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挑灯看你 by 麟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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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里挑灯看你 by 麟潜
文案:·面瘫冷厉将军攻×武功高强忠犬美人受·钟离牧(攻)x乔鸿影(受)·桀族与汉族的后代乔鸿影,被迫去刺杀大承国驻守边关的将军钟离牧,如果刺杀不成,回桀族也是死路一条。
- yin -差阳错被钟离将军误会,将军以为这从天而降的小美人是来救自己的··乔鸿影被来偷袭的敌国兵将围攻,钟离将军英雄救美,抱起美人就跑··乔美人(花容失色):诶我才是想杀你的那个啊·钟离将军(面瘫脸):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乔美人(小腰一扭小眉一挑):…将军,床暖好了··HE,有肉肉吃哈·第一章 上刑·西北风号,天威营··战俘牢里满地狼藉,两国边境一战刚罢,收兵的鼓角声还在塞上荡着,来来往往的天威营兵士们面无表情地拖着俘虏,挨个扔进战俘死牢里,战俘牢里一时新的血腥味盖住了旧的。
一青甲士兵提着油灯干粮掀开门帘进来,给刚换班下来的大哥们分了几个青稞馍馍和一叠咸菜··“大哥,今天很精神呐·”青甲兵笑着换上守卫的宽刀,撩开硌腿的甲胄坐在木桌旁的长凳上,有点好奇地看着围坐在木桌前的几位兵哥。
其中一个壮兵端起平碗仰脖喝干了青甲兵带来的醪糟,一拍桌子,豪爽笑道,“刚跟西允那仗打得漂亮,奶奶的,自从钟离将军来了我们天威营,这仗打得让人心里爽快。”
另一个瘦高士兵嚼着馍馍低声道,“今儿撞了邪,抓着一个桀奴·”·桀族和西允是大承西北边境的两大威胁,大承皇帝常常哀叹,桀允二族不除,边境永无宁日。
那壮兵笑着打岔,“老子真没见过那么别致的人儿,那大眼睛,那小嘴儿小鼻子,美得很美得很·”·青甲兵一听,眼都亮了,“是个桀奴美人啊”·壮兵尴尬摸了摸鼻子,“是美人儿,不过是个爷们儿。
要是女人今晚还不被哥儿几个给- cao -废了,哈哈哈·”·青甲兵愣了,“就是今晚刺杀钟离将军的那个”·壮兵抱着一条腿蹲在木凳子沿上,一边啃着馍馍,“哎对对对,就那个,正大刑伺候审着呢,那桀奴骨头真硬,跟个小辣椒似的,不过——上了咱战俘牢的大刑,不怕撬不开那桀奴的嘴。”
“看那桀奴的打扮,有点儿贵族的意思·”壮兵夹了口咸菜道,“哎,真念想咱们中原的大米饭,这破地儿全是夹生的硬疙瘩,馍馍都扎嗓子眼。”
瘦高士兵刚想说话,表情僵了僵,连忙拽旁边两人起来行礼··“钟离将军好·”·钟离牧战甲未脱,带着一身凛冽寒意和血腥气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被桌上的羊油灯在脸上照出- yin -影,时维七月,早晚却还能冻得人骨头透凉,钟离牧的银甲上还闪着寒光。
三个士兵战战兢兢地在旁边抱拳行礼站着,不敢抬眼看人··这位刚刚到任的钟离将军年方二十七,虽年轻却手段凌厉,到天威营的第一天就连斩六位军官立威,今晚这一战更是让人心服口服。
钟离牧冷冷瞥了一眼桌上的饭食,冷着声音问,“那个桀族人关在哪·”·壮兵刚刚还豪气冲天,到了钟离将军面前便立刻夹着尾巴萎了,恭敬道,“回将军,在里面审着呢。”
钟离牧带着浅纹的眉心微微皱起来,面上依然冷硬着,快步往战俘牢深处走去··三个人松了一口气,这时,钟离牧回过头来,眼神落在三个人身上,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换班闲聊,军纪松懈,各自去领十军棍罚。”
三人脸色难看,又决不敢忤逆钟离将军,只好认栽,这位钟离将军向来一言九鼎,他说出的话就没一句还能改的··壮兵一脸悲戚,钟离将军从不来战俘牢里沾晦气的,今天这是亲自来提审了·三个人灰溜溜地出门领罚,心里还恶狠狠地想着,那桀奴今天落在钟离牧这冷面阎罗手里,便是死无全尸的命。
刑牢里,几个逼供的士兵拎着滴血的皮鞭坐在桌前喝水小憩,不远处的刑架上绑着一个血淋淋的人··乔鸿影垂着头,油灯在一边烤着,映得他眼窝深邃鼻梁细高,明明是桀族的长相,皮肤却又不像桀奴一样黝黑,苍白细嫩。
异域的柔媚和汉族的清俊在乔鸿影脸上完美结合··乔鸿影嘴角挂着一股干涸的血迹,长长的睫毛垂着,随着微弱的呼吸微微起伏,身上的囚衣被皮鞭抽烂,身上泼的盐水渗进伤口里,钻心难忍。
从前乔鸿影只知道桀族的毒蛊让人生不如死,今天却尝到了更加残忍的汉人酷刑··想死,现在只想死,不知道这种痛什么时候才是尽头,现在若是有人给自己一刀毙命,乔鸿影对佛发誓自己会感谢他。
乔鸿影心里绞痛,一条贱命生在贵族,真是凄惨至极,明知道来行刺汉人将军是飞蛾扑火,还是被家里人生生逼到汉营··乔鸿影这辈子最厌烦的就是自己的汉桀交融的血统,桀族人不待见他,汉家人也拿他当蝼蚁败类。
一个士兵歇够了,拎着鞭子走近乔鸿影,拿起在炭炉上烤了许久的烙铁,烙铁红得刺眼,嘶嘶冒着滚烫的热气,慢慢接近乔鸿影··长期刑审战俘的士兵们心里早就麻木病态了,他们有时甚至什么也不问,单纯以折磨人取乐。
士兵残忍一笑,捏捏乔鸿影未沾血迹的脸,低声狞笑道,“知道为什么鞭子没抽你这张脸么·”·乔鸿影半点力气也没有,已经完全靠身上的绳索铁链挂着,只要绳索一断,乔鸿影立刻就能软死在地上。
见犯人一直垂着头,士兵不耐烦了,抓起乔鸿影的头发用力一扯,把一张苍白绝望的小脸露出来,低声在乔鸿影耳边笑道,“一个爷们儿长得这么美,我都替你浪费得慌。”
·说罢,滚烫朱红的烙铁便照着乔鸿影的脸压上来,这一下可不是毁容的事,眼睛脸颊全得化成血水,基本上小命就交代了大半条了··眼看着一股滚烫热气朝自己铺面而来,而自己又退无可退,哪怕乔鸿影骨头再硬,现在也真的怕了。
乔鸿影双目紧闭拼命向后缩,无奈身体被锁扣紧紧缚在木柱上,长发被士兵扯着,连头都动不得··“呜…”乔鸿影拼命挣扎,无济于事··其实士兵也没什么问题可逼问,不过就是捡着一个异族美人,想要凌辱折磨而已。
·烙铁刚刚触到乔鸿影的皮肤的一瞬,突然手里一松,那士兵慌忙回头,发现钟离将军正冷冷站在自己身后,掂了掂手里的烙铁,随手扔回了炭炉,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那士兵吓得面如土灰,慌忙行礼,“将军”·乔鸿影感觉自己左脸被烙铁的热气烫到了一点,心里特别害怕,眼泪遏制不住地直接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来,忍不住哽咽了一小声。
钟离牧面无表情地走近,抬手把乔鸿影的长发往耳后拢了一下,轻轻抬起乔鸿影的下颏··“睁眼·”钟离牧淡淡命令道··恐怖的滚烫没有落在自己脸上,乔鸿影感觉到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正托着自己的下巴。
乔鸿影打了个寒颤,缓缓抬眼看面前人··一双剪水的眸子缓缓抬起,睫毛上挂着泪珠,水汪汪地仰头望着钟离牧,面前这人一身银甲,剑眉,薄唇,眉角刻着一道寸长的陈年深疤,昭示着主人的功勋。
钟离牧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说话··“是这个人·”钟离牧扫了一眼几个拎着鞭子的士兵,“把他解下来,带他跟我走·”·士兵们心里疑惑,却又完全不敢质疑钟离将军的话,只好手忙脚乱地把乔鸿影身上的锁链全部打开。
身上束缚一松,乔鸿影没了支撑,腿上身上被抽得血肉模糊,还上了夹刑,早就伤了筋骨,乔鸿影站不住,瘫坐在钟离牧脚下,虚弱到只能扯着钟离牧下摆的银甲才能勉强坐着。
乔鸿影十指还有拶过的血痕,在钟离牧雪白的甲胄上颤颤地留下了几个红红的小爪印··几个士兵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钟离将军就是个冷面罗刹,说不定下一刻就把这小桀奴给活撕了。
没想到,钟离牧并没一脚把乔鸿影踩死,而是解下身上的披风,随手扔到乔鸿影面前的地上,漠然道,“披上吧·”·乔鸿影怔怔看着落在自己面前的披风,还绣着汉族的云纹,看着挺暖和,只是自己不太敢伸手去捡,不明白这个汉人将军到底是何用意,只觉得这个人虽然凶巴巴的,但是并没有恶意。
几个士兵回过神,将军最大,说什么都是对的·赶紧一拥而上,押住乔鸿影两条胳膊把人拎起来,拎到将军面前等候发落··乔鸿影早就对这几个病态的人有了- yin -影,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几个士兵,脚下一软,抱住了钟离将军的腰。
士兵们大惊失色,“哎你这桀奴那是我们钟离将军”·乔鸿影恍然,这就是钟离牧··他这次的刺杀目标。
也是因为这个人,乔鸿影功亏一篑,被抓进战俘牢好生折磨··钟离牧冷冷抬手,“你们去吧,找东西抬他出去,我有话问他·”·乔鸿影一时撒手也不是,继续抱着也不是,一脸不知所措地仰头看着钟离牧。
钟离牧眉头皱的更深,拿剑鞘把地上的披风轻轻一挑,披风落回手上,钟离牧把披风披在了乔鸿影肩上,又裹了裹,无奈拿惯了剑的手太笨,把乔鸿影裹成了一个小包子。
披风的系带被裹到了后边,钟离牧只好把双手围过乔鸿影,伸到后边去系带子··乔鸿影误会钟离牧是要抱他,颤颤地伸出满是血痂的苍白细长的手,朝钟离牧伸过去微微张开两臂。
钟离牧看着面前的血淋淋脏兮兮的小人儿向自己要抱抱,眉头皱了一下,没动··这个桀族少年之前可不是这么温顺的··钟离牧亲眼看到他独自在敌兵围攻里砍杀,那双眼睛就像一头饿极了的野狼在撕咬猎物。
他终究是个带着桀族野- xing -的狼,只是现在受伤了而已··乔鸿影见钟离牧久久不动,向着钟离牧伸出的双手失落地垂下,委屈地轻轻搭在钟离牧的银甲下摆,又抓出两个混着泥土和血污的小爪印,茫然地仰头望着钟离牧。
“好了,出去再说·”钟离牧轻叹口气,俯身托起乔鸿影的腋下,把人托起来换到背上,背着这一身伤的小桀奴,缓缓出了刑房··乔鸿影趴在钟离牧背上,为了让自己舒服一点,把胳膊缠在了钟离牧脖颈上,手无力垂在钟离牧锁骨前。
钟离牧倒不担心这桀族人会突然发力勒死自己,就他现在的样子,再来一百个也不是钟离牧的对手··况且他也算对自己有恩吧··脖颈上搭着冰凉的胳膊,钟离牧回头冷声警告,“言行举止不可轻浮,规矩点。”
乔鸿影现在脆弱得经不起训斥,默默把头埋下去,哦了一声··作者有话要说:·额,虽然受目前看起来有点弱……不要着急·第二章 错见·钟离牧行事最磊落,也最无禁忌,毫不避讳地从战俘牢里把乔鸿影背了出来。
在战俘牢附近巡视守卫的兵士们看见这一幕,纷纷揉了揉眼睛··这桀奴好看是好看,可毕竟是桀族的孽障啊,钟离将军在干什么·乔鸿影被附近嗖嗖打过来的视线扎得浑身不自在,使劲搂着钟离牧的脖颈往上爬了一点,冰凉柔软的嘴唇贴在钟离牧耳廓上,轻声道,“将军与我这个战俘未免太亲近了,叫人说闲话么。”
钟离牧目不斜视,在众兵士诧异的目光里,带着乔鸿影回了主将的营帐··乔鸿影穿着带血的囚衣囚裤,抱着伤着骨头的腿窝在铺着虎皮的软榻上,小心地看了一眼钟离牧的脸色,钟离牧坐在主将的座椅上,依旧冷着一张脸。
·乔鸿影也弄不懂这位将军想干什么,开始还担心他会用更极端的方式逼问拷打自己,可四周望望,确实没有很可怕的刑具什么的,乔鸿影胆子大了些,乖乖窝在角落里和钟离将军对视。
钟离牧被乔鸿影回报了两道更炽热的视线,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用冷然的声音问,“你叫什么名字·”·乔鸿影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不在他的预想范围里。
“乔鸿影,缥缈孤鸿影的鸿影·”乔鸿影如实道··钟离牧冷峻的眼神忽然缓和了不少,“你是汉人”·乔鸿影觉得面前这个人不好糊弄,细枝末节上还是不要说谎比较好,于是摇摇头,“汉人为我取的名字,教了我这句诗么。”
钟离牧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还以为他是被桀奴掳过来的汉人,若是那样的话,他应该会愿意留下吧··可惜不是··钟离牧眉头微微皱起来,“为何救我”·犹豫多时,钟离牧终于问出了口。
乔鸿影愣了半晌··救他·没啊没啊没这回事啊··乔鸿影下意识开始回想三个时辰之前的事··三个时辰之前,乔鸿影打昏了一个天威营巡逻兵,扮作巡逻兵埋伏在主帐附近,怀里揣着桀族刺刀,伺机而动。
看看自己手心的脉络血管,已经隐隐发黑,这切心蛊发作起来霸道凶猛,乔鸿影必须在三天内带着钟离将军的头回桀族,做不到就会死··这个钟离牧被他们边境汉人奉为战神,所以才让西允和桀族极为忌惮。
乔鸿影虽是被迫潜进天威营,心里却也想看一眼这位战神··顺便让他们看清楚,他们的战神连一个小小的桀奴都打不过··乔鸿影盯着主帐的卷帘很久了。
终于,卷帘被掀起来,里面走出来一个将军,披着祥云纹的披风,右眉眉角有一道寸长的伤痕··乔鸿影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个钟离将军长什么样,这个人看起来也是个将军,可万一杀错了,一样拿不到切心蛊的解蛊之法,白费功夫,还可能把自己给搭进去。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嘶鸣,顿时漫天燃着烈火的响箭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火箭上涂满了酥油,落地便带起一片烈火,霎时整个天威营火光冲天,将士们混乱地打水灭火,迅速集结队伍,迎战偷袭天威营的贼人。
乔鸿影闻到了空气里的酥油味,便确信这是西允人偷袭,心里窃喜,等天威营一乱起来,趁乱下手,那钟离将军内忧外患之下必然捉衿见肘,顾头不顾尾时最是下手的好机会。
没想到,西允贼人围攻天威营,骑兵已经举着火把冲到天威主帐前时,那眉角带疤的将军直接抽剑出鞘,与数百西允骑兵对峙··那将军冷然道,“夜袭我天威营,想必西允王嫌西允人太多了,需要灭一些。”
乔鸿影悄悄藏在隐蔽处看着,伏在地面听了听声响,天威营的兵将正在往主帐汇聚过来,很快就要开战了··乔鸿影悄悄藏在隐蔽处看着,伏在地面听了听声响,天威营的兵将正在往主帐汇聚过来,很快就要开战了。
乔鸿影静静蛰伏,等待时机,此处为天威营主帐,这个汉人将军应该就是他要刺杀的那个人,乔鸿影重新束了一遍长发,从怀里摸出一把带钩的桀刺,身体微微屈起,和正在捕食的雪豹一般,眼睛死死盯着目标。
这时,主帐里又走出来一位将军··那将军一身寒光毕露的金甲,手拿一把宽刀,显得比前面那位眉角带疤的将军更魁梧一些··金甲将军举起手中宽刀,沉郁顿挫的声音吼出来,“夜闯天威营,今天叫你们有来无回”·此时天威营各个角落的士兵已经举着火把汇聚过来,刺耳的鼓角之声嘈杂涌过来,天威营兵将与对面冲过来的西允骑兵形成对峙之势。
乔鸿影犹豫了一下,这两个将军到底哪个是钟离牧…看着那个金甲将军更壮更霸气一些,那眉角带疤的将军虽然个子也很高,可面相长得未免也太俊了,不太像那些边境百姓传言里的战神…·战神不都应该是高大威猛而且丑丑的吗。
乔鸿影挠了挠脸蛋,从地上采了一朵小黄野花,一片一片扯花瓣:“金甲的、带疤的、金甲的、带疤的…”·花瓣扯完了,答案是那个带疤的将军··乔鸿影最迷信天意缘分,便把目光全放在了那个眉角带疤的将军身上,抹了一把桀刺的刃,蓄势待发。
形势瞬息万变,战场刹那间混乱起来··西允这次是有备而来,每个骑兵都背着捆着酥油团的箭矢,马鞍子上挂着成捆的羊油布,而且行伍有条不紊,并不与天威营的卒子们硬碰,而是在宽阔处摆开箭阵,以火箭凶猛的攻势逼得天威营兵将越来越聚拢,而火势也越来越凶猛。
钟离牧吹了声马哨,一匹黑鬃银甲的战马黑风一般冲出来,钟离牧长剑在空中虚划一道,逼退近身的西允步卒,抓住疾驰而过的战马,飞身跃上马背,凌寒的剑意划破了围攻的西允人护身的皮革,霎时血花四溅,钟离牧刃不沾血。
