先生,怎么叫得这么生疏了·小时候不是叫逸芝哥哥的么”·纪明尘替子衿夹了一块鱼籽:“你跟着我叫好了。”
李逸芝狠狠瞪他一眼·明尘管自己叫表哥,纪子矜也跟着叫,有这个道理么他什么东西,能跟李家沾亲带故除非……李逸芝脸色一白,突然回过神来。
跟着他叫,这是新媳妇进门啊·李逸芝看纪明尘心心念念把纪子矜当纪家主母养着,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他一脚··纪明尘武功练到这份上,腿上跟长了眼睛似的,缩得不要太快,于是这一脚不偏不倚,正踢在子衿腿上。
三个人一时间都愣住了··子衿何等聪明·李逸芝这种人,别人想一步他能想三步,看自己躺在纪明尘床上,就能想到一出兄弟相女干的禁断戏码,恐怕心中把他想得十分不堪。
此时纪明尘无心一句,可不坐实了他们的女干情要放在平常,他保准打个哈哈揭过去,不动声色地解释清楚·可对上李逸芝,他生怕气不死他,抬头就甜甜地叫了一声“表哥”。
李逸芝心道这个小畜生,当真一点脸面也不要了·纪明尘还在一旁催促道:“子衿叫你呢·”·李逸芝诶了一声,和颜悦色地同子衿笑道:“你一回来,明尘话都多了,平常嗯嗯啊啊的,惜字如金。”
私底下白了他一眼,叫他赶紧闭嘴,少给他惹事··纪明尘非但没闭嘴,还说道开了:“你既应了这一声,做舅爷的,怎么没点表示·”·李逸芝一愣:“什么表示”·纪明尘严肃道:“见面礼,改口钱。”
“什么”李逸芝一脸莫名其妙·什么玩意儿还见面礼,他小时候看纪子矜的那张女人脸还没看够么改口钱……我- cao -他妈的这两个小畜生真做得出来·纪明尘不等他回神来就自顾自往下讲:“我看城西那个馨园就挺好的,你也不常来孤竹。”
说罢转头对子衿道,“那馨园我去过几次,确实是孤竹园林之最·表哥对花木水石很有研究,当年花大价钱问原主人盘下,这些年又费心装点,料想不比随园差。”
子衿原先云里雾里,此时越听越想笑·他随园的产业是大太太克扣的,这件事估计李逸芝不是掺了一脚,就是知情人,大太太死后,他还瞒着纪明尘叫王洛君打理。
纪明尘虽然杀了王洛君,但心中有愧,那日对他承诺“必定给他个交代”,现在就硬生生从李逸芝身上挖块肉下来,补偿他··子衿看李逸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笑得差点憋不住,脸上还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天真模样:“这样啊,那我改天去瞧瞧,不知表哥肯不肯。”
纪明尘把手覆在他手背上:“你都改口叫表哥了,他高兴都来不及,哪里会不肯——你快谢谢表哥·”·子衿:“谢谢表哥,呵呵。”
第九章 表舅爷的见面礼(三)··李逸芝吃了餐饭,就赔了处园子,好不肉痛看两个小畜生亲亲热热挨在一起商量什么时候去馨园消夏,差点没气晕过去,赶紧的把纪明尘叫到外面:“你怎么回事你胳膊肘朝外拐帮着外人坑表哥”·“阿檀是我弟弟,中间可不带表的。”
纪明尘冷冷道··李逸芝听他这样讲,心里不免酸楚:“我这么多年怎么对你的在你心里就一文不值有了媳妇忘了娘,说的就是你这种人”·纪明尘到底重情,看他气的眼圈都红了,慢慢踱到他身边:“他是我的人,你们这么欺负他,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总之你就别再跟他做对了,我疼他都来不及,尽给我惹是生非。”
李逸芝痛心疾首:“你疼他你疼他疼到床上这种事……这种事你还不让我们管那你岂不是要上天了”·纪明尘登时冷了一张俊脸:“我想和谁好,就和谁好,谁都管不着”·“你就是这样心里只想着自己,自私透顶”李逸芝再管不了什么风度分寸,破口大骂,“你别忘了当年姑母是怎么活生生被你气死的你再一意孤行,对得起她么你不怕她半夜回魂在你面前哭么”·纪明尘拂袖道:“母亲的- xing -子,我最清楚不过。
她半夜回魂看到子衿躺在我床上,哭倒是要哭一下子的·不过她跟姨母争了一辈子,看到子衿在下,我在上,她想想’反正事情在也在了,终归还是我儿子压了他儿子一头,是我赢了’心中不要太快活。”
李逸芝一惊,看纪明尘负手站在那厢,面有得色,就恨手边没个鸡毛掸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纪明尘扬着下巴越发倨傲了。
“你这样做,传出去是滑天下之大稽你知道么兄弟相女干,多少糊涂你走在外面都会被人戳脊梁骨人家说起云中阁,就是乱- lun -- yín -窟祖宗基业被你这么糟蹋”·纪明尘终于被戳到了的痛处,低头默不作声。
