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毒入心+番外 by 木一了(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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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毒入心+番外 by 木一了(下)(3)
·从城门口到越北郡王府这一段路完全被越州百姓堵满了,走了快一个时辰,容华才终于抵达郡王府··“郡王殿下, 可下轿了·”至真出声提醒之后, 那软轿之中便伸出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而后, 三人扶着容华才得以下轿, 他的脸白得可怕, 身上有着一股浓重的酒味。
在夺回王寨之时中的毒偶尔会让他产生这样难以抑制的疼痛, 但时间长了,他已经慢慢习惯了用酒压制这种疼痛, 甚至在攻入西夷之时有一役,容华便是在大醉的状态下一箭- she -死了西夷一大将, 此事在后来一直被传为美谈,却无人知晓为了抑制住疼痛,容华付出了多少的努力。
·郡王府门口也守着许多热情的越州百姓, 被容家军拦着不能靠近郡王府的大门,但他们仍然在能达到的最近的距离守着,此刻见到容华便立刻欢呼起来,即便他是这样醉醺醺的状态,众人也依然兴奋雀跃。
容华下轿之后, 便回头淡淡地对众人道:“感谢诸位,本王日必必定继续保卫越州的安宁,诸位回吧,安心过日子便是·”·人群顿时便又爆发出一阵更为热烈的欢呼,几乎将其他的声响都给掩盖了去。
一辆马车从被人群堵住,半天难以前行,车夫忙给车中的客人告了罪,道:“公子,您稍等片刻,我们须得换一条路,绕过这里·”·车中人的声音听上去十分清冷,但相当悦耳。
“这是走到哪里了”·车夫答道:“郡王府”·车中那年轻的公子又说:“郡王府越州何时有了个郡王的”·“公子,您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连郡王殿下也不知道吗”·“确实不知,这半年我一直在山中隐居,不曾知道何时越州有了个郡王。”
“那您的确是不问世事,消息太滞后了,哈哈·”车夫说着便十分高兴,“如今的越北郡王,便是曾经的越国公我大昇攻入西夷王都,迫使西夷称臣之事您应当知道的吧便是这位郡王殿下的功劳前些日子郡王殿下进京接受了皇上的封赏,刚刚新封的越北郡王只是不知殿下是今日回来,若是知道的话,我前些日子便不去昭月拉活儿了,必定会一直守在越州,专程迎接殿下的。”
“郡王殿下……”车中那年轻的公子轻轻重复了一下这句话,而后便将马车的门帘掀了开来,年轻的公子用斗笠遮住了大半的脸,只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在纱幔剑若隐若现,他望向人群的中心,只看远远地看见了一个高大的背影。
但与从前相较,这背影看上去却清瘦憔悴了不止一点··车夫满脸期待地望着人群之中,道:“郡王府是原本的越国公府扩建的,皇上对咱们殿下的恩宠愈浓,特意下旨扩建了郡王府呢。”
那年轻的公子并未搭话,眼眸之中微微有些异色,但他并未多言,很快又将门帘放下··车夫赶着马车缓缓掉头走向另一条道,嘴里还在说:“您是昭月的人,便就是我大昇的兄弟,您在昭月也听说过咱们殿下的威名吧”·年轻的公子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便再也没有回话,·而此刻,被众人围堵着不能进屋休息的容华万般无奈,他突然感觉胸口一阵猛烈的剧痛,他没由来的一阵慌乱,不知为何,突然注意到了人群之外的一辆马车,不过很快,那辆马车便转了弯,容华连细想此事的时间都没有,他就再也瞧不见那马车了。
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先回去歇息吧,应神医还等着给您诊治呢·”至真再次提醒,容华心中那怪异的念头便被压了下来,他点了点头,再次感谢了热情的越州百姓,终于是进了府门。
应心远已在此等候多时,见面之后也并未客套寒暄,药童将容华给扶上了床,应心远立刻便上前握住了容华的手腕,给容华诊脉··应心远面色凝重,至真便大气都不敢出,容华却满脸都是不在乎。
至真着急地看着应心远,接着道:“应神医,您可有找到解毒的法子”·应心远道:“我一直在试,也与戢康太医通过信探讨,但仍旧无所获。”
至真咬了咬唇,道:“那至少想个办法缓解殿下的疼痛吧,否则他这样日日饮酒怎么行”·“我可以开一些止痛的方子,只是止痛的药也不可多用。
殿下须得爱惜自己的身子,不能再这般消沉下去·”·沉默了许久的容华总算是搭了句腔,道:“我还有多久的时间”·“殿下”至真急忙打断他,着急地说:“您可千万不要说这这些话,您又没有大病,这只是小疾而已,千万不可放弃……”·“好了好了,这些话我已经听够了,你想让我长命百岁地活着享受这孤独吗我说过了,只需再给我六年内的时间,将西北这一带所有的小国都拾到好,以后便不要再管我。”
至真又要开口,容华的脸色便又- yin -沉了些,开口道:“六年已是我的极限,不要逼我·”·应心远拉了拉至真,二人都不再说话··容华背过身去,继续道:“我想睡了,你们别烦我。”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沉默地退出了房,房内便只剩下容华独自一人··至真出了房门便忍不住红了眼眶,应心远轻笑了一声,道:“你现在已经是中郎将,人人传颂的少年英雄,怎么还这般爱哭·“我就爱哭,又如何”至真看了眼房门又说,“我本就是个闲散人,做什么劳什子中郎将日日看着他这般自我折磨,我……罢了,他们的恩怨何苦累得我受罪我这便辞官,回我师父那儿去,如今西夷大势已定,我早该走了。”
应心远笑而不答,很快便给至真告辞,至真又回头看了看容华的寝殿,转头离开··*·应心远回济世堂之后便准备歇息了,可刚回房不久,便有一药童进来回报,说是有一位昭月来的公子怀着身孕,想请应心远瞧一瞧脉。
应心远有些诧异道:“怎会找到我这里来的你给人说了没有,我不常给昭月人瞧,尤其是有身孕的公子·谨慎起见,还是请他找昭月的大夫看为好。”
“小人自然是给他说清楚了,但那位公子坚持说要等先生回来,说是别的人他信不过,对了,他还拿了个木盒,让我交给您·”·“木盒”应心远觉得有些怪,而后接过木盒打开来瞧,只见里面有一张薄薄的纸,上面画着张棋局。
他一看便知,这是从前他和辛沐下盲棋时的那一局··应心远顿时心中大惊,急忙道:“赶紧将那位公子给请过来·”·药童立刻便退下去请那位公子,等着的时候,应心远心中便十分焦灼,当那人出现在眼前时,应心远一下就定住了。
虽然遮住了脸,虽然一件宽大的披风完全遮住了他的身形,但应心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不是辛沐又是谁天下皆知已经去世,被追封为昭月恭义郡王的辛沐。
·他并没有死,他还活着,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应心远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击得无法做出反应,瞬间呆住,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那人将头上的斗笠除去,那张祸害人的脸显现在了应心远的眼前。
“好久不见·”辛沐开口,从容地对应心远行了礼,不过因为现在身子不太方便,行礼也有些吃力·应心远见状才终于回神,他赶紧上前将辛沐扶住。
接触到这温热的身体,应心远才终于感觉到辛沐还活着,他目光闪烁地看着辛沐,有许多的话想要问··不过辛沐下一句便将应心远的疑问都给堵了回去,他轻声道:“应神医,有劳,请您不要多问,并且,请务必帮我保守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还活着。”
应心远又是一阵诧异,但他并未犹豫,立刻便一口答应·反正对于辛沐的苦衷他也可以猜出个大概来,人没事就好,其余的他绝对不多问··“只要你开口,我便应你。
别多说了,先去床上躺下,我给你号脉·”·“多谢应神医·”·辛沐虽说还保持着冷静,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从他咬牙的状态能看出,他现在的确是有些不太舒服。
说话间应心远已经将辛沐给扶着上了床,急忙握住了他的脉,检查了一会儿之后,应心远的手便来到了辛沐的身前,问道:“我要检查一下你的肚子,可以吗”·辛沐答道:“您是大夫,我自然是信您的。”
应心远深吸一口气,解开了辛沐的披风··*·作者有话要说:前两天有点忙抱歉抱歉·预告一下,本文大概还有4w左右的正文(我有点估不准字数,但不会差太远),正文都是虐渣攻~·小包子终于要出来了,急得我哟·明天一定更新,不更新我是狗·晚安~·第102章 ·四月二十六,至真递上去的辞官书批了下来, 容华并未阻拦他, 甚至还给了他一大笔银子, 这些钱除去朝廷给容华的赏赐以外,还有不少是容华从自己私库之中拿的。
现如今的容华大方地令人咋舌,无论战役胜利之后所获、抑或是朝廷的赏赐, 他都豪不吝惜地分赏给了将士们, 更提他私下多少次拿自己的私库做奖赏·他从前所在乎的一切, 现在的他都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至真拿着批下来的辞呈和从前并肩作战过的将士们告了别, 最后才去找的容华··奴婢们说容华在书房里待着, 命人不许打扰, 不过他也说了, 若是至真前来道别,不需要拦他。