卫将军同时架起宽刀,唤来战马,与钟离将军相背而立,发红的双眼死盯着冲过来的西允骑兵··乔鸿影咽了口唾沫,心道,“这汉人还挺厉害的·”·纵使钟离牧能以一当百,可西允有备而来且人多势众,几番周旋后一时冲散了钟离牧和卫将军,钟离牧被数十西允骑兵围住,脱不开身。
钟离牧喊了一声,“卫落,去引援兵过来”·卫将军有些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钟离牧,策马飞奔闯出包围圈,回头喝道,“你撑住”·乔鸿影握紧了手心的桀刺,听见这金甲将军名为卫落,便直接排除了这个人,视线尽数落在那眉角带疤的将军身上。
“那个金甲的不是钟离牧,那就试试这个吧·”乔鸿影身子一弓,闪电一般窜了出去,锋利的桀刺直指钟离牧的咽喉··却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乔鸿影刚刚落到钟离牧马前三丈,十几个蛰伏不动的西允步卒便冲了过来,把乔鸿影团团围住。
·钟离牧手中青剑翻飞,挑飞了一个西允人,便有一个少年出现在西允包围之中··那少年眉目深邃柔美,四肢修长好看,脖颈挂着一颗漆黑的六眼天珠,双手腕戴着叮当作响的银镯,一双鹰隼似的锐利眸子,手心攥着一把蜿蜒如毒蛇的桀族匕首,正盯着朝自己扑过来的西允人身上砍过去。
短短一个呼吸,那少年身侧竟没有一个还能喘气的,满地鲜血尸身断骨,少年身上染了血,手中的桀刺滴着血··乔鸿影缓缓抬起手中桀刺,伸出舌尖,舔掉了刃上流淌的鲜血,卷到口中品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冒着西域野狼一般的凶光。
而钟离牧发现这双凶狠狼目好像正盯着自己··乔鸿影一跃而起,舔掉鲜血以后更加锋利的桀刺指着钟离牧的眉心,乔鸿影飞身踏上一个西允骑兵的马头,在空中翻了一圈,双手握着桀刺狠狠朝着钟离牧扎下去。
然而事不如人意,三个西允骑兵抓住钟离牧停滞的空歇冲了过来,手中长矛对准了钟离牧的后心··乔鸿影瞳孔一缩,这长矛若是贯穿了这汉人将军,指定要把自己也一起扎上,心中一转,手中桀刺猛然拐了个弯,狠狠掼进即将把长矛捅进钟离牧后心的那个西允骑兵心脏里。
但在钟离牧看来,这从天而降的西域小美人,竟然是来救自己的··“退后·”钟离牧趁着乔鸿影手中桀刺脱手,已经没有了自保之力,便一把抓住乔鸿影的戴着细碎银镯的手腕,把人往身后一揽。
·“你躲在我身后·”钟离牧低声道··乔鸿影还没明白状况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给拢到了后边··乔鸿影眨眨眼,“哎”·第三章 脱逃·乔鸿影直接被钟离牧拎到了自己的马背上,东张西望地想要把插在西允骑兵尸体上的桀刺夺回来,刚伸手去捡,手腕再一次被钟离牧攥住,往回塞了塞。
钟离牧告诫道,“不必逞强,安静点·”·乔鸿影内心崩溃,心想,“不拿刀怎么杀你么,叫我拿手抠么”·千钧一发之际,一阵马蹄踏地的震响,卫将军领着呐喊的援兵冲回来,刚回来便看见钟离牧的战马上上侧身坐了一个异族少年。
“小心背后是桀奴”卫将军惊诧大喊一声,想都没想,只是见着外族人就习惯- xing -想杀,长矛破空之声骤然传来,乔鸿影看见那金甲将军将一把锋利长矛用力冲自己抛过来。
乔鸿影脸色骤变,右手一撑马背,从钟离牧的战马身上一跃而起,在破空飞来的长矛上踏了一步,从地上滚了两圈作缓冲,借力跳到插着自己桀刺的那个西允骑兵尸体前。
“好疼”乔鸿影心口骤然疼了一下,眼前突然变得模糊,什么也看不清··刚刚动作太剧烈,催动了体内的切心蛊,被这毒蛊反噬,乔鸿影痛苦地捂着心口倒在地上。
钟离牧被数十西允骑兵团团围住,根本看不清界外的情况,也丝毫顾不上刚刚从自己身后逃走的桀族少年··卫将军一声令下,十几个天威兵冲过来,把失去反抗力的乔鸿影死死按住,拿铁链锁了起来。
卫将军命令道,“把这桀奴关进战俘牢,你们,去协助钟离将军”·乔鸿影拼命抬头寻找刚刚那个眉角带疤的将军,主帐前已经混乱不堪,战火纷飞满地尸身,身上毒蛊作用渐强,乔鸿影看到的景象越来越模糊,最后被几个天威兵给拖走了。
之后便是残忍的严刑拷打··————·乔鸿影回忆到这,望望坐在椅上的钟离将军,差不多明白这位将军大人误会什么了··“为何救您…那当然是因为…”乔鸿影咬了咬嘴唇,对着钟离牧抛了个媚眼,“仰慕么~”·这媚眼抛得惊世骇俗倾国倾城男女通吃,随便换一个定力没那么强的,现在鼻血都要流出来了。
钟离牧显然属于定力强的,对美人计无动于衷··虽然确实有点美得晃眼··“你的身份·”钟离牧冷声问··“…”·钟离牧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乔鸿影挫败感十足,懒得再说话了,随口答道,“桀族,你不是知道么。”
敷衍答过,开始一件一件脱衣服··脱了上衣脱裤子,一身被抽得血哧呼啦满是裂口的囚衣被扔到地上,乔鸿影浑身只剩下一个羊毛毡的底裤,白皙修长而满是伤痕的身体因为剧痛而打着颤,显得特别寥落可怜。
乔鸿影抱着自己快被刑具夹断了的腿,低下头伸出粉嫩的舌尖舔膝盖上的伤口··钟离牧难以置信又难以接受地瞪大眼睛··带着晶莹涎液的舌头舔过膝盖上翻开的血肉,然后顺着大腿内侧的血痕舔下去,舔到自己够不着的地方,再舔另一处伤口,舌尖掠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晶莹- shi -痕。
钟离牧出身将门望族,母家是书香门第,刚来边境不久,还从没接触过异族的习俗··此时看了乔鸿影的动作,钟离牧简直无法接受,起身快步走过去,扯住乔鸿影伤痕累累的手腕,警告道,“你…住嘴,不知羞耻,不开化的蛮族行径。”
乔鸿影僵住了··不开化·蛮族·不知羞耻··乔鸿影一把甩开钟离牧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继续舔着胳膊上的伤··眼睛里含着委屈至极的泪。
营帐里突然安静下来,钟离牧看着眼里转泪独自蜷缩起来舔伤口的乔鸿影不知道说什么,只见乔鸿影舔着舔着就不动了,抱起两条腿蜷成一小团,两道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到虎皮榻上。
钟离牧眉头又皱了皱··许久,乔鸿影吸了吸鼻子,睫毛上沾着水珠幽怨地望着钟离牧,哽咽道,“你才不开化,你全家都不开化”·说罢又委屈地嘟囔,“我每天都会洗澡,才不是不开化,我很干净的么。”
·钟离牧才明白刚刚那番话让这小孩伤了自尊··“是我失言·”钟离牧偏过头低声道··乔鸿影不依不饶,颤颤地扯住钟离牧的衣裳,哑声道,“我们没有医馆,不会制药,不舔伤口我就死了,你还想怎么样,谁都像你们中原一样会…养…膘呢,就知道…使…唤奴隶,吃肉吃酒,喜欢钱和女人。”
乔鸿影说汉语说的不太顺当,有的地方要停下来想想这个词是不是这么用··所以可怜委屈里还莫名夹带着点蠢··钟离牧轻叹口气,本想叫人拿些伤药进来,忽然想起来这小孩讨厌中原人使唤奴隶,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低声道,“在这等着。”
乔鸿影看着钟离牧掀开营帐的棉帘走了出去··“也是一个混蛋汉人·”乔鸿影挣扎着从榻上爬起来,腿骨伤得有些重,乔鸿影只能忍着剧痛半爬半走往通风窗那边摸索。
再拖延下去,切心蛊会要了自己小命,只能暂且回桀族了··乔鸿影刚爬上窗台,身后就传出一声咳嗽··“你想去哪·”钟离牧问··乔鸿影被抓了现行,无奈靠在窗台上,“我吸气困难,到外边吸吸气。”
钟离牧扔给乔鸿影一个包袱,乔鸿影怀疑地打量了一番钟离牧,又怀疑地打开怀里的包袱··里面一丝不苟地整齐排列着自己原先穿来的桀族衣袍,一颗拴着红绳的六眼天珠,两个银镯子,还有几个装着药的小瓶子,外加几块中原特有的精致酥点心。
乔鸿影奇怪地看了一眼钟离牧,“什么意思…”·钟离牧表情上没什么波澜,淡然道,“你不算战俘,想走就走吧·”·乔鸿影满眼警惕地打量这位冷冰冰的将军,从包裹里捡出那颗六眼天珠重新系回脖颈上,又捡出一个银镯子丢给钟离牧。
钟离牧接下那枚银镯子,皱眉道,“我并非要你回报·”·“随便你,你们中原炼的银子不好的…有些西域的毒试不出来的·”乔鸿影回头轻笑,眉眼弯弯的,重新把包袱系好背起来,一手攀住窗沿,飞身跳了出去。
·钟离牧静静望着乔鸿影消失的地方,回过神来,看了看手中的银镯子··银镯上镌刻着咒语一样复杂的桀族真言,内侧则刻着歪歪扭扭的‘乔鸿影’三个蹩脚的难看的汉字。
“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钟离牧冷厉的表情缓和下来,眼神温柔如水··与此同时,乔鸿影正坐在钟离牧的营帐顶上,穿戴好了衣衫,倚靠在角落里,一脸纠结地看着包袱里的点心。
纠结了半天,乔鸿影拿起一块酥饼,开始一颗一颗抠上边的芝麻··“吃,不吃,吃,不吃…”抠一颗往嘴里放一颗··芝麻抠完了,答案是不吃。
“哼…”乔鸿影把点心塞进嘴里,拿起下一块··刚刚那个不算,重新算一卦比较好··“钟离木头…别让我再看见你我警告你。”
乔鸿影不屑地哼了一声,叼着酥饼,拎起包袱起身,忍着浑身的剧痛隐没进了夜色中··————·乞尔山,桀族老巢··乔鸿影回来时格外憔悴,刚蹲下身从浅河里捧了些水喝,微微波动的河面映出一个少年的古铜色脸庞。
是桀族的大王子,笑盈盈地拍了拍乔鸿影的肩膀,用桀语说,“你回来了,那汉人将军的头有没有带回来没有带回来的话,阿爸不会给你解蛊法的。”
大王子脸色十分差,他不认为乔鸿影应该活着回来,也不想让他回来··这个乔鸿影在桀族人眼里是个异类,而且是个不会打架的瘦弱的废物,大王子很不待见这个异类,只因为他母亲是送来和亲的中原公主,可汗对这个乔鸿影便多关照了些。
乔鸿影抹干脸上的水痕,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双手合十朝着大王子行了一礼,用桀语回道,“放心,我还给阿哥带了些礼物·”·大王子诧异地看了一眼乔鸿影,对中原人的好奇心驱使探头往乔鸿影腰间的鹿皮袋里望了一眼。
谁知,刚刚解开袋口,那鹿皮袋里骤然窜出一只拇指大的毒蜂,毒蜂嗡嗡猛扑到大王子脸上,乔鸿影眼看着那毒蜂把刺扎进大王子眼睛里··大王子捂着脸在地上痛苦打滚,嘴里狠毒咒骂,“乔鸿影你想干什么你害我”·乔鸿影一脚踩在大王子胸口,目光轻蔑地扫过大王子全身,美艳危险的一双眼睛斜睨着大王子,笑道,“啊,那切心蛊谁给我下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大王子噎了一下,继续捂着眼睛哭嚎,“是谁不是阿爸吗”·乔鸿影眼中笑意更甚,“可汗可没你这么下作。
怪不得我找遍了领地也没找到母蛊,原来是在你身上,阿哥,你真是我的好阿哥,你送我那碗奶茶我想都没想就喝了,没想到你下手这么狠·”·母蛊在大王子体内,对宿主没有伤害,却能控制乔鸿影体内子蛊的动静,看来大王子早就存了杀心,在乔鸿影深入天威营时催动子蛊,根本就没想让乔鸿影活着回来。
母蛊一死,子蛊便自然解了··乔鸿影掰开大王子的嘴,两根手指夹着薄石片伸进去往舌根上划了一道血口,又在血口上抹了一把九巴蛇的毒液··“你们都不把我当人看。”
乔鸿影把沾血的石片扔到浅河里,缓缓走了··大王子到死也不明白,这个一直懦弱平庸的有汉人血统的乔鸿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毒辣··乔鸿影嘴角浅浅勾起,“蛰伏十七年,早就想报仇了。”
自从乔鸿影的母亲去世,乔鸿影在桀族处境艰难,如果乔鸿影没有为桀族赢得利益,他母亲就无法天葬,只能和低贱的坏人一起土葬,这是桀族的规矩···作者有话要说:·这才是真小乔……只对自家小攻卖蠢的小可爱……·第四章 劫持·成群的油亮的牧马在盘岭古道上匆匆赶着路,马铃铛叮叮当当响了一路,在宽阔和缓的卓加河支流分界处停下来。
乔鸿影叼着根草- jing -,枕着手躺在满是紫色野鸡冠子花的平原上,翘着一条腿悠哉晃着,举起手腕看了看自己的银镯,现在只剩下一只了··“竟然送那个汉人这么贵重的礼物,我真是脑袋进了羊屎。”
乔鸿影不甘心地一遍遍回想之前,恨恨地咬了一口草- jing -,“蠢人,送你那么宝贝的东西…就不知道说个好听点的话么·”·钟离牧还说自己不开化不知羞耻,乔鸿影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委屈。
小心地把胳膊放到鼻尖前闻了闻,香香的,有格桑花的甜味··“哼…我就说我很干净的·”乔鸿影心情好了不少,嘬起嘴吹口哨,桀族的曲子,汉人的词,歪歪扭扭的调子在宽阔平原上传了不知多远。
柔顺的长发在微风里飘起几缕,身上的银铃哗啦哗啦地响··一个桀人走过来,双手合十对乔鸿影行了个礼道,“王子,何时启程”·乔鸿影从草地上爬起来,拍拍粘在屁股上的草叶子,吐了嘴里的草- jing -,望了望太阳。
“现在走·”乔鸿影吹了声马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从河边跑回来,跑到乔鸿影身前,低下头顺从地让乔鸿影摸自己脖颈··“可汗的消息不错的话,今天落日后,一路汉人商队会经过盘岭古道南边的牧场。”
乔鸿影蹲下身捡起一根草枝子在泥土上划拉,一边道,“你带一队去劫货物,迦玛带一队去堵人抢马,再分出一队来挑拣他们货里的东西,把不值钱的都扔掉,琉璃丝绸什么的要留下,粮食和水给他们留下就行,啊对了,这个商队是巴蜀经葛尔木过来的,一定有书本竹简,你们把书本笔墨都抢过来。”
那桀人挠挠头,“王子要汉人的书干什么,您又看不懂·”·乔鸿影脸蛋一红,扔下手里草枝子起身,抓住马鞍 翻身上马,两道弯眉快要皱在一起,“你闭嘴,去干活,叫儿郎们都精神着。”
枣红马嗒嗒地载着乔鸿影跑开了··乔鸿影无聊地趴在马背上,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给马鬃编着小辫子,一边恨恨地想,“看不懂汉人的书…还不许我学吗。”
“我若是问的话…他会讲给我的·”乔鸿影忽然想到那个眉角带疤的将军··乔鸿影托着腮帮望着远处群山旷野环绕下的云海··如果我也很会说汉语,很懂汉人的书,他一定会觉得我很好。
·一定不会那么嫌弃地看我了··乔鸿影心里还有点期待··自从桀族大王子死后,整整半个月,乞尔山都笼罩在王子不幸身亡的痛苦中··桀族的老巫检查了大王子身上的伤口,说是死于毒蜂蛰刺。
可汗虽然心痛,却无可奈何,只好令老巫念咒安息自己儿子的英灵··乔鸿影在大王子舌根划的那一道蛇毒着实- yin -狠,竟连老巫也给蒙骗了过去··这一招是他母亲曾经教他的。
乔鸿影直到十三岁的时候还一直以为他母亲真的是位中原皇族的公主··桀族和西允确实并不开化,很多干旱的时候缺少粮食只能依靠侵略和抢夺··乔鸿影还从来没参与过侵略掠夺物资的行动,一是因为母亲死后乔鸿影没有什么地位,就算有游猎和劫商队的事儿也轮不上他,二是因为有大王子在头上压着,在这些西北牧族眼里,足够强的,有野- xing -有血- xing -能够带领族人抢夺地盘和食物的,才是他们的领袖。
因此这些劫掠汉人商队的事向来是大王子做··大王子一死,乔鸿影成了可汗最年长的孩子,此此劫商队的差事便落到了乔鸿影身上··乔鸿影本身其实是乐意的。
在桀族,自己没有功勋就会连累母亲被人贬低,乔鸿影在桀族没有战功,母亲死后自然也不能被天葬··摆在乔鸿影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带钟离牧的首级回来,或是带着足够的财物金银回来。
乔鸿影现在不想杀钟离牧了,他觉得如果杀了钟离牧自己也不会很高兴,仔细想想这人好像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可就是有点下不去手了··————·傍晚天- yin -,举目眺望,平川之上青穹苍云。
盘岭古道尽头传来驼铃的叮当声,一路驼队满载着货物慢悠悠地走来··乔鸿影带人藏在起伏的山沟里,手持桀刺,低声用桀语道,“不可伤人- xing -命,不可夺人水粮。”
