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挑灯看你 by 麟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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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里挑灯看你 by 麟潜(3)
·只是右耳不太好了,军营里条件有限,治不好情有可原,除非找中原的医馆,或者是直接叫太医院的来治,一时半会是听不见东西了··而且他只喜欢抱着那片鳞甲看,对旁边的每天无微不至照顾自己的钟离牧视若无睹。
钟离牧想要抱抱他,他便任由人抱着,手指捏着甲片神情宁静落寞,好像在思念着什么人··钟离牧感觉自己把能献的殷勤全献了,就换不来小乔一张笑脸,听不见他叫声阿哥。
没关系,人活着呢,迟早会好起来,战事结束就带他回家,再治不好就到萧府找老太爷求药,为了小乔,钟离牧不在乎扔下忠臣良将的脸皮风骨,去给那左右朝政无法无天的萧二爷低一回头。
半个月过去,军队重新整编,为了避免内部出意外,战术整个换新,准备开始新一轮攻坚··钟离牧这次没想让西允再有喘息的余地,第二轮进攻就要化解东部落围栏。
临走时,钟离牧在帐门边久久望着被窝里默默坐着的乔鸿影,希望我回来的时候,能听见一声阿哥··一队留守援兵守在营地,一个军医留下来照顾乔鸿影的病情。
·营地风平浪静,日复一日都没有什么变化,老军医每日午时来送药和粥食,今日照常炖了药送来,刚掀开帐帘,脖颈猛得一痛,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身体软倒在地上,药和粥碗稳稳落在身后的人手里,只溅落出几滴汤汁。
一人伴着一阵银铃响闪身进了营帐,把两个碗放在地上,拖着老军医扔进营帐角落里,四处看了看,掀起一张破帆布把人盖了起来··纳其看了看外边没人发现这边的动静,悄悄走到默默坐在床褥上的小可怜旁边。
乔鸿影已经恢复了不少,注意到有人过来,慢吞吞地抬起头,茫然地望着一身银铃肩裹白虎皮的纳其··“你这个废物·”纳其咬牙骂了一句,从腰带里翻出两片深红的干果,咬碎了果壳,把黑漆漆粘糊糊的果肉剥出来,塞进乔鸿影嘴里。
乔鸿影傻呆呆地坐着,感觉嘴里有东西,吧唧吧唧嚼了,难吃,想吐··“不许吐·”纳其掰开乔鸿影的嘴,直接拿手指把果肉给捅进了嗓子眼里。
乔鸿影噎得直打嗝,终于咽进去,委屈地掉大泪珠子,伤心地抱着腿缩到墙角去了··“你给我滚出来·”纳其不耐烦地俯身抓住乔鸿影的脚腕,把人拖着扔到地上,扯着乔鸿影的头发质问,“你这蠢货是不是贱得慌,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人家领你的情还不是给你扔在这荒郊野岭的自生自灭,你这人,一有人对你好,瞧你尾巴摇的,跟条狗差不多,下贱坯子。”
乔鸿影吓得愣住了,头发被扯得好疼,这个人好凶··“跟我走·”纳其拖着乔鸿影往帐门走,乔鸿挣扎着往墙角缩,小声嘀咕,“我…不走么…”·纳其怔了一下,低头看着瑟瑟发抖的傻了吧唧的乔鸿影,狠狠把人扔到地上,又踢了一脚,把这傻乎乎的小狗崽子给踢回床褥里,骂了句,“糊不上墙的死货,活该你短命,我再来看你我就是有病。”
甩手走了··十天以后,纳其又来了··乔鸿影比之前正常多了,眼神渐渐清明,反应也快了不少,看着没那么缺心眼了··就是手里还攥着那片该死的甲片。
纳其一把抢过乔鸿影手里的甲片,撅了两下没撅折,揣进袖口里,“就知道拿个铁片,你几岁了,还不如我家那两个月的狗崽子走路利索·”·乔鸿影着急地站起来,跑到纳其身边,手在纳其身上摸索,往衣袖里掏,“给我…不要抢我阿哥…求求你…把阿哥还我么…”·纳其气得手背上的筋都绷出来,抽了乔鸿影一巴掌,“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乔鸿影揉揉疼着的半边脸,继续在纳其身上找甲片,“我要阿哥…”·纳其走到哪,乔鸿影就小尾巴似的跟到哪,哭唧唧地找甲片··帐帘突然掀开,钟离牧银甲未卸,带着一身寒气急匆匆进来,正看见乔鸿影哭唧唧地扯着纳其的手。
钟离牧的脸色一瞬间青了,冷冷望着纳其··纳其被钟离牧堵个正着,突然嘴角扬起冷笑,一把揽过乔鸿影肩头,挑衅地与钟离牧对视··钟离牧眼神漠然,淡淡道,“松开他。”
纳其不会说汉语,用桀语说,“你看他跟着谁走·”说罢,往帐门走去,乔鸿影伤心地亦步亦趋跟着,就想拿回那片鳞甲··钟离牧顿时感到体内血液逆流,心脏突突地疼,眼前忽明忽暗的,扶了一把帐门站稳。
钟离牧下意识伸手去抓,乔鸿影的一片衣角滑过手心,追着纳其出了营帐,钟离牧手僵在半空,不敢相信他的小孩真的不喜欢他了,要走了··纳其身上的铃响唤起了钟离牧的记忆,桀族,银铃,嘴唇上的牙印,恐怕都是这个人,填满了小乔的整个过去。
喉头哽住,铺天盖地的失望劈头盖脸给钟离牧浇得透心凉,失神地看着小乔拉着纳其的手··本来已经决定了,就算小乔一直这样,就照顾他宠着他一辈子,可现在,他能动了,快痊愈了,他就要走了。
钟离牧从前以为,若是有人抢走小乔,他一定会杀得对方片甲不留再把人抢回来,等到真的有了这天,钟离牧又动不了手了··小乔会不高兴,会哭,他现在都开始为别人哭了,杀了他喜欢的人,他会很伤心吧。
钟离牧握紧长歌的手无力松开,沙哑的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你好好对他·”钟离牧说··纳其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一走神的工夫,乔鸿影把甲片抢了回来,塞进衣兜里,生气地推了纳其一下,乔鸿影身体渐渐恢复,力气也跟着恢复,差点把纳其推地上去。
纳其脚下一个趔趄,看着乔鸿影一路小跑跑回钟离牧跟前,伸开两条小胳膊抱住钟离牧的腰,仰头踮脚望着钟离牧,“你回来了,我想你了,阿哥·”·钟离牧受宠若惊,怔怔看着乔鸿影。
恍若失而复得的宝贝,激动地无以复加··纳其嗤了一声,从腰带里抠出两个干果扔给钟离牧,钟离牧右手一抬捞进手里··纳其手语比划了一下:十天吃一个。
钟离牧迟疑了一下,把干果递到乔鸿影嘴边,乔鸿影讨厌这个味,偏过头不搭理··钟离牧瞥了眼纳其:他不吃··纳其走过来,拿过一颗剥了壳,掰着乔鸿影的下颏把果肉捅进嗓子眼里。
钟离牧急了,“哎你——”赶紧抱着噎得脸都红了的小孩,哄慰着轻拍后背··纳其哼了一声,临走在乔鸿影屁股上狠狠拧了一下,瞪了这不争气的小混蛋一眼,又瞥了钟离牧一眼,拍拍手走了。
算我输了··乔鸿影委屈地揉着屁股肉··嗝··第三十二章 同心(三)·钟离牧把小乔抱起来,掀开帐帘走到褥床边坐下,紧紧搂着,不住地抚摸怀里小孩的头发,想把他揉进身体里,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心里满是庆幸。
·刚刚确实怕了,钟离牧承认,差一点就疯了·乔鸿影要真跟着那桀人走了,真是要了人老命··庆幸以后还心里忿忿,这小破孩,干嘛扯着人家手跟着走,还哭唧唧的。
心里不平归心里,钟离牧舍不得说这小孩,数落的话到了嘴边,又化成淡淡的笑意挂在唇角··这一个月来乔鸿影恢复的很好,体力早已恢复到全盛时期,身上的伤也痊愈了,精神偶尔还有些恍惚,现在已经很让人欣慰了,还以为他以后会一直那样。
乔鸿影嗅到血腥气,小狗似的顺着钟离牧衣服闻,看见钟离牧右手上刮破了皮,渗着血珠子··钟离牧刚从战场上下来,没来得及换战甲疗伤就先来这看小乔,身上或深或浅也留了些轻伤,不碍事。
小乔小心地捧起钟离牧渗着血珠的手,放到嘴边舔舔亲亲,舔着舔着,大眼睛里泪珠又滚下来,呜呜哽咽··“怎么了·”钟离牧赶紧把小孩抱到腿上,摸着后背低头把眼泪亲掉,不解地问,“哭什么。”