“况且你问过你那好弟弟愿意么你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他敢跟着你一道么”·纪明尘神色一厉:“有他说话的份在家从兄,出嫁从夫,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有意思么”李逸芝道。
“寻常夫妻哪对是按着头成亲的”·纪明尘六神无主,眼神四下游移:“……- cao -几顿就老实了·”·李逸芝冷笑:“老实是老实,跟你,我看他也是愿意得很这样的冤大头可哪里找只是不知道他是要你的人,还是另有图谋”·“那又怎样,他要什么我给什么就是了。”
纪明尘一脸“多大点儿事”··“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什么都想要,唯独不想要你”李逸芝笑得讥诮·“你什么都给了他,他就弃你而去了。”
纪明尘果然蹙起了眉头··纪子矜到底存着什么心思,李逸芝其实并不知情,但他不可能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好上·纪明尘倾心于自己的弟弟,就好比一只脚踏入悬崖,离身败名裂不远了。
纪子矜可以身败名裂,可纪明尘不行他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表弟,是他李家的大靠山,无论如何不能叫他误入歧途·所以他今日丑话说在前面,纪明尘显见是听进去了,心中存了芥蒂。
就算两个人再好,心魔已生,他假以引诱,不怕除不掉这个祸水··“你真非他不可,就将他藏起来,锁在床上,别让任何人看见·他那么漂亮,又不是只有你喜欢他,你将他藏起来,就没人跟你抢了。
不过他从小就比你聪明,恐怕到时候还会想着要跑,你就将他的腿打断·”李逸芝怂恿道··让纪子矜滚床上做他的禁脔去谁都不会知道纪明尘日日和他弟弟颠鸾倒凤,世人提起云中君,也不过是风流罢了。
纪明尘凝视他良久,缓缓道:“我打断你的腿锁床上,你要不要试试寻常夫妻哪对是按着头成亲的·十三点·”说罢转身就走,不再与他废话。
李逸芝大吃一惊:小逼崽子什么时候那么会说话了是不是纪子矜那小畜生教你的·作者有话要说:·我家哥哥基本上是一只骄傲护崽的大公鸡了··什么忠犬攻,我家哥哥是公鸡攻。
第九章 表舅爷的见面礼(四)·人逢喜事精神爽·子衿喜气洋洋地跟李逸芝的管家交接馨园的地契,见纪明尘回来,几乎是一步一跳地蹦到他身前站定:“谢谢哥哥。”
纪明尘对他好,他心里是知道的·他又是极为内明之人,这就打算收拾收拾就滚到馨园那里,做他的清闲阔少·李逸芝就怕他给纪明尘使坏,他有这么不知好歹么纪明尘是他的表兄弟,那还是自己的亲兄弟呢谁跟谁一家的呀。
·“你叫我什么”纪明尘一挑眉··子衿疑惑不解·那日王洛君院中初见,纪明尘也声色俱厉地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他当时碍着身份有别,叫了他一声云中君,纪明尘嫌生疏了。
可他现在刚刚得了便宜,嘴甜得不得了,一声哥哥叫得不知道有多亲热,他还嫌不够,是想怎的··纪明尘道:“表哥的随礼你都收了,还叫哥哥”·子衿回过神来,飞起一脚就是“去你妈的”:“你还当真就知道拿我寻开心”·纪明尘严肃道:“我不是拿你寻开心,从今往后,在外人面前你不能再这样叫我。”
子衿一愣:“为什么”·纪明尘道:“因为我是你的夫君·”·子衿干脆利落一声“滚”:“什么乱七八糟的。”
“表哥不许我认你·”纪明尘面带歉意,“他说你此次来,是图谋云中阁主之位,他无论如何容不下你·”·子衿心道这个李逸芝成天就会挑拨离间,怕纪明尘对他心生嫌隙了,走近一步道:“我打又打不过你,云中阁里也没个认识的,我没这个心思,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我正想着呢,我搬去馨园住,避避嫌·”··“即使你一退再退,他也要猜忌你·何况你是我纪家的二公子,避人避到馨园去,我怎么能让你受这种委屈。”
子衿心想:李逸芝你机关算尽,我哥还是我哥,哈哈··纪明尘继续说道:“我和他争执不下,他就提了个折中的办法·”·“他怎么说”·“他怕你我手足相残,除非我俩不做手足,他才心安。”
子衿一愣:“什么意思亲生的兄弟,他还能把我们塞回娘胎里重来一遍么”·纪明尘张口就来:“他的意思是你嫁给我。
我成了你的夫君,他就不怕你再算计我;云中阁也还有你一半,两全其美·”一边说,一边打量他的神色··子衿脱口而出:“他十三点啊”·纪明尘微微垂了眼。
子衿不死心:“哥哥,他们姓李的手伸那么长,连我们云中阁的家事都要管,哪有这种道理你真就为了他不认我了么”·纪明尘沉吟良久,摁了摁眉心,很头痛的模样:“他手里有我的把柄。”