周围埋伏的桀人纷纷双手合十伏身在地面表示向土地发誓··乔鸿影静静伏在草叶覆盖之下,一双幽深眸子盯着由远及近的驼队,待到商队接近了埋伏范围,乔鸿影举起手,“上。”
伏身在杂草中的桀人一跃而起,手持桀刺,长长吹了一声马哨便朝着驼队冲过去,藏在山野中的战马猛然窜出来,把整齐的一路驼队冲得乱七八糟··“桀人偷袭保护货物”几个商队的镖师神色大变,立刻拔刀散开队形,围成一个圆形把货物和骆驼马匹围在里面。
乔鸿影未动,冷冷望着这一路商队的领头··“不对…”乔鸿影觉得有些蹊跷,这一路驼队若是被洗劫,损失必然极大,可这领头的未免太镇静了。
那一路驼队缓缓后退,可惜这里是乔鸿影考虑许久才决定埋伏的地形,驼队身后十七丈便是个陡崖··乔鸿影瞳孔骤然缩小,猛吹了一声口哨··口哨声急促尖锐,代表着即刻撤退。
“回来”乔鸿影嗓子快要喊破了声,“都回来有埋伏”··冲在后边的十几个桀人及时勒马撤回,一脸诧异疑惑地望向乔鸿影,而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桀人,此时已经开始与商队的镖师缠斗,撤不回来了。
霎时,盘岭古道尽头突然飞出数十道羽箭,羽箭急速破空还能听得到尽头铮铮的弦响··几乎只在一刹那间,与商队缠斗的十几个桀人胸口中箭,鲜血喷涌,不断有人中箭落马,染红一整片草地。
乔鸿影反手拿桀刺,随手抓住一匹马的马鞍翻身坐上去,双腿一夹,首先冲进了商队,把几个受了轻伤的桀人扔出了镖师和箭阵的包围,独自一人朝着盘岭古道尽头飞奔过去。
“我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 yin -我桀族儿郎呢·”乔鸿影一手持桀刺,一手扯缰绳,长发在身后飞舞,身上缀着的细小的银铃哗啦啦响,单枪匹马冲进古道尽头。
乔鸿影顶着箭雨急速前行,视线尽头却出现一面蓝金麒麟战旗,威风赫赫的“天威”二字龙飞凤舞翔于其上··战旗之下,一眉角带疤的银甲将军手持利剑于马上静待。
桀族境内是商队被劫持次数最多的,从前驻守边境的将军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到了钟离牧这,却非要把这嚣张的桀奴强盗一网打尽,是以与商队联络,带了一支六十四人小队,前来清除桀奴匪患,护送商队通行。
钟离牧看见雾气缭绕中冲出来的那人,竟是乔鸿影,之前自己心软放了的那个乖巧的桀族少年··钟离牧眼中此时只有一片飘飞的长发,还有那双幽深的眼睛··就算是拿刀朝自己冲过来的样子,也那么好看。
钟离牧有一瞬间的失神,当初这小狼崽也是这么举着刀朝自己劈头砍下来,可能就是那个时候,钟离牧发现自己的心在砰砰地跳·现在也是··不过一瞬间,乔鸿影已经举刺杀至身前。
乔鸿影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慌什么··他现在特别想解释·我不是经常劫商队,我只是第一次,我没有伤害你们汉人,我不是心甘情愿来的··钟离将军…你是不是对我…挺失望的。
乔鸿影冷硬的眼神里渐渐出现一丝崩溃委屈不知所措的神色,就是这一瞬间眼神的松动,也被钟离牧看在了眼里,钟离牧见过这小狗儿似的眼神,每看一次都会觉得有点心疼。
第一次乔鸿影委屈巴巴地朝自己伸出手,怎么就没抱抱这可怜的小孩呢··乔鸿影已经冲进了天威军队包围圈中··有那么一瞬间,乔鸿影想扔了桀刺认输投降,可周围冲杀上来的天威士兵不给乔鸿影一丝喘息的机会,此时此刻,乔鸿影一旦放下桀刺,就必定被天威兵的长枪穿心毙命。
其实乔鸿影在万千兵甲中也可如入无人之境,只是他现在不敢,不敢在钟离牧面前杀他的人··乔鸿影也烦自己太优柔寡断,桀族的人就能白死了吗··正因为心里纠结,乔鸿影既无心杀出一条血路,也没有放下武器认输的魄力,双方就这么僵持着,乔鸿影一人对数十天威骑兵,游刃有余却迟迟不愿脱身。
钟离牧面无表情地看着乔鸿影施展出炉火纯青的汉人功夫··“这孩子…到底是什么人·”钟离牧眉头越拧越紧,忽然抽剑出鞘,迎着乔鸿影策马飞去。
第五章 意外·钟离牧之前久未出手,看着乔鸿影用与桀人截然不同的手法使桀刺,这一身中原功夫似曾相识··钟离牧穿着一身利落的银白软轻甲,身后是随风飘摇的血色披风,骑在黑鬃马上,面色冷漠地冲来,马蹄带起一溜扬尘,一股沉重威慑迎着乔鸿影的面颊压过来。
乔鸿影看着钟离牧的剑刃离自己越来越近,手里桀刺都不知道该往哪挡··他不会真想杀我吧··乔鸿影手中桀刺飞速往四周点略,将围在周身的天威兵轰退,却不想轰退以后,钟离牧便顺着人马退开的缝隙拎剑冲了过来。
“你别过来”乔鸿影瞪大着一双眼嘶吼一声··音尾还有点发抖··见钟离牧不依不饶,胯下战马掉不回头,乔鸿影便松了缰绳,在钟离牧剑刃扫来时,翻身从马背上滚了下去。
乔鸿影落到地上滚了几圈,与钟离牧拉开一段距离,喉结上下颤动,一脸桀骜的怒气,仰头色厉内荏地道,“放我走吧·”·其实若是想走,谁能拦得住他。
乔鸿影想要得到钟离牧的允许,仿佛听不到他松口,自己逃走就是犯了罪,会于心不安··钟离牧轻轻蹬了一下马腹,冷着一张脸缓缓骑马靠近乔鸿影··乔鸿影退了两步,站在草地上仰头看着钟离牧,哑声道,“又没伤到你们,桀族儿郎们重伤了十几个”·可桀族拦路夺货也是不争的事实。
钟离牧缓缓逼近,手中剑刃也未收,仍旧居高临下指着乔鸿影的眉心··钟离牧每靠近一步,乔鸿影就觉得自己心里更难受一分,可钟离牧又没冤枉自己,被抓了现行还有什么可说的。
钟离牧淡淡道,“上次放过你,我后悔了,所以今天不会了·”·乔鸿影深吸了一口气,哀戚眼神里重新填满凶光,冷声道,“我都打算不杀你了,你自己送上来我也没办法。”
乔鸿影话音未落之时,忽然伏身蓄力,用力在脚后的岩石上一踏,猛然窜起七尺高,抓住钟离牧的黑鬃马马头上的银甲片,用力一荡飞身跃起,敏捷迅速的一双腿朝着钟离牧扫过来。
钟离牧把剑刃转了转,转到一个不会让乔鸿影见血的方向,朝乔鸿影支撑马头的那只手打过去,乔鸿影注意到钟离牧的动作,撑马头的左手一松,整个身体腾空,右手的桀刺便朝着钟离牧的后心回刺。
钟离牧反手挡开,一边躲闪,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静静看着乔鸿影的身法套路··这些功夫都很眼熟,可惜传到乔鸿影身上已经沾染了太多桀族搏斗的技巧,难以看出出处,钟离牧看了许久也没有看出这功夫到底出自中原哪一家。
·但不得不说,乔鸿影的实力似乎还略胜自己一筹,只是身形和力量都差了不少,不知道若是一直缠斗下去,会不会真让这小孩钻了空子··更让钟离牧纳闷的是,这小孩为什么不跑啊。
乔鸿影体力不支,落回地上,扬起头喘着气道,“让我走吧,你抓不住我的·”·钟离牧也看出来,这小孩好像是在等着自己允许他走··若我一直不允许呢,他是不是就真不走了。
钟离牧眼神里浮现一丝淡淡的兴味··天威营士兵在阵后目瞪口呆地看着,没有将军的命令不敢妄动,就看着那个面目极美的长发少年和自家将军一回合一回合地战成平手。
太可怕了,钟离将军可是大承第一武将·这小毛孩子怎么这么厉害··钟离牧不再留手,一把银剑转开一个角度,闪电般拦腰劈向乔鸿影,乔鸿影瞳孔骤缩,用尽全力从地上跃起来,桀刺对准钟离牧的左胸。
此计声东击西,虚刺其要害,钟离牧必然要护着心口,趁他躲闪时,乔鸿影有自信把钟离牧一脚踢下马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速度太快了,钟离牧这次竟没躲开。
桀刺即将没入钟离牧左胸时,乔鸿影猛然收手,这时,钟离牧嘴角忽然微微勾了勾··紧接着,一掌切在乔鸿影拿着桀刺的右手腕上,另一手圈住乔鸿影的腰,把整个人死死压住。
乔鸿影像搁浅的鱼一样拼命挣扎,一拳打在钟离牧颧骨上,红着眼睛吼了一声,“你们都疯了,还想折磨我我不我不我不你别想抓我回你们大牢我不要被打”·钟离牧没想到这小孩这么大力气,更没想到他至于激动成这样,一下子脱手,让乔鸿影挣脱了出去,乔鸿影上次被拷打的旧伤未愈合,这么一闹腾又旧伤复发,只慢了这一瞬,就被冲上来的天威士兵死死压在地上。
这桀奴敢打我们将军的脸我们将军战功赫赫,啥时候被打过脸啊·钟离牧反省了一下,其实他最初只想跟这小孩好好说几句话,后来忘了怎么就发展成现在这个不可收拾的地步。
钟离牧觉得自己刚才只是忍不住想让这个桀骜不驯的小美人认个输,对自己软顺一点··天威士兵可不放过这个立功的好机会,手忙脚乱间手里的刀刃误划在乔鸿影小腿上,乔鸿影闷哼一声,腿上立刻淌出一道血。
钟离牧眉头拧成疙瘩,“都住手你们伤着他了”·乔鸿影一掌打飞了按着自己的一个天威士兵,拖着疼痛不堪的一身伤,毫不犹豫地跳了两丈外的那个陡崖。
钟离牧震惊,瞬间跳下马背,想都没想就追着乔鸿影跳了下去··后来想想,有失风度,有失军威·不过此时已经顾不上了··乔鸿影蜷起身子把冲力降到最小,让自己不至于摔得骨肉开裂,又拿胳膊挡住脸,省的被碎石树枝划破了脸肉儿。
这陡崖并不极高,不过几丈来高,但底下全是松树,尖锐枝杈众多,底下也有碎石,从几丈高处摔下来绝对不是闹着玩的··那也比落到那群混蛋汉人手里往死里折磨强。
乔鸿影轻功不弱,虽然不能飞檐走壁,落地时也能卸去些劲,不至于摔断了筋骨死在崖底··那个死将军,白眼狼·你还我你还我我干嘛把那镯子给你啊我瞎眼了我瞎眼瞎眼知道么·乔鸿影正要认命,忽然身子一暖,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紧紧包裹住,紧接着便是重重落地的冲力,乔鸿影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得晃荡,差点吐出来。
“别急,一会儿就缓过来了·”头顶传来低沉的男声··乔鸿影整个身子都是麻木的,脖颈四肢都被震得剧痛,僵住动不了了··钟离牧仰面躺在乔鸿影身下,右手压着乔鸿影的后脑,把巴掌大的小脸贴在自己心口。
两个人安静地缓了足有两盏茶的工夫··“小孩,醒醒·”钟离牧揉揉乔鸿影的头发,淡然的声音略微有些虚弱··乔鸿影趴在钟离牧身上没动,身上疼,动不了,只能弱弱地哼一声。
身上疼,脚腕疼,好像是扭着了,爬不起来,肋骨难受··乔鸿影硬挺着哼了一声,“我十八岁了,不是小孩·”·钟离牧一身软甲挡住了垫在背后的碎石,否则此时后背早已经血肉模糊了。
好在内功深厚足以护体,听着软乎乎趴在身上的小孩说话底气还足,钟离牧放下心,略微抬起了点身子,察看自己四肢是否还能动弹··钟离牧一起身,总会牵扯到身上的人,乔鸿影痛哼了一声,“哎你别动”·钟离牧半路急停住,一手撑着旁边的地,一手顺手扶住乔鸿影的腰,低头看着乔鸿影,一张小脸快疼得拧成包子褶。
“崴着了吧·”钟离牧一脸淡漠,轻着手脚给乔鸿影动了动身子,“很勇敢,下次换个低一点的崖畔跳·”·乔鸿影忍着痛嗤了一声,“你不抓我不会跳的。”
钟离牧像端一碗满着的汤圆一样,轻轻把乔鸿影托起来靠在松树下,起身动了动脖颈手腕,蹲下身来,摘掉乔鸿影左脚的小布鞋,一手托住乔鸿影的脚腕,右手握住了脚趾。
乔鸿影微微张着嘴,脸颊噗地红了··“你撒手你摸哪儿呢你啊啊啊啊啊啊”·第六章 粘腻·钟离牧目不斜视,就盯着自己手里这只小脚丫子,揉了揉,微微用力一掰,嘎嘣一声,脱了臼的脚腕接了回去。
待到钟离牧把小布鞋原封不动给乔鸿影穿回去,抬头看乔鸿影,乔鸿影已经把脑袋深深埋在两条胳膊里,脸颊耳朵都不争气地通红,羞得快冒烟了··除了娘亲还没人摸过我脚丫子,不不不,看都没人看过·乔鸿影皱着脸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一脸哀怨地看着钟离牧。
·“你…你…¥%&¥#%*&*&*#”·乔鸿影一着急想骂人,骂人的词太复杂了汉语不会讲,开始叽里咕噜说桀语,被钟离牧抬手掰住了下颌。
钟离牧俯身蹲在靠坐在松树下的乔鸿影面前,低头把耳朵伸过去,轻声问,“你说汉语,慢一点就能说好了·”·乔鸿影又羞又急,说出来的汉语更是乱七八糟,最后终于安静下来,跟个犯错的小狗崽一样垂着头,抱着腿不说话了。
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啊··乔鸿影垂着头,彻底放弃说话了,一说就乱,自暴自弃地靠在树底下··钟离牧眼神和缓,伸出布满剑茧的大手在乔鸿影头发上揉了揉,声音虽冷却温和,“送你回去。”
乔鸿影抬眼呆呆望着钟离牧,钟离牧脸上有一小块淤青,好像是自己之前打的··许久,乔鸿影小声问,“不抓我了,不打我了么”·钟离牧淡淡点头。
乔鸿影舒了一口气,抬起瘦弱的两条胳膊,小心地朝钟离牧伸过去··“我身上疼,走不得路么·”乔鸿影巴巴望着钟离牧,见钟离牧无动于衷,又可怜地把胳膊往钟离牧面前伸了伸,一只手乞怜似的轻轻拽了拽钟离牧胸前软甲上的鳞片。
钟离牧又拿粗糙的手揉了揉乔鸿影的脑袋,伸出双手托着乔鸿影的腋下,轻轻抱起来,乔鸿影特别上道儿,刚被抱起来就拿两条细长的腿盘在了钟离牧腰间,省得自己掉下去。
微风拂过,钟离牧眯起眼睛,风中夹杂着乔鸿影身上的铃响,和一些踏碎草叶的脚步声··听着甲胄摩擦的微动,便知道这是天威营的士兵爬下来寻自家将军了,可钟离牧没有应声,抱着乔鸿影朝相反的方向悄悄走了。
乔鸿影生来第一次被人抱着走,晃晃悠悠,暖暖和和,让人舒服得有点想睡觉··直到现在,乔鸿影觉着自己这些天一直空落落的心格外满足·从一开始乔鸿影就很乐意接近这位唯一不嫌弃自己的汉人将军。
从前不管是汉人还是桀人,都不待见乔鸿影··乔鸿影往上蹭了蹭,搂住钟离牧的脖颈,鼻尖蹭着钟离牧的脸颊,软声低语,“阿哥,我肚子饿·”·“先去找处避风所。”
钟离牧淡淡回道··天知道钟离牧心里已经快要被这声软乎乎的阿哥给欢喜化了··乔鸿影见钟离牧没生气,胆子大了些,把脸埋在钟离牧胸口软甲的缝隙边,呼呼地往缝隙里吹气玩,又拿头发柔顺的小脑袋在钟离牧胸前蹭,说话的声音闷闷的,“阿哥,我身上好疼么。”
钟离牧被乔鸿影的小动作弄得身上痒痒的,又不忍心再训斥这小孩,只得皱眉忍着,改成一手托着乔鸿影的身子,另一手顺着乔鸿影的腰摸了摸肋骨和大腿骨,看看有没有自己没注意到的伤处。
“哎呀呀呀呀,阿哥你摸我屁股了·”乔鸿影不满意地扭了扭,被一只手撑着有点不够,觉得自己快滑下来了,又往钟离牧上身爬了爬,之前只是疏离地揽着钟离牧的脖颈,现在已经变成了贴身搂着。
“阿哥阿哥,阿哥我好喜欢你了·”乔鸿影眯弯着眼睛,紧紧搂着钟离牧的脖颈,小狗儿似的拿脸蛋蹭了蹭钟离牧带着没刮净的胡茬的下巴,刮痛了自己的脸,不高兴地拿手揉了揉。
“只有阿哥不嫌弃我·”乔鸿影完全忘了之前的不悦,也忘了被钟离将军捉住脚丫看了半天的羞事,心里全是被认同被接纳的喜悦··也不知道多少年了,乔鸿影似乎从出生起就没受过疼爱。
甚至他亲生母亲,也因为他有一半桀族的血脉,只能教他武学,教他在这弱肉强食的桀族活下来,却从来没给过他疼爱··别的人就更不用说了··这个汉人将军,是对他最温柔的人了。
而且他不生气的··将军肯定也喜欢我··乔鸿影心里这么想着,就更想黏着他不放··乔鸿影开心地挂在钟离牧身上,偶尔路过一棵松树,随手撅了一小枝别在钟离牧耳朵上,一边小声瞎唱,“阿哥哎~把花儿戴~美煞卓玛好几寨~”·“哎。”
钟离牧轻叹了一声··什么乱七八糟的,真要命··钟离牧绕了几处,想着天威营的士兵们暂时应该找不到,稍后自己再回去便是了·终于找到了一块背风的宽大岩缝,把乔鸿影从身上撕下来,放在一团干草上。
“阿哥…”乔鸿影不想自己坐着,手脚并用往钟离牧身边爬了一点,搂住钟离牧的腰,粘乎乎地爬上来,钟离牧冷冷瞥了乔鸿影一眼,“坐有坐相,别乱动。”
·乔鸿影被训得愣了一下,不高兴地坐回去,学着钟离牧的样子跪坐在自己小腿上,手放在膝盖上,扬起脸抗议,“我饿了,我腿疼·”·钟离牧觉得十分有必要让这个孩子学点规矩。
毕竟他也算半个汉人··“腿疼就盘膝坐着,在这等我·”钟离牧起身,抽出靴子侧面的匕首走出山缝··“你去哪么·”乔鸿影急了,一骨碌爬起来,刚接上的脚腕还肿着,抓住钟离牧的披风,“你也带我去么。”
生怕钟离牧就直接抛下自己走了··钟离牧看了看仰头望着自己怕自己悄摸跑了的乔鸿影,解下佩剑,扔在乔鸿影脚下,转身走了··乔鸿影确实不好走路,安心地抱着钟离牧的佩剑靠回山缝的角落里,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画。