乔鸿影红着眼睛,“疼…”·“哪疼”钟离牧摸了小乔一圈,也没什么伤口··小乔可怜兮兮地捧着钟离牧刮破皮的手,“阿哥疼。”
“哎……”钟离牧松了口气,亲亲小可怜的眼睫毛,“真乖,阿哥不疼·”·小乔伤心地又舔了舔钟离牧的手,伸出手摸摸钟离牧的脸,小声哄着,“不疼。”
自家小宝贝会心疼人了,钟离牧中午不动声色地多吃了两碗饭,端着腌肉粥上赶着送回帐里喂宝贝··小兵们心里毫无波动,甚至非常想笑,他们将军,疯了。
快三十的人了,跟个坠入爱河的小子似的··将士们还挺感激这小孩,最近将军心情不错,虽然还是冷着脸,却也没动不动就军法处置谁··第二轮攻坚结束,西允重兵把守的东部落围栏被彻底摧毁,对西允来说,东部围栏重要堪比长城,堪比黄河天险,西允最坚固的一道军事屏障被攻破,兵马损失众多,现在两方谈判,卫落正在与西允王交涉,尚不知结果如何。
至少又能清净一段时间··也不知道纳其拿来的是什么药,挺好用的反正··夜里静谧,钟离牧照常守在褥床旁,长歌的鞘横在伸手可及的脚边,一手搭在乔鸿影肩膀上哄着人睡,一手拿着书折借着羊油灯看,一个多月来钟离牧也身心俱疲,看了一会儿就眼皮发沉,戳起一条腿,半靠着凑合眯一会。
虬冥阵说是天威机密,其实并不怕人偷学,每个人都能摆出阵型,但只有靠阵眼不断发出准确命令来修正阵型,才能始终保持阵法发挥强大作用,每次摆兵阵,钟离牧作为阵眼都会耗费极大精力,还要顾及着乔鸿影的病情,心力交瘁。
夜里,乔鸿影缩在被窝里,额头冷汗渗出来,突然惊醒,爬起来怔怔坐着··呆呆坐了一会,看看手心的掌纹,腕上的银镯,突然注意到旁边有人,警惕的转过头,许久,松了口气。
原来是梦··阿哥好好的呢··乔鸿影嘴角抽了一下,勉强露出个劫后余生般的笑容,抚摸着心口,这梦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钟离牧睡得不沉,听到动静惊醒,乔鸿影正跪在旁边,徒劳地抱着自己的后腰努力往褥床上拖,脸贴在自己后背上,悄悄用力。
这小孩半夜又闹起来了…钟离牧回头看着乔鸿影,乔鸿影眼睛亮亮的,“我吵醒你了么,地上太凉了,阿哥去床褥上好不好么·”·“好…”钟离牧讷讷答应。
乔鸿影把钟离牧推到床褥里,裹上棉被,然后像从前一样跑到墙角的炭炉边,利索地坐上一铁桶水烧着··钟离牧愣了一会,试探叫了一声,“小乔,过来。”
·乔鸿影听见阿哥叫自己,往炭炉里填了两块新炭,听话地跑过来,坐在钟离牧旁边,抬眼问,“阿哥怎么睡地上么,怎么不和我睡了,地上好冷的。”
钟离牧一把把乔鸿影搂进怀里,紧紧抱着,捧起乔鸿影的脸,含上柔软的唇瓣,用力吸吮舔舐,快要抵到舌根··乔鸿影起初还僵着,渐渐迷失在强硬的吻里,双手揽着钟离牧的脖颈,分开双腿跪到钟离牧腰间,柔软黏滑的小舌主动送进钟离牧口中,任对方索取深吻,温顺乖巧体贴入微。
“阿哥,你以后不可以抛下我的好不好么·”乔鸿影蹭着钟离牧的胸口,声音闷闷地问,“梦见阿哥丢掉我了,我好难过·”·“好。”
钟离牧哑声答应,“以后去哪都带着你·”·昏暗油灯下,乔鸿影微微扬起头,眉眼带笑,像将军府后院明媚的海棠,让人看一眼就不想离开··“你真美。”
钟离牧脱口而出,忽然觉得这话说出口太过轻浮,微微侧过头,耳尖微红··乔鸿影解开钟离牧领口的盘扣,轻轻吸吮高耸的锁骨,缓缓下移,一串红印留在钟离牧锁骨和胸前,酥麻痒意从温润舌尖触碰处传来,下腹火热,灼得钟离牧口干舌燥。
“别闹了·”钟离牧托起小乔的下颏,乔鸿影身子刚刚恢复,钟离牧本就没存旖旎心思,更何况就是再想要也舍不得现在硬来··“我没闹么…我难受着,阿哥不管我么…”乔鸿影软润的嘴唇蹭着钟离牧的脖颈,舌尖舔过喉结,下身硬硬的小玩意顶着衣裳,撩事钟离牧的手心。
钟离牧忽然想起来,为了给乔鸿影补身子,库房里留的好药是能用全给用了,又都是补精气的,大约是补得太过,给孩子燥着了,没地方泄火··其实更多是因为纳其拿来的羊桑果,生长在西北高山峭壁上,放在中原更是千金难寻的回魂良药,极补精气,不可避免的副作用是- cui -情效果出类拔萃。
钟离牧眼底浮上一丝玩味,他家小乔长大了··这一晚钟离牧才明白,原来从清纯到孟浪只有一步之遥··这孩子彻底学坏了,坏透了,烂根儿了···“呜……阿哥…好热…”乔鸿影坐在钟离牧腰上,眯起眼晴仰着脖颈,晃动着小腰一压到底时舒爽- yín -靡的表情,两手扶着钟离牧腹上紧绷的肌肉,抚摸着之前被西允狼兵的野狼咬下一块肉的地方留下的一道崎岖不平的疤。
乔鸿影大腿上肌肉绷出好看的线条,轻松地带动着身子上下起伏,一点也不嫌累··明明这姿势最费上边人的体力,不过对乔家人来说,腿上劲儿绝对够用··钟离牧双手扶着乔鸿影纤瘦的腰,用力捏了一把软乎乎的屁股肉,低喘着训道,“放开点,太紧了。”
乔鸿影舒爽得哼哼,身体里燥热,那软- xue -里面更热,肠肉紧紧吸着钟离牧,半点也不松··“阿哥我…紧不好么…”乔鸿影轻轻喘气,“啊…我现在…很舒服呢……”·钟离牧脑子里忽然想起卫落特爱说的一句脏话:·小浪蹄子就是找- cao -呢。
钟离牧紧压着乔鸿影,上身一使劲就把小孩掰翻过去,压在褥床上掰开腿狠狠顶弄,每一下都直压花心,接连几十下,直接让底下寻衅滋事的小孩- she -了出来,乔鸿影半个身子都淋着自己的污物,泪眼朦胧地哀求,“我累了…我错了阿哥…”·“晚了。”
一只小白兔生生被养成了狂蜂浪蝶,也不知道谁的责任··————·第二天,钟离牧破天荒晚起了半个时辰,给小孩揉腰··乔鸿影可怜巴巴地回过头扁扁嘴,“阿哥,我要不行了,动不了了,你以后要养我了。”
钟离牧眼底浅笑,抱起小孩放进两腿间搂着哄着,“不一直我养你呢·”·乔鸿影偏过头不搭理,钟离牧低头亲他,拿下巴硬胡茬蹭他,乔鸿影咯咯地笑,抱住钟离牧亲热地拿脸蛋蹭人家脸。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么,萧大人带我吃鱼豆腐·”乔鸿影托着下巴一脸憧憬··钟离牧沉思了一会儿,“很快了·”·乔鸿影把回中原说成回家,让钟离牧心情很好。
第三十三章 蛇魅(一)·乔鸿影软乎乎地趴在钟离牧腿上哼哼,“阿哥,我腰疼着呢…嗯…”·钟离牧大手搭在小乔腰窝上,“你小孩,你有腰吗。”
“怎么没有么…那我屁股和后背中间疼…”·“哼·”钟离牧慢慢揉着,“娇气·”·乔鸿影回过头扬起眼睑,嘻嘻一笑,钟离牧伸手捏捏那张软乎的脸蛋,“我看你穿麒麟服挺好看,之前那身破了,给你重新找了一身。”
乔鸿影重新披上一身暗红贴身的锦衣,领口直至胸口绣着一头张牙舞爪的漆黑麒麟,比之前的更帅气张扬,束起长发,一条马尾精神地垂在身后,青铜腰带上挂着桀刺和鹿皮袋。
钟离牧盘膝坐在地上,注视着乔鸿影,身上是自己初进军营时穿的战衣,那时候少年心- xing -,意气风发,轻狂嚣张皆是单纯··十几年疆场磨砺出老谋深算,只希望乔鸿影经年仍是少年。
帐外忽然骚乱,钟离牧眼底笑意消失,起身掀开帐帘,乔鸿影听力大不如从前,从前方圆的细微动静都逃不过乔鸿影的耳朵,现在右耳大多听不到了,还不如钟离牧敏锐。
一小兵慌忙跑到帐前,“禀报将军桀奴趁虚而入,与西允合围偷袭”·乔鸿影心里一凉,“桀族…”下意识抬头望钟离牧,手捻着衣摆,手心冒汗。
钟离牧大手按在他肩膀上,拿眼神安慰:和你没关系··桀族和西允是大承两大外患,天威营与西允酣战之时过来横插一脚,趁火打劫想要分一杯羹,也并非意料之外。
钟离牧披上银甲提着长歌走出营帐,乔鸿影未穿战甲,更适合轻便灵活的衣服,后腰挂两把桀刺,走在钟离牧身侧··乔鸿影眉头皱着,一边是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的桀族,一边是水深火热的藏身之处天威营,不知道这仗怎么打。
钟离牧看了眼手指微微发抖的乔鸿影,低声道,“回帐里,我来应付·”·乔鸿影担心阿哥应付不来,西北绝境,两族各有所长,西允的响箭烈马,桀族的奇药毒蛊,各持绝技盘踞一方。
“没关系…他们从没把我当自己人…我也不会手下留情·”乔鸿影用力握紧桀刺缠着布条的柄··山坳里三面峭壁,钟离牧选的扎营地易守难攻,并未被敌方围成死路。