因而至真便径直走进了书房, 进门便瞧见容华怔楞地站在桌前,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桌面··至真快步走近, 总算是明白了容华直勾勾地看着什么··一副画像。
清冷的美人有一双琥珀色如同宝石一般的眼眸,他浅粉色的唇并无半分笑意,那份冷漠疏离的气质, 给了人一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更将他的美衬托神秘而不可侵犯··这画像是容华亲手所画,画得是辛沐。
不过那简直都不像是一幅画了,而是活生生的辛沐就站在眼前·容华的丹青妙手一笔一画将辛沐的模样描绘了下来,他的模样, 他的神情,甚至连他抿着嘴角那一丝丝的弧度都没有差。
若不是思念到了极致,怎么凭借着记忆力就能画得如此传神·至真不禁在心中想着,这大半年来,容华必定时时刻刻都没有忘记辛沐,时时刻刻都在自我折磨。
原以为他会慢慢好起来,谁知他的伤痛并未因为时间而痊愈,反倒是愈演愈烈··容华看画看得入神,直到至真走得非常近了他才注意到,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至真,而后他又低头,慢吞吞地用小扇将画上的墨迹扇干,接着才淡淡地说:“今日便要走么”·“嗯。”
至真应了,而后从袖中拿出一只奇楠沉香手串放在桌上,对容华道,“殿下,这串珠子价值上万两,这样丰厚的赏赐,至真可受不起·”·容华依然没抬头,道:“你军功显赫,怎么受不起了安心拿着便是。”
至真还想推拒,但容华又开口,道:“若是你不想要,拿去随便赏给哪个将士也好·总之你不必给我了,放在我这里也是占位置·”·这是从前容华最喜欢的东西,时不时便拿出来把玩,如今就随随便便地给了别人。
他如今真的是对什么都不在乎,他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于是这世上再没有东西值得他珍视了·不过才大半年的时间,他便完全变了一个人,成了如今这幅不死不活的模样。
至真不忍心看,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给他疗伤,于是便狠着心决定,索- xing -眼不见为净··“这可是您说的,那我便拿走了,拿去送人,您可别心疼·”至真很快又将手串拿回来揣回袖中,容华看也没看一眼,小心翼翼地拿着他的画往书架那边去,一面走一面对至真说:“已经道了别,你要走便走吧。
如今你不再是谁的奴仆,想过什么日子便过什么日子,也不必管我过得如何·走吧,我懒得送你了·”·至真嘴唇颤抖,半晌之后才看着容华的背影说:“你这样活着,他会觉得安心吗”·容华愣了愣,心口又泛着疼,但他面上却是自嘲地笑了笑,道:“他怎会不安心那个小没良心的,到最后都还带着对我的恨。”
只听着容华的话,至真都觉得难受得要命,他跺了下脚,一声不吭地转头就走,可到门口时,却还是忍不住站住脚步回头··此时容华已经按下了书房的机关,打开了藏在书房之后的密室。
从前这里放着许多容华喜欢的珍贵的小玩意儿,可这时候,除了梁上悬着的一颗照明夜明珠以外,至真再也没有看见任何值钱的摆件··那间密室里现在只剩下了容华画的辛沐。
有低头浅笑,有微微颦眉,有眼含怒意,有冷若冰霜··全是辛沐,每一张都活灵活现,挑不出一丝毛病,每一笔、每一画都透着浓浓的深情和眷恋··挂着的画像就有五六十副,还有些堆在桌上未来得及挂上的画轴,加起来不下百副。
这么长的时间容华基本都是在战场上,可以说是整日都刀光剑影之中度过,至真都不知道他何时画了如此多的画像,还每一副都画得如此传神··现在容华就站在这些画之间,他全神贯注地看着画上的人,那死气沉沉的眼睛总算是有了半分的活气,他短暂地活了过来,唇边含着一丝苦涩的浅笑。
至真突然明白,他就是靠着这些画聊以自-慰,度过了一个个痛苦的漫漫长夜··至真有些着急地张开了口,可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发出来,那密室的门边缓缓闭合,容华的脸渐渐消失在了他的眼前,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而后,至真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扭头走了··离开越北郡王府后,从前的从前的同僚们送了又送,一直将他给送到了城门外好几里才停下,至真一一同他们道别。
等同僚们离开之后,突然有一小乞儿从路边窜了过来,对至真道:“公子,这里有您的一封信·”·至真问:“这是谁送的信”·小乞儿回答:“不知。”
至真将信拿起来,在角落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这字迹至真一看就知道是应心远的·之前至真去济世堂找过应心远,也想同他道别,彼时应心远也不知在忙着什么,并没能见他,这时候才匆匆送信过来,莫不是有什么秘密不方便,非得等他离开之前才能说·至真拆开信一看,只见那上面只有六个字:辛沐在此,速来。
至真险些叫出了声,他脸色陡然一变,看完急忙将信给揉成一团藏在衣袖之中,而后他装作无事,带着将随行的仆役在最近的客栈,等仆役们休息了,至真才悄悄翻了窗户出门,快马加鞭,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又赶回了越州城,直奔济世堂。
赶到的时候,济世堂似乎没有任何差别·一名奴仆认出了至真,立刻将他给领到了内院··至真的心咚咚得跳着,紧张的厉害·他已经有半年多的时间没有见过辛沐了,一直不知道他的状况,心中的牵挂万千,等奴仆将他带到院子最内的厢房门口时,他已经手心全是汗。
奴仆只带到这里便退下了,至真在房门口深吸一口气,紧张地敲了敲,门内传来辛沐的声音:“是至真吗快进来·”·至真激动地一把推开门往里冲,本想瞧见辛沐就给他一个熊抱,谁知进门之后眼见的的一切却让他不能伸手抱住辛沐。
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辛沐坐在床上靠着床头,模样与神色未曾有半分改变,但怀着却抱着一个沉沉睡去的婴孩,因为那个小小的婴孩,辛沐的整个人看上去都柔和了许多,不再如从前那般不可接近。
应心远其实也在房内,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至真却完全都看不见他了,眼里只有辛沐和那个孩子··他站在原地呆了片刻,“哇”的一声大叫已经在嘴边了,但瞧见那孩子睡得好,他生怕吵醒他,又急忙捂住嘴,快速地跑到床边。
他看了看辛沐略微红润的脸颊,又看了看辛沐怀里那玉雪可爱的小东西,慌张地都不敢碰他们一下,但眼神中的喜悦却如何都无法掩盖··太好了,辛沐平安地生下了这个孩子,他们都好好的。
至真激动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整个人都傻掉了··“不用这么小心,可以摸摸他·”辛沐浅笑着对至真说,至真总算是回了神,伸出一根指头在小婴孩的脸上摸了一下又快速收回,然后整张脸都红了,结结巴巴地说:“和、和辛沐长得一模一样,琥珀色的眼、眼睛和头发……真是漂亮,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取了名字吗”·辛沐答道:“是男孩,名字还未想好,只是叫着乳名二郎。”
这孩子唤作二郎,便是为了纪念之前那个不幸的孩子,至真一下有些愁绪,但辛沐不想在此刻提起伤心的往事,并未多言,将孩子的圆滚滚的小臂露出来给至真看,只见小孩儿嫩呼呼的手臂上有个小山形状的印记。
至真看了便大为放心,不是月就好了,以后不用像辛沐一样,为了生孩子这么辛苦··“二郎,二郎·”至真心里欢喜,又说,“好小啊,我都不敢碰,怕碰坏了。
是何时生的啊,怎么这么小”·应心远答道:“四月十六出生的,到如今刚好十日,这孩子不足月便生下来了,是有些小·不过倒是很健康,也很活泼。”
“真好啊,真好啊……”至真满脸带笑,傻乎乎地重复··作者有话要说:小包子出来啦~·晚安~·第103章 ·应心远没忍住笑了一声,摇摇头故意玩笑道:“怎么至真你是这孩子的父亲吗怎么笑得这么开心”·至真急忙站起来, 激动地说:“真是的, 我不是二郎的生父, 但我是他的义父我怎么不能开心了”·应心远正要说话,至真又生气了,委屈道:“辛沐是何时来的越州我竟然完全都不知道上次我们见面, 应神医也完全没有提这件事情辛沐, 你真是过分, 一直躲在越州, 也不知会我一声, 你还打算这样瞒着我到什么时候若是我今天走了, 岂不是看不见我的小义子了吗实在是太过分了”·应心远连忙安抚道:“这可是天大的冤枉, 怎么能怪我呢是和你见面之后,辛沐才到的济世堂。”
辛沐道:“我是四月初七那天到的越州, 此前一直没告知你,的确是我的不是, 只不过我还活着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晓,所以想等你身边的状况没那么复杂时才告诉你。”
至真仔细一回忆, 这才想起,四月初七,不是他和容华从京城回来的那一天吗不知道命运是残酷还是善意,竟然让他们同时回到了越州,却完全没有给他们见面的机会。
他们就在同一片云彩之下, 却看不见彼此·此时辛沐正在因为一个新的小生命诞生欢喜心,容华却还在悲痛之中苦苦挣扎··想到容华的那副样子至真便觉得于心不忍,他想对辛沐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开口,他左右为难,憋得脸都红了,一时间便这样沉默了下来。