画了一个眉角带疤、佩剑带甲的胖头鱼··过了一会儿,钟离牧拎着一只扑腾着翅膀的山雀回来了,扔到乔鸿影面前··“晚饭·”钟离牧道。
乔鸿影诧异,“生吃”说罢一脸嫌弃,“汉人好野蛮·”·钟离牧也没办法·他杀的人不少,却从来没杀过牲畜家禽,在家里有厨子伺候,在营里有炊兵收拾,怎么也用不着一个大将军动手吧。
·钟离牧脸上却仍然平静地看不出在想什么,抄起山雀,拿匕首在山雀脖子上来回抹,怎么也割不到血管··“住手啊臭傻子,它多疼”乔鸿影恨铁不成钢地爬过去,一把抢过钟离牧手里的匕首,左手遮住那山雀的眼睛,口中默念了两句桀语,右手拿匕首迅速压过山雀的颈脉。
钟离牧索- xing -坐在一边,看着乔鸿影熟练地拔毛,拿腰带上一直别着的火石生火,最后再把烤好了的山雀切成两半,递过来一半··没咸淡,不过充饥足够了,·钟离牧淡淡看了乔鸿影一眼,接过来咬了一口。
乔鸿影叼着一块腿肉呜呜地想说话,被钟离牧一句“食不言”给憋了回去··许久,钟离牧问,“你母亲是何许人士·”·乔鸿影从山缝溪流里洗干净了手脸,听见钟离牧问话,随口道,“我娘亲是和亲的公主。”
钟离牧显然有些震惊,随后又问,“公主的封号是”·乔鸿影想了一会,摇摇头说不知道··第七章 挂念·钟离牧眼神冷了几分,把手搭在乔鸿影头顶用力揉了揉,揉到柔顺的头发丝支出来几根儿才松手,大手压得乔鸿影抬不起头来。
钟离牧平生最恨公主和亲··二十岁当将军,七年来,大承国君连嫁三位和亲公主··身在将位,统帅三军,驰骋疆场十一年,到头来竟让几位弱女子献身去换取边境安宁。
没办法,国君乐意委曲求全,想着能靠嫁女儿换和平终归比厉兵秣马来得划算,大臣们也怕打起仗来连累到自己捞油水,连连夸赞圣上英明,皇帝不下旨,钟离牧总不能独自杀到边疆。
这是钟离牧一生的耻辱··有那么一瞬间,钟离牧想把乔鸿影带回去··乔鸿影一会儿也坐不住,见钟离牧不知道沉思些什么,自己一个人无聊,蹭了几步,偎着身子坐进钟离牧怀里,钟离牧正盘膝而坐,脖颈上忽然挂了一对儿小胳膊。
“阿哥,你别傻坐着了,给我讲讲军营的事么·”乔鸿影像条软趴趴又缠人的小菜蛇,猴儿在钟离牧身上不下来,刚还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怜样,现在只要自家将军阿哥抱一抱,哪都不疼了。
桀家娃娃皮实,摔不坏,何况还有个心甘情愿的软垫子垫在底下··忽然,抓着钟离牧软甲的手一滑,一片银色鳞甲被拽脱了扣,掉下来,落在乔鸿影手上··乔鸿影一脸紧张地看着钟离牧,怎么办好像弄坏了。
钟离牧淡然道,“无妨,检修战甲的工匠会修补·”·“…喔…”乔鸿影宝贝地捧着那片鳞甲,“那这块不要了,送给我么。”
钟离牧皱眉,“扔掉就好·”·乔鸿影仍旧宝贝地攥着,仰头望钟离牧求允许,“送给我么·”·钟离牧无奈,“那你收着罢。”
乔鸿影拿鼻尖蹭了蹭钟离牧的脸颊,忽然看见钟离牧脖颈上有一个血口子,血已经干涸粘在肉上,发黑的伤口还往外翻着,看来是摔下来时被松枝草- jing -什么的刮伤了。
乔鸿影可找着献殷勤的机会,软嫩嫩的小舌头照着伤口就舔上去··他们桀族人就这样,在汉人眼里这跟猫狗没什么分别,可在桀族人眼里,得是亲近的尊敬的不得了的人,才心甘情愿主动给人家舔伤口。
乔鸿影喜欢将军阿哥,想示好示弱,想让将军阿哥高兴高兴··温热软滑的舌尖舔过脖颈敏感的软肉,乔鸿影的长发轻轻拂过钟离牧的手背,钟离牧僵直了身子··这实在太像勾引了。
钟离牧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自己的心跳,缓了缓微微发热的脸颊,破天荒地没推开这黏米团,大手在乔鸿影脊梁骨上顺着抚了两下,低声道,“快下去,不成体统。”
“体桶是什么桶啊,我知道木桶·”乔鸿影不依不饶地挎着钟离牧的脖子,一只手摸到钟离牧护心甲之下,指尖隔着衣衫描摹着紧实的肌肉线条。
乔鸿影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遮出- yin -影,脸上无意间露出来的诱人神色,妩媚挑起的眼角,全在钟离牧眼底显露无遗··这小孩儿绝对不比那些个祸国殃民的美人差,人家烽火戏诸侯,千里送荔枝,冲冠一怒为红颜,乔鸿影统统不用,只要站在城头门楼上,舔着嘴唇一笑,攻城的将军就能迷了心智。
不知道别人会不会,反正钟离牧觉得自己会那样··钟离牧皱皱眉,把在自己胸前肆意作乱小爪子给捉住,随便捡了根草枝子塞进乔鸿影手里,低声道,“你给我写写你的名字。”
乔鸿影有意显摆,从前阿妈是教过自己的··地上歪歪扭扭写了乔鸿影三个字,难看到看起来像很多字··乔鸿影眯起笑眼回头看钟离牧,“阿哥我写的好么。”
将军阿哥肯定会喜欢知书达理的我·乔鸿影心里雀跃地想··钟离牧看着地上不堪入目的汉字,嗯了一声,“很好·”·乔鸿影受到莫大鼓励,细长的手指握住钟离牧的手,“阿哥你教我写你的么。”
·钟离牧掩住眼底的温柔,虚扶乔鸿影的手,拿草枝子在地上流畅写出行书楷字··乔鸿影看不懂认不得,但觉得好看,和将军阿哥一样好看。
山缝外传来天威士兵的喊声,找将军找得锲而不舍··钟离牧把乔鸿影放到山缝角落里,提起佩剑挂在腰间,摸摸乔鸿影的头,淡淡嘱咐,“这儿离桀族地界近了,回去吧,别再被抓着了。”
乔鸿影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褪去,愣愣看着钟离牧转身离开,血色披风渐渐消失在视线之外··乔鸿影爬了几步,坐在山缝外沿留恋地望着钟离牧越来越小的背影,等看不见那红披风了,乔鸿影又爬回山缝角落里,孤独落寞地守着地上钟离牧三个字,盯着看了许久,想要把这个名字刻进脑子里。
·乔鸿影不高兴了,他觉得钟离将军在和一只放生的小鸟儿说话,“快走吧,别再让抓住了·”·可那小鸟儿一飞,就是天涯陌路,再也找不着了··乔鸿影默默扶着揣在怀里的那枚甲片,沮丧地想,本来就是不该遇见的两个人,被自己搅合得强行遇见,已经逆了神明的心意,趁早断了念想吧。
————·乔鸿影宝贝地揣着那枚甲片回了乞尔山··本是领队去劫商队,货物没抢着不说,还重伤了十几个桀族儿郎,可汗大怒,一气之下叫人把乔鸿影给拖进囚笼里关着,再抽个四十马鞭教他知道自己的无用。
乔鸿影无动于衷地站着,听了对自己的处决,才慢腾腾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随便·”·乔鸿影被拖进一个背- yin -的岩洞里,蜷着身子躺在地上,厚重的马鞭一下一下狠抽在身上,整整四十道鞭痕,新伤摞着旧伤。
两个抽鞭子的桀人还嘲笑,“就说汉人血统是脏的,养出来的孩子都是废物,是桀族耻辱·”话罢,又一鞭子抽下去··可惜乔鸿影不像其他受罚的桀人一样抱头鼠窜,嗷嗷惨叫,欺负起来没意思。
乔鸿影默默承受着一声不吭,忽然看见自己一直好好揣着的银甲片推搡中掉在了手边的地上,挣扎着爬了一点,把甲片攥在了手里··就好像攥住了能保护自己的人,身上也没那么疼了。
两个桀人打累了,把乔鸿影拖起来关进半人高的木笼子里,笼子四面透风,不论是烈日还是雨水,蚊虫鹰鸟啃咬,关在里面的人都得受着,而且乞尔山的气候,早晚能冻得人手脚麻木,关木笼是个挺折磨人的罚。
乔鸿影早就不是第一次被关在这儿了,早习惯了··自从母亲死了以后,可汗对乔鸿影越发不在意,乔鸿影被桀族视作异类,尤其大王子,时不时地找个茬就能把乔鸿影往木笼里关几天。
没饭吃没水喝,出来算是脱了一层皮··半夜,漫漫长夜冷得透骨,乔鸿影屈着一条腿无聊地靠在笼子边上,嘴唇冻得有点紫,捡了个尖利的小石子在笼子的木柱上刻字打发时间玩,刻了一个钟离牧,又一个,再一个,直到把一根圆木都给刻满了。
过了一会儿,刻累了,乔鸿影又小心地摸出怀里的银甲片,放在手心借着月光反复地看,又拿右手虔诚地摸摸··乔鸿影嘴角微微扬着,仰着头,忽然就觉得钟离将军像天上的一团儿白月光,看得见,摸不着,而且永远也不可能摸得着。
“将军阿哥,我真想你·”·可汗没说放乔鸿影出来,乔鸿影就老老实实在木笼里关着耗着,饿了就挖点笼子底下的草叶子草根子吃,硬撑了三天·乔鸿影面相软骨头硬,断然不会可怜兮兮地求饶,三天撑过去,脑子都是混沌的,有点儿木。
直到乞尔山突然热闹起来··几个十一二的小孩从木笼边叽叽喳喳跑过去,几句尖利的孩子叫嚷落在乔鸿影耳边··“天威营的汉人被西允人困在葛鲁雪山啦”·乔鸿影因为饥饿和脱水而变得迟钝的脑子在听到天威营三个字以后渐渐清明起来。
“天威营…”乔鸿影浑浊的双眼也渐渐清亮起来,凝神听了几句外边人咋呼的闲话,乔鸿影的眼睛里凶光一闪而逝··天威营钟离将军被西允人围了·两个看守乔鸿影的桀人发觉到木笼里的异动,猛然转过身拿手里的桀刺对准乔鸿影,却不料乔鸿影一掌劈在木笼上,直接打断了两根木柱,从笼子里一脸- yin -冷地走出来。
两个桀人冲上来,被乔鸿影横扫的一脚给一起踹飞··“滚一边去·”·乔鸿影吹了一声马哨,一匹枣红马从马厩里挣脱了缰绳,疾风般冲过乔鸿影身边,乔鸿影一把抓住马鞍飞身跨上马背,在两个凄惨躺在地上的桀人错愕的目光里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将军和小乔的感情终于即将要有实质- xing -进展了哈哈哈·第八章 生死之交(一)·乔鸿影腰间挂了两把桀刺,是刚从被踢飞的两个桀人手里夺过来的,长发飞舞,快马加鞭朝着葛鲁雪山飞过去。
葛鲁雪山是乞尔山脉中的一片,百丈高顶上常年积雪,因为少生植物,没法子放牧,所以桀族和西允都没有在此处游牧··实际上葛鲁雪山让人敬而远之的原因并非顶上那些不足挂齿的冰雪,而是山中紫枯木生的毒瘴。
毒瘴布满在山坳山沟里,时间久了,不说羚羊花鹿,就连草也生不好,只有一些顽强的小雪兔,小山鼠能活··几近黎明,炽热的太阳未生,便是吹得人起鸡皮疙瘩的寒风,大片沉甸甸的乌云压过来,不一会儿就开始滴雨点。
冰凉的雨点越来越密,打在乔鸿影身上,乔鸿影的长发- shi -漉漉地贴在- shi -透的后背上,腰间挂的鹿皮袋子被雨水打得啪啪响··“啧…”乔鸿影扯着缰绳狂奔,眼睛里全是雨水,看不清路,只能拿袖子随手揩净了。
“好冷·”乔鸿影打了个寒颤,雨水被冷冰冰的空气给冰得冻人骨头,雨点越来越大,渐渐成了倾盆暴雨··西北这边几年也下不了这么大的一场雨,就在桀族和西允都在为神降雨水欢呼雀跃时,乔鸿影已经几近绝望了。
西北土松,一旦暴雨,必有泥流··乔鸿影用力抽了一马鞭,又抹了一把眼睛,腾出只手揉揉抽痛的心口··“阿哥…阿哥…这么好的人不可以死的。”
葛鲁雪山离乞尔山山路遥遥,最快也要跑一夜,还不算上中途换马的时间,乔鸿影甚至只有这一匹马,说不定能直接跑死在路上··乔鸿影快要急哭了。
身上细碎的鞭伤还结着血痂,因为骑马的动作太猛被牵扯到,又流出一滩血染红身上的薄豹皮衫,三天不吃不喝,胃里被吞下去充饥的坚韧的草根磨得火辣辣地疼,心里更疼,疼到仿佛要失去这辈子见过的唯一的一束阳光。
·马蹄踏着泥浆子往前跑,突然打了个滑,乔鸿影差一点就被甩了出去,纤细的手指紧紧扣着马鞍才稳住了身子··“站住哪来的野孩子”仅有的窄山路被十几个扛着弯刀的桀人拦住。
手脚颈子都挂银环,鼻子耳朵上也都打着银圈,这些是北桀人,乔鸿影是南桀人,两族遥遥相望,势同水火,年年因为争夺草场水源而大打出手,再两败俱伤败兴而归··这帮桀人是在庆祝下雨,跑到外边拿泥瓮接雨水甘霖,桀族的习俗如此,雨水是上天赐福,要留存起来在吉日浇灌田地,这样来年的青稞和油菜会长得茂盛,牛羊也会更肥。
一帮北桀人拦住一个落单的南桀人,必然不会轻易放过,至少也要抓回寨里好生羞辱暴打一番··看这些北桀人鼻子耳朵上都打着银环,就知道是臣服主人的奴人,这银环表示此人有主子,是主子宣示奴隶归属的记号。
既然不是什么贵人,乔鸿影也不愿多在这儿废话了,他一个南桀王子,跟这帮奴隶没话说··“都让开”乔鸿影瞪着通红的眼睛吼了一声,手里马鞭一扬,长长的鞭梢紧紧卷住挡在面前的一个北桀人的脖子,咬着牙一扯,那人脸憋的通红,嗓子被勒住叫不出声,就闷着声被甩出了两丈远,狠狠摔在泥地里。
几个北桀人恼羞成怒,要拦乔鸿影的马,被乔鸿影公狼似的眼神儿给吓了回去··“谁再拦我把谁脑袋卷下来扔山底下去”乔鸿影恨恨骂了一声,用力一勒缰绳,枣红马仰天长嘶,从十几个北桀人的阻拦圈里跨越了出去。
不料,乔鸿影回眸看了一眼,眼中戾气横生,一马鞭又卷起一个北桀人的脖颈,没有松手的意思,枣红马向前狂奔,乔鸿影就拖着那北桀人在地上乱滚··乔鸿影厉声问,“天威营的汉人从何处进山”·那人被拖得浑身割破了无数伤口,眼睛都憋得鼓了出来,呜呜哇哇求饶,“不知道放开我”·乔鸿影冷笑,“不知道就拖死你么。”
那北桀人怕得要死,“北上口我看见那边有汉人旗来着”·乔鸿影松了马鞭,扔下被拖得遍体鳞伤的北桀人,回头抛下一句,“告诉你们可汗,我们南桀就这么剽悍么,下次见着南桀人绕着走么。”
话罢,独自迎着暴雨往葛鲁雪山北上口飞奔而去··枣红马长长嘶鸣,渐渐停在山前·乔鸿影久久凝视着前方,眼睛好像在抖似的,闪出一片水光。
北上口唯一的进山路已经完全塌陷,雨水裹挟着山上的泥石源源不断地平行着塌下来,和成泥水,把缝隙也给堵得严严实实··“阿哥…”乔鸿影鼻尖红着,跳下马背,用尽力气忍着身体里翻涌的疼痛跑过去,泥石还在塌陷,乔鸿影僵硬地站在北上山口,通红的双眼死盯着这一处小小的山口。
乔鸿影还没慌··还没彻底慌到失去理智··狼似的双眼目光在落石泥泞和草木中梭巡,有两棵松树就长在侧壁上,泥石一被雨水化开,这松树的根须也撑不住沉重的树干,轰然倒地,斜着架在山口。
乔鸿影仿佛抓住了一丝希望,跑到那棵松树下,用手疯狂地挖了一阵,竟真被他那双小爪子给刨出个口来,乔鸿影毫不犹豫地顺着这开口钻了进去··这次围堵天威营,西允人显然已经蓄谋已久。
葛鲁雪山的小道是天威营与粮草供给联系的其中一条,钟离将军多疑,计划了十几条运粮路,每一次都走不同的路来避免埋伏截杀,却不知道这一次怎么走漏了风声,被西允人堵在了山里。
乔鸿影顺着小道上偶尔零落的汉人兵将的药布,扔下的磨漏了底的靴子,一直不停地往山里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周身黑漆漆- yin -森森的,乔鸿影能够勉强视物,没有马只能靠一双脚跑路,不知道跑了多久,乔鸿影感觉自己胃里烧的疼,饥寒交迫让人头昏眼花,脚下一绊,面朝前摔了出去。
“呜…”乔鸿影恨自己不争气,用力锤了一把地,却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乔鸿影一愣,摸着黑摸了摸,仿佛是一把长枪··紧接着,乔鸿影脖颈一凉,一把刀横过来,乔鸿影动作极其敏捷,就在那把刀即将割破自己喉管时立刻躲开,就地一滚,一脚踢飞了那人手中的刀刃。
那人闷哼一声,虚弱却不软弱的声音传来,“是谁”·乔鸿影听着熟悉,这声音渐渐跟印象里的几个人重合··“卫落将军”乔鸿影试探问道。
那人显然一惊,许久才嗯了一声,显得更加虚弱了··乔鸿影记- xing -好,钟离牧叫过卫落一声,乔鸿影就记住了,这不就是之前那个拿长枪镖我的那个金甲将军吗。
“阿哥…钟离将军现在在哪还活着吗”乔鸿影忍住哽咽问。
卫落喘了几口气,“他没受伤,正带着部下寻找出口,天太黑,我在队后压阵落了单,被埋在这·”·乔鸿影松了口气,梗在心口的一块大石头松了些,没那么喘不过气了。
金甲将军是阿哥的朋友,乔鸿影觉得一定要救,不管他之前对自己做什么,那都是因为自己还不认识将军阿哥··卫落虚弱地抬手抓住乔鸿影的手,“帮我…我左臂…在石头底下…”·“好你等着。”
乔鸿影匆忙答应,跪在泥石里拿满是泥巴的手在卫落身上摸索,发现他整个下身都埋在泥石里,根本动不了··乔鸿影一边快速用手扒开掩在卫落左手上的泥石,一边急匆匆地问,“钟离将军现在在哪我熟这里,我能带你们出去,阿哥千万别入了毒瘴了。”
卫落轻轻捯着气,低声道,“钟离将军带了向导兵,应该不会落进瘴地的·”·“哦…”乔鸿影深深松了口气,认真给卫落除左手上的泥石。
泥石扒开,卫落的左手被滑下来的一截木桩给扎穿了,钉在地上···乔鸿影递了一根树杈塞进卫落嘴里,“咬住了·”话罢,扶住卫落的左手,猛然一抬,把卫落毫无血色的一只手给从木钎子上拔了下来。