天威营这边严阵以待,气势凌人,只可惜易守难攻的地方同时也十分狭窄,很难摆开兵阵,钟离牧站在最前方,冷冷望着对面的敌军··远处黑压压一片人,风扬起时尽是叮当铃响,都是桀族战士,缓缓逼近。
队伍最前边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迦玛,乔鸿影从前的手下··迦玛看见天威营这边的乔鸿影时,眼眶一下子红了,双手合十用桀语呼喊,“王子王子我不相信你投靠汉军,你一定是被挟持的”·乔鸿影指尖颤抖,迦玛是纳其送到自己身边的仆人,当年迦玛因为身体有疾又年纪大了,被纳其嫌弃,纳其就把人扔到了乔鸿影身边。
乔鸿影对寥寥无几的身边人一向是真心相待,冒着风雪去崖畔采药给迦玛治病,换来一颗沧桑赤诚的忠心··乔鸿影攥紧拳头,沉默半晌,用桀语回应,“我没被挟持。
我就是背叛了桀族·”·迦玛愣住,虬枝似的苍老黝黑的手捂住脸,浑浊的眼泪从指缝渗出来··乔鸿影无动于衷,面无表情站着,尽管心里不忍,但不可能因为这些改变两方对峙的局面,家族与信仰之间,总是要选一个的。
·更何况一开始就是桀族生生把乔鸿影推到了汉营··钟离牧打断两人交流,随后漠然道,“叫他们领头的出来·”·想拿旧人攻我家小孩的心,没门。
旁边的翻译兵用桀语朝对面喊,“钟离将军叫你们领队出来说话”·一身穿银铃虎皮的高个少年骑马走到阵前,目不斜视,看着钟离牧。
钟离牧挑挑眉,乔鸿影瞳心骤缩,深吸了口气··“鬼瓦纳其奉可汗之命带乔鸿影回乞尔山听候发落,钟离将军交出那小叛徒,我们自会撤退,不打扰你们与西允的争斗。”
纳其眼神挑衅,丝毫不惧直视钟离牧的眼睛··领兵抓人的竟然是纳其··翻译兵在一旁把话解释给钟离牧听,一旁的乔鸿影无措地望着钟离牧,被钟离牧伸手揽到了身后。
钟离牧有自己的考量,别说自家小孩不可能拱手让人,叫人带回去折磨蹂躏,就算是今天把乔鸿影交出去了,桀族必然还是会倒打一耙,和西允合攻天威营,比起向大承索要的钱粮,乔鸿影的命对他们来说一文不值,不过图个师出有名,借机出兵罢了。
钟离牧冷笑,“你们要的筹码太贵重,恕我给不起·”·乔鸿影站在钟离牧遮挡下的- yin -影里,犹豫和胆怯一扫而光,仿佛不管事情如何,总会有个人站在前面,把自己保护的很好。
纳其抽出腰间一支短笛,在手上敲了敲,“将军真的不考虑么是一个小情人的命贵,还是你们天威营上千个士兵的命贵·”·乔鸿影突然怒了,朝纳其大喊,“你敢召蛇魅你会遭天罚的你”·纳其摊摊手,“孑然一身,也没人挂念我,我不怕。”
钟离牧手里一松,“小乔回来”·乔鸿影猛然挣脱钟离牧的手,冲出天威阵地,双手抽出两把桀刺,猛扑向纳其,“你以为我不会杀你”·刹那间,两方队伍几乎同时出动,迅速交锋,陷入一片混战。
乔鸿影身体一甩,右腿狠狠踢向纳其手里的短笛,纳其自知不是乔鸿影的对手,露出苦涩一笑,骤然吹响了短笛··尖锐悠长的笛声霎时盘旋在战场中,乔鸿影一腿扫过,短笛应声碎裂落地,纳其被乔鸿影扫下了马背,狠狠摔在地上,尘土飞扬,乔鸿影瞪着血红的一双眼睛死死掐着纳其的脖颈,两人滚作一团。
“阿弟你做什么揪住我不放么你放我一条生路不行么为什么害我为什么做得这么绝”乔鸿影双目含泪,歇斯底里地狂吼。
纳其被掐得脸色涨红,断断续续地说,“我放了你…可汗会放了我么…”·“那你走不就行了做什么来抓我”·“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是叛徒你是汉桀两脉,我不是…我是桀人,我只能忠于可汗根本没的选…”·纳其眼睛布满血丝,疲惫地说,“你比我幸运多了,你有家了。”
乔鸿影微怔,纳其趁机把手心里攥的一颗药丸塞进乔鸿影嘴里,直接捅进喉咙里,猛然打挺翻身把憋红脸咳嗽的乔鸿影甩下去,忍着浑身疼痛跌跌撞撞站起来,那匹马飞快略过身边,纳其抓住马鞍顺势上马跑了。
回过头轻蔑一笑,“优柔寡断的贱骨头么,等会毒发,要了你小命·”·随即头也不回决绝地走了··乔鸿影怔怔看着纳其的背影,感觉脸上落了一滴水,以为是掉雨点了。
后来发觉,可能是谁的眼泪··舌头一卷,刚刚藏在舌边的药丸从嘴里掉出来,掉进手心里,药味浓郁,乔鸿影知道这不是毒药,是解毒丹··无数褐色的毒蛇蜿蜒朝这边汇聚,把天威营的临时营地围拢成一个死圆。
身后马蹄踏地震响,乔鸿影站起来轻轻一跃,钟离牧从乔鸿影身后疾驰而过,揽着乔鸿影的腰把人带上马背,放在自己背后··天威营已经有数十将士被赤沙蛇咬伤,倒地抽搐,危在旦夕,一时间士气快被冲散了。
钟离牧扫视四周失去抵抗能力的天威兵将,攥着缰绳的手爆出青筋,乔鸿影从背后紧紧抱着钟离牧,“阿哥别着急,这不是九巴蛇,不过三天不会出人命的,我能救他们”·钟离牧回过手,用力握了一下乔鸿影的手,“好。”
很快,六位传令兵策马汇聚到钟离牧身边,一旦战斗开始,钟离牧身边就会汇聚越来越多的传令兵,一是战术使然,二是保证将军的安全··乔鸿影回头对其中一个传令兵道,“点火驱蛇,把这个涂在火把上。”
一边解开腰间鹿皮袋,把一小包粉末拿出来扔给传令兵··尽管夜晚易于隐蔽,桀族偷袭大多不会选在夜晚,因为夜里需要点火照亮,蛇魅畏火,也怕桀族人随身携带的沉丝虫口涎,中原驱蛇的雄黄在这根本起不了作用。
传令兵望了眼钟离牧,钟离牧轻点头,转头对另一个传令兵道,“情况有变,叫卫落立刻回援,一组战术作废,用第二组·”·“是”·两个传令兵迅速撤开,突然,一个传令兵飞快策马赶过来,焦急道,“将军西允狼兵在东边围剿,响箭阵埋伏,齐副将阵亡”·钟离牧猛然抬起头,“现在谁在压阵”·那人也遍体鳞伤,悲怆道,“营里有自己人反水,陈、柳、田、云副将全部重伤,现在无人压阵了”·钟离牧额头渗出大颗汗珠,紧攥缰绳的手被一只冰凉细弱的手扶住。
乔鸿影镇静道,“我来压阵·”·第三十四章 蛇魅(二)·前有桀族毒蛇围攻,后有西允狼兵响箭埋伏,声东击西的打法不可能是一拍即合,必然是早有准备。
西边战火纷飞,桀族与天威军混战,毒蛇吐着猩红信子在地上隐蔽处若隐若现,一时整个营地都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血染上枯草,空气中都是浓重刺鼻的血腥味···“抓紧了。”
钟离牧抓着缰绳直视前方冷冷嘱咐··乔鸿影回头望去,身后已经焦黑一片,到处是冒着黑烟的着火的营帐,满地残肢断臂,有天威军的尸体,也有桀人的尸体,纵横交错。
滚滚浓烟中,一个满脸焦土烫伤的桀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在地上痛苦地爬,浑身浴血,迦玛腹上插着一把天威营的军刀,挣扎着缓缓朝乔鸿影伸出手,嘴唇翕动,浑浊苍老的眼睛里映着乔鸿影的影子渐渐远去。
乔鸿影紧咬着牙,颤抖的手伸出去,在视线里和迦玛的苍老焦黑的手重合,再转瞬之间分开,什么也握不住··可能成长只需要一瞬间,那一刻,乔鸿影知道了什么是战争,什么是异族间的博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是每个种族的劣根,不管今天乔鸿影站在哪一方,都是错的。
钟离牧回手握住乔鸿影冰凉的手,声音淡漠,“对不起,配不上你的是我·”·乔鸿影用力攥紧钟离牧的手,温热的身体透过衣裳透过银甲温到钟离牧脊背上,无声地安慰:我还在呢。
黑鬃战马朝着东边飞奔,燃着酥油的火箭擦着耳际掠过,差一点就燎掉乔鸿影的头发,乔鸿影紧紧抓着钟离牧腹前的战甲,黑马狂奔,仰天长嘶纵身一跃,越过着火的刺篱,载着两人朝被西允埋伏围攻的东边奔去。
黑马突然发出一声痛苦哀鸣,地上一根细线突然绷紧,锋利的金属细丝咔啦一声割进马蹄里,黑马猛的翻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马背上两人被强劲力道甩了出去,钟离牧一把搂过乔鸿影,把人压进自己怀里,“别动”·“啊——”乔鸿影尖叫一声,整个人被攒成一团裹进一层银甲里,被两只温热的大手护住要害,紧接着就是一股沉重的冲力,两人重重摔到地上,钟离牧带着怀里人滚了两圈,后背猛然撞上营帐的拉线的木桩。