许是应心远翘出了至真有话要说,便提出要去给辛沐熬药,等他走了之后,至真才觉得没那么尴尬,犹豫再三,觉得还是可以试着开口··“那个……辛沐……”至真一紧张便又开始结巴,道,“你……来济世堂之前在哪里啊这半年来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吗”·辛沐慢慢将孩子放在身侧,给他盖上小锦被让他好好睡,而后才回过头来,对至真道:“我并未走远,这半年我一直在昭月的一处小山里隐居,买了两个奴仆伺候,一直也未曾关心过外面的事情,只是偶尔听奴仆说,大昇的将士们一路杀到了西夷王都。
三月时,我觉得肚子渐渐大了,怕不好应付,便下了山雇了马车到此处来找应神医,半路上车夫与我攀谈了许久,我才总算是知道了这半年来发生的一切·我还从车夫嘴里听到了你的名字,说你年纪轻轻便能领上万军,是位少年英雄。”
·至真有些羞赧地说:“我自小便学此道,只是会打打杀杀的,没什么大不了的·”·辛沐笑笑,道:“才不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听车夫所说,都能感觉到那凶险。”
“我……我还好吧,嘿嘿·”至真笑了几声,又开始愁,声音低沉了下来,接着说:“我还好,我没遇到什么危险,倒是……倒是他……他……他很……”·总算是说出了口,至真急忙去偷看辛沐的表情,见辛沐没有阻止他的意思,便继续说了下去:“身先士卒是他,出生入死是他,运筹帷幄是他,将士们崇拜他英勇有谋略,便跟着他奋勇向前,一路势如破竹、摧枯拉朽,仅仅不到半年,便将西夷整个给打了下来。
哪怕是容家先祖,也未曾取得这样辉煌的战绩,也未曾封到郡王的爵位·旁人都敬畏他,艳羡他,但旁人不知,我还不知吗他这样拼,不是不怕死,而是不要命,每一战他都做好了死在战场上的准备,他根本就是不想活了。”
辛沐听完便陷入了沉思,半晌没有开口,至真一直看着他的脸,却未曾看出任何表情·许久,辛沐才开口说了一句:“他怎么能不想活即便是西夷臣服,西北也还有许多小国作乱,大昇边界的安危都在他的身上,他不能死。”
“他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说,再给他六年时间,他已经计划好了六年内将西北的小国给收拾服帖·”·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辛沐摇头道:“怎会容家已经在越州驻守了六十年了,从未有人能将西北诸多小国一并收服。”
“从前也没有人半年内便让西夷破国,我想既然他能说出六年,便是心中已有了谋划·”至真满脸肃然,道,“真的让他六年之内达成这计划了呢他真的就没有任何牵挂了。”
辛沐再次陷入沉思,至真便继续说:“况且若是他能好好地活过这六年也就罢了……他活得毫不轻松,当时在昭山上中的毒一直困扰着他,会让他五脏六腑都疼,很多时候他都靠喝酒来抑制,怕只怕时间长了,他不被这毒折磨死,也会喝酒醉死。”
“是吗”辛沐的眉头微微跳动了一下,并未表态··“是的,他已经都像是个要死的老头子了,你若是看见他,怕是都不敢相认。”
至真就想一口气把半年来所见都告诉辛沐,只要辛沐不阻止,他就能一直说下去,“而且,有一件荒诞的事,车夫不可能知道,你也一定不知道·”·辛沐道:“什么”·“他给昭月王写信,要给‘死去的你’迁坟,昭月王自然是不同意,前些日子进京他又给皇上提了此事,说是你与他拜过天地,你是他的结发妻子,他必须要和你合葬,皇上险些以为他得了失心疯。
哎,那过程也不提,总之结果是不同意,都回来了他还没死心,一直在上折子,我估摸着,他有那么大的功勋,皇上会让昭月王给他些你的旧物,让他建个衣冠冢·但我看他没那么容易消停,还得闹腾一阵。”
至真唉声叹气了许久,又说:“下月底他便又要出征了,我要回我师父那里,不再陪他·他那模样,我看着实在是于心不忍,只好不去看,免得揪心。”
原本至真还有许多的话要说,但看辛沐一直没有表态,他也忍不住急了,索- xing -打开天窗说亮话,道:“到如今,你还不肯原谅他吗”·辛沐沉默了一会儿,并未正面回答这问题,倒是说:“我已经是一个死了的人了,不必为我如此。”
至真向来不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辛沐又不愿意多说,他自然是看不清辛沐,他只是盲目地乐观着,隐约猜测,辛沐对容华其实并不是他自己想象中那样无情·或许是因为从前的怨恨太浓,或许是因为辛沐对情爱太过迟钝,或许是辛沐并未亲眼所见容华如今的痛苦……他们之间的状况太过复杂,以至于辛沐可能无法辨别他对容华的真正感情。
或许这不是他们最后的结局,至真总希望老天再给他们最后一个机会··可辛沐仍然在表示拒绝,至真不忍心容华受苦,同样也不忍心辛沐为难,于是便不再多言,打算将他们的问题交给命运和时间。
至真总算是肯安静了一会了,又伸着手逗那睡得安稳的小孩儿,满心都是喜悦··辛沐则一直垂着头,并未再作一言··至真第二日回了城外的客栈,将奴仆们都就地遣散,给师父去了一封信,而后又回了济世堂。
虽说辛沐在济世堂之中并不需要他专门照料,但能陪着辛沐和二郎,至真实在是十分满足··襁褓中的孩子实在是长得太快,也就过去了一个月,那孩子便沉了不少,他倒是很乖,但一点也不似辛沐的清冷,除了睡觉的时候,总是闲不下来的闹腾。
距离至真承诺回到师父身边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许久,他并非不想陪着辛沐,师父也从未来信催过他,但他心里总是对师父充满牵挂,日子越长,他心中的牵挂便越深·他未曾开口,但辛沐还是能看出来,二人关于至真要不要离开这件事情谈了好几次都没有结果,依然是这样热热闹闹地在济世堂中待着,日子就这样过着。
临近五月末,又是新一年的夏末,这日早晨,至真照例一种去辛沐的房中找二郎玩,但他到的时候,辛沐和二郎早已不在,只在桌上留下了两个木盒,分别写了至真和应心远的名字。
至真慌了片刻便立刻命人将此事通知应心远,自己则打开了写着他名字的木盒,里面只有一封短短的信,几个沉重的字··【相聚只为别离,别离亦待重聚·】·他们已经告别了许多次,虽然仍然会觉得伤感,但至真已经渐渐习惯了分开,他没再哭哭啼啼,甚至眼眶也没有红一下。
他嘴角带着点笑意,心中想:无论如何,以后辛沐再也不是一个人了··而后应心远才匆匆赶来,他看见至真拿着封书信发呆,也顾不上多问,赶紧就开了辛沐给他的那个木盒。
作者有话要说:( ̄ˇ ̄)·晚安~·第104章 ·这个木盒要大得多,打开便看见里里居然放着小半碗血, 应心远和至真看了都吓了一大跳, 立刻将碗下压着的信拿出来看。
辛沐在信上说, 前些日子他和戢康太医通过信,戢康太医将给容华做解药的方子告诉了他,应心远给可以给容华制出解药, 因需要他的血作为药引, 他便特意留下了这一碗血。
·听应心远说了此事, 至真心中一喜, 忙道:“他并不是那样无情的·”·应心远不答, 又命仆人立刻取井水冰镇, 这才继续往下面看··接着辛沐又表示了对容华的感谢, 大约是猜到应心远对自己的心思还未完全放下,辛沐并没有给应心远留下太多话, 只是几句郑重的感谢,以及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作为他在济世堂住了这么久的医药费。
应心远拿着那张银票,低笑几声,道:“他倒是算得清清楚楚·”·说完这话, 应心远才发现信封中居然还有一张纸,那张纸皱得厉害,应心远摊开来,从那点点的蝇头小字中看出,这张可能是神谕术的药方。
但这怎么可能应心远又被辛沐吓到了, 将辛沐手书的最后一部分看完,见辛沐在手书之中写到:死物并无好坏,好坏只在人心·此药方乃先祖智慧之大成,若能给天下人带来福祉,先生善用之;若为天下人之祸,先生毁之。
应心远再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些小字,这才真的相信这便是让整个昭月都想要的神谕术药方,还是昭月先王亲笔手书·想必辛沐对这累得他半生辛苦的药方是连看也不想多看一眼的,可辛沐也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并没有因为泄愤就毁了它。
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重要的是,辛沐对他如此信任,竟然能放心将这药方给他,应心远心中感动,立刻便在心中对自己说,他绝不辜负辛沐的信任,一定将这药方好好利用。
将辛沐留下的东西都看过一遍之后,应心远和至真便同时陷入了愁绪,许久之后,至真轻叹一声,道:“他会去哪里”·应心远望着窗外,轻声道:“谁也不知。”
与此同时,越州城中万人空巷,越州百姓纷纷簇拥到了城边,自发地聚集在一起··因为今日是越北郡王披甲出征之日,没有人不想趁着这机会,亲眼目睹越北郡王的风采。
于是,在这空前的盛事之下,出城的马车又被各种人、马、马车给围堵住,但这一次,马车并没有掉头的余地,只能艰难地往前挤··车夫拉着马,在人声鼎沸之中,对那车上的人大笑道:“公子,你出门又没选好日子呢,你来越州的时候,郡王殿下刚回来,你要走了,郡王殿下也要出征了,看来你俩真是有缘啊,他老是堵住你的路,哈哈。”
车上的人并未回答,只传来小婴孩一声不知为何的欢笑··马车费了不少时间,总算是挤出了城门,只要出了城便要好走许多,人群都在往西北方向簇拥,而马车却是要往东南方向走。
相比人群的热闹,那辆马车显得是如此地单薄·不就,马车的门帘掀开,有个戴着斗笠薄纱的人伸出了头,往背后看了一眼··容华在人群目光的汇聚点,他的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的背影人千万人的衬托下威风凛凛,但他看上去依然如此地孤独。
很快,那带着斗笠的人便放下了门帘,重新回到了车里,而这时候,容华又猛然感觉到了心脏发疼,他不知自己在慌张什么,急忙回头,可他仍旧什么都没能看见··他心上涌上一阵阵的疼痛和失落,但他都当做是那毒-药作祟,咬牙忍了过去。