·卫落痛苦地闷哼一声,手背上留下个血洞,滋滋冒着血··乔鸿影扯了自己衣服上的一块豹皮,紧紧勒在卫落手腕上,把冒血的伤口给系住··卫落听到黑暗中的那人身上哗哗啦啦的铃响,感觉到裹在自己手上的豹皮,忽然问,“你不是汉人”·乔鸿影知道这将军现在极其虚弱,对自己没威胁,就坦白了。
“我是桀人·但我是来救你们的,你最好别不识好歹·”·卫落沉默了一会儿,问,“钟离将军从战俘牢里背出来的那个么·”·乔鸿影被提醒着想起那天晚上,他最爱的将军阿哥背着他走出那片水深火热,脸颊红了红。
卫落虚弱地笑笑,“你喜欢钟离将军了竟然能一路追过来,北上口早就封住了吧·”·乔鸿影愣了一下,仿佛被戳破心事似的羞愧,喃喃低语,“我就是自己喜欢着,不碍你们事的么…”·乔鸿影尽力把卫落半背半扶着给拖到一处高地安顿下来,转身要去寻钟离牧。
卫落叫住乔鸿影,把怀里几个火折子扔了过去,“会用这个么,应该没受潮,可以点火·”·乔鸿影从那里捡出一根来,把剩下的扔还给卫落,挑起好看的眉毛,拍拍腰上挂的桀刺,“用不惯你们的新奇物件…我有刀就好了么。”
卫落在漆黑夜里望着乔鸿影的轮廓蹦蹦跳跳地离开,忍不住扯扯嘴角··“钟离将军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个小美人疼着挂着呢·”·作者有话要说:·妈耶,这章小攻的镜头被我吃了,下章应该可以亲热下·第九章 生死之交(二)·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天渐渐有了些颜色。
些许亮光照进山谷,能让乔鸿影勉强看清前面的路,雨势渐小,视线没那么模糊了··乔鸿影实在没力气再跑,只能慢下来,胃里绞痛,只好跪在地上,拿手指扣着嗓子,把吃进去充饥的草根给呕了出来,吐出来一大团没消化的草根卷着胃里的瘀血。
剧痛缓解了一些,乔鸿影屈着身子静静跪着,眼神渐渐失去焦距,硬挺了一会儿,又缓过来,缓缓起身,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前走,深入山谷··“阿哥…你在哪呢…”乔鸿影微弱的声音只有自己听得见,深邃眼窝里一双通红的眼睛满是眼泪,“你出来…我找不到你了…我实在是找不到你了…”·乔鸿影感觉自己都快死了,若不是心里揣着一个人,恐怕早就倒下了。
过了一会儿,身上的疼痛变得麻木,乔鸿影好受了些,正四处张望着,忽然看见前面躺着一人··乔鸿影紧张地跑过去,低头察看,借着微弱的亮光,发现这人已经死了,穿着一身天威营的兵甲,手腕戴着破旧变形的几对银镯,脖颈上横着一道西允人特有的弯刀刀口。
戴银镯子…恐怕是钟离将军身边的本地向导兵被杀了··乔鸿影瞪起一双警惕的眼睛,贴耳伏在地上仔细聆听··大地传来轻微的响动,就在前方。
乔鸿影把死了的向导兵的尸体摆正,双手合十指尖贴在额头前念了一句桀语,起身往山谷深处跑去··那句桀语是说,“感谢你为阿哥引路,可安息·”·果然,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乔鸿影灵活爬到一个小山丘上朝下望,低谷中方圆十几里都是积水,泥水落石浑浊掩埋了标志物,没有向导兵,天威营必然困在这里出不来。
贴着山丘的一处结实巨大的横石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浑身- shi -透的天威兵,身上全是树枝碎石剐蹭出来的血口,劫后余生般抱头痛哭··乔鸿影顺着山崖滑下去,跳到几个天威兵躺着的横石上,那几个天威兵被这从天而降的少年吓了一跳,举起手边长枪长刀指着乔鸿影,厉声质问,“什么人”·乔鸿影一脚踢飞指着自己的一杆长枪,声嘶力竭地问,“钟离将军呢”·几个天威兵被这少年给吼愣了,一个说汉语的桀人,急着找他们将军是何居心。
乔鸿影又气又急,拎起一个人的衣领子,“说啊水冲走了”·几个天威兵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一个人突然哭起来,“钟离将军和兄弟们被冲散了,已经冲到山谷里面了”·乔鸿影扔下那人就要走,余光突然瞥见其中一个坐在地上的天威兵露出来的流血的小腿,腿肚子上鼓着一个鸡蛋大的血包。
“别动·”乔鸿影冷冷说了一句,速度快到几个天威兵都拦不住,一把抓住那人的脚腕,抽出后腰的桀刺,眼都不眨地扎进那血包里,把一坨腿肉连着里面的东西给挖了出来,血淋淋地扔到地上。
那天威兵嗷的惨叫一声,腿上已经被剜掉了一大块肉··一只手指粗的黄色水蛭在那坨烂肉上蠕动,黄色的薄皮底下已经透出血红色,显然已经吸饱了血了··乔鸿影把桀刺挂回后腰,扫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天威兵说,“身上有这东西的必须挖出来,否则死路一条。”
葛鲁山毒潭的毒蛭,要命的毒物··几个天威兵被说得脸色煞白,急忙翻开衣服找自己身上有没有毒蛭··乔鸿影头也不回地跳进了泥泞的水里,避开岩石和枯树,顺水游过去。
桀家老人会给自家娃娃吃避蛭草,吃避蛭草长大的娃娃被咬了也不会中毒,所以人们常看着桀族的孩子在水潭里扑腾着捞鱼··冰凉的水泡得身子快僵了,又要时刻躲着猛冲过来的碎石和枯木,乔鸿影正要精疲力竭时,一抹熟悉的血红掠过眼前,眼前的一片灰暗终于有了颜色。
钟离牧身体陷在淤泥里,手上紧紧抓着一棵架在岩石缝里的小树,身子被不断涌上来的淤泥吞噬,越来越往下沉,此时已经快要没到胸口,脸上还是没有一丝慌乱,冷静又镇定,思忖着一切可以脱身的方法。
·钟离牧身上已经被撞出了几处骨伤,挣扎之时听到远处脆生生的一声,·“阿哥”·钟离牧冷漠的表情突然垮了·转头看向声音来向,一个少年正拼命朝自己游过来,正是那张自己日思夜想的好看的小脸,此时干净的脸上满是泥污,露出皮肤的地方苍白无血色。
“回去”钟离牧一贯冷漠镇定的表情不复存在,厉声怒道,“快离开这上岸”·乔鸿影不听,扑过来,死死抓住钟离牧胸前的银甲狠狠往上拉,乔鸿影的气劲绝不算小,狠命拖拽下,钟离牧缓缓下沉的身体竟开始往上走。
·“阿哥阿哥,我会救你的·”·“不用你救快回岸上去”钟离牧已经几乎吼出来了。
“我不”·终于露出了一截- shi -透的甲胄,乔鸿影的瞳孔骤然缩紧··钟离牧身上没有包裹战甲的地方紧紧吸着五六条毒蛭。
钟离牧抬手抓住一条,想把那水蛭揪下来,乔鸿影急了,按住钟离牧的手,焦急道,“别扯它,会断在身体里·”·乔鸿影一手抓住钟离牧的甲胄,腾出一只手来,从后腰抽出一把桀刺,照着自己手臂前胸划了好几刀。
“疯了你”钟离牧一把抓住乔鸿影拿桀刺的手,不让他再自残··血水弥漫了乔鸿影周身的泥水,毒蛭一嗅到血腥味,纷纷从钟离牧身上退下来,被不断流着鲜美血液的乔鸿影吸引过去,纷纷附到乔鸿影身上吸血。
钟离牧看着一脸放下心来的笑容的乔鸿影,心里尽是震撼··萍水相逢,何以至此··钟离牧嘶哑的声音几近请求,“听话,上岸吧…”·乔鸿影咬紧牙关,双手抓紧了钟离牧,低哼了一声,一下把钟离牧从紧紧缠绕的淤泥里拔了出来。
钟离牧的身体瞬间轻巧,这时,一棵横木漂浮在泥水上急速冲过来,碗口粗的实心木头就要砸碎乔鸿影的脊柱··钟离牧一把将那僵硬的小身子搂进怀里,飞快转身,拿右肩膀替乔鸿影挡了那致命的一击。
听着这一声闷响,乔鸿影心里好像被重重砸了一下··“呃…”骨裂的剧痛从右肩传来,钟离牧低低痛吼了一声,紧紧抱着乔鸿影,踩着岩石冲出水面,连踏六块几乎碎裂的岩石,从空中翻了一圈,踏上一处高地。
两个人都松了口气··钟离牧失态的慌乱表情恢复了冷漠,把怀里紧紧护着的小人儿拿出来搂着看··乔鸿影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没伤的地方,几个新割出来的血口上还吸着七八条指头粗的毒蛭。
钟离牧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冷冷盯着乔鸿影身上的毒蛭,他初次来西北边境,没有向导,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些虫子··乔鸿影挣扎着在钟离牧怀里坐起来,一手缓缓摸出桀刺,递给钟离牧,弱弱地半眯着眼,小声道,“阿哥…帮我…帮我把这些挖出来么…我累了,拿不动刀…”·水淋淋的桀刺拿在了钟离牧手里,小巧的刀刃此时显得极其沉重。
乔鸿影在边境生活了十七八年,自然知道什么才是自救的最好方法,钟离牧眉头紧锁,刀尖对准了其中一条毒蛭钻咬的皮肤,手起刀落,利落地剜出一小块皮肉,连着那条吸饱血的毒蛭一起扔到一边,再狠划两刀。
乔鸿影把头埋在钟离牧怀里咬牙忍着,钟离牧下手极快又利落,毒蛭并未完全钻入皮肉,剜出来时的疼痛还算可以忍受··乔鸿影头上的雨水干了又渗出虚汗,苍白无力的手轻轻扶在钟离牧领口,弱弱地叫了一声,“阿哥…疼…”·叫得钟离牧心里抽疼。
钟离牧坐在地上,拿身子从背后环住瘦小的乔鸿影,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拿大手扶着乔鸿影的脸,轻轻贴在自己唇边,一边低语安抚,“不疼了,你扶着我·”·乔鸿影乖乖地抬起一只冰凉的小爪子,搭在钟离牧右手上,拼命往钟离牧带着点暖和气的怀里钻,一边小声乞求,“阿哥…你亲亲我…”·钟离牧的手顿了一下,刀刃划过乔鸿影前胸,又一只毒蛭被挑下来扔到一边。
剧痛袭来,乔鸿影本来已经临近极限的身子开始微微发抖,抓着钟离牧的手也没了力气,松开来,连眼睛也没力气睁开,缓缓垂下眼睑,满心沮丧弱弱委屈,“阿哥…我好疼…我要死了…我喜欢你,我把命都给你,你亲亲我,好不好么…”·钟离牧把乔鸿影的头往唇边按,温柔吻了吻乔鸿影有些发烫的额头,低声安慰,“好好。
忍着点·”·乔鸿影把头埋在钟离牧怀里咬牙忍着,身上七八处毒蛭都被剜下来,乔鸿影虚脱地软在钟离牧身上··钟离牧仿佛熬过了一场大刑,本来就- shi -透的身上又被汗水- shi -透一次,身上的骨伤也感觉不到疼了,只有乔鸿影每次轻声哽咽叫疼,钟离牧的心才会跟着像刀割似的疼一把。
雨停了,天还- yin -着,高地下汹涌的泥流还在翻腾,钟离牧一动不动地抱着怀里人,沧桑冷漠的眼睛正失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早就想这么抱着这小孩,可不想这小孩竟伤得这么重,如果非要拿他的痛苦和- xing -命换,钟离牧宁可每天自己一个人看着珍藏在银甲护心镜后的银镯子,只要偶尔在边境巡逻的时候,能看一眼桀族领地里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孩就够了。
钟离牧以为他想要自由,所以每一次都给他自由·钟离牧还以为这样他会高兴,会感激他,心里就会有他··望着他的时候他孤独,抱着他的时候他受伤,那到底要怎么做啊。
钟离牧表情淡漠,轻轻把乔鸿影苍白的脸贴到唇边,等到冰凉的脸颊温了些,便捧起那张脸,痴迷地看了一会··眼角微微上挑,眼窝要深些,一张面皮比中原美人不知耐看多少倍。
此时,什么天道伦常,什么矜持威严,钟离牧已经顾不上了···就只想让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第十章 生死之交(三)·身上疼痛缓了些,乔鸿影有气无力地睁开眼,对上钟离牧视线,钟离牧一贯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唯一能感觉出不同的只有眼底的炽热和迫切。
“阿哥…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呢…”乔鸿影的声音还带着点刚哭过的鼻音,伸出绵软无力的手轻轻推了推钟离牧的胸脯··“好点没。”
钟离牧低声问··乔鸿影有了些体力,微微一笑,“没好…都说了么,阿哥亲亲就不疼了,你又不乐意…”·没说完的话被覆上来的温凉嘴唇给堵了回去。
乔鸿影瞪大了一双茫然的眼睛··钟离牧一手托着怀里人的脊背,一手按着他脑后,手指从被水- shi -透的长发间穿出来,低头吸吮身下人口中因为惊讶变得僵硬的温顺舌尖,浅尝辄止,缓缓抬头。
乔鸿影愣在钟离牧怀里,呆呆望着钟离牧,耳侧贴着他胸前的银甲,听得到护心镜下很快的心跳声··等到回过神来,乔鸿影脸颊耳朵通红,把脸埋进胳膊底下,声音软软颤颤的,“…哎呀…哎呀…中原那边可以亲这里的么…我没去过中原呢…这样、这样很不好意思的么…”·“是啊。”
钟离牧揉揉乔鸿影的头发,淡淡道,“中原就这样,你习惯习惯,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去·”·乔鸿影一听这是人家那边的习俗,立刻肃然起敬,认真问,“那这是什么意思么…”·钟离牧眼底带着淡淡笑意,淡然道,“就是谢谢的意思。”
“啊…谢谢么…”乔鸿影若有所思,心里隐隐还有点小失落··甲胄太过沉重,钟离牧身上也挂了不少伤,再戴着这些就不是保护而是累赘了,解开挂扣把一身银甲扔到一边,只把藏在护心镜里的一枚银镯子取出来放到了贴身的衣襟里。
此时钟离牧身上穿着一身深红锦衣,领口袖口都有金红丝线绣的飞鸟,- shi -透了贴在身上,显出若隐若现的线条,宽肩窄腰··钟离牧解开领口几个绳结,露出锁骨和盖着新旧疤痕的一截胸口,把乔鸿影冰凉发抖的身子给贴在了身上捂着,把一双冰块似的手塞进自己衣服里面拿腹上的热气温着。
炽热的暖和气透过- shi -冷的衣服传到身体里,冻僵的手脚才恢复了些知觉,乔鸿影舒服地嗯一声,忽然又惊慌地抽回手,把系带系好,小声嘀咕,“你把我当什么了呢…我不是小孩了。
你们汉人身子弱,好好穿着么,不用管我,我一直也是这么冻着的·”·心里还是忍不住美滋滋的··钟离牧忍不住去猜想他在自己家里是不是也受了不少苦。
只休息了半盏茶的工夫,乔鸿影扶着钟离牧的腿站起来,朝钟离牧伸出手,“走了…我带你们出去·”·钟离牧挑眉看了一眼乔鸿影,握住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轻轻借力站起来。
身上几处可能已经伤到了骨头,轻轻动一下也会疼得钻心,虽然在钟离牧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乔鸿影一手轻扶着暗暗绞痛的胃,跑到前面四处望了望,指了西边的一处高地,“这边走,没水。”
钟离牧默默跟上,看着乔鸿影在崎岖山谷里轻车熟路地穿行,心里莫名生出几分骄傲··乔鸿影灵巧跳过一处低矮的水沟,时不时回头看看钟离牧跟上了没,偶尔小声抱怨,“找向导找我就好了么…我总不会让你们好多人淹水的…”·钟离牧一直不言不语,这时忽然接了一句,“那我雇你作向导,你要多少报酬。”
乔鸿影还颇认真的掰着指头算了算,“不要钱的么…带路好容易的·”·“你肚子疼”钟离牧皱眉看着乔鸿影一直扶在腹上的手。
乔鸿影揉了揉绞痛难忍的胃,勉强笑笑,“没事,饿了,我想吃阿哥给我的小馍馍·”·钟离牧冷峻表情温和了些,“那叫糕点,我帐里还有·”·临近西角高地时,渐渐能听到不远处喧闹的人声,乔鸿影仔细听了听,应该是汉语。
正当两人加快脚步往人声靠近时,一声震耳的兽吼炸响在耳边··“快围住它”一声命令似的呐喊清晰地传来,紧接着,混乱的脚步声纷至沓来,喧闹恐慌的人群在四处逃窜。
乔鸿影脸色骤变,“雪豹·”·两人疾步踏上山丘顶,果真,十几个天威兵手执弓箭短刀,与对面十丈远处的一头成年雪豹对峙··葛鲁雪山的雪豹个头比普通的更大,一丈多的身长,一人半高,威猛高大的身躯足以称霸整个乞尔山脉。
今日暴雨倾盆,各处低洼矮地积水,雪豹也被逼到此处避水了··那雪豹黑白相间的皮毛上插着几根羽箭,渗出的血染红了一大片胸脯··雪豹此时已经完全被激怒,口中獠牙滴着涎水,充血的双眼恶狠狠盯着面前十几个腿脚吓得打哆嗦的天威士兵,缓缓徘徊,准备寻找最适合的时机扑过去,把入侵者撕杀殆尽。
那十几个天威兵一看见钟离牧,像找见了主心骨一般庆幸地大声呼喊,“将军快救救我们”·钟离牧微微眯起眼睛,右手搭上了背后的剑柄。
肩胛伤重,连抽剑出鞘都有些许吃力··乔鸿影扯了扯钟离牧的衣襟,微微仰头道,“交给我就好了么…”·这时,有眼尖的天威兵看见了身穿豹皮一身银铃的乔鸿影,惊呼道,“是桀奴快保护将军”·钟离牧还没来得及下命令,顿时,对着雪豹拉满弓弦的弓箭全部转过来对准乔鸿影,羽箭急速破空飞来,每一支都瞄准了要害。