一股腥甜温热涌上喉头,整个身子骨架都被撞散了,钟离牧眉头紧皱,揉了揉怀里人的头,哑声问,“受伤了吗”·乔鸿影粗喘着气,忍着浑身震裂般的麻木勉强道,“没事…”·不过短短一瞬,两个人同时翻身跃起,相背而立,钟离牧长歌出鞘,青墨剑身寒光毕现,乔鸿影背对钟离牧,双手持桀刺,冷艳的一双眼睛闪过一丝凶光,像盯着猎物的野狼,望着包围过来的西允狼兵。
足有三百西允狼兵在此埋伏多时,让桀族和东边的狼兵声东击西吸引火力,剩余的兵力全部部署在中途,目的就是围杀这两个最大的威胁:·一个虬冥杀阵的活阵眼,一个以一挡百的美艳少年。
一旦杀死,一劳永逸··钟离牧低声道,“打开缺口你先走·”·乔鸿影背靠着钟离牧,舔了一口桀刺刃上的血迹,轻声道,“从刚刚开始我就是阿哥的副将了么,我听说副将丢下主将逃跑,是要砍头的么。”
钟离牧皱皱眉,“你真不听话·”·乔鸿影咬着红绳重新束紧了长发,不满意地撅嘴,“你乱讲,我好乖的·”·周围西允狼兵挥舞着弯刀逼近,包围圈里外数十层,水泄不通,领头一人大喊,“这两人的头,悬赏十斤黄金,百头牦牛”·乔鸿影小声嘀咕给钟离牧翻译西允话,“阿哥他们好小气的,杀了我们才给那么一点点东西么,西允最讨厌了…”·钟离牧轻叹一声,“快脱身,去格衣山哨塔和卫落会合。”
“是·”乔鸿影答应的一瞬间,整个人即刻扑了出去··速度快到在身后能看到一串虚影··啊啊啊啊——·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吼,乔鸿影右臂从背后锁住扑过来的一个狼兵的脖颈,右腿肌肉绷紧屈膝猛然一顶,只听两声脊椎爆碎错位的闷响,那狼兵直接瘫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乔鸿影顺势摔下那狼兵的尸体,狼兵手里牵着的野狼张开满是尖锐利齿的血盆大口,一口咬上乔鸿影左手小臂,乔鸿影痛得咬牙,左手用力一掰,那野狼上颌咔嚓一声碎裂,右肘猛击那野狼的细腰,连续几下,野狼直接腰椎断裂毙命。
钟离牧周身内息涌动,锐利剑风掠过之处血肉开绽,霎时逼退周身狼兵三丈,乔鸿影趁机回身翻跃,在钟离牧剑身上借力,双手挂在钟离牧脖颈上,身子猛然一荡,双腿带起凌厉疾风将钟离牧身后的狼兵扫出阵外。
趁着周身狼兵击退的一瞬,钟离牧收剑入鞘,默念了一句阵诀··地面突然出现一道黑白圆环花纹,黑白中心正各在两人脚下,黑白花纹化成两条虬冥应龙图腾,各自游进两人身体之中。
乔鸿影眼前一黑,脑海里浮现从未见过的影像··这是阿哥眼中的战场··脑海里是清晰的俯瞰画面,没有颜色,一片灰白,每个敌人和掩体的位置都一清二楚,每个西允狼兵行动的轨迹都在灰白的图像上划出预判红线,完全可以预测每个人,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进攻。
乔鸿影只停滞了一瞬就理解了阿哥的意思,手中桀刺翻飞,不用再自己思考,脑海里的影像就是清晰的耳目··好厉害…·钟离牧脸色苍白,身体被虚汗浸透,虬冥两仪阵极其耗费心力内息,汗- shi -的手掌抓住乔鸿影的手腕,低喘道,“撤。”
乔鸿影点点头,掩护钟离牧从守卫最薄弱的位置突围,两人从密不透风的狼兵包围里杀出一条血路··————·夜里寒风刺骨,卫落和萧珧在斑驳野地里摸索,身上全是荆棘刮出来的血道子,身后是穷追不舍的西允狼兵和响箭手。
响箭拖着尖锐尾音混乱落在周身,卫落搂着萧珧,护着要害躬身钻进密林里,借着混乱枯树掩护,两人轻功不错,转眼间隐没进密林枯草之中··不知为何,西允围攻突然变得极有目的- xing -,不惜一切代价围杀卫落一个人,卫落与西允王谈判破裂,对方即刻翻脸,卫落的部队和西允东部落直接冲突,后来收到了钟离牧的撤回哨塔换用第二战术的命令,军队分散撤退,卫落带着萧珧与军队分开撤离引开对方注意。
·终于甩掉了追兵,两人坐在树下歇了口气··“珧儿,有事没·”卫落半跪在地上翻看萧珧浑身上下有没有重伤··萧珧疲惫地靠在树根底下,一身黑衣尽是斑驳殷血的伤口,半眯着眼瞥卫落,伸手挑挑卫落的下巴,嘴角一扬,露出唇底的小红痣,“老子没事,瞅把你急的,心疼二爷了不错,挺上道。”
“啧,咋能不心疼呢·”卫落找了个地方跟萧珧贴身坐下,拿兜里药布缠自己身上几处见了骨头的地方,勒紧了止血,一边骂个没完,“妈个唧巴了这帮- cao -蛋的西允犊子…我这十几年摸爬滚打习惯了,二爷您这细皮嫩肉的还是回您京城指点江山去,跟我受这罪不值当的。”
萧珧不耐烦地捡了个草枝子叼着咬,“怎么呢,还不兴爷打个仗,保家卫国呢么·”·“你打个鸡儿仗啊,你见过战场么你就打仗·”卫落点着萧珧脑门数落,“你要是缺个胳膊少个腿儿,你们家老爷子得直接一拐杖给我肺子打出来。”
萧珧嘴角一勾,“不能,我们家不兴打媳妇的呢·”·“去你妈的…小崽子,我真后悔当初教你武功,你好好当个小密探玩,多好,多安全捏。”
卫落使劲搓搓脸,一脸沮丧往树上一靠··萧珧继续咬草枝子,不说话··卫落沉默半晌,慢慢道,“珧儿,要不,咱俩散了吧·”·萧珧吐了草枝子,眼睛望着远处,“你他妈再说一遍。”
“你追着我跑了六年,图啥呢·”卫落疲惫地揉着眉心,“我陪不了你,我根本就给不了你想要的·你是少爷,我是将军,咱俩就不是一路的。”
……·“不可能了·”萧珧声音淡淡的,“六年我都等了,不差再几年了,都等习惯了·”·“卫落,你挺混蛋的你。”
……·“你就是欺负老子喜欢你·”萧珧眼眶红着,吸了吸鼻子,“上都让你上了,你说甩我就甩我,我不干…”·“哎,咋又吭唧上了还,跟小乔学坏了都。”
卫落撑起来把萧珧往怀里一揽,“宝贝,我真不是那意思,你天天跟我这提心吊胆的玩儿命,有意思么,你这一身伤,你不来能有这伤么·”·萧珧仰头靠在树上,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一手抓着卫落领口,垂着眼瞧着,“我等你退下来。
你要有别的相好了,老子就一个个剁了他们·”·“珧儿你可真气死我了…”·……·一道冷箭从身后急速- she -来··“珧儿”卫落一把拽过萧珧,把人按进怀里夹在胳膊底下护着头和腹,涂着药汁儿的箭头擦过卫落手臂,血肉嘶啦一声,萧珧反手扔回四把飞刀,冷箭来向发出一声惨叫,接着是尸体落地的闷响。
“快走”·第三十五章 暮光(一)·“这帮瘪犊子怎么追这么紧了…往北走·”卫落嘶嘶地吸冷气儿,萧珧被护在身底下,摸了摸袖里的飞刀,总共剩了不到十把,剩下些杀伤力不够的飞针,正在心里计算着消耗,后脖颈温热- shi -润,滴水似的。
“卫落你大鼻涕流我脖子上了·”萧珧抬手抹了一把后颈,一手猩红鲜血,心里一沉,从卫落胳膊底下转过头,“伤哪了”·卫落低喘,声音里夹着痛苦的呼吸,“流个鸡儿鼻涕啊,你爷们差点让孙子们给镖死。”
“没死就成,赶紧走,我没刀了·”萧珧右手从后边伸出去,环住卫落的腰,撑着人腰间甲胄,本来是被卫落护在身体底下,现在变成萧珧架着卫落胳膊,把大部分重量都卸到自己身上,“哨塔不远了,撑着点儿。”
两人在夜色隐蔽下在密林里穿行,身后乱箭纷飞,擦着耳垂腋下飞过去,每一步都在跟天争命,不知道下一步是不是就直接被后边的散箭给贯穿了后心,戳出个透明窟窿来。
血滴一滴一滴淌进萧珧后背的衣裳里,滚烫的热血温着萧珧后背,逃着逃着,萧珧鼻子一酸,用力抓住卫落的右手,十指相扣,哽着声音道,“别流血了…我晕血…别流了…”·卫落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认识你六年咋没听说过你晕血…”·“我、我就晕你的血”萧珧咬咬牙,袖口里滑出两把飞刀,拇指一捻,把薄铁刀片分开,反手逆着冷箭来向飞出去,两声惨叫淹没在密林深处。
袖里还剩四把飞刀,用完就彻底手无寸铁了··胳膊上的伤口开始渗出发黑的血,萧珧嗅到一股极淡的药味,回头看卫落伤口,伤口边缘血肉已经发黑发紫··“妈的…箭头上涂了毒了…”萧珧后牙咬得咯咯响,两把飞刀落进手心。