而后,他挥了挥手中的剑,示意出发··人群又是一阵欢呼喝彩,那两个人就这样渐行渐远,直到再也不能互相看见··几日之后,容华抵达出征的第一个驻军点,应心远便命人快马加鞭送来了一颗解毒的药丸,说是能缓解容华的疼痛。
容华瞧见那药丸透着一丝丝铁锈的红色,虽说觉得奇怪,但意外地不反感,他并未多想,将那药丸和着酒吃了下来,谁知第二日,那困扰他许久的疼痛感竟然真的减缓了不少。
他从帅帐之中走出,远远地望着西北那一片茫茫草原,头也未回,便举剑对着同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们命令道:“出发”·身后数十万声呼和,数十万只刀剑举起,数十万热血沸腾的男儿踏上了西北的征程。
这一声喊,便是六年··时光匆匆··缪恩的六年在励精图治之中度过,他总算是掌握了昭月的军-政-大-权,将因为沦-陷而低迷的昭月重新带上了正轨。
而昭月再也没有人以命相搏地练神谕术,不过匆匆六年,那仿佛便成为了一个远古的传说,鲜少有人提起··尔及阿托的六年在逍遥自在中度过,他做着摄政王,管事的却是溧河禄。
溧河禄意外地相当具有政治才华,竟然渐渐地将战后一蹶不振、即将分崩离析的西夷死死地拴在一起,西夷不再惹事,也便取得了和昭月、大昇互市通商的机会,总算是迎来了和平。
应心远的六年在药方和药材的苦味之中度过,那张神谕术的药方虽说只有小小的一张,却给了他无限的启发,他从那一张药方提炼了数种良药,因此而更为名声大噪··至真的六年在两方奔波之中度过,偶尔他担心容华,便会离开师父去陪容华经历几场战役,但不多时他又看不下去容华那要死不活的样子,便又决心让他自生自灭,负气回到师父身边。
而容华的六年,在刀兵与战火中度过,在腥甜的血与浓烈的酒中度过,在无尽的悔恨和思念中度过··这让他无限痛苦的六年,却是他军人生涯中最辉煌的六年··容家军踏平了西北,西北诸国、部落纷纷臣服于大昇,至少十年内没有一个部落能兴起到可以进犯大昇边界的。
河清海晏、天下太平,大昇的文治武功都到达了鼎盛时期,而为此做出了重大贡献的容华,殊荣也已达人臣的极限··景泰十三年二月,容华进京受封为越王,成为大昇开国以来唯一一位异姓亲王,这一盛事在极短的时间内便传遍了大昇,而后又传至越州,再至整个大陆的西北,全天下都知道容华的威名。
但没人知道,在极致的盛誉之下,容华究竟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六年了,整整六年了,容华没有一刻放下过辛沐,没有一刻放过了自己,他的自我折磨已经到达了极限,他一直在等死。
他的肉体已经遍体鳞伤,而灵魂早已经坠入黑暗,他就像是一具活着的尸体,一个行走的木偶··而辛沐的这六年是如何度过的,并没有人知道··只是差不多半年的时间,便会有人往济世堂送去一碗血。
应心远知道他会半年回来一次,但他未与应心远相见·至真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过一段时间至真便会收到一份辛沐的来信,信中常常带着些小玩意儿,有北国的松针叶,有江南的白玉兰,也有塞外的一捧黄沙。
他已将整个大昇都给踏了个遍,赏够了人间的风光··但他还不肯露面,也依然没有提过,是否原谅了容华··六年的时间太久了,久到至真已经将所有的希望放下,而是在心中认定,他们不会有以后了,一个远走天涯,一个孤独至死。
有多悲伤,就有多无奈··这便是他们故事的最终结局··*·景泰十三年六月,夏末午后,临洲边阳城,城中一字古玩店生意萧条,穿得花花绿绿长衫的年轻掌柜懒洋洋地趴在柜台之用蒲扇遮着脸小睡,正睡得好时,突然听到有人喊着掌柜,老板站起来,在柜台之上并未看见任何人,掌柜疑惑着,柜台下面便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孩童声音。
“请问这里可是听竹轩”·想来是个小孩儿,听竹便道:“去别处玩,这里没有泥人卖·”·那小孩儿不肯罢休,又说:“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我爹让我把来卖个东西。”
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听竹在心中想,让小孩儿拿来的,必定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为了将那孩子给打发走,听竹还是耐着- xing -子站了起来,趴在柜台上往下看,这才终于看到了那个还没有柜台高的孩子。
是个约莫六岁的男孩,长得一双极好看的琥珀色眼睛,听竹一看便整个人都呆住了,忍不住“啊”了一声··虽然已经过去了快七年了,看到的第一眼他还是认出了,这孩子和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_^挺住哦~·还没虐完呢~·晚安~·第105章 ·在那个人消失的很久以后,听竹终于从别的人嘴里听到了那个人的名字, 知道了那个人的身份, 也知晓了他最后的结局, 听竹还为他流了许多伤心的眼泪,在听竹已经渐渐放下过去的时候,猛然出现了这样一个小孩儿, 和他长得如此相似。
这是他的孩子还是他真的死了, 这是他的轮回转世·听竹完全呆住了, 看着那小孩儿直发愣··小孩儿没管听竹的发呆, 踮起脚尖将手中的一本残书放在柜台上, 认真地说:“掌柜的, 这是《文帝手绘棋谱》, 我爹让我卖给你。”
听到这话,好不容易三魂七魄归位的听竹, 又惊得魂都飞了··《文帝手绘棋谱》是京城的珍珑棋社的镇店之宝,说是在半年前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相貌奇丑的棋士给赢了, 此事在棋坛算是引起了不小的振动,听竹也曾关注过此事,只是那位相貌奇丑的棋士得到棋谱之后便销声匿迹, 时间长了,便也不了了之。
传闻中相貌奇丑所以才用斗笠遮住脸,这肯定是他了听竹激动地从柜台里跑出来,跪下来一把抓住小孩儿的肩膀,急忙问:“你爹如今在何处快让我去见他”·小孩儿摇摇头, 道:“我爹说,只让我来卖这本棋谱,还旧人当年的照料之恩。
他让我给你带一句话,他现在不方便露面,但他很好,你也很好,没有见面的必要·”·“他真是……真是……”听竹愣愣地看着那小孩儿的脸,总觉得和七年之前的那个人重合了,他渐渐回想起往事,眼眶有些泛红,最终还是点头,喃喃道:“他既然这样说,我便这样照做。”
小孩儿又道:“那么便请掌柜的买下这本棋谱吧·”·言罢听竹便笑了,道:“他是在说笑吗这棋谱这样珍贵,可是我这个小掌柜我买的起的吗我可出不起那个价。”
小孩儿道:“掌柜的出得起,我爹说了,只收掌柜的一文铜钱·”·听竹惊了一下,而后很快又想到,他是这样的人啊,他根本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听竹自己低着头沉思了许久,而后嘴角慢慢带上了笑意,他摸了摸小孩儿的头,站起来说:“好,我都如他的愿·”·听竹从柜台里拿了一文铜钱给拿小孩儿,在小孩儿要收下时,他又突然收回了手,说:“等等,帮我给你爹带个话,别记茬了,行吗”·小孩儿乖巧地点了点头,听竹努力想了半天,尽量想了一句他认为小孩儿不会懂的,开口道:“你对他说,那一晚他喝醉,把我推开了,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我骗他的。”
小孩儿皱着眉,认真地把这句话给背下来,而后才郑重地对听竹点头,道:“我记住了·”·听竹再摸了摸他的头,接着才终于将那一文钱给了小孩儿,小孩儿揣进怀里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盯着听竹,突然问道:“您说那一晚什么都没有,那您不是我的父亲吧”·“什么”听竹顿时瞪大了眼睛,盯着那小孩儿看,突然觉得自己或许低估了这孩子,不该在他面前胡说的。
但话也说了,听竹收不回来,正在尴尬之时,小孩儿摇摇头,又自言自语地道:“也不像·”·听竹满脑子都是疑问,正想开口时,那小孩儿又说:“抱歉,是我误会了,请您不必多想。
还有,既然您不是我的父亲,我便与你直说了,对面茶馆二楼靠窗那儿坐着个书生,一直在看你,不是监视你就是喜欢你·我猜是后者,您自行判断吧·我该走了,有缘再见。”
说完那话小孩儿便飞快地跑出了店铺,听竹赶紧跟上去,但那小孩儿实在是太聪明太敏捷,像是个小猴子似的在人群之中乱窜,很快便甩开了听竹··听竹的心简直被搅得一团乱,他恍恍惚惚地回了听竹轩,脑子里还乱糟糟的,他又想哭又想笑,整个人都傻了。
而后,他也不知怎么的,抬头看向了对面茶馆的二楼,突然就对上了一张俊朗的笑脸··*·二郎用很快的速度甩开了想要跟着他的听竹,虽然今年才六岁,但小家伙也有六年行走江湖的经验了,偶尔也跟着不同的人学了些功夫,到如今虽还不成气候,但至少灵活敏捷,听竹是肯定抓不住他的。
二郎一口气跑了一条街,刚刚转弯,正准备冲刺之时,突然转角一双大手将他整个给拽了起来,小家伙不管身子多么灵活,到底还不是大人的对手,那人拽着他的两条胳膊,把他给拽得动弹不得。
“放开我”二郎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抓着他的那人反倒笑了起来,更不肯放,二郎蹬了蹬腿,又大声喊道:“程晋哥,放开我”·那人沉下声,道:“该叫我什么”·二郎憋了半天,又叫:“程晋叔,赶紧放开我。”
程晋这才肯放开他,二郎落了地,回头看着那个皮肤黝黑的青年,鼓着脸非常不满意,小声嘟囔道:“你才多大,要我叫你叔”·程晋“哼”了一声,说:“我本就是你叔。