“哎呀添乱呢你们”乔鸿影气得脸都白了,就地滚开两圈,起身一跃而起,飞快奔到那头趁机朝天威兵冲过去的雪豹身前···钟离牧挥手下命令信号:“停止放箭,原地待命。”
天威兵一头雾水,这桀奴竟是奔着那发狂的雪豹去的··乔鸿影猛然一跃,在半空舒展的身体急速落下,紧紧攀在那雪豹的脖子上,雪豹更怒了,仰天悲嚎,震得周围松树哗啦啦响,疯狂扭动身子要把乔鸿影摔下来,乔鸿影一手用尽全力抓住雪豹的颈毛稳住身形,艰难地往上爬了几寸,一手搭在唇边,对准雪豹的耳朵,吹出一声尖锐悠长的哨音。
哨音一响,那雪豹疯狂的动作便缓和下来,只剩下呜呜的哀嚎··乔鸿影趁着雪豹镇定下来,爬到插着铁箭的伤口旁,利落地拔下深深插进肉皮里的铁箭,雪豹痛吼一声,渐渐停下来,无力地趴伏在地上,伸着舌头喘气,任凭乔鸿影拔箭。
乔鸿影利落地抽下几支羽箭扔到地上,从雪豹身上爬下来,对着双手合十指尖贴在眉心··雪豹慢腾腾起身,浑浊的双眼望了一眼乔鸿影,转身飞快隐没进山林里。
这儿的人都知道,在西北高原,只有相互敬畏才能得以安宁··在远处偷偷望着的天威兵都看愣了··一个天威兵小声和旁边人议论,“要说一物降一物呢,大西北的猛兽果然只有他们自己这儿的人有法子整。”
一个天威兵竖起大拇指,大着嗓门朝乔鸿影喊,“小兄弟,真牛啊你”·乔鸿影回头望着这边眨眨眼,“什么牛牦牛我明明是人的么…”·钟离牧嘴角微微扬了扬,淡淡对周围天威兵说,“别逗他,他听不明白。”
“哎看见没将军他刚是不是笑了”·“将军您可十年没笑过了,从我进军营就没见过您乐呵”·“将军,您是怎么驯服了个桀奴啊”·乔鸿影缓缓走回来,一群天威兵急吼吼围上来,这群天威兵都是老兵,最小的也二十七八岁了,发现这就是一个西域小孩,还不是敌人,有人大着胆子拨弄着乔鸿影身上挂的小银铃,有人伸手摸摸那一头长发。
“我的妈呀,这小子咋长这俊,水灵灵的我- cao -·”·“小兄弟你叫啥名啊”·乔鸿影第一次被一群人围观,不好意思地躲到钟离牧身后,一只手握住钟离牧的手,小声问,“阿哥他们还会打我吗”·钟离牧心想,这里没一个能打过你的。
“和队伍会合,回营·”钟离牧下了命令,回头冷冷瞪了一眼那个说“水灵灵的我- cao -”的士兵,领着乔鸿影走了··被瞪的那士兵一身冷汗,擦着汗问旁边人,“不是吧…现在脏话也不让说了”·有个人寻思了半天,悠悠地说,“俺听说…咱将军从战俘牢里背出来个桀奴…是不就这个啊”·一个老兵的乐起来,“水灵灵的我- cao -老陈你真给劲儿,- cao -着咱们将军小情人儿了吧哈哈哈哈哈”·“咱们将军多正派一人儿啊,能玩出这花样儿来么。”
“你别说,就凭那万里挑一的小模样,兴许呢·”·“有这么个桀奴帮着,咱们路能好走不少·”·第十一章 回营·数支队伍会合,清点人数战马,去时一百二十一人,六十四骑,现在还有一百零一人,二十一骑,除去失踪和已经发现尸体的二十人,三十人重伤丧失行动能力,五十余人轻伤,此程损失惨重,押运粮草事宜只得另安排时日和路线。
剩余的马匹不多了,大部分人只能徒步回营··钟离牧也受了不轻的伤,却没骑马,把自己的黑鬃战马让给了一个重伤的天威兵,自己一脸- yin -郁地在马下徐行。
数日前西允无故偷袭天威营已经是一种挑衅,此时又在葛鲁雪山埋伏天威营押运队伍,他们到底是哪得来的消息,能把行伍路线和启程时间都算得这么精准,而且目标极其明确,率先杀死了队伍里的向导兵。
乔鸿影走在队伍前面带路,有了新向导,队伍行进有条不紊,在没有积水落石的安全地带穿行··天威营的兵将对乔鸿影都挺友好,在边境打仗很容易迷失方向,如果没有向导兵,极其容易像今天一般危险,甚至全军覆没,因此士兵们对与队伍里的向导是非常尊敬的。
乔鸿影也格外认真地思考地形,想着怎么才能走最短又最安全的路线把众人送出去··可此时胃里的疼痛也实在是有点受不住了··回头望望钟离牧,钟离牧正在与身边几个人低声讨论,乔鸿影本来想过去说说话,见钟离牧忙着便没去打扰,继续在队伍前方带路。
卫落将军刚刚领着十几个受伤的天威兵和几匹战马与钟离牧的队伍会合,卫落左手被木桩洞穿,左臂的骨头也断了两处,已经拿药布随意绑了几圈,把左臂屈起来半挂在脖颈上。
乔鸿影怜悯地看着卫落的左臂,伤得这么重,不知道还能不能痊愈··好在是左手,不会太影响用刀剑,否则一个将军的戎马生涯和仕途至此算是结束了··卫落在队伍里缓缓穿行,了解部下们的伤势,走到队首时,看见乔鸿影正蹲在一个大石头上,一边望着四周地势,一边微微皱着眉揉着自己腹部。
“你还好吗·”卫落拿完好的右手轻拍乔鸿影的肩膀,解下水袋递给乔鸿影,“我等你们时烧开的水,还热着,喝一点·”·乔鸿影犹疑地望着卫落,没接,哼了一声,“你之前还要弄死我呢。”
卫落噗的笑了,“还挺记仇,不敢不敢,钟离将军的人得他处置,我现在可没权力对你动手了·”·乔鸿影不好意思地舔舔嘴唇··这些汉人不像族里人说的那么凶神恶煞,还是很通情达理的。
乔鸿影接过水袋,仰头喝了一点,热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冰凉绞痛的胃被热水冷不丁被热水激了一下,骤然抽了几下,乔鸿影痛得跪在了脚下的大石头上,一口深红瘀血喷了出来。
·卫落一惊,慌忙扶住乔鸿影摇摇欲坠的身子,把乔鸿影靠在自己身上,右手按了按乔鸿影的胃和小腹,乔鸿影痛苦地嗯了一声··“怎么了,是肚子疼是吗”·乔鸿影紧紧抓着卫落的衣领不让自己滑下去,忍痛点点头,“没事…我常这样,家里罚得狠,关起来不给饭吃,你被罚你也这样。”
“好了好了别说话了·”卫落左手不方便,单用一只右手把乔鸿影给扶起来,拖着往钟离牧那走··乔鸿影着急了,“哎呀你撒手,我没事,将军忙着呢,你别烦他么。”
卫落无奈地看了一眼正在远处和齐副将严肃讨论战局的钟离将军,叹了口气,安慰地拍拍乔鸿影的肩膀,“你何苦呢·千里迢迢来找他,他能领情吗。
不瞒你说,我六岁就认识他,快二十年了就没见他对谁上过心·”·乔鸿影苍白的脸因为疼痛渗着冷汗,听到卫落这么说,拧成包子褶的脸又舒展开,颇开心地笑笑,“真的么将军没有妻子的么”·“哎你这小子真是…”卫落气笑了,叫人拿了个小碗儿过来,倒了点热水吹吹,吹到温凉递给乔鸿影,“那就祝你把那冷情的家伙好好整治整治,十八岁的时候他跟我放过豪言,说四十岁之前绝对不成家,要是食言了就我说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乔鸿影接过小木碗滋滋儿喝了一碗水,颇好奇地问,“那你想让他干什么”·卫落笑起来,“我叫他抱着媳妇儿在军中兄弟面前走一圈,臊死那个冰块脸。”
刚说完就感觉背后冷飕飕的··卫落一脸僵硬地转过头,钟离牧正在身后冷漠看着自己··钟离牧的视线直接越过卫落,俯身问坐在岩石上小口喝水的乔鸿影,“累了”·乔鸿影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有点。”
钟离牧直接伸手托着乔鸿影腋下把人托着抱起来,路过瞪大眼一脸惊悚愣在旁边的卫落,面无表情地走了··卫落拎着水袋拿手背蹭了蹭他那张帅脸,“妈耶,臊死我了,我这张老脸哎…”·——————·钟离牧领着乔鸿影走出几步,低头问,“哪不舒服。”
·“没事…一直这样的么…”乔鸿影脸色不太好,胃里剧痛难忍,突然甩开钟离牧的手,扶着路边的一块石头蹲下,低头干呕,只是胃里实在没东西能吐了,呕出一滩粘稠的脓血,才舒服了些。
钟离牧皱眉看着地上的一滩扎眼的血,快步过去单膝落地蹲下,一手扶住乔鸿影的肩膀,一手把软得快要没骨头的身子利落地往自己身上一揽··乔鸿影已经忍着剧痛撑了四天,现在已经是极限了,嘴角又涌出一团血沫,蜷缩在钟离牧臂弯里没了知觉,苍白没血色的额头一滴一滴渗着虚汗。
“怎么了·”钟离牧强装镇定的声音里尽是慌张,军人见惯了流血,见了血就更加紧张,更何况吐血的是这孩子··这次押运粮草路途并不长,没有军医随行,行伍里也找不到一个懂医术的,钟离牧蹲身扶着乔鸿影朝着卫落厉声喊,“卫落”·卫落正和传令兵交代要传到队尾的命令,乍然一声暴喝炸响在耳边,吓得那传令兵手里的令旗都掉地上砸脚了。
卫落挠着头走过来,“咋了啊”·钟离牧冷冷剜了卫落一眼,“你给他喝什么了”·“…我能给他喝什么啊。”
卫落气笑了,“孩子胃伤了,你不知道”·钟离牧默默揉了揉乔鸿影的肚子··“没事,应该是太累了·”卫落往地上一坐,掰指头数落,“人家千里迢迢来救咱们天威营,你以为是应该的啊咋这缺心眼儿呢,你知不知道乞尔山离这儿多远。”
“我可跟你说,我二大爷就是胃里得病死的…你现在不把人家照顾好了,有你后悔的时候…”·钟离牧冷冷道,“不用你说·”·“啧…不许人说呢还…”卫落左手吊着,拿右手撑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刚走了两步又一脸贱笑地退回来,右手搭着钟离牧肩膀,低声在钟离牧耳边说,“听说西域的美人会勾人呢,景王府上养着一个,活儿可好了,不知道你这个怎么样。”
钟离牧眼里目光像要杀人,“滚,快滚·”·“说着玩也不行啊”卫落拍拍钟离牧肩头,“多吃粥,不能太热,硬东西不能吃,快好好捧着你的小狼崽吧。”
钟离牧默默扶起乔鸿影,往常满是灵气的眼睛现在无力闭着,腿脚都软着,像个断线的木偶一样,软塌塌轻飘飘的站不住··钟离牧心里焦急,把乔鸿影横抱起来,乔鸿影猛然惊醒,仰头一见面前是钟离牧下颌的弧线,紧绷的身子又松懈下去。
乔鸿影伸出手环住钟离牧的脖颈,弱弱说,“前面向北走,绕过几处山谷洼地就能出去了·”·“你还管什么路啊·”钟离牧眉头拧在一起,把乔鸿影往上轻轻掂了一下,让他待得更舒服些。
乔鸿影偷偷掐了自己一把,好让自己精神一点继续指路,“怎么不管路呢,我就是来给你们带路的么…我没有用就不能跟着你了·”·乔鸿影的小动作落在钟离牧眼睛里,钟离牧腾出一只手心疼地揉了揉乔鸿影刚掐过自己那处,这才发现乔鸿影衣服底下全是伤痕。
“是不是在家里过的不好·”钟离牧把嘴唇贴在乔鸿影隐隐发烫的额头上亲了亲,“别回去了,我不会让你受委屈·”·乔鸿影勉强扯出一丝笑,“要雇我作向导么”·“雇你作我的…”钟离牧犹豫许久,沉默了。
也不知道乔鸿影的身份还能做自己的什么···乔鸿影看钟离牧默然不语,安慰似的抱了抱钟离牧的脖颈,“做向导就做向导么,可以的,我吃的不多…不会让你们好多开销的。”
钟离牧没再说话,带着乔鸿影加快了脚步··其实,并不想要你只做向导··第十二章 留宿·乔鸿影硬挺着给天威营指路,等到从葛鲁雪山西上口出来,乔鸿影累得睁不开眼睛,虚弱地伏在钟离牧胸前,轻轻喘气。
“你睡一会儿·”钟离牧拿手摩挲乔鸿影瘦出骨头的脊背,“我带你回去治伤·”·“谢谢阿哥·”乔鸿影疲惫一笑,吃力地抬起脑袋,在钟离牧嘴唇上亲了亲。
钟离牧说这是谢谢的意思,看来他还记在心上了·唇间刚要分开,钟离牧往前一倾,浅浅回了一个“谢谢”··一面五尺见方的蓝金麒麟战旗在身后迎风飘着,挡住了身后长长的天威行伍,把两人隔在喧嚣外。
卫落一手挡着眼睛扛着旗给两人挡着,勤勤恳恳地为这个发小儿- cao -碎了心··徒步跋涉六个时辰,中间只休息了两次,终于回了天威营··活着回来的战士们都松了一口气,却觉得窝囊羞愤,一个士兵,没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了西允畜生的- yin -谋算计下,屈辱,耻辱·钟离牧虽然没说,心里的愤恨羞愧只能更多,把昏睡的乔鸿影安顿在了自己营帐的榻上,在榻边默默陪了一会儿,把乔鸿影一头乌发捋顺了,垂在榻边,轻轻拿起搭在床沿上的细弱冰凉的手,放在手心暖着。
卫落掀开帐帘,“还没亲热够呢让他睡着,主帐等着你议事,这次损失惨重,可不能就这么算了·”·钟离牧嗯了一声,把乔鸿影有了些温度的手放回棉被里裹着,又等了一会儿,军医拎着药箱过来了。
“将军·”军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花白须发,穿着轻甲,躬身行了个礼,关切道,“此程险恶,快让老朽瞧瞧·”·钟离牧摆手,“先去治里面躺的那小孩儿,我没事。”
军医说话时吹起嘴边的白胡子,絮絮叨叨的,“那怎么得了啊,您要是落了病根,老朽回去怎么跟钟离老将军交代啊…”·钟离牧把军医往营帐里一推,“快点,他伤得重。”
见军医进了营帐,钟离牧才放心跟着卫落去主帐议事··军医进了帐,吓得差点摔了药箱子··床上躺的长发少年,眉骨高鼻梁挺,分明不是汉人,一身细小的银铃,腕戴银镯,竟是个桀族少年。
军医大惊失色,当即不想治了,可转念想想将军刚刚的嘱咐,话里话外好像还挺关心这桀奴··这咋办,桀奴- xing -情凶悍,万一这桀奴醒了,一刀把自己一条老命给结果了,这冤和谁喊去·军医犹豫了一会儿,看这桀奴年纪不大,脸色苍白浑身是伤,再不治恐怕真的活不了多久了。
“唉·”老军医叹了口气,为医者救死扶伤,不该想这些·只好在将军营帐里转了两圈,从角落里拎出两根捆犯人的细铁索来,把乔鸿影手脚紧紧拿铁链捆在了床榻上,脖颈上也拴着一条铁链,连到床下的兵器架脚上,捆得像个重刑犯一样,省得这桀奴醒来暴起伤人。
老军医把乔鸿影捆结实了,这才放下心来,把乔鸿影身上- shi -漉漉脏兮兮的衣服扒掉,哗啦啦响着卡到上边捆着的锁链子上,裤子也给脱了··刚一扒开前襟,老军医吸了口气。
“哎呦…这…”老军医满脸惊诧怜悯,刚刚心里对桀奴本能的厌恶消减了不少··这哪像个孩子的身子··淤青,无数的鞭痕,血淋淋没愈合的刀疤,新的旧的交叠在一起,遍体鳞伤,露出来仅有的一点点完好皮肤苍白得没血色,平白讨人心疼。
“这孩子…”老军医怜悯哀叹,怪不得冷情如钟离将军,也对这孩子生出恻隐之心了,真真是可怜,看着这浑身伤,想着若伤在自己小乖孙子身上,真能要了自己老命,他亲妈亲爹还不心疼死·老军医拧了条温布巾给乔鸿影擦拭全身,把污物和血渍都擦干净,换了三盆温水,最后擦了擦脸,露出一张白净漂亮得不像话的面皮儿。
老军医拿药布蘸着烧酒给擦了擦几处伤得重的地方,烧酒渍进伤口里,疼得乔鸿影轻嗯了一声,缓缓醒过来··睁开眼睛感觉烛光有些刺眼,眼前一片模糊,等视野渐渐清明,便看见一个陌生的白胡子老头,正拿着药布给自己擦身。
乔鸿影愣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己全身赤裸着,脸颊一下子红了,下意识想蜷起身子挡着点,却发现自己手脚都被铁链子捆着,跟之前在战俘牢里受刑一样,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又要打我么…·“为什么…”乔鸿影委屈地皱着脸,轻轻晃动身子,无辜地想,“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哪里做错了…阿哥怎么不要我了呢…”·老军医发现这桀奴醒了,有点忌惮地退了两步观望,发现这桀奴只是委屈地抿着嘴,大眼睛里转着泪珠子,什么也不说,就眼巴巴望着房顶,那小模样绝望极了。
老军医大着胆子走过去,拿起一瓶金创药,慢慢举到乔鸿影面前,以为这桀奴听不懂汉语,就拿手比划着一字一句的解释,“老朽是,军医,治病的,拿药,救你,是好人。”
乔鸿影听懂了,但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当作犯人一样对待··身子被扒光了绑着,羞耻的地方全敞露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脖子上还像牲口一样拴着链子,不论在桀族还是汉族都是极大的侮辱了,虽然对老军医来说,这是保险保命,可对乔鸿影来说,心里羞怯难过地不行。
桀族的老医在族中地位极高,甚至德高望重超过可汗,不尊敬桀医的族人会被唾弃和惩罚,乔鸿影以为汉人也是如此,便乖乖忍着等着,不敢乱说话给钟离牧惹麻烦···老军医看这桀奴还算乖,放了些心,拿药末涂满了撕扯开的伤口,再拿药布裹起来绑住,只是乔鸿影一直醒着睁着眼,老军医不敢贸然去解铁链,只好给乔鸿影盖了棉被,提着药箱先走了,等将军回来自行处置这个桀奴吧。
营帐里空荡荡的,乔鸿影四处望了望,只有这一张床榻,窗边摆了一张摞着许多书的矮桌子,一个点着火的炉子,还有一个放剑和盔甲的架子··乔鸿影委屈地扁扁嘴,手脚被绑酸了还动不了,肚子痛着揉不到,后背痒痒,想挠挠。