卫落嘴唇发白,按住萧珧的手,“憋着急,没事,问题不大·飞刀留着保命呢,我不在了你得活着,你小子是督察·”·“这问题还不大呐,你心真他妈够大的。”
萧珧从腰带里翻出个药瓶,倒出颗翠绿的药丸塞进卫落嘴里,“萃毒丹药,我就这一粒儿,老爷子一共就做了两粒儿·”·卫落叼着那丹药凑到萧珧旁边,“喏,给你咬半拉去。”
“我咬…老子想把你鸡儿咬下来…”萧珧一手掰着卫落的头,偏头把嘴贴上去,舌尖一顶,把药丸戳进卫落嘴里,逼着人咽了··密林中闪过几道黑影,霎时十几个手拿弯刀的西允人围住去路,再转身,后路也被同样的弯刀手切断,卫落扫视周围一圈人,每个人太阳- xue -上都烙着一只睁大的眼睛图案,身形魁梧,散发着冷峻戾气,手中弯刀刃带血光。
·跟那些普通狼兵气势完全不同,这些都是训练有素刀口舔血的西允高手···卫落右手攥紧了暮光的柄,萧珧指间夹着密密麻麻的飞针,冷冷扫视周围缓缓逼近的西允高手。
“是西允的隐藏部队,十七目铁卫·”卫落呼吸比之前稳了不少,萧府老医仙的解毒仙丹,那是世家大族武林名门争抢的好东西··“珧儿,我估摸着咱应付不了这么多人,你先走,我拖着他们。”
卫落低声嘱咐··“我不认识路·”萧珧嘴角一扬,一副老子只能让你带着走的样儿··卫落用力捻了捻刀柄,“你当那么多年密探你不认路”·萧珧哼笑一声,“是啊。”
“小样儿我可让你走了,你自己不走,到时候别怪跟我死一块儿·”卫落没好气地紧了紧身上止血药布的接头,略微弓身,双手握刀柄,刀尖对外。
萧珧扬起头,视死如归般看着对面扑过来的十七目铁卫·说实话,老子就怕没法跟你死一块儿··三个铁卫突然扑过来,萧珧就地一滚,滚到其中一人脚下,顺着腿间胯下蹿上去,双手抓住那人后领口,整个身子骑到那人肩上,两腿卡住头颅,萧珧用力一拧身子,咔嚓一声,那人颈骨前后拧了一圈当即毙命倒地,萧珧顺势跳下来,迎上下一拨人。
另外两个铁卫两侧夹击萧珧,萧珧一拳猛击那人下颌骨,被那人两个钢铁似的拳头抓住右手,用力一攥··“妈的疼死了”萧珧痛吼一声,手骨发出铿铿的声响,那人也同时惨叫一声,两手被萧珧掌心捏着的一把飞刀穿出血洞,萧珧右手猛然抽出,再突然打向那人颌骨,掌心的飞刀直接贯穿那人喉咙。
萧珧顺势翻身,衣袖里甩出无数飞针,直攻对手下三路,飞针细密防不胜防,顿时三四个铁卫捂着汩汩流血的裆部惨嚎着跪了下去··卫落眼角余光注意着这边,倒吸了口凉气,“珧儿你做啥呢你我就教你这么干架的跟哪个痞子混混学的呢你”·萧珧出招- yin -狠,目的唯有克敌制胜,什么下三滥的套路都用,根本不学那些君子的打法,照这刁钻的套路,之前跟乔鸿影走火儿的那一局,若是来真的,小乔得吃了他大亏。
“老子就乐意这么打谁叫你不管我”萧珧杀红了眼,手心藏着暗箭袖里甩着飞针,一掌拍碎对面人的脑壳,浑身都是血。
卫落手中刀影纷飞,靠近之人身首异处四肢乱飞,无一例外,混乱中一铁卫手中弯刀急速抛过来,扫向萧珧双腿,卫落突然一抓萧珧腰带,把人往肩上一扛,暮光的刃上滴血,卫落带人杀出一个缺口,一跃而起,脚尖在打着旋儿飞来的弯刀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突然跳到半空,踩到树枝上,带着萧珧在密林里急速奔逃。
萧珧被卫落扶着屁股扛在肩上,仰头看着追兵来向,手心里染血的飞刀朝着追兵爆- she -而出,吭的一声炸裂似的脆响,被卫落借力踩到地上的那把弯刀突然碎裂,化成无数急速炸开的铁花,崩进周围人的骨头里眼睛里,霎时血雾喷涌,满地狼藉。
萧珧身量不像小乔那么娇小可爱,虽然没那么多肌肉,更纤瘦些,卫落平日里抱他也都费劲,今天不知道是哪来的一股邪劲儿,直接给人扛着跑了那么远,远远甩出追兵以后,两人精疲力尽,摔进枯草丛里,打了好几个滚,卫落扶着怀里人的脑袋不让磕碰到,终于滚到一个浅洼地里停了下来。
卫落累得肩膀抽筋,还紧紧拉着萧珧的手不放,大口喘着粗气,把萧珧的手扯到面前瞅了两眼,揉揉,就是擦破皮了,刚听着骨头被那铁卫攥得铿铿的,给爷们吓坏了都。
萧珧也喘,手被旁边人攥着,热乎乎的,感觉这一趟不算亏,家里养的猪终于学会拉人小手儿了··“别瞎瞅了二爷没废呢·”萧珧不自在地抽回手,低头搓了搓发红的耳尖儿。
卫落突然转过来,把萧珧一搂,啵的一口吧唧在脑门上,心里咚咚的跳··“哈喇子流我一脸……”萧珧皱皱眉,嘴里嫌弃着,没躲也没推开,卫落把脑袋耷拉在萧珧肩膀上,埋着头,半晌,闷声道,·“媳妇你吓着我了,我以为我要没媳妇了呢,我可害怕了。”
卫落声音囔囔的,他还委屈上了··“你还甩我不·”萧珧问··“我都说了不是那意思…我就想让你回家,安安全全的,我每次回去看看你,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卫落叹气,“也是,你连你家老爷子的话都不听,我的话就更不能听了·”·萧珧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珧儿你还挺帅的。”
卫落咧嘴笑,露出半颗小尖牙,“真能打,我瞅着他们捂着裆趴下看得我唧巴都疼·”·萧珧憋不住冷脸,笑了,两颗酒窝挂着,唇底的小朱砂一颤一颤,萧珧笑时候最撩人,桃花眼半弯着,肩膀微微耸动。
“你要跟小乔打,能赢吗”卫落问··萧珧翻个白眼,“不一定,不过打你应该是够了·”·卫落嗤笑,“我那是让着你…我才不打媳妇呢…打坏了不还是我心疼我照顾…我多亏呢。”
两个人身上伤得都不轻,一路上躲避追兵,跑了不少弯路,精疲力尽,眼看离着哨塔不过半个时辰路程了,卫落伤得很重,脸色苍白,虽然路上一直笑着扯皮逗萧珧开心,萧珧也能看出来,卫落已经是强弩之末,绝对撑不住再一次那么玩命的搏斗了。
两人被追兵逼进一处低洼谷地,谷地幽深却极其安静,满地枯草,还有些小动物的尸骨··萧珧脑子里一根弦突然绷起来··进山之前乔鸿影和自己交换情报,说什么来着。
走到一个地方发现没有活物,就是进了瘴地了··萧珧身子一顿,神情冷然,伸手拉住卫落··“咱们…可能是进了毒瘴里了·”·第三十六章 暮光(二)·卫落脸色一- yin -,“快退出去。”
·“后边有追兵,怎么退啊·”萧珧从衣服下摆撕下两道布条,递给卫落一条,“小乔儿教的,毒瘴熏眼睛,蒙着眼听声儿走出去·”·两人各绑了一圈黑布蒙眼,活像临斩的犯人,惨兮兮的。
两人摸着路听着周围细微的风声,判断方向,卫落左手垂着,伤口一滴一滴渗着血,顺着指尖流到地上,脸上渐渐没了血色,失血太多,每走一步都是靠着信念撑着··萧珧一手抓着卫落腰带,半揽着人撑着,卫落身上的血渗到萧珧身上,就像直接渗进心里,一滴一滴给心烧出窟窿来。
卫落身上越来越烫,已经开始发热了··“我没事·”卫落蒙着眼睛,摸索着攥攥萧珧的肩膀,“没事,怕个啥·”·“没怕。”
萧珧哼哼,“这事儿就不对劲儿,怎么咱们营里那么多女干细,抓出来四个,还有自己人反水,到底怎么回事儿啊·”·卫落慢慢喘气,低声道,“是,有人搞事…朝廷里有人搞事…”·“你别侮辱我…我手下三千双眼睛盯着各大官员,谁敢卖国”萧珧嘴上不屑,心里暗暗又开始盘算筛查。
突然,一阵疾风刮来,两人同时翻身趴下,两道毒箭- she -来,紧接着是混乱飞来的利箭,两人虽蒙着眼睛,呼呼的风声仍旧逃不过两双训练有素的耳朵··冷箭漫天乱飞,毫无章法,看来外面追杀的西允人不敢进毒瘴。
所料未及的是,毒瘴山谷外的西允人换了毒箭,改成了响箭,仍旧是胡乱扫- she -··响箭尾部带空心哨,一旦- she -出,风快速灌进空心哨里,发出极其刺耳响亮的声音,在山谷里余音不绝,就算是长了十只耳朵也听不清那么嘈杂的声音。
卫落脚下趔趄,身上仍在滴血,半跪在地上低头喘息,打斗时耗费体力呼吸急促,毒瘴沾染了肺部,咳出一口淤血,断断续续道,“珧儿,你快走,快走…”·萧珧蒙在眼睛上的黑布微微润- shi -,喉结上下哽动,突然一把扯下蒙在眼睛上的布条,随手扔进风中,零落在地上。