还有,我之前教你的东西,你怎么没有记牢跑的时候别只顾着前面和后面,也要看你的侧方是否有敌人·”·听到对方要指点自己功夫,二郎的脸色顿时便严肃了起来,程晋便带着他一边往车队那儿走,一边认真地给他说着话,到了车队之时,大刀镖局的旗已经竖了起来,货也已经装好了车,人马都准备好,可以随时出发。
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程晋将二郎给领到了车队最中间的马车前,然后双手相叠做了个马镫的模样,二郎立刻便撑着他的手,飞也似的爬上了马车,程晋拍了拍二郎的腿,说:“还不错,有进步,以后便可多练腿部的力量,不久之后……”·“二郎。”
清冷悦耳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这声音一出,原本还在侃侃而谈的程晋立刻便住了嘴,方才那个机灵的年轻小伙瞬间变成了一颗呆木头,他僵硬地回头,僵硬地冲着出声的人挥手,结结巴巴地道:“沐、沐公子。”
被唤作沐公子的人有一张清秀的脸,算得不得多好看,唯独琥珀色的眼眸很特别,他看上去有些冷清和不可接近,但到时礼数周全,对着程晋微微颔首致意,道:“程镖头,这孩子可是又麻烦你了”·“怎、怎么会呢我与二郎十分、十分投缘……”程晋努力想把自己的舌头捋直,但怎么努力都捋不直,他憋红了一张脸,只好止住这个话题,又说道,“休息够了便上车吧,外面日头大。”
沐公子点点头,带着二郎上了马车,程晋走远了之后便朝着自己的嘴懊恼地拍了好几下,接着才又将众人给吆喝到了一起,组织好车队,继续赶路··程晋领头,镖师们齐声喊起了号子,这近百人的车队便排列好了次序,缓缓启程。
大刀镖局在整个大昇都十分有名,此次的这一镖是从京城到越州城,除了带货,也出租了八辆马车带人,价格并不便宜,但好在安全可靠·辛沐每次回昭月,都是租大刀镖局的马车先到越州。
近日来天气炎热,行路的速度慢了许多,走了已有两个月了,还未到越州,众人都十分乏累·好在这已经是最后的煎熬,用不了几日便能到达越州··上马车之后,沐公子便觉得闷热,他将脸上的□□给揭了下来,原本的模样才终于显露出来。
过去了六年,襁褓中的小婴孩长得这样大了,他的模样却一点儿没有改变,依然是那般摄人心魄的美貌··将沐公子的伪装歇下之后,辛沐便觉得轻松多了,他擦掉了脸上的汗,又拿着手绢给二郎擦汗,这才问道:“方才你不是只顾着玩了吧爹交代你做的事情,你可做好了”·二郎像是个大人似的认真道:“自然,不把事情办好,我是不会回来的。
还有,这一文钱如何”·“你拿去买糖吃·”辛沐摸了摸二郎的头,二郎笑说:“我不买糖,我给小鱼儿买一朵花戴·”·辛沐微微含笑,说:“随你。”
二郎美滋滋地将一文钱装好,又说:“对了,那位掌柜的让我给你带个话·”·辛沐道:“你说·”·二郎道:“他说你喝醉之后便将他给推开了,什么都没有,他骗你的。”
辛沐微微张嘴“啊”地惊呼了一声··这么多年,他一直都被听竹给骗了,心里老觉得对不起他,走到哪里都想着他,他也真是……说就罢了,怎么让一个孩子传话呢·辛沐兀自想了一会儿,竟然又忍不住笑了,心道,过了这么多年,好歹也算知道了真相,以后便能坦然地去见他了。
只是怕二郎会多想··作者有话要说:二郎真可爱~·晚安~·第106章 ··“他不是你父亲·”辛沐对二郎说,“只是我的一个旧友。”
二郎点点头, 一脸无所谓地道:“我早就知道了·”·辛沐揉了下他的头, 便说到了其他的事情上·父子二人说了一会儿话, 马车外的声响便喧闹了起来,他们旁边的那辆马车是个说书先生租下的,那说书先生每日都会讲上几段, 将这枯燥的行程都变得有趣了起来, 说书先生将马车的车帘给撩开坐到车头, 而后吆喝了几声, 车队之中的人便都跟着吆喝, 纷纷都兴奋了起来。
二郎听到那声音便赶紧激动地凑到车窗之前, 把小脑袋探出去, 满脸都是期待··没有惊堂木,说书先生只好将就着一拍车架, 朗声道:“上回书说到:越亲王赴京受封,长公主芳心暗许。
话说宜阳长公主在大殿之上偷偷瞧见了越王殿下的风采之后, 便日夜不能忘怀,皇后娘娘瞧出了宜阳长公主的心思,便像皇上提了此事·这宜阳长公主正是年方二八, 乃国色天香之姿,这天下除了越王殿下,还有谁能配得上她皇上对此事自然是十分赞同,不久便差人在故意在越王殿下耳边提起,皇上有意为二人赐婚。
这二人可以说是天造地设地一对儿, 但越王殿下听了此言,你猜如何”·二郎的眉毛都要竖起来了,紧张地说:“如何”·说书先生又是一拍掌,道:“越王殿下穿着朝服进宫,亲自向皇上请罪,说是他已有妻室,决不可耽误长公主。”
这话刚一说完,便惹来镖师们的反对,众人笑道:“胡说八道,我跑越州这条镖路,少说也有四五年了,可从未听说过越王殿下有娶妻”·“你这说书的,怎能自己瞎掰些内容。”
“假的啊,假的,你瞎编排宫里的事情,小心我去告官,将你这个蹩脚说书人给抓起来”·说书先生哼哼道:“你们知道什么,我有兄弟在宫里当差,我自然是知道这些个宫闱密事,谁要去告我便去,你们听了的,都跑不了还有,要不要听,不听我可不说了”·二郎急忙挥着胳膊,说:“听,听,我听,先生你说。”
说书先生不管那些笑闹的镖师们,这便继续说:“越王殿下是有娶妻,而且那人还是一昭月的美人,只不过红颜薄命,很早便病逝了·越王殿下对亡妻可谓是情深意切,那美人死后,越王殿下身边便连个伺候的婢女都没有。
皇上当然也是知道此事,这便对越王殿下说:‘朕不过长爱卿几岁,如今朕的长公主已到了出阁之年,而爱卿还孤身一人·爱卿想的那人怕是已化为白骨,爱卿尚且年轻,这一生身边总得有人陪着才行。
’越王殿下当即便涕泪横下,凄然答道:‘臣此一生有他的回忆相伴便足以·’”·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听着这话,几名躲在马车之中的女眷都忍不住发出了“哇”的艳羡声。
二郎的双眼也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说书先生··说书先生这便继续:“这话传出去之后,不仅是皇上,就连长公主也十分感动,最终为了成全越王殿下,长公主主动放弃了越王殿下,将其拜为兄长,成为一段美谈。”
二郎跟着问道:“那越王殿下病逝的那位夫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说书先生这便来了精神,满脸神往地说:“据传是位昭月的美人。
众位看官也知道,越王殿下丹青之术也是一绝,他常常为那位死去的夫人画像,说是有人偶然间看见了那画上的美人便为之神魂颠倒·”·二郎又问:“那究竟是长得如何模样”·“这我怎么知道”说书先生扣了扣下巴,说,“只听说是一位爱穿淡青色衣衫的美人,后来有人想巴结越王殿下,便给他送过一次穿着淡青色衣衫的昭月美人,谁知越王殿下大发雷霆,将那美人轰出去不说,还对送礼之人也发作一番,从此以后,再没人敢给越王殿下送美人了,在越州,也再没人敢穿淡青色的衣衫了。”
二郎听得入神,激动地又问:“那后来呢”·“后来没有后来啊·越王殿下和长公主结为兄妹之后,便回了越州,也就半个月前的事情吧,后面没啥事,我的本子也还没有往那后面写呢。”
二郎不满这故事到此处就结束,又说:“先生,那你再给我讲一次越王殿下率领五十死士攀上绝壁营救昭月王那一段吧”·说书先生说:“这两个月都讲过多少遍了,你还要听么”·二郎道:“我喜欢听,总觉得听先生说着便有身临其境之感,好像是我看着越王殿下站在桥头以一当百、奋勇杀敌的模样。”
二郎说完,不仅仅是说书先生,连镖师们也都哈哈大笑起来,程晋勒了下马绳,走回到二郎面前,笑说:“你一个昭月人,也崇拜我们大昇的英雄吗”·“不行吗真英雄当如是我崇敬越王殿下有何不可”二郎仰着脸说,“说不定我上辈子也是容家军的一人,便是那五十死士之一”·“你自己算算你的年岁,那时候你都在你爹肚子里了,如何是那五十死士之一”·二郎想了想,好像也是,于是便有些不高兴,程晋正想捏二郎的脸,二郎便气鼓鼓地小声说:“我给我爹说你欺负我。”
程晋立刻收手,想透过车帘往马车里面看一眼,但什么都没有瞧见,又慌慌张张地扬了扬马鞭走远了··众人又嬉闹起来,说书先生说到了其他人的故事,二郎不感兴趣,便放下车帘,退回到了车内。
他看见他爹拿着《历代棋士名手史话》,但目光一直是僵直的,根本没看那书上的内容··二郎拉了拉辛沐的袖子,问:“爹,你在想什么”·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点卡,短小地更新了。
最近在想这本要不要做个人_志 我还蛮喜欢这本的 想做个纪念_(:з)∠)_·但是又觉得可能没人买TAT·另外,明天要出去玩,更新不定~么么哒·晚安·第107章 ·辛沐摇摇头,二郎便闭了嘴。
因为他知道, 他爹摇头的意思不是“没什么”, 而是“不对你说”··这对父子的相处模式与旁人有些不同, 因为很早以前辛沐便发现了,二郎这孩子有超越同龄人的聪慧和早熟,在有些问题上, 辛沐很难以糊弄寻常小孩儿的方式将二郎给打发过去。
因而辛沐便对二郎坦诚, 他很明确地告诉儿子, 他的确是有一些不想告诉任何人的事, 哪怕是二郎, 他也不想说, 但若是二郎自己猜到, 他决不对二郎说谎··对于二郎的父亲是谁这个问题也是这般,辛沐从来没有主动说过, 但他不干涉二郎自己猜。
二郎想了想,突然快速问道:“可是在想和父亲有关的事”·辛沐愣了愣, 便点头答道:“是·”·二郎接着又问:“我父亲是棋士”·“不是。”
“那我父亲是写书的人”·“不是·”·二郎有些沮丧,二人这般对话也不止百来次了,二郎时常迅速偷袭, 也没从辛沐嘴里撬出些什么来。
他将辛沐手里的书拿过来看了半天,找不出这上面究竟有什么线索和他父亲有关,以至于辛沐看得这样入神··“早晚我能自己查到的·”二郎把书还给了辛沐,而后从自己腰间掏出一个小袋子,将里面他收集的那些小暗器拿出来玩。
辛沐看着他, 默默地拿了把扇子给孩子扇风,小孩儿很快便又忘记了方才的不愉快,笑盈盈地和辛沐说起这些暗器来··辛沐也带着浅浅的笑,看着二郎便觉得心中欢喜,不一会儿小孩儿玩得累了,自己就睡了过去。