过了一会儿,钟离牧先推了议事,想赶紧回来看看乔鸿影,刚走到床榻边扫了一眼,瞳孔缩了一下··“这是谁干的”钟离牧蹲身给乔鸿影解链子,话里夹着怒气,看见乔鸿影眼睛红红的,失神地望着自己,钟离牧心里愧疚,委屈着小孩了,蹲在床边摸着乔鸿影的额头。
那小孩有点害怕地躲开钟离牧的手,往床角里缩了缩,扬起头无辜地问,“阿哥,你不喜欢我了吗·”·乔鸿影抹了一把眼泪,委屈又失望地吸吸鼻涕,“那你放我走…不要打我…我以后不来找你了…”·钟离牧一把抓住小孩的手腕,乔鸿影以为要被打了,害怕地闭上眼睛缩成一小团瑟瑟发抖。
钟离牧给乔鸿影搓着勒红了的手,低声安抚,“是我不好·”·“阿哥不讨厌我么,我还能来看你么”乔鸿影小心地问。
“别害怕·”钟离牧握握乔鸿影的手安抚··乔鸿影感觉着手心的温热,觉得阿哥还是喜欢自己的,放心了,小声说,“阿哥我饿了,可不可以给我小馍馍吃。”
钟离牧深深叹口气,把刚一起带进来的米粥和腌肉碎端过来,坐在床榻边扶起乔鸿影,让人靠在自己胸前,这才发现乔鸿影身上是光着的,缠着几圈药布··钟离牧尽量目不斜视,两个胳膊环着乔鸿影,拿木勺喂一口粥,再掺些腌肉碎喂给乔鸿影。
乔鸿影乖乖张嘴吃了,小心地嚼了半天才咽下去··钟离牧拿下颏蹭了蹭乔鸿影的额头,“粥而已,直接喝,怎么嚼半天·”·乔鸿影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睑,“我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么…”说完还有点担心,“这个很贵的么…给我青稞米吃就可以了。”
大米在营里确实稀少,但也没稀缺到连碗粥也做不起的地步,每个月钟离老夫人都会背着老将军送精米到军营来,怕儿子吃不好瘦了,钟离牧没那么矫情,大部分时候都和将士们吃一样的,老夫人送来的大米都做了伤员饭,给受伤的将士们养病的时候吃了。
钟离牧一边喂乔鸿影吃饭,一边训诫,“你不能再吃粗食了·粥米有得是,你不用节省·”·乔鸿影心里暖乎乎的,往钟离牧怀里缩了缩,仰头问,“那我可以吃小馍馍么”·钟离牧严肃拒绝,“不行,伤胃。”
乔鸿影失望地低下头··钟离牧无奈道,“…我叫他们做些软的·”·乔鸿影开心地又吃了一大口腌肉粥··乔鸿影饿得不行,又不敢狼吞虎咽让人嫌弃,慢慢吃完了,幽怨地望着空碗。
没吃饱,不敢说··钟离牧收了空碗,“一下子不能吃太多,慢慢来·”起身要端盘子走,衣服后摆被抓住··乔鸿影晃了晃钟离牧的衣摆,“那我现在可以吃小馍馍了吗”·钟离牧噎住,犹豫了一会儿,转身出去又端了一碗粥进来。
乔鸿影乖乖坐在床边张着嘴等喂··钟离牧没法子,揉揉乔鸿影的头,“你…唉·”·边境军营艰苦,有些物资的确稀缺,钟离牧自律,虽然家境富裕,却从不主动叫家里寄东西,这次写信回家,竟然点名要寄来精米精面,还有油和糖。
钟离老夫人还特高兴地准备着,生怕委屈了儿子,连带着还送了好几罐子家里下人酿的桂花酱去边境··钟离牧掀开棉被,“给我看看你的伤·”·乔鸿影摇头裹着被,“不碍事的…你别看。”
钟离牧看着乔鸿影眼神躲闪,更觉得着急,一把掀开棉被··药布裹着一段胸脯和小腹,露出来的地方尽是伤痕淤青··乔鸿影窘迫地夺回棉被盖上,“我身上是丑丑的,阿哥只看我的脸就好了么。”
“你这孩子·”钟离牧把乔鸿影一把捞过来按在胸前,大手呼噜着后脊背,“招人疼得慌·”·作者有话要说:·目前能甜一阵子,不过两个人就算相爱,小乔也不会失去自我成为将军的附属物,毕竟骨子里还是一个霸气的小乔呀·第十三章 惹火·钟离牧声音嘶哑,慢慢揉着乔鸿影青肿瘀血的膝盖,低声说,“我不嫌你。”
而且你很美··钟离牧不擅长夸人,后边那句没说出口,只是暗自在心里回味许久··喜欢他,既好看又能打,尤其只对自己一个人温顺·钟离牧的喜欢来得单纯又直白,对他的感情是一种欣赏和霸占。
“走·”钟离牧扶着乔鸿影的腋下,另一手抄起膝弯,把人横抱起来·乔鸿影身体瘦弱,钟离牧抱他就跟抱片羽毛没区别,也不知道这么个纤细的身条是怎么爆发出那么大气劲的。
乔鸿影满脸羞红伸手挡住自己毫无遮挡的下身,紧张地埋着头闭着眼,祈祷中原人不要有抱着赤裸的战利品游行的习俗··钟离牧感觉到怀里人在发抖,停下来低头问,“你怕什么。”
乔鸿影声音都抖了,轻轻扒着钟离牧的领口,小声哀求,“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把我给好多人看·”·钟离牧嘴角有了些微弧度,“不行。”
·乔鸿影特别难过,但也没反抗,没挣扎··“好了·”钟离牧本来不爱开玩笑,可遇见这宝贝以后总想逗他,偏偏他还挺乖,自己说什么都听,说什么都信。
真有意思··乔鸿影被抱到床头坐着,腿荡到一个装着半桶凉水的小木桶里,钟离牧把之前让人烧好的热水提进营帐,兑在凉水里,温热的,泡着乔鸿影冰凉的腿脚。
乔鸿影舒服地呜呜哼哼,冻僵的小脚丫子很快缓过来,被热水泡得红嫩嫩的,钟离牧挽起深红锦衣的袖口,撩水给乔鸿影洗腿脚上沾的泥渣,捎带着把两腿间晃荡着的小鸟儿也洗了洗。
乔鸿影红着脸捂着不让摸,钟离牧一脸看破红尘似的无所谓,还是舀着水给冲了个干净··“阿哥…你太欺负人了么…”·“之前泡在脏水里,泡坏了。”
“那我…我自己来…”·“行·”钟离牧把水舀递给乔鸿影··乔鸿影一脸不情愿,反正自己是男孩,又不怕看,自己低头认真里里外外都给搓干净了。
钟离牧仍然一脸看破红尘似的淡然,面无表情,口干舌燥··终于熬到钟离牧满意,乔鸿影长长松了口气,钟离牧又换了桶水,给乔鸿影洗头发··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披下来已经过了腰,洗起来格外费皂角粉。
乔鸿影打了个呵欠,好困··钟离牧把快睡着的小孩洗涮干净,拿干布巾包成个胖蚕茧,夹在腋下把人拎了回去,一只手换了脏床褥,再铺上干净的,把包成球的小孩塞回被窝。
这才叫人进来收脏床褥衣服··不算宽敞的营帐里没有镜子,钟离牧褪下上身衣衫搭在腰间,露出没有半丝赘肉的精实腰腹,身上印着许多陈年旧疤,被横木撞骨裂的右肩青紫发黑,渗出一大片血点。
钟离牧垂着眼拿起书案上的一瓶接骨木白药红花掺和的药膏,涂抹在右肩胛的青肿伤痕上,表情淡漠,就像受伤的不是自已一样,只有鼻尖渗出的冷汗能让人看出他确实疼着。
营帐里只有一张榻,让给了乔鸿影,钟离牧穿好衣裳靠坐在床下,微微阖眼小憩··半个时辰以后,乔鸿影身上涂的药膏开始起作用,盐渍伤口似的痛得人死去活来。
因为长期在战场上养成的习惯,钟离牧睡觉极轻,微微听到一点动静就睁开眼,回头看床榻上,乔鸿影缩成一团满头冷汗,一只手在身边乱摸,想要抓住些东西··钟离牧俯身握住那只乱抓的手,蹭干了冰凉手心里的冷汗。
左手骤然被握住,乔鸿影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抓着钟离牧不放··钟离牧身上有伤,俯身站了一会,又不见乔鸿影撒手,只好和衣躺上床榻··刚躺下去,旁边软乎乎的小孩就挤了过来,八爪鱼似的粘在钟离牧身上。
钟离牧皱皱眉,本来想把这放肆的小孩推回去摆正了,侧过身来把手搭在那光滑细腰上时,还是忍不住往自己怀里揽了揽··乔鸿影身上什么也没有,光溜溜地往自己身上挤。
乔鸿影半睡半醒,迷迷糊糊地往钟离牧怀里钻,觉着里面有热乎气,便把两只冰人的小爪子塞进了钟离牧里衣里,在暖热的腹肌肋骨上摩挲··脚上也凉,踢蹬了一会儿,也找见了暖和地方,塞在钟离牧两腿之间捂着,忽然觉得有个东西格外热乎,便不客气地缩起腿来踩上去。
这一下不偏不倚,差点让禁欲多年的钟离牧缴了械··“呃·”钟离牧低低喘了口气,下身涨得疼,急于找个地方发泄,正难受着,那两条不老实的细腿又挤过来,蹭在自己下身上。
要是趁着这小孩睡着从腿间蹭出来,能干出这种事来,他就不是钟离牧了··钟离牧惩罚地拧了一把乔鸿影的臀肉,拧出一块红扑扑的浅痕,重新拿棉被给人裹成了个严严实实的粽子,自己翻身平躺下阖眼,深吸气,呼气。
过了一会儿,钟离牧侧过身来,把小粽子给重新搂回来,放怀里暖和着,一边轻抚后背,一边低声哄着,“一会儿就不疼了·”·这小孩在家里受委屈,到了自己身边就多哄着点,钟离牧愿意让乔鸿影像小孩似的跟自己撒娇喊疼,那小东西,多少年了都躲起来自己舔伤口,他就乐意跟自己一个人喊疼,跟自己一个人乖,特别能满足钟离牧养成习惯的淡漠的征服欲。
一个逮谁咬谁的狼崽子,就听自己的话,就跟自己摇尾巴,能不心情好吗··乔鸿影一直昏睡着,饥饿疲惫四五天,终于找着舒服地方睡觉,醒来都是下午了··钟离牧上午在外边忙公事,巡视士兵训练,怕乔鸿影醒了找自己,又记挂着小孩还没吃饭,着急忙慌回来了,这家伙还睡着。
要是寻常士兵睡到这时候,得被钟离牧一剑鞘挑出营帐,一顿军棍是少不了,未来三天别想睡觉··到了乔鸿影这,钟离牧皱皱眉,这晚上还睡不睡了··钟离牧往床边侧身一坐,怕猛然给人吓醒了心脏疼,从刚端来的饭盒里拿出一块红枣软米糕来,伸到乔鸿影鼻尖前。
乔鸿影梦到一块香喷喷甜呼呼的点心,鼻尖动了动,张开嘴要咬,那小点心了就飞走了,怎么也够不着,着急得追不着,吓醒了都··睁开眼睛,钟离牧的脸近在咫尺。
乔鸿影发现钟离牧手里拿着一块甜糕,自己嘴角挂着一滴口水··乔鸿影微微张着嘴愣住,视线对上钟离牧波澜不惊的眼睛··钟离牧淡淡道,“洗漱,回来吃饭。”
乔鸿影红着脸穿上准备在床边的衣服,跑去洗漱,冷不丁听见身后一声低低的“噗”声··转瞬即逝·乔鸿影怀疑自己听错了··其实没听错,这已经是钟离牧笑得最夸张的程度了。
乔鸿影终于吃到了梦寐以求日思夜想的小馍馍·被笑就被笑么,阿哥又不是别人·乔鸿影破罐破摔地如是想···钟离牧给了乔鸿影一本诗三百,叫他学写字。
整个下午,钟离牧伏案处理军务,研究战术,乔鸿影坐在钟离牧两腿间,窝在人怀里趴桌子上学写汉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乔鸿影一笔一划地拿狼毫写,瞪圆眼睛记着这些看起来都一样的字哪里有区别。
钟离牧低头看着宣纸上歪歪扭扭的字,低声道,“很好·”·如果可以的话,想教他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就这么看着他写,写一串难看兮兮的字,再夸一句很好。
钟离牧之前交代卫落去查和亲公主之事,现在还没得到结果,最近军务也繁忙,西允两次挑衅天威营,钟离牧不可能咽得下这口气··天威营里必然有西允的内应细作。
只可惜那细作狡猾,做事不留痕迹,抓不住··这西允细作让人头疼··乔鸿影写了一会儿,听见头顶微微的叹气声,回过头来问,“阿哥你在发愁啊。”
乔鸿影扔下笔,爬上钟离牧的大腿,亲昵地搂着脖颈,扬起头来啵叽亲了一口,还捎带着拿脸蹭了蹭··钟离牧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乔鸿影就发现,每次自己谢阿哥的时候,他都会很高兴。
所以钟离牧一皱眉,就会迎来一个超大亲亲··乔鸿影知道钟离牧在愁什么··抓不出内鬼,当然发愁··乔鸿影托腮想了一会儿,轻轻推了推钟离牧拿兼毫的右手,“阿哥,你再写一份行路图。”
乔鸿影微微一笑,眼中别有深意,“要写的像真的一样·”·其实钟离牧不觉得这个连汉字都写不好的小孩能有什么招数,只是见他一笑,恍若府上后院那一片明媚盛开的海棠,便听了他的。
乔鸿影自然不会按汉人的思路来,第二天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营帐里,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甚至根本没人发觉他离开··乔鸿影知道就算先告诉钟离牧,他也不可能放自己一个人去,只好偷跑,本来想给钟离牧留字条的,无奈不会写,只好用自己唯一会的几个字写了个:“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乔鸿影。”
钟离牧回来一看,脑袋里嗡了一下,差点吐了血··这是绝交信·第十四章 分离·直到傍晚,钟离牧坐在书案前,默默坐着,也不翻书,就盯着眼前一张字迹歪歪斜斜的宣纸条,手里摩挲着一枚银镯子,双眼无神不知道看哪。
看床,他睡过的,看木桶,他洗过的,看书,他念过的,连看墙角堆的铁链子都特么是绑过他的··他还是回家了··钟离牧攥紧了银镯子,使劲摩挲上面镌刻的桀语真言,雪白的银镯被攥得微微变形。
钟离牧开始反省自己··我对他不好吗··这还不好吗,我二十多年就对这一人好过,恨不得天天就捧着他,他凭什么走··钟离牧眉头拧起来··他凭什么走,他就不许走·钟离牧心里的挫败感比被西允埋伏的时候还强烈。
甚至心里报复似的想,把他抓回来,绑起来,就绑在这,天天看着他··后来又觉得自己幼稚··这小孩就是条海里的小鱼儿,林子里的小鸟儿,圈在自己身边,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军营生活枯燥艰苦,他会不高兴的。
若是从来没抱过他,没带他回来过,钟离牧还能淡然,那时候觉得远远望他一眼就行,现在得到一回再失去,难受,心里堵得慌··钟离牧默默坐着,也不动,就干坐着。
忽然,帐帘动了动,钟离牧抬眼望过去··卫落拎着一挂烧酒进来,四周看了看,“咋不点灯呢,黑灯瞎火的·”·钟离牧抬起的薄眼皮又垂下去,“怎么是你。”
话里满是不耐烦··卫落莫名其妙,“我- cao -,凭啥不能是我啊,能是谁啊”·卫落摸出个缠着一圈红线的火折子点了几盏羊油灯,军营里物资分配有数,每月配给每个人的东西上都标着记号。
帐里一亮,卫落吓一哆嗦,被角落窗下书案后的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卫落绕着一动不动的钟离牧绕了两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你做啥呢你”·钟离牧把手里镯子往桌上啪地一拍。
卫落差点笑出声来,把烧酒往地上一放,右手一拍桌子,“上回书说到,帐中香连夜出逃,苦将军睹物思人…啊你他妈想打死我·”·卫落被赏了个大巴掌。
“至于吗…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非得找小乔呢·”卫落兀自拿右手拎上桌两瓶烧酒,推给钟离牧一瓶,自己仰脖喝了半壶,嘶啦啦吐一口酒气,“来点,驱寒。”
·钟离牧顺手抄起瓶子来全闷了,见了底儿··“和亲公主的事我找我弟帮你查呢,这事儿吧,明面上的大家都知道,这种皇家秘闻,还是得我弟他们那些个小密探能查探出来。”
和亲公主有问题,这不仅仅关系到乔鸿影,甚至会牵连出一桩案子··钟离牧揉了揉脸,淡淡问,“陈国边境呢·”·卫落收敛了笑意,略正色道,“不太平,陈国公知道你在西北被西允缠着,一时顾不上他们,放肆了不少。”
钟离牧脸色- yin -郁,“又要和亲·”·卫落摊摊手,“咱们承侯怂·”说完了,没再说话,大家都懂··“啊对了,谢你那瓶药哈,好使。”
卫落呲牙傻乐··钟离牧垂眼看了看卫落一直无力垂在身侧的左手,满满缠着药布,僵硬着不能动··而且恐怕以后也不会利索了··一个将军失去了左臂,和断了翼的鹰没有两样,亏他还笑得出来。
·“回京城养伤·”钟离牧道··卫落盘腿坐着一脸吊儿郎当的笑,“不不不,我可是要血染疆场马革裹尸的,让我回京城老死,还不如废了我呢。”
钟离牧话音微怒,“我现在就废了你·”·“啧…”卫落没再反驳,就坐着,一脸傻笑跟钟离牧耗着··许久,钟离牧拿起卫落剩的那半壶烧酒,仰头全灌了,阖上眼道,“我会拿下西允,让他们永远翻不了身。”
卫落笑笑,“哎呀你发什么狠呢,我胳膊没事,真没事,俩呢,少一个就少一个呗·”·钟离牧淡淡看着书案上横摆着的佩剑,这剑四指宽三尺长,青墨剑身上雕着鸿雁,剑名长歌,为卫落叔父——大承神匠卫无心亲手所铸。
卫落的刀名暮光,与长歌淬于同一剑池··正事说完了,卫落开始闲扯别的,捡起桌上那枚银镯子瞧了瞧··“哦呦,这是小美人儿送你的啊”卫落拿着镯子新鲜得来回摸,对着羊油灯看,镯子内壁有一层不易察觉的花纹。