“我会救你的…”萧珧把卫落的胳膊往自己脖颈上一搭,有了眼睛能看见四周响箭的来向,萧珧不断挥出飞针打掉飞来的响箭,拖着人往山谷尽头跌跌撞撞地跑去。
飞针用尽,袖口里还剩两把飞刀,算是最后的武器··卫落昏昏沉沉,用尽全力撑着精神,山谷出口近在眼前,萧珧双眼通红,那短短几丈远的路变得模糊又遥远,仿佛怎么走也走不完。
萧珧下意识回头望去,一道响箭直朝自己后心- she -来,还有半尺就要捅进心口,萧珧指间飞刀盘旋而出,和那急速破空的响箭打出一团火花,一股冲力直接把两人推下了悬崖。
急速下坠时,卫落扯下蒙眼的黑布,把萧珧全护在怀里,翻了个身把自己转到底下,解开身上的盔甲系带,把萧珧裹了起来,亲了亲萧珧唇底的小红痣··萧珧通红的眼睛里流出两行混着血丝的眼泪,紧紧揪着卫落的衣领,“卫落…你混蛋”·卫落微微偏头,手中暮光在峭壁上划出一道带着火星的白线,提气屏息护住怀里人,稳着身形在峭壁上生长的松树上猛踏了一步,贴着峭壁的斜坡一直滚到了崖底。
卫落吐出一口血沫,缓了半天才坐起来,浑身都是碎石头刮出来的小血口子··萧珧被裹成一个穿山甲,还被紧紧压着头抱着,一丁点事儿都没有··“卫落…你…你有病”萧珧气得肺快炸了,从卫落身上爬下来,鼻涕眼泪流一起,指着卫落,“你他妈干啥啊你还垫我底下,还亲老子,我以为你不活了呢”·“二爷用你垫吗你有招儿不摔死你早告诉我不成吗”·卫落慢腾腾惨兮兮一身土爬起来坐着,“嚷嚷啥…耳朵都疼了…我就是看见你一脸害怕的小样儿,就想亲你…”·“哎你眼睛咋了。”
卫落突然严肃,爬过去按着萧珧的头翻开眼皮儿看,从前漆黑明亮的一双眼睛灰蒙蒙的··萧珧刚还不觉得,现在眼前一片朦胧,跟上了雾霜似的,看不清了,抬头看卫落,只能看见一片灰蒙蒙的虚影。
乔鸿影说的对,毒瘴是会熏眼睛的··萧珧低下头,“没啥,瞎了呗……”·卫落低头默默看着萧珧,用力揉揉萧珧的肩膀,吸了把鼻子,把人一扯,背到背上,掂了掂,顺着溪流北上,脚步沉重。
萧珧也没说话,静静趴在卫落背上,鼻息扑在卫落脖颈上,吸吮着最爱的人身上的气息,混着血气和汗味,让人安心··“你第一次背我…”萧珧鼻尖红红的,“我特沉吧。”
卫落没说话,低头走着,时不时把萧珧往上边颠颠,别掉下来摔着··萧珧搂着卫落脖颈,“卫落…心疼了吧,你特喜欢我,是不·”·卫落嗯了一声,“是啊,特喜欢你,你残了瞎了瘸了傻了我都养你一辈子。”
“放我下来,你伤着呢·”·“哎呀意思意思得啦我眼瞎了又不是腿瞎了,再说也不是一点儿也看不见…”·卫落很倔地不放人下来。
黎明将至,东方微明,抬头已经行至哨塔前,大部队在此会合,已经等候多时··帐里有乔鸿影留下的草药,有治毒蛭噬咬的,有治毒瘴中毒的,分门别类放着,用歪歪扭扭的汉字标记出来。
休整一夜,两人上了药包扎伤口,相拥而眠,哨塔营帐里只有单薄的旧棉被,卫落搂着珧儿窝在棉被里,拿体温暖着,唇舌相抵缠绵,互相要把对方拆吃入腹··萧珧躺在卫落身下,任凭卫落缓缓抵进,充满自己身体,肆意冲撞索取,暴起青筋的- yang -物剐蹭着温热柔软的肠壁,一下又一下碾进最深处。
·“啊、啊…你他妈又乱来…我- xue -要扯开了…”萧珧白皙的脸蛋飘升红晕,半睁着一双灰蒙蒙的桃花眼,男人的喘息声低沉好听,又意外地诱人。
“珧儿、珧儿·”卫落不停念着萧珧的名字,把人拎起来,压着双手按在帐上,从背后狠狠挺入,插进最深的隐秘处探寻掠夺··萧珧被死死压在帐壁上,腰窝压低,白皙的臀尖被冲撞地发红,这个姿势进入太深,感觉那粗物要直接捅进小腹里捣弄,让人痛得不行,又舍不得那霸道- yang -物的开拓索取时的爽感。
两人下身- jiao -合在一起,萧珧抱着卫落亲吻,眼泪涌出来,被卫落怜惜地舔掉··“…我等你好多年…落哥…我等你好多年…我好苦…我想你…”·“我知道,我在呢。”
卫落抱紧怀里人,珧儿在发抖,在哽咽,在心痛··每年元夕,密探们都休假玩儿去,萧珧在自己屋里做一碗元宵,然后去玄武门上懒洋洋地坐着,从黎明未至坐到夜晚花灯流光溢彩,望着西北方,等着人回家,再落寞离去,回家自己吃凉了硬了的元宵。
一等就是六年,六年都没盼回梦里人··二爷一直都那么强硬霸道,原来都是装的··卫落狠狠与萧珧深吻,“珧儿,我对不起你·”·萧珧疲惫地昏睡,侧着身,把手搭在卫落腰上。
卫落睡不着,侧身抚着珧儿头发·他眼睛最生的漂亮,他最喜欢他这双眼睛,二爷骄傲,没了眼睛不知道会不会疯了··有哨兵递来手书,“钟离将军要您立刻带兵回援,施行第二组战术。”
卫落点点头··————·萧珧醒来时,卫落不在,地上有燃尽了的迷香··哨塔已经空了,只有留守的几位老兵在哨塔下闲聊。
萧珧走出去,眼睛模糊看不清东西,听着声音拎起其中一个人的衣领,厉声质问,“卫落死哪去了”·那几个人惶恐回答,“回督察大人…卫将军领兵回援钟离将军,都已经三天了…还没回来…”·“三天…”萧珧拳头攥得铿铿直响,叫人牵马过来,翻身上马就走。
眼睛看不清路,一片模糊,只能印象去寻找战场,不知道颠簸了多久,萧珧听到秃鹫的叫声,再走近,一片腐尸的气息,因为天气寒冷,尚未完全腐烂··山河破碎,白骨铺地,山谷成了成堆尸体的埋骨地,秃鹫的悲鸣像可怜的哀曲,整个空旷山谷中,就只有萧珧一个活人。
远处地上插着一把断刀,闪着暗金的光,刺痛了眼睛··萧珧从马背上摔下来,连摔带爬地跌到那把断刀前,用力抚摸,嗅闻,摸着上面极其熟悉的太阳花纹,直到锋利的刀刃把手指割得血肉模糊。
二爷从来没这么狼狈过··萧珧一直最讨厌这把刀,因为卫落到哪都带着它,没事就抱着擦,跟这刀待的时间比谁都长,二爷就吃这刀的醋,现在它断了··“暮光终于落了,我该去哪找你。”
萧珧袖口里滑出最后一把飞刀,抵在自己喉咙口,灰蒙蒙的双眼缓缓闭上,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滴落··手腕被温暖大手攥住,被一个人从后边抱住·萧珧身子一僵。
卫落从背后抱着萧珧,低声说,“珧儿,我们打赢了·”·手里飞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珧儿,能回家了·”·第三十七章 归朝·蓝金的麒麟战旗在风里翻飞,驻守归来,平息外患,梦里人未成无定骨,六年苦寒卧薪尝胆,竟有朝一日胜了。
马背上颠簸,乔鸿影一手拿一朵刚采的小花,坐在钟离牧怀里唱歌,调儿跑了三里地,词是汉语,小乔也念不明白,瞎哼哼··“这么高兴·”钟离牧一手勒缰绳,一手环着乔鸿影的小腰,把人贴在自己身前,挠小孩的肚子肉。
“哎呀呀呀妈呀”乔鸿影咯咯笑着躲,钟离牧从两边扶着,怕把小孩给摔下去了,低头皱眉教训,“什么哎呀妈呀的,别跟卫落学那口音。”
卫落和萧珧一人一马缓缓追上来,卫落扔给小乔一个路边采的野果子,一脸贱笑,“小孩学东西可快呢,小钟将军你不能地域歧视,是不乔儿·”·乔鸿影备受鼓舞,啃了一口野果,脆生生答应,“是呀老铁”·钟离牧生生咽回一口陈年老血。
太气了,卫落这熊玩意,祸害了我们家鹦鹉,又来祸害我们家小乔··十几年前钟离家老太太做寿,钟离牧送了只顶漂亮的虎皮鹦鹉,不成想那时候卫落天天跑将军府来玩儿,没两天,那鹦鹉逮谁问谁,“你干哈捏”·萧珧抿着嘴笑,眼睛里清亮了不少,乔鸿影给找了草药捣汁水洗眼睛,现在也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
卫落伸手过去扶着萧珧大腿,挑眼撩事,“嗳,二爷过来跟我骑一个呗·”·萧珧嘴角一抽,“大家都是成年人…”·卫落眼里贼兮兮的,“呦,可不得,成年人,二爷想跟咱震一个”·萧珧一巴掌抽过去,“我说大家都是成年人,别他妈把马压死了。”
乔鸿影骑到钟离牧脖颈上,给阿哥戴小花,亲昵地俯下身抱着钟离牧的脖颈,伸过脸蛋去要亲亲··钟离牧被戴了一头小粉花,卫落笑抽了,从马上栽下去还被马蹄子踩了一脚,四个人闹闹哄哄地走,山谷里尽是笑声。
最后一战万分惊险,若说如何在最后三天内扭转乾坤,还要追溯到小乔靠桀鹰抓出四个西允女干细那天··当时钟离牧画了份周密的作战图,藏在书案角落里,西允女干细落网之前,用飞鸟传书把路线传回了西允。