马车继续在烈日下前行,辛沐便不自觉又想到了方才说书先生讲的那些话··这两个月,这说书先生把然后的生平事迹给讲了个遍,虽不能说完全正确,但至少九成都对的上,因此辛沐也知晓了许多他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
只不过这说书先生也只知道事情的表面罢了·比如说容华拒绝了和长公主成亲,在他们看来这是一桩美谈,可对于容华来说,拒绝这个婚约的凶险并不亚于在战场上拼杀。
容华的功勋太过于卓著,他已经封了王,若是再让他立功,还能怎么往上加封这样一个人做一方封疆大吏,哪怕是皇上和那个自小便和他相识,到如今也不得不对他有所提防。
若是他能乖乖和长公主成亲,成为皇上的女婿,有了皇上的外孙,让越王这个爵位传给皇上的外孙,或许皇上对他还能有些信任·但他还是拒绝了,还拒绝得众人皆知,他当真是……不要命了。
他图个什么·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想到此处,辛沐便立刻止住了往下想的念头,六年来他一直都是这样,从未往深处想过·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不管是六年前还是现在,他都不想让容华死,仅此而已。
马车继续向前行进,辛沐给二郎擦了擦汗,而后又思绪放在了二郎的身上·这孩子虽然长得像他,- xing -子却完全不像他,倒是十足地像……容华。
小小年纪,还知道给姑娘买花戴··至于旁的方面,更是和容华如出一辙··辛沐对二郎的要求很严,他决不许二郎学坏,但他也从未限制过二郎的天- xing -和喜好。
二郎不爱读书,习武的根骨却很好;不爱下棋,倒是和镖师们学会了玩骨牌;字写得不怎么样,画画却很有天赋·辛沐都依着他的喜好,让他去做他爱做的事情··日复一日,尽管辛沐无数次地告诉自己,二郎与旁人无关,是他自己的一个人的孩子,随着孩子渐渐的长大,他便越来越能从孩子的脸上看到那个人的印记。
而二郎的对未知的好奇也越来越重,说不定二郎真的会慢慢把当年的一切慢慢拼凑出来·况且一直以来,二郎都把那个人当做英雄来崇敬的,若是有朝一日,果真让他们偶然间想见了……·到时候又该如何呢·辛沐反反复复地担忧,仍旧无法得出答案,只好在心中想,那一切,怕是也只有到了那时候才能知道。
*·过了十日,大刀镖局的车队便到达了越州城门,车队的账房先生去配合守城侍卫清查货物,其余的众人则在城门外的客栈用早膳,吃完将银钱结清之后,租马车的客人们便要离开车队,这一趟行程便算是完了。
辛沐刚和二郎入座,程晋便在角落里怪叫了一声,二郎见状便对辛沐道:“爹,我要小解·”·辛沐点了头,二郎便迅速地溜了,和程晋一块到了客栈外的街角。
程晋有些紧张地搓着手,道:“二郎,我问你,你爹可说了,这次他去昭月会待几天他何时回京城”·二郎摇头:“他没同我说过,我也不知道。”
程晋便有点紧张,道:“嗯……你问问他啊,我们的镖车两个月之后回京,他若是要走,我给他留一辆马车·咱们一块儿到京城多好啊,路上我教你骑马。”
“真的”二郎睁大了眼睛,想了想,又说,“程晋哥,你这样不行的,你得自己去给他说这都几年了,你都从老末混成了镖头,怎么还开不了口再这样下去,我爹只能一直当你是个小辈儿。”
程晋的脸迅速地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你个小屁孩儿,胡说八道,你知道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我爹,你想当我父亲,你……唔”二郎正说着就被程晋给提起来捂住了嘴,程晋怕人听到,又怕把二郎给弄疼,慌忙抱着他撒腿就跑,一口气跑到没人的巷子里,这才放开二郎。
二郎从程晋身上跳下来,哈哈地笑了起来··“别、别笑了”程晋又结巴了,酝酿了好半天,这才蹲下来与二郎视线平齐,小声地问:“那……那你觉得……如何我、我做你父亲的话……”·作者有话要说:啊 好短小 丧_(:з)∠)_·第108章 ·二郎止住笑,认真地想了半天, 这才说:“程晋哥, 我倒是挺喜欢你的, 你长得不错,人也好,还能教我武功。
可我有父亲啊, 我爹说他还没死呢·”·程晋道:“可……可这么多年了, 他都没来找过你们, 他说不定和旁人在一块儿了, 你爹也没提过他, 他俩肯定早就玩完了。”
“若是这样也就罢了·”二郎满脸认真, 道, “但若不是这样呢若是他现在一个人,若是他还等着我爹回去, 我认了旁人做父亲,他岂不是太可怜了总之我得先找到他, 他若是对不起我爹,我就不认他了。”
程晋有些沮丧,低头皱眉满脸都是愁绪, 二郎拍了拍程晋的肩膀,说:“你们这些大人真是的,有什么话直说不好吗虽然我很想知道我的父亲是谁,但要是我爹真的不想再同他在一起了,我自然也不会强求的。
这样, 你就去对我爹说,你喜欢他,你想照顾他,若是他同意,他也喜欢你,我当然是为你们高兴的·”·程晋的眼睛亮了起来,道:“当、当真”·二郎奶声奶气,但异常严肃地道:“大丈夫一言九鼎”·程晋“嘿嘿”地低笑,又说:“那……那我如何给他说”·“这种事情,还要我一个小孩儿给你说吗你自己想去。
我得回去了,我爹等我吃饭呢·”说完二郎便又撒丫子跑了,留下程晋一个人在原地一会儿大笑一会儿皱眉··回到客栈,菜都已经上桌了,父子二人吃了一会儿饭,程晋便到了辛沐的桌前,辛沐很客气地邀请程晋一块儿吃,程晋没坐下,却是很直接地问:“沐、沐公子,你……你这次会在越州待多久呢若是下下个月你想回京城便提前告诉我,我给你留一辆马车。”
辛沐道:“程镖头有心了,但这次回去想祭奠先祖,也不知道会待多久·不过若是我要到京城的话,还是会租大刀镖局的马车的,我知道在何处寻你们,多谢。”
程晋有点担忧地说:“但……但那个……还有几个月便要开始科举考试了,到时候估计租车的人多,沐公子,你还是……还是早些定下的好。”
辛沐点头道:“自然,多谢·”·程晋知道他现在的确是没有定下来的意思,心中难免沮丧,再加上外面清货出了点儿问题,账房先生叫他,他便没办法再问下去,只是交代辛沐若是有需要,只管找他就是。
辛沐应了,又客气了几句,程晋便失望地离开了··“爹,你其实都是知道的吧·”程晋走了之后,二郎便问道··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辛沐道:“知道什么”·“程晋哥喜欢你。”
辛沐面不改色,道:“嗯,我知道·”·“他没有见过你本来的样子,不是因为你好看才喜欢你的·”·“嗯,我知道。”
“他是个好人·”·“的确·”·“他长得不错,武功也很好·”·“嗯·”·“我父亲是谁”·“……”辛沐顿了顿,道,“吃饭。”
“偷袭失败·”二郎兀自笑了笑,便低头扒饭··辛沐放下筷子,转头看着二郎,突然说:“那你想去京城吗”·二郎抬头道:“什么你要答应程晋哥吗”·辛沐道:“不是。
只是这些年,我们也走过了许多地方,这天下闻名的棋手,也都赢得差不多了·我想是时候该定下来了,你也到了去学堂的年纪,我想找一个地方住下,让你去念书。”
“念书”二郎的脸立刻便皱了起来··辛沐接着说:“你若是乖乖念书,便也可以去武馆学武,你自己考虑,若是你想在京城,我们就往京城去。”
二郎认真地考虑了半天,又说:“可你不是半年就要到越州来一次吗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情……都解决好了,以后你不来了吗”·“大概不会来了。”
辛沐摇摇头,在心中想,当年戢康太医告诉他,需要几年的时间就可以把容华体内的毒给清干净,这也过了好几年,这毒应该是解了··容华不再需要他的血了。
“去京城吗”辛沐又问··二郎叹了口气,道:“我还要找我父亲呢……哎,我只是个小孩儿,为什么要把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来决定呢总之,我需要好好考虑这件事情。”
“那你慢慢考虑·”辛沐笑笑,摸了摸二郎的头··*·说是要好好考虑,但其实也只过了一日,二郎便想好了··晨起,辛沐正在给二郎梳头,小家伙便满脸认真地说:“我已决定好了,若是要选一个地方定居,我宁愿在越州,而不是在京城。”
辛沐犹豫了一会儿,又想,也无所谓的,越州城有那么大,找个僻静的地方就好,已答应二郎都听他的,辛沐不想食言·于是辛沐便道:“若是你决定好了,我今日便请人去帮忙看宅子,等我们从昭月回来,就能搬进新宅子里了,你可有什么要求”·二郎手舞足蹈道:“宅子要大很大带个院子,我可以在院中练剑。”
辛沐捉住小家伙胡乱挥舞的手说:“好,那便带个院子,你可得快点拿得动剑才好·还有别的要求吗”·二郎皱眉认真地想,好半天都没有动静。
这孩子一向不是个讲究的人,这些年来,他和辛沐东奔西走,不惯是住在富丽堂皇的大客栈,还是荒野中的破庙,他都感觉不出差别,要让他提要求,他也想不出什么要求,好半天之后才说:“对了,爹,我们能买一个越王府对面的宅子吗说不定什么时候越王殿下出门,我便能瞧见他。”
辛沐的手顿了顿,说:“不能·”·二郎转头道:“为何不能”·“我有我的理由·”·二郎皱了皱眉,好半天之后才认真地说:“爹,你是越州的逃犯吗”·辛沐没想到这孩子会这样想,当即便忍不住笑了出声,摇摇头道:“不是。
为何这样想”·“总感觉你每次来,都偷偷摸摸的,像是生怕被人给看见,还用假名·方才突然想到……”二郎鼓着脸说,“那为何不能住在越王府对面”·辛沐思考了片刻,没打算对二郎撒谎,但也没有说实话:“你自己想想,越王府对面,岂是随随便便的人都可以住的越王殿下又岂是随随便便的人都能见的”·“对哦……那就不行了,那么随便找一处宅子吧。
唔……”二郎盯着他爹,突然快速说,“我父亲姓什么”·“梳好了,出门·”辛沐转身离开,并未回答二郎的问题。