卫落凑近了问,“嗳,你是认真的不是玩玩”·钟离牧烦了,“没事就滚·”·卫落拎着空酒瓶起身,走到半截回过头来笑,“其实我觉得你的小美人儿不会扔下你的。”
钟离牧挑眉··卫落掀开帐帘走了··整整三天,乔鸿影都没再出现,钟离牧懒得吃任何东西,烦躁地想撕文书掀桌子··一夜没睡着··第四天清晨,钟离牧如往常一样,迅速整理好衣装,出营帐。
乔鸿影正站在帐前,一手正要掀帐帘,被突然出来的钟离牧吓得僵在门口··钟离牧以为眼前是幻觉,低头盯着乔鸿影看··乔鸿影伸手轻轻扯了扯钟离牧的衣摆,“阿哥…你怎么了么…”·钟离牧回过神来,看见乔鸿影左胳膊上落着一头一尺来高的凶猛桀鹰。
“你,一声不响地跑出去三天,就为了抓只鸟玩”钟离牧淡淡俯视着乔鸿影,语调平缓却带着压迫感··乔鸿影愣了一下,特委屈地解释,“没么…我留了字的么…我一人在水西边一方…抓鸟…”·钟离牧嘴角抽了抽。
伊人在水一方是这个意思谁教的·这还不如不留呢··“你进去跪着·”钟离牧把乔鸿影往营帐里一推,军务在身,回来再和他算账。
钟离牧气得肝疼,也暗自庆幸他能回来,心情纠结地和副将议了一天的事··乔鸿影把桀鹰往钟离牧的盔甲架子上一栓,自己往书案前跪坐下来,拿起之前的诗三百,无聊地读,无聊地写,肚子饿了也没见阿哥给自己拿东西吃。
碰见不认识的字,冥思苦想半天也不懂,索- xing -翻下一篇,发现整本书就没有认识的字··乔鸿影寂寞地在书案前坐到了晚上··钟离牧竟然还没回来。
好饿,想吃饭··阿哥不给我饭吃了··乔鸿影伤心地拿毛笔在纸上画圈··“哼…”乔鸿影脾气也上来了,拿起那本诗三百就跑出去了。
乔鸿影拿着书去了卫落营帐投奔··卫落最近病休,钟离牧不让他参与军务,大多时候在帐里躺着养伤··卫落正无聊着,见帐帘掀开一个角,一个小脑袋探进来,偷偷看着自己。
“呦,小美人回来啦”卫落可算有了点事做,招呼乔鸿影进来,拿右手挪了挪书案,再端来点心叫乔鸿影坐下吃··赶紧把小美人扣下,等会好跟钟离牧邀功。
乔鸿影义愤填膺地拿起一块酥饼塞嘴里,不高兴地告状,“为什么阿哥不搭理我了么,我又不是去玩,我是为了帮他么·”·卫落笑呵呵地搭言儿,“对对对,他这人就这样,傻不拉唧的,态度屌,又自以为是,脾气大还不乐意人说。”·乔鸿影摇摇头,“你不要说他不好么…”·卫落心说,我都说他二十年不好了。
“好,那你在我这儿待着吧,想吃什么都有·”卫落侧身堵死了门口,省得这小美人一生气就跑了··兄弟就这么一个心尖子,可得给看住了。
卫落受伤,厨房里做了不少补身子的吃食送来,甜饼糕点也存了不少,正好全拿来贿赂小嫂子··乔鸿影回去也无聊,索- xing -赖在这不走了,左手一个小米糕,右手拿支笔,照着诗三百抄汉字。
卫落更无聊,托着腮帮教乔鸿影写字··“你写字儿咋这难看呢·”卫落忍不住说··乔鸿影无辜道,“阿哥说很好么·”·“你这笔画就不对。”
卫落抄起乔鸿影的手,把着从纸上写,“你得先写撇再写捺啊,这不好多了么·”·“哦…”乔鸿影认真学着··“哎,对溜。”
卫落挺满意,从盘子里捡出几粒葡萄干塞到乔鸿影嘴里,“奖励你吃个,我妈给我捎来的,老甜了·”·乔鸿影嚼了嚼,甜丝丝的,好好吃··“谢谢阿哥。”
乔鸿影回过头来在卫落嘴边啵叽亲了一口··卫落傻眼··“窝第妈呀…”卫落一手捂着脸,嘴里都结巴了,“你你你这啥意思。”
·乔鸿影眨眨眼,“不是感谢的意思吗”·卫落还纳闷,“还有这意思真的”·一股- yin -冷气息从身后传过来。
卫落一点一点僵硬地转过头,钟离牧正靠在帐门边,冷冷看着两人···乔鸿影看见钟离牧认识到自己错误过来接自己回去还觉得挺高兴的呢,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拎起来扔到肩上扛走了。
临走时钟离牧回过头,冷冷看了一眼卫落··“你的病休结束了,去干活·”·卫落苦着脸,“…怪我咯·”·作者有话要说:·有一种神助攻……叫卫落……·第十五章 表白·“阿哥,阿哥,你要做什么么…”乔鸿影双手被铁似的拳头攥在一起动不了,轻轻扭扭被钟离牧肩膀硌疼的小肚子,“阿哥…你硌着我了,痛着么…”·话音未落,顿时眼前天旋地转,钟离牧把乔鸿影从肩上卸下来,换到前边抱着,几步走进自己营帐,把乔鸿影扔到榻上,自己俯身压了上去,左手在乔鸿影头顶压住两个手腕,右手掰着乔鸿影的下颏,低头狠狠亲上去。
乔鸿影没来得及打开的牙关被舌头强硬地撬开侵入,好像要舔掉里面所有别人的气息一样,霸道地又舔又吸,把三天里的攒的失望和痛苦全化在乔鸿影身体里,让他也感受得到。
钟离牧尝到一股果脯的清香,一股无名火涌上来,惩罚般碾咬乔鸿影柔软的舌尖,咬得乔鸿影又麻又疼呜呜哼哼··这不是我给你吃的,不是我给的东西你也敢吃·一天前钟离牧在乔鸿影的旧衣服里找到了一支火折子,绑着一圈红线。
天威营下发的物资都有记号,那就是卫落的东西·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认识的·他们就像之前就认识一样··钟离牧难受··而且他不承认自己嫉妒。
“唔…”乔鸿影要说的话被堵了回去,手被压着,腿也被压得死死的,丝毫动弹不得··钟离牧平生第一次深吻,毫无技巧可言,只是直白地把一切感情毫无保留地送出去,不在乎有没有回应,就是要把所有喜欢都告诉他。
乔鸿影快要喘不过气来,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反应不过来,等到钟离牧松开自己时,眼睛突然模糊,眼泪涌出来,流的哪都是··“阿哥…你弄得我有点疼。”
尽管能推开,乔鸿影也默默顺从地忍着,直到实在难受才出声··钟离牧喜欢他的温顺,也疼他,发觉自己手劲使大了,颤抖着松开来,追悔莫及般揉搓着乔鸿影被勒红的手腕,低头望着乔鸿影的眼睛,目光灼灼。
乔鸿影被看得更不知所措,下意识不敢与钟离牧对视,偏开头··钟离牧抓住乔鸿影的下颌,强迫他看着自己,拿起他软垂着的右手,贴在自己心口··隔着衣裳,铿铿急促的心跳敲打着乔鸿影的手心。
“这不是谢谢·”钟离牧声音哑了几分,一把将乔鸿影搂进怀里紧紧抱着,在乔鸿影耳边嘶哑低语,“这不是谢谢,这是告诉你,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永远不许他人染指,你记好了。”
乔鸿影愣愣地仰头望着钟离牧,阿哥很少说这么多字,好快,听不懂,什么意思么··我是他一个人的,是要我做他的奴隶么··为什么么…他明明不缺奴隶的。
乔鸿影还没来得及多想,一丝极不易察觉的碎裂声让乔鸿影眼瞳骤然缩紧··“我不·”·乔鸿影用力一把推开钟离牧,跳下床榻,朝着帐门逃过去,钟离牧眼睛里都要绷出血丝,反身伸手抓住乔鸿影的胳膊,乔鸿影像受了惊的羚羊,纵身一跃,顺势撑着钟离牧的手,整个身子荡起来,敏捷有力的腿朝着钟离牧扫过来。
钟离牧反手挡下,凶猛气劲震到右肩的伤处,指间一滑,乔鸿影脱出控制,撞出帐帘逃出去了··刚闯出去,直接撞进到这儿此地无银三百两坦白从宽的卫落怀里。
“沃迪妈呀·”卫落差点被撞一跟头··乔鸿影想绕道跑,卫落眼疾手快,双手往乔鸿影身上一锁,把人逮住了,看见乔鸿影一脸惊怒,眼睛红着。
“咋啦咋啦,他咋弄哭你,他咋这混蛋呢·”卫落呼噜着乔鸿影脑袋顶乱糟糟的几根小呆毛,“别跑,他就是想你了,不好意思说呢·”·乔鸿影胸口起伏说不出话来,仰头怔怔望着卫落。
乔鸿影本来不想跑的,阿哥可是在表白啊,他说想要自己啊··但不跑就没机会了··钟离牧就默默站在帐帘里,透过帘缝看着卫落哄乔鸿影··卫落- xing -格好,脾气好,会哄人,比我强。
钟离牧面无表情地站着,僵住的手指松开帐帘,不想再看·回过头靠在帐里,反省自己刚刚有多过分··只是迫不及待地想宣示主权,想独占他,想让他成为自己的东西,想让他离不开自己。
将军府的七少爷,自幼含着金勺子长大,想要什么东西都是旁人上赶着送上来,多少千金小姐巴着要嫁进将军府,还从来没想要什么东西得不到过··他想要的东西要是没拿到,抢也得抢回来,断没有拱手送人那一说。
钟离牧不是那么飞扬跋扈的人,脸上冰冷看不出喜怒,心里也骄傲着呢··卫家小子不就是爱傻乐么,不就是年轻几岁么,他强在哪儿了··钟离牧隐约感觉到周围有些异样。
训练有素的眼睛瞬间看向营帐西北角··盔甲架上的桀鹰正静静落着,一动不动,雪亮的眼睛在幽暗油灯映照下微微发亮··钟离牧感觉脑海中的一根弦突然绷起来。
————·乔鸿影任凭卫落揉着自己头发,轻轻扯扯卫落的衣襟,小声道,“我不想回去了·”·“不回不回·”卫落笑笑,领起乔鸿影的手,往无人处走去。
乔鸿影亦步亦趋跟着··经过一条略窄的路,卫落在前边领着乔鸿影,听见后面人小声问了一句,“卫落阿哥,你的手好了么·”··卫落神色突变,正要回身,后心猛地刺痛,一把锋利桀刺猛然洞穿胸腹,鲜血喷溅出来,溅得两边营帐全是血点子。
卫落捂着胸前的血口,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僵硬转头看向乔鸿影··乔鸿影双指一勾收回桀刺,卫落喷出一口浊血,迅疾转身退了两步,眼中杀意毕露,死死盯着乔鸿影。
·这一刺并未扎进要害,卫落还有反击之力,空隙狭窄,乔鸿影来不及躲避,被卫落一爪扣住肩膀,左手猛击直取乔鸿影咽喉··卫落右手戴着羚羊角的指钩,深深扣进乔鸿影肩膀里。
乔鸿影抬起眼睑,纤长的睫毛上洒着一片月光,扬起头微微一笑,“阿哥,你的伤好的可真快么·”·话音未落,乔鸿影一手攀住旁边营帐的粗布绳,不顾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右手猛然用力,整个身子顺势腾空,腿由下至上急速踢出去,乔鸿影翻身落地,对面那人直接被踢碎了颌骨,仰面倒在地上无力地喘气,身下是一滩血。
乔鸿影一脚猛踩上那人的胸口,胸骨咔咔直响,地上那人又喷出一口血,乔鸿影俯身飞快抓住那人的脑袋,从脖颈侧摸出一颗毒丸扔到一边踩碎了,免得他服毒自杀,又从那人脸上撕下了一张人皮面具。
这人模仿卫落的动作神态都十分神似,看来是一直混迹在卫落手下,蛰伏这么久终于露出破绽··这西允女干细手脚利落,本来应该是万无一失的,他们甚至算到了乔鸿影这个变数。
只是没算到乔鸿影这个意外的变数这么难对付··他们最致命的错误,就是只派一个人来解决乔鸿影··那人颌骨碎裂直接晕了过去,乔鸿影提起那人两只手,手起刀落,一桀刺下去,把那两只手给结结实实钉在了地上。
钟离牧赶到时,正看见这一幕··惨白月光下,乔鸿影一身粘稠血污,斜靠在一侧的营帐壁上,右手扶着流血的左肩,举着左手舔指尖上的血,苍白的脸上溅着几颗血点儿。
乔鸿影看见钟离牧追过来,炫耀似的甩甩手里的人皮面具,笑得可爱,“阿哥,西允女干细来了不少人呢·”·钟离牧快走了几步,低头轻轻扶着乔鸿影的胳膊,皱眉低声道,“你是存心气死我。”
“没有没有么·”乔鸿影心虚地搂搂钟离牧的脖子,“别生气么,我错了么·”·钟离牧看着乔鸿影肩膀上的五个豁开皮肉见骨冒血的深钩印,后牙咬得铿铿响,从衣摆上扯下一条布帛,给乔鸿影勒住肩膀的伤止血。
两个将军心腹尾随钟离牧过来,利索地收拾了地上的狼藉,把地上昏迷不醒的绑起来架走··一人问,“将军,这人如何处置·”·钟离牧眼神淡漠,“弄醒了,战俘牢里好好伺候。”
“是·”·两人目视前方,对将军和旁边异域美人的暧昧装聋作瞎,没看见,我们啥也没看见··乔鸿影见旁边没了别人,脸上挺了半天的坚强表情全没了,抿抿嘴小声咕哝了一声,“阿哥,疼,给我吹吹。”
钟离牧想继续板着脸,又有点憋不住,一边低低咬牙骂了一声,“你就是上天派来治我的·”一边俯下身,吹了吹乔鸿影的肩膀··别人大概一辈子也看不到这么一副光景,钟离将军半俯着身子,嘬起嘴鼓着腮帮,凑着一个包子脸低头给自家宝贝儿吹伤口。
乔鸿影露出浅浅笑意,小心地伸出手讨好地牵起钟离牧的手,“阿哥,走了么,老鼠还没逮完呢·”·钟离牧仔细感受着手心冰凉细弱的手,好软··原来主动拉别人和被别人伸手过来牵感觉完全不一样,更舒服,更高兴一点。
钟离牧淡漠的表情融化了不少··快到营帐时,天空中传来一声渺远的鹰啸,一头漆黑桀鹰长鸣着盘旋而下,落在乔鸿影肩膀上··乔鸿影摸摸桀鹰的羽毛,仰头看向钟离牧,眼角微挑,水光流转,眼底是发现猎物的兴奋和狠意。
“这里跑了三个西允女干细故意扰乱视线,阿哥说追哪个”·第十六章 捕获·论行军打仗行伍列阵,大承武将无人能与钟离牧比肩,也正因为幼年进军营,少见了无数宫闱宅斗,看不见的血雨腥风,论心计,钟离牧无论如何也赶不上从夹缝里生存至今的乔鸿影。
十三岁母亲去世,乔鸿影就靠自己一个人活在凶狠的桀族狼窝,没点儿手段没点儿脑子,根本就不是他那些阿哥阿弟们的对手,也活不到现在·乔鸿影就靠自己一个人,跟整个桀族斗了五年,再圆软的石头也能给磨硬了。
钟离牧看着乔鸿影有点单薄的小身子,蓦然心酸,转过头冷冷望向远处,淡淡问,“西允女干细在天威营蛰伏许久,一旦逃脱混入兵将里,有如大海捞针,你有什么办法。”
乔鸿影扶着流血的左肩,缓缓朝前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眨眨眼睛,“阿哥,今天还没巡营查岗呢·”·钟离牧不置可否,沉默跟着前面蹦蹦跳跳的乔鸿影,皱眉训斥,“好好走路。
伤口会裂开·”·乔鸿影突然停住,一溜小跑跑回来,小蛇似的搂着腰缠在钟离牧身上,可怜地仰头,“阿哥,你又训我呢·”·钟离牧轻叹气,缓和神色再轻轻说一句,“走慢点。
乔鸿影暗自得意,阿哥他就是疼我,就是这样,没错呢··钟离牧轻打手势,埋伏在营帐周围的暗卫心腹悄悄跟随,散入营帐各处,埋伏在所有可能的出口附近··两人在明处从容不迫地走,此时尚未至深夜,还有不少在帐外擦刀聊天的士兵,对此时天威营的危机浑然不知。
几个巡逻换班的老兵蹲在帐底啃青稞馍馍,有说有笑,偶尔拿起水袋小心翼翼地抿一口··西北边境缺水,之前北边下过一次暴雨,南边却一滴水没落,天威营里将士们喝的水都要每天派人去几十里外的河里打来,每人每天就能分着那么一袋子水,士兵们吃饭都不敢就太多咸菜,怕吃咸了,渴了找不着水喝。
·几个老兵看见钟离牧领人过来,扫了扫身上的馍馍渣子,起身行礼,“将军好·”·这几个老兵都是跟着钟离牧进葛鲁山运粮的队伍里的,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全是拜将军身边这位小兄弟所赐,又知道将军雇了他作向导,因此对乔鸿影也客气着。
今日瞧着乔鸿影浑身是血,右肩上抓着一黑鹰,想想当时那头丈长雪豹被这长发少年轻易制服,几个老兵心里还是有点忌惮的··毕竟骨子里还是个凶悍的桀奴··乔鸿影对别人投过来的异样目光早就习惯了,不以为然,虽然心里委屈着,面上也没显露出来,默默捋了捋肩上桀鹰的羽翼。
钟离牧淡淡点了个头,往别处望了望··一天的训练刚刚结束,到处是从训练场三三两两勾肩搭背溜达回来的训练兵,西允女干细选的时机很正,若是夜深人静越容易被抓,反倒是这种热闹些的时候更容易混淆视线,躲过搜查。
·乔鸿影静静凝神听着,直到暮色天空里急速掠过一只灰雕,灰雕起初飞的极低,而后振翅急速升空,一瞬间便消失了··乔鸿影抬头凝视,极佳的视力足以在瞬间看清那头灰雕足间绑着一个细小的信筒。
已经有人得手,把消息放回西允了··钟离牧也看见了天空掠过的灰鹰,但并未动作,而是偏过头去看乔鸿影··乔鸿影继续给肩上的桀鹰梳理羽毛··一个天威兵捂着肚子从茅房回来,看见钟离牧正杵在营地里巡察,只好挺着丝丝疼的肚子,走过来给钟离牧行了个礼。
没想到,那天威兵刚刚走近,乔鸿影肩上的桀鹰便发狂一般冲天而起,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鸣,闪电一般展翼急速朝那天威兵冲过去··那天威兵吓得屁滚尿流,一屁股坐在地上往后蹭,大嚷着叫钟离牧,“将军啊啊啊救我啊啊啊啊”·钟离牧皱皱眉,不解地看向一脸沉静的乔鸿影,这明显就是个普通士兵。
乔鸿影不慌不忙,低低用西允语说了一句,“用你右手边的刀砍啊·”·那被桀鹰狠命扑咬的天威兵慌乱间下意识伸手去摸右边,什么也没摸到,才猛然意识到上了乔鸿影的套儿。
钟离牧看明白了,冷冷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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