·而那份作战图,全都是真的,包括扎营地,水源,和兵力部署··唯一有问题的地方出现在最后··图上画的是粮草辎重藏匿之处,而实际上,那地方是钟离牧第二战术的重兵战车埋伏区,一切都是为了把西允大部分兵力引诱到埋伏之中,一网打尽。
虚虚实实,偷天换日,打了西允个措手不及,此战西允王死于混战之中,西允覆灭,桀族独木难支,可汗领族人投降归顺大承,西北边境从此再无战火··纳其召唤蛇魅,让天威营损失惨重,本应处死,念在他主动交出解毒药方,饶了他一命。
若按钟离牧的意思,纳其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乔鸿影给纳其说了情,纳其可以召九巴蛇的,万一召九巴蛇,所有被咬的人都会当时毙命,纳其只召了毒- xing -不大的赤沙蛇,已经暗中帮了他们许多了。
看乔鸿影诚恳求情,钟离牧舍不得让小孩难过,放便放了吧··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人诚不欺我··纳其是给放了,将军的醋坛子也翻了··当天晚上就听见帐子里小可怜哭闹着往床角爬,“阿哥你好坏…我不要跟你回家了…”·一听这话,钟离牧抓着小孩脚腕子给扽回来更强硬地继续,一边逼问,“不跟我回家,你要跟那桀人回家么。”
“不不不…阿哥…我跟你回…”小乔满脸泪痕,紧紧抓着床褥,呜呜地哼哼,“阿哥…我错了,饶了我…”·一晚上折腾得小乔哭唧唧地求饶,爬不起床来,嘘嘘都是将军抱着去解决的。
·——·天威军凯旋回朝,京城百里万人空巷,所过之处皆受人景仰礼赞,路过凛州时,两岸百姓高声呼喊:·天威佑我大承·战神钟离将军神刀卫落将军·凛州民风开放,两边的年轻姑娘们提着裙子跟着马小跑,追着钟离牧和卫落,扔花,扔水果,扔手绢,这两个将军,奇谈传说甚嚣尘上,已经成了大承姑娘小姐们的梦中情人,终于见着活的了·萧珧没有跟卫落挨太近,把乔鸿影从钟离牧马上拽下来,放在自己身前,垂眼道,“好好看着他们,你我都不要见光最好。”
乔鸿影不懂那么多,乖乖靠在萧珧身上,痴痴地望着不远处被两边姑娘们扔花朵手帕的钟离将军,感觉那人身上都在发着光·忽然听到有泼辣姑娘在旁边喊,“钟离将军娶亲了吗我们都喜欢你啊”·乔鸿影也跟着喊,脆生生的,“钟离将军我也喜欢你我比她们都喜欢你我最喜欢你”·给萧珧逗笑了,用力揉着小乔脑袋上的呆毛。
钟离牧回头看了看傻乎乎的漂亮小孩,嘴角微微扬了一下··萧珧捡了一朵落在自己马背上的花,手腕一翻,那花嗖地飞出去,砸在卫落后背上,卫落回过头看,萧珧半眯着眼睛,斜望着卫落,嘴唇微动:·还勾搭小姑娘,回家给二爷跪搓板去。
卫落接下萧珧扔过来的那朵花,咧嘴笑,露出半颗小虎牙,无声地张张嘴:·不喜欢小姑娘,不够辣,不够带劲··回朝封赏,二位将军已是无上荣光,加官进爵,赐万金豪宅。
萧珧督察有功,官升一品··钟离老将军和兵部卫大人就在旁边,听着自己儿子这么给老子长脸,那骄傲劲,与有荣焉··承侯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一块儿,承侯这人,打仗不行,热爱和平,但说话有一套,先把钟离牧卫落夸成花,再把俩人老爹也夸成花,赏东西大方,借此收揽将心。
私下里言谈间,承侯有意嫁自己小闺女,钟离牧当即就给拒了,搞得老将军吹胡子瞪着钟离牧,连忙打圆场,“我们小七儿打小就有主意,辜负君上美意了·”·钟离牧在天王老子面前都是这一张冷脸,不卑不亢的,就俩字,“不娶。”
偏偏他就是有这能耐,再放肆别人也得哄着他,顺着他来,谁叫七国里就他一个虬冥子的亲传弟子,将军府七少爷出生的时候,天降异象,百鸟朝凤……额,这些都没有,就虬冥子亲自出山,登门收徒,指着襁褓说,得他者得天下。
承侯又看向卫落··萧珧立侍在承侯身侧,突然抬起头来,一脸警觉地瞪着卫落,飞刀差点就从眼睛里- she -出来扎卫落脸上··卫落晃晃左手,“不行不行末将这残疾了,多委屈公主。”
承侯想想,也是,咱闺女漂亮大方,还能少了驸马么,不差这一个的,钟离家小子多了去了,随便一个联姻也能拉拢钟离家,把闺女嫁给这冷面阎王,寡人还不乐意呢。
卫大人默默看着萧珧和卫落眉来眼去,轻声叹气,跟王室联姻是不用想了,跟萧府联姻倒是有可能…·晌午觐见,拖到傍晚才出来,钟离牧一出殿门就没影了,萧珧奉命送卫落出来,两个人慢悠悠地走。
卫落咧嘴一笑,“瞧见没,还小姑娘呢,公主老子都不要·”·萧珧瞥了卫落一眼,“那你想要啥啊·”·卫落望着周围没人,悄悄伸过手去,勾着萧珧的手指,“要我们家如花似玉的小珧儿。”
萧珧脸颊上又露出两颗酒窝··前面闪过一个黑影,一个穿着黑绒红绣虎纹衣裳的小密探落在两人面前,抬起头,露出一张白净的少年的脸,跟卫落长相七八分神似。
小密探腾的一下立正抱拳,“参见卫将军、萧大人”·卫落伸手捏那小孩的脸,“挺有样儿啊,不错,萧大人调教的好·”·卫荣眯眼笑,露出一颗同款小虎牙,“哥我看见你了,太帅了。”
卫荣十六岁,和当初的珧儿一样,一身虎纹黑服,笑起来都一样可爱·天威军回朝时一群小密探挤在玄武门底下偷着看难得一见的大场面,卫荣特骄傲特美地一挺胸脯,“那是我哥,我亲哥”··萧珧对卫荣多有提携照顾,卫荣机灵,会来事,一口一个萧大人萧哥哥,比他哥讨喜多了。
看着卫荣眼里满是敬仰崇拜,萧珧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拿一样的眼神望着卫落,眼睛里熠熠生辉··卫荣总觉得气氛哪里不对,低头就看见他哥正偷着勾萧大人手指,俩人腻腻歪歪的。
萧珧脸一红,撤开手,被卫落伸手抓住,举起来伸到卫荣面前,“叫嫂子·”·“嫂、嫂子”卫荣愣了半晌,突然贼激动地跑了。
“咩哈哈哈哈哈哈萧大人是我们家人啦哈哈哈哈我看你们谁还敢欺负我哈哈哈哈”·————·夜晚,宫外,乔鸿影正悄悄躺在一丛海棠里打盹,人间芳菲未尽,红艳的花间隐约可见一个同样明媚的少年。
钟离牧朝着这边拍拍手,乔鸿影飞快地爬起来,扑到钟离牧怀里,被钟离牧抱起来,夜幕下的湖边,不少人在放河灯祈福,闪烁灯火在两人背后悄悄绽放··钟离牧问,“我能娶你吗。”
小乔仰头嘻笑,“好呀好呀好呀·”·第三十八章 人月圆·钟离牧得封天临将军,承侯赏了一处豪宅,在京城西郊,四敞大开的一扇朱门,牌匾上书三个大字:天临府。
其实钟离家闲置的宅院田产众多,也不急着搬出来,钟离牧这次却挺积极,赶着让人把宅子收拾出来,请了三个甜品做的极好的厨子师傅带过去··院落里小桥流水,池中鲤鱼潜跃,乔鸿影坐在门廊下,抱着阿哥新抄写的一本诗词读,旁边小碟子里放着七八样糕点,红豆酥,薏米糕,红枣桂圆,身上披着一层午后的暖阳,安静又温柔。
钟离牧彻底闲了下来,靠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慢悠悠摇晃,半睁着眼望着门口乖乖坐着的小孩··“小乔,过来我这·”钟离牧勾了勾手··乔鸿影眨眨眼,小心地放下书册,挑选半天,捡起一块红豆酥,跑到钟离牧身边,顺着大腿爬上藤椅,趴在钟离牧身上,叼着红豆酥戳戳钟离牧的嘴唇。
钟离牧扶着身上小孩软乎乎的小屁股,微微抬头,咬住红豆酥的另一边,咬断了,再细细品味小乔的嘴唇舌尖,温柔地亲吻疼爱··“想家呢”钟离牧淡淡问。
小乔把头贴在钟离牧胸口,闷声道,“不是想家,就是离开西北太远了,有点怕的·”·“怕什么·”钟离牧安抚地摸摸乔鸿影的后背。
乔鸿影摇摇头,“不知道么·”·午后阳光沐浴下,钟离牧靠在藤椅里,闭目眯着,身上小孩乖乖趴在怀里,缩成一个小团,窝在钟离牧怀里睡着··年少时觉得经历战火纷飞才是英雄,现在只觉得和爱人平淡相伴一生才是安慰。
半个月后的一天,萧珧突然出现在天临府的屋顶,坐在飞檐边的青铜螭吻头上,拿了块小石头丢到乔鸿影头上,“小乔儿,上来,有事跟你说·”·小乔揉揉被打痛了的头,攀上了房檐,坐到萧珧旁边。