“偷袭失败·”二郎瘪瘪嘴,活蹦乱跳地跟上了··出门便退了客栈,辛沐已经租好了马车,今日回昭月去祭祀先王和先王妃·辛沐不能回到神庙,每次回来也只是在山脚下,带着二郎一起祭祀,待几天之后又走。
但在去昭月之前,辛沐依然同这些年来许多次一样,割破手腕,装了一竹筒的血,请脚夫带去济世堂··不过这一次,辛沐还附带上了一句话··他应当好了,我以后便不来了。
而后,驶向昭月的马车便缓缓启程··*·当夜,济世堂做好了新的一颗解□□丸便送到了越王府,老管家姜宏接了,便小心地那枚药丸到了弘毅院··虽说如今越王府已扩建到了无比豪华的地步,但容华还住在原来的院内,而且这里再也不复往日的热闹,容华将从前的婢女护卫都给遣散了,如今只留下弘毅院中十来人伺候,那偌大的府邸变得萧条清冷,夜里只有几盏孤灯,看上去十分吓人。
姜宏捧着药丸,小心地敲了敲书房的门,容华没应声便表示并不拒绝姜宏的进入,因而姜宏便推开了书房门,见到容华又在画画,桌上放着晌午送来饭菜和药,到现在他也没有动,一壶酒倒是喝完了。
“殿下·”姜宏走近·轻声细语地道,“您怎么又不吃东西这样下去……可怎么好”·容华只“嗯”了一声,并未回答。
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姜宏叹气,出声叫来奴婢将桌上的凉了的饭菜收走,而后才呈上药丸,说:“这是济世堂应神医送来的,他说您今年的这一药吃了,毒也就能解了,以后您还是少喝些酒。”
“放那儿·”容华终于是停下笔,而后抬头对姜宏说,“将院中的人都清出去,不必伺候·你也出去吧,今夜谁都不要打扰我·”·姜宏满脸都是忧虑,又给容华倒来一杯水,叮嘱容华一定要早些将药吃下去,但容华只是应了声,直到姜宏离开书房,容华也没有看那药丸一眼。
不多时,姜宏便按照容华的吩咐,将弘毅院中的奴婢们都给清了出去,只是他心中仍旧有些忧虑,安排了个机灵的小厮在院门口守着··夜色越深,弘毅院中便越是寂静萧条,容华将那一副新画好的画像看了许久,之后便打开了密室的机关。
夜明珠将上千幅画像照亮,那人的模样便生动地出现在容华的眼前,他的嘴角短暂地扬起了些许的笑意,很快便又止住··作者有话要说:⊙v⊙ 渣渣上线了~要虐他了~·小可爱们稳住啊别心疼啊·晚安~·第109章 ·容华并未将新画好的画像挂进密室,反倒是拿着走出了房门。
院中有一方小鼎, 容华便将画像给放进了鼎里, 而后又拿出几张画像来, 一一小心地放进去,接着他又拿着只蜡烛,站在鼎前, 怔楞地盯着··撑到如今已经是他的极限, 他已经将他要做的事情都给做完了, 他不想再这样活下去, 他现在便要做六年前就该做的事情, 他要走了。
况且他的身子也感觉到了他不想活下去的念头, 从京城回来之后, 便摧枯拉朽地衰败了下去,他能感觉到他已时日无多··是时候该走了, 但在那之前,他得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都给带走, 那就是这些画像。
蜡烛的火苗在微风中轻轻跳跃,映着画像上那人琥珀色的瞳仁·容华目光之中满是柔情地看着,本已下定了决心, 可看着画像上那人对他浅笑的模样,他又迟迟无法下手去点燃那幅画。
直到站立太久,脏器之中又传来阵阵难以掩盖的疼痛时,容华才终于狠下了心,他咬牙想, 反正我都要去见他了,再留着这些画像做什么·他终于是将火蜡烛的火苗移到了画像之上,片刻后纸张燃烧的味道便窜了出来,最上面的那一张画像被烧到了一个角,画像上那人的衣摆渐渐在火苗中化为灰烬,很快,那个人便也会烧成灰烬。
火苗闪烁间,容华猛然又觉得不舍,即使是烧那人的画像他也觉得心疼,在他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候,他突然喊了一声辛沐的名字,而后便双手朝着火中探进去··他闻到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但他也没有停下,在那熊熊燃烧的火苗之中,他将画像全部捞起。
“辛沐辛沐……”容华满是眷恋和悲痛地喊着,手忙脚乱地用身体去扑打火苗,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和灼热,只感觉眼前一阵阵的模糊,但那火渐渐小了,他终于是将所有的火苗都给扑灭了,那几张画像的部分被烧到了,但好歹没有被烧毁,画像上的人还好好的。
容华扑到在地,怀里抱着那几张画像,方才那种眩晕感越来越强烈,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眼前模模糊糊地出现了辛沐的身影,好像在对他笑··他伸出手想要抓住辛沐,但抓到的只是一片虚影,而后,他终于什么也看不见,彻底落入了黑暗之中。
被容华丢在地上的蜡烛滚到了凉亭之下,仍然在顽强地燃烧着,那星星点点的火苗引燃了凉亭中挂着的纱幔,纱幔的火迅速往上窜,那一点点微弱的火势渐渐有了蔓延的趋势。
而这一切,晕厥的容华完全不知··*·姜宏让留在院门口候着的小厮叫刘三儿,是个年岁不大的小伙儿,平日里还算是机灵,但偏生今夜不知为何,对管家的交代有些懈怠。
刘三儿在门口守到半夜见没有什么事发生,便靠着门框晕晕乎乎地睡了过去,直到被热得浑身发汗,刘三儿才醒过来··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闻到一阵木头燃烧的味道,再揉一揉眼睛,他总算是看清了,就在一墙之隔内,弘毅院的凉亭燃起来了·“走……走水了”刘三儿慌张地一声大喊,起身就要去撞那院门,但厚重的院门并不是他一人能撼动的,刘三儿慌张了片刻便迅速冷静,立刻大声呼和起来,寂静的夜中响起了他一个人的声音,很快便将已经沉睡的越王府惊醒,姜宏领着下人们很快出现,几个壮年小厮一起撞门,总算是将厚重的院门给撞开了。
彼此凉亭已经烧得只剩下个架子,容华就躺在距离凉亭十尺外的地方,零碎的火星溅落到了他的身上,衣摆已经隐隐有了快要烧起来的趋势,但他仍然在昏迷中,怀里紧紧抱着那几幅画。
“殿下”姜宏嘶声大喊,慌忙便冲过去踩灭了衣摆的火苗,而后几名小厮迅速地冲上来将容华给移到了另一寝殿之中,将容华安顿在塌上之后,姜宏这才伸手去拿走容华抱着的画像。
他原以为会很难撬动容华的手,可他只是轻轻一拉,容华便松开了手,双臂颓然无力地往下垂落,姜宏心中大惊,慌忙伸手去探容华的鼻息,竟然发现那鼻息已微弱到快要感觉不到了。
“来人来人”姜宏急急忙忙地大喊,“快点,快去个人到济世堂请应神医”·又一腿脚快的小厮赶紧便往济世堂跑,其余人还赶着去救火,只剩下姜宏一人留在寝殿之中照料容华。
幸好这火烧得不是很旺,虽说越王府中只剩下十来个奴婢,废了些功夫好歹是很快将火给扑灭了,但众人心中都后怕不已,纷纷猜测容华是不想活了,打算自己在院中自-焚。
等应心远匆匆赶到,听到的消息便是容华自焚,他本已做好了看见一个面目全非的容华的准备,谁知见到时,瞧见容华除了双手灼伤以外,身上并无更多明显的外伤··“应当不严重。”
应心远出声宽慰姜宏,这才握着容华的脉检查···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姜宏的脸色刚刚才缓和了些,应心远却突然面色巨变,他陡然放开了容华的手腕,又掰开他的眼皮瞧了瞧。
“怎么了您不是说不严重吗”姜宏急切地看着应心远问道··应心远皱眉,道:“烧伤的确是不严重,严重的是殿□□内的毒。
没道理的……姜管家,我送来的解□□丸,殿下可有服用”·姜宏惨白着脸,道:“殿下一年到头都在出征,仅是去年年末和昨日这两次是把药送到了小人手上。
小人自然是不敢耽搁,拿着药就给了殿下,小人以为殿下应当是……但、但……没看到殿下服用”·应心远沉默良久,再次握住了容华的脉查看,半晌之后,他松开容华的手腕,沉重地说:“他至少已经两年没有服药了,在战场上又受了些伤,身子一旦虚弱,这毒便发得不可收拾,如今……”·作者有话要说:晚安~·第110章 ·姜宏险些哭出来,忙道:“先生, 只能仰仗您了, 您快些再做些解毒的药丸给殿下服用, 您一定有办法的”·作出解药最关键的就在于药人的血,可辛沐刚刚才说了不会再回来,饶是应心远有天大的本事, 也无法凭空作出解药来。
他颓然地摇了摇头, 脸上便写着“没救了”三个字··姜宏身子一晃, 一下便跌坐在地··“真的……真的没办法了”姜宏眼中含泪, 愣愣地看着容华毫无血色的脸。
应心远再次摇头, 心情便格外沉重起来··前些日子容华回越州, 应心远便遥遥地看了他一眼, 当时只是觉得他脸色不太好·这些年已经见惯了他这幅模样,应心远并未放在心上。
但从现在容华的脉象来看, 他怕是很早就知道自己快要不行了,一直在等着这一天··应心远不禁想, 一个人要绝望到何种程度,才会这样忍着痛苦等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日日走向死亡,是何等的心情而若是死去的人真有另一个世界, 容华去了才会发现,他一直想着的人,根本就没有在那里等着他。
即便是从前看着容华对辛沐诸多伤害的应心远,在此刻也难以不动容·他向来自视甚高,却越来越从心底里敬佩容华··作为一个军人, 容华已经为他的国家和百姓打下了安宁;作为一个男人,容华也为他所爱之人付出了最惨烈的深情。
应心远自知不如,便在心中想,到如今,自己是该放下辛沐了··从前的容华的确是可恶到了极致,但他已经用了他的一切来偿还曾经的罪孽,如今就差这一条命了。
一定要让连这条命也赔上吗·不,并不是这样,作为医者,应心远希望容华能活着,并且他知道,无论如今是否原谅了容华,辛沐都不想让他死·这六年来辛沐所做的一切,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要如何才能让容华活下来·应心远脑子中一团乱,好久之后,他才在纷乱之中找到了一点头绪,他急忙对姜宏道:“之前我拿来的那一颗药丸殿下应当还没有吃,快去寻来”·险些绝望的姜宏又激动了起来,急忙叫人赶去弘毅院的书房寻找那颗药丸。