子衿恍然大悟·料想李逸芝这种人,机关算尽,哪里会不留后招,竟然连纪明尘都算计·他受了纪明尘很多恩惠,自然不会再不知轻重地给他添麻烦,反而心疼道:“那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受制于人”·纪明尘凝视着他,淡淡笑道:“是啊,一辈子受制于人。”
子衿急死了:“看把你笨的一点防人之心也没有·你就是太老实了,一个个都来骗你·”·纪明尘嗯了一声:“以后你帮我顾着点。”
云淡风轻··第十章 我哥哥是真的对我好(一)·子衿对李逸芝又恨又怕,他在云中阁中,便不敢离开纪明尘半步·李逸芝好不容易差人将纪明尘请走,单独见上他一面:“我一来云中阁,你就一副生怕我把你哥哥叼去了的模样。”
子衿看到他迈入月门,脸上血色退得干干净净,抬手就是一道白光往墙外去了·李逸芝眼角一抽·纪子矜和纪明尘一起修的剑道,剑气清净,他们俩兄弟经常隔着十里地以剑气相闻,他小时候打趣他们一个是“白月光”,一个是“赤风煞”。
他这才刚进门,子衿就着急忙慌地使白月光叫纪明尘过来,李逸芝甚是无奈:“我哪里得罪了你,你要这么防我·”·子衿面如寒霜:“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逸芝还真不清楚··李逸芝从小母亲早逝,姑母心疼他,经常接他来云中阁小住,让他与纪明尘一道读书习剑·李逸芝没有别的兄弟姐妹,自然对这个表弟心生亲近。
然而纪明尘身边有个纪子矜··一开始李逸芝并不把纪子矜当回事——纪明尘成天跟他吵架,还要揍他·然而姑母教训纪明尘说:“你就是个小傻子,一点心机也没有,他妈抢你妈的男人,他抢你的爹爹,你还跟他这样好。”
李逸芝心想哪儿好了成天揍他的好他觉得纪明尘待纪子矜,还不如待自己好·他跟纪明尘吵架,纪明尘大方得很,隔天就忘了,从不放在心上;可是纪子矜跟纪明尘吵架,他就要记仇,一点点鸡毛蒜皮的陈年旧事,都要翻出来跟他没完没了的念叨。
但后来他渐渐感觉到了,姑母说的没错·纪明尘虽说对他也不赖,但跟纪子矜没法比·纪子矜对纪明尘来说是不一样的··他早半个月跟纪明尘约好去逛集市,到了时候,人都骑上了马,纪子矜跑来说后山捉蚂蚱去不去呀,纪明尘就忙不迭地跟着人家跑了。
他督促纪明尘念书,纪明尘脚下生风,跑的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但是纪子矜往门前一站,跟他说楚夫子明日默书,他来督纪明尘复习,纪明尘就乖乖把屁股落在垫子上,拿着青柳枝在纪子矜书上扫来扫去,托着腮帮子眯着眼睛别提有多高兴了。
他们俩兄弟根骨奇佳,从小就一道练剑,他自己却是起步晚、进展慢·姑父教的剑招学不会,就求纪明尘等等他·纪明尘一口回绝:“我怎么等你我可不想被他比下去。”
但是有一回纪子矜生了病,几天都没来剑室,他问纪明尘为什么不练剑,他闷闷不乐道:“我练那么快干什么他都没来·”·大抵就是这样。
他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心心念念,只觉得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纪明尘眼中就只有纪子矜一人·纪明尘记- xing -这样差,根本就万事不经心,唯独纪子矜的事,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很羡慕,便总使点小坏,挑拨他俩吵架,然而一点用都没有·他们无时不刻不在吵架,吵翻天了一转身,就又勾肩搭背地好上了··后来他才知道这已经不仅仅是兄弟之情,纪明尘是真的喜欢纪子矜,那种喜欢。
回过神来的李逸芝抖了三抖:这实在是令人……寒毛倒竖啊·他年少时候还觉得他们俩特别蠢,原来人家在搞断袖、乱- lun -、兄弟相女干,就他一个人在纯洁地愁着谁跟谁更好,蠢的人是他才对啊他要是早知道,肯定避得远远的,搞得自己也像是个死断袖一样,在他们俩中间横插一脚。
“我就算不是死断袖,也还是要在他们俩中间横插一脚,谁叫我是纪明尘他大表哥·”李逸芝望着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纪子矜,脸上挤出七分笑··“子衿回来后受委屈了。”
李逸芝客客气气道,“好端端的二少爷,变成了男宠,真是活见鬼·”·“不是托你的福么”子衿冷冷道··“我给他寻男宠是有原因的,万万没想到你也在里面——你可知道明尘他与宋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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