萧珧望了望两边,“钟离牧哪去了·”·小乔垂着眼有点沮丧,“阿哥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呢,经常出去,回来也不怎么理我…阿哥好像不喜欢我了…”·“没有,他最近确实忙着,我来就是告诉你一件事。”
萧珧从袖口里拿出来一沓信纸,知道乔鸿影看不大懂,就一张一张地解释··“我查到王室旧案,你娘是平祁郡主越未欢,自幼在宫里长大,和安战公主是闺中密友,安战公主的母亲,是陈国的公主杨锦,因为和亲被迫嫁进大承,成了承侯的锦夫人。”
锦夫人每日思念家乡,积郁成疾,安战公主自幼耳濡目染她娘亲对大承的仇恨,把仇恨继承下来,伺机报复··西北边境换了多少拨将军都铩羽而归,每次都会出现女干细或者自己人临时倒戈,军事机密不胫而走,原来都是这个安战公主,在深闺大院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盗取舆图,把响箭工艺教给西允,她要的就是让大承被边境各国蚕食殆尽。
就在她以为这种细微的方式已经让大承边境极度危难时,却没想到自己会被当做和亲公主送出去··安战公主经营这么多年,手下有不少眼线,一得到风声,安战公主骗最亲密的朋友喝下烈- xing -迷药,把平祁郡主送上了和亲的婚车,自己则隐居进一处极其隐蔽的住处,在暗中- cao -控全局。
平祁郡主突然失踪,乔老爷子痛失爱徒,当即就悲痛过度,一病不起,后来渐渐病重,无力回天了··萧珧说,“现在证据不足,一旦我收集到足够的证据,安战公主就会被收押审问,钟离牧和卫落的意思是瞒着你,但我觉得我有必要告诉你这事,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
乔鸿影抿了抿嘴,默默看着自己脚尖··“总之她不会有好下场的·”萧珧拍了拍小乔的肩膀··当夜,乔鸿影缩成一小团坐在床角,屋里空无一人,点着几支烛,有点寂寞,面前的锦盒里安稳放着阿妈的骨珠。
雕花木门被猛然推开,钟离牧皱眉走进来,俯下身一把抓住乔鸿影的手腕,“你给安战下了蛊”·乔鸿影眼里闪着泪光,努力让自己声音不哽咽,“我…”·钟离牧压抑着怒气,低声道,“你疯了,我们已经在找证据了,迟早会把她收押,谁叫你擅自行动的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乔鸿影哭着喊,“你们收押是你们的事我怎么替阿妈原谅她我恨她”·“你给我在这老实待着,哪也不许去。”
钟离牧摔门而去,留下满脸泪痕害怕地瑟瑟发抖的乔鸿影··门被锁住,外边还有警卫看着,钟离牧从来没这么生气,安战公主手眼通天,只要她还活着,她就绝对有法子找出乔鸿影,然后弄死他。
·钟离牧回了书房,打开窗户吹着凉风,让自己冷静下来,叫了几个心腹影卫过来交代了一番,把所有乔鸿影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通通销毁,绝对不能让安战公主怀疑到这小孩的头上。
毕竟蛊毒是某些种族特有的东西,乔鸿影的长相太出挑,一旦被盯上就麻烦了··小乔到了中原,便彻底变得无依无靠孤立无援,钟离牧要把他保护得好好的··影卫过来禀报了一声,萧府的管家求见。
钟离牧正烦躁着,萧府的老管家过来,手里托着枚银镯,双手奉给钟离牧,“将军走得太急了,这镯子掉在我们府上,二少爷捡着了,叫小的给您赶紧送过来·”·钟离牧一惊,拿过那银镯,擦了擦,松了口气,“多谢。”
老管家惶恐叩首,“将军折煞小老儿了…将军若是没别的吩咐,小的先退下了·”·“嗯·”钟离牧看了眼旁边站的影卫,叫人领着去库房领赏钱去。
钟离牧一边想策略一边摩挲着手里银镯,指尖忽然摸到银镯内壁有微小的沟壑,下意识拿起来对着油灯看了一眼··上面刻着一串漂亮秀气的桀语,从前好像没有,像是后来才刻上去的。
钟离牧拿出几本桀族语言的古籍对照着翻译上边的字:·“阿哥,有你的时候天都是亮的·”·……·钟离牧心里咚咚地跳,突然起身奔向寝房。
推开门,乔鸿影正抱着腿缩在墙角,一脸被抛弃的无助,钟离牧抱起他时,他整个人都是木然的,像经历了最绝望的事,整个人都凝固住了··乔鸿影满脸泪痕,呆呆地问钟离牧,“阿哥只喜欢听话的小乔,是吗。”
“对不起…我以后乖乖的好不好么…”·“我知道错了…你别、别生我气…我知道错了…呜…”乔鸿影哭得直打嗝。
钟离牧揪心难忍,把乔鸿影紧紧抱在怀里,拿臂弯圈着,安慰,“我怕你被伤到,我太着急了·安战公主能逃婚,她能抓不住你么·”·乔鸿影小心地扯扯钟离牧的衣服,眼睛里转着泪,“阿哥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只做错了一件事,阿哥就不要我了么…”·钟离牧把小孩搂进怀里,亲亲额头,“没有,你别乱想·”·钟离牧隐约明白,乔鸿影有时会忧郁地自己坐着,大概是太没安全感,怕被丢弃。
这小孩一直很胆小的··乔鸿影可怜地望着钟离牧,“我怕黑,阿哥怎么总是留我一个人看家么,我不想一个人·”·“对不起·”钟离牧哑声安慰。
深夜,小乔钻进钟离牧臂弯底下,抱着阿哥睡着了·钟离牧低头吻着小孩额头,这几天是冷落他了,以后不会了··从前钟离牧对时间没什么概念,有了心爱的小孩以后,才发觉三年五载过得飞快。
天下太平,钟离牧乐得清闲,看着小乔长高了不少,自己都三十四了··小乔说汉语越来越利索,跟卫家小子走的特别近,卫荣总喜欢带好吃的来找小乔玩,小乔也一天天不着家,跟一群小密探出去玩,钓鱼,游泳,逛街,下馆子。
小乔在这群小密探里人气高得惊人,小密探小影卫们一碰上硬点子,搞不定了,就拎着糕点水果过来请“乔爷”出马,乔爷特别能打,谁见谁怂··就是不太好请,得是带的点心糕饼合口味了,小乔才勉为其难,给兄弟们解决一下棘手任务。
乔鸿影- xing -格好,长得漂亮不算,仗义,开朗,从京城里也混得风生水起,七年下来,密探影卫刺客之类的,小辈里没有不知道乔鸿影的··虽然小乔在京城也很吃得开也算件好事,但是莫名伤到了某人一颗老男人的心。
一天晚上,小乔又要溜出府玩,刚出门就被截住,被那人迎面按在了墙上··钟离牧低头问,“这么晚了,去哪·”·小乔扬起漂亮的眉眼,“我跟卫荣约好了,去醉仙楼喝酒去。”
“去哪你再说一遍·”钟离牧牙都要咬碎了··大晚上,跟卫荣,逛妓院·钟离牧一把扛起乔鸿影,飞快进屋,把人往床上一扔,翻身压上去。
“哎你干嘛呀你松开我我……啊…啊,疼”乔鸿影被掰开腿,后庭一凉,不知道涂了什么药膏,一个滚烫硬物直接楔了进去。
“呜…呜…”小乔被干的死去活来,就听见耳边有人问,“你长本事了,还逛妓院,嫌我老了”·“没有…不是…啊、啊…”乔鸿影仰着头,脖颈又被狠狠咬出个红印,下身的小肉柱直挺挺硬着,戳在钟离牧半点没松懈的小腹上,吐出一股白浊。
“还敢天天不着家么·”钟离牧下身挺弄碾磨,贴在乔鸿影耳边威胁··“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自那以后,乔鸿影一看见醉仙楼,一看见卫荣,屁股都疼。
————·安战公主最终被处以极刑,行刑那天,乔鸿影捧着阿妈的骨珠站在山崖上,钟离牧在身后揽着乔鸿影的肩膀··骨珠上串的丝线断开,一颗颗骨珠顺着山崖滚落,消失,归于尘土,化作轻烟。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重现,一次相遇,一生不离··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此生有一人相伴,何惧白发生···(END)·作者有话要说:·正文部分完结··欢迎关注微博@麟潜live·不定时掉落番外,掉落番外时会微博通知哒·一直默默窥屏的天使们是时候出来冒个泡了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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