方才容华一直没有动过那颗药丸,很快便被人给找了回来,应心远强行将药丸给容华塞进了嘴里,强迫昏迷之中的容华给吃了下去··姜宏问道:“殿下可是……可是已经没事了”·应心远摇头道:“殿下的毒已经深入骨髓,现在给他吃了,只能拖一段时间,但……只要能坚持一段时间,便有希望,我再想办法。”
姜宏老泪纵横地道:“多谢先生,多谢先生,请您务必救救我家殿下……”·应心远认真道:“我一定尽力,此刻便麻烦您照顾着越王殿下,这几名徒弟都留下帮衬,我须得回济世堂准备药材,若是殿下醒了,劳烦您立刻派人告知我。”
姜宏又道了谢,匆匆将应心远送走,这便又回到了昏迷的容华身边照料··在赶回济世堂的途中,应心远的便一刻不停地思索着·虽然他不敢肯定,但他猜测如今应当还有一个办法能给容华解毒,那就是药人的血。
辛沐应当还没有离开越州太远,若是这个时候想办法让辛沐知道容华快不行了,或许他会回来·况且,比辛沐的血更加能让容华起死回生的,便是辛沐这个人·容华如今已经完全放弃了生的希望,若是辛沐再不出现,即便这次容华不死,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可为了保证辛沐的安全,也为了遵守自己的承诺,应心远发誓绝不泄露辛沐还活着的消息,并且他也不能大张旗鼓地派人去寻找辛沐,他只能将容华中毒的消息传出去,寄希望于辛沐得到这个消息会自己回来。
于是,应心远快速回了济世堂,给戢康太医写了一封信,将容华如今的情况告知了戢康太医,询问戢康太医是否有能够医治容华的方法,信送出去之后,应心远便又立刻找了几个值得信赖的徒弟,命他们将容华中毒的消息往外传。
不过几日的功夫,容华旧毒发作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越州,除了周边的几个州县,甚至连昭月和西夷也有人在传··但辛沐还是没有回来,应心远等得望眼欲穿,心急如焚,辛沐却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始终没有出现。
而出现的是另外的两个人,至真和尔及阿托··至真原本就在来越州的路上,半道上听到了容华毒发,立即便马不蹄停地赶来,尔及阿这段时间也正好是在西夷边境,知道了这消息,便也立即赶到了,二人刚好在越王府门口碰上,连互相客套的时间都没有,立即便在奴婢的带领下到了容华如今养病的寝殿。
还在房门口,那股死亡特有的衰败和萎靡气息便让二人一阵阵的胆寒,他们都无法想象,就在几个月前,容华还是那个让敌人闻之便两股站站的战神,这才过去没有多久,他怎么可能就要死了呢·可进门看见容华的那一刻,二人都感觉到了一阵脊背发凉,他们清晰地感觉到,容华是真的要死了。
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应心远和戢康太医都守在他的病床之前,许多昭月和大昇的名医都到了,数十名奴婢悉心地伺候,还有各种珍贵的药材摆在他的面前,但他还是没有活人的气息,他要死了。
不,准确地说,在六年前他就已经死了,只等着在近日内咽气··“殿下”至真崩溃地喊了一声,冲向了容华的榻前,他想伸手摸一摸容华鬓角花白的头发,但应心远拦住了他,沉声道:“不能动他。”
尔及阿托也跟了上来,手足无措地看着容华满是死色的脸,胆怯地问道:“我兄弟这是……还有救吗”·“殿下。”
应心远叹了口气,道,“或许……还有救·”·“或许”尔及阿托拔高了音调,正要开口时,突然有一奴婢大声喊道:“醒了,越王殿下醒了”·众人立刻便停下了争论和吵闹,一窝蜂地涌到了床边。
容华的眼睛的确是睁开了,但毫无神色,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地望着他··应心远急忙便握住了容华的脉,慌忙问道:“殿下,您现在感觉如何”·容华目光在他脸上轻轻扫过,微微张口,而后“噗”地一声,容华便吐出了一大口血,那血带着些微微的黑,一看便知道是毒血。
“殿下”·寝殿内顿时便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叫,所有人都慌了手脚,正在尽一切的努力让容华活下去,但容华只是冷眼看着这他们,像是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而后,他嘴角慢慢扬起了淡淡的浅笑,六年来,他唯一一次真心的笑。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他等的那一刻终于来临,他要解脱了··“殿下,撑住……撑住啊”应心远大喝一声,一把将至真腰间的匕首抽出,咬牙对戢康太医道:“放血,将毒血放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戢康太医只思虑了一瞬,便道:“要掌握好量,失血过多,加上殿下一心求死,随时可能丧命。”
“但此刻别无他法”说话间应心远已将刀锋在蜡烛的火苗上滚了一圈··“可行,先生执刀,本官配药止血·”·三言两语间,应心远和戢康已将这不得已的法子给定了下来,剩下的几名大夫赶紧将其余闲杂人等往外室赶,尽管已经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帮不上忙的至真和尔及阿托,还是被赶到了外室。
·只片刻之后,二人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从屏风的间隙之中瞧见,应心远的刀已经迅速地割破了容华的手腕,汩汩的血往外流,竟然已是全然的黑色··他的毒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不知平日里该有多疼,可这么多年来,至真从未见他喊过一声疼,大概是心灵的折磨的疼早已超越的身体的疼痛,他自己也未曾放在心上。
黑色的血装满了整碗,在应心远和戢康太医做这一切的时候,容华都是睁着眼睛的,他依然是挂着那一点神秘莫测的笑,但他的意识是否还清醒便不得而知··随着黑血的放出,容华体内的毒暂时被压制了,应心远放下刀的同时,戢康太医便立即将调好的药膏涂上了伤处,片刻就把伤口给包扎好了。
容华并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那副将死之气越发浓重,他的皮肤白得都像是透明了,仿佛碰一下人就会化成灰··应心远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落,他咬着牙,轻轻晃了晃容华的肩膀,道:“殿下,撑住,您……撑住啊”·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挺住·晚安~·第111章 ·容华只是微微张开干裂的唇,目光涣散地望着应心远, 应心远着急, 更用力地晃了晃容华的身体, 但容华依旧没有给他回应,那双眼也在渐渐地合上。
在外室的至真便只剩下啜泣的份儿,可尔及阿托看不下去了, 他猛地往前冲, 一把将拦着他的奴婢和大夫们推开, 凶神恶煞地到了容华的床前, 他红着一双眼睛, 怒道:“他撑不住, 可不就是你们害的给我让开”·围在床边的人还在惊慌之中, 尔及阿托已经左右开弓一手拎起一个人便往外甩,到底从前是个大胖子, 臂力的确是惊人,尔及阿托没费多少力气就将围绕在容华身边的人给甩开, 而后他一脚就跨上了床,骑在容华的身上,大声喊道:“容华, 兄弟你不能死他还活着呢”·容华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依然是目光涣散,尔及阿托又急又气,一把抓住了容华的脖子,怒吼道:“你他娘的给我听着, 你不能死他还活着”·至真眼看尔及阿托就要说出实情,慌忙之中的第一反应就是立刻将不知道此事的人一口气全给赶出了屋,如今剩下的几人都是知道辛沐还活着的,至真赶完人之后冲进内室,只见戢康太医和应心远都在拉尔及阿托,怕容华不病死也要被尔及阿托给掐死了。
可尔及阿托就像是长在容华的身上似的,死抓着容华的脖子,吼得青筋暴起:“你给我醒过来辛沐没死,他们在骗你辛沐在骗你他还活着,他还活着你给我醒过来”·至真已经冲上来准备一手刀将尔及阿托给劈晕过去,可就在他举起手的时候,已经去了半条命的容华突然抬起了手,他抓住了尔及阿托的胳膊。
这一个小小的举动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四周的声响全然静止,目光一瞬间集结在了一处,所有人在这一瞬都做出了深吸气的动作··尔及阿托一把甩开拉着他的人,一下握住了容华的手。
“是……是……”容华开口,嗓子像是撕扯的破拉锯,“是真的”·尔及阿托急忙道:“是真的辛沐还活着,是溧河禄告诉我的,当时他在场,是他把辛沐送下山的,他们骗你,也骗了我你问至真,他也在场,他什么都知道”·容华缓缓地将目光移向了至真,双眼终于是有了一丝的光亮,到了这个时候,至真便也没有再隐瞒下去的必要。
他想,至少他遵守了对辛沐的承诺,容华不是从他这里得到辛沐还活着的消息,他只是帮容华确认·于是他用力点头,道:“是真的,我们骗了你,辛沐也骗了你,他不仅没有死,还平安地将孩子给生了下来,到如今孩子该六岁了。
殿下,你别死,你活着,你一定要撑住,你不能死”·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他……他没死……”容华的双眼越来越亮,他渐渐燃起了生的希望,在极短的时间内,精神状态都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应心远立刻开口:“孩子是我接生的,殿下,这一次不是骗你·”·“孩子……”容华含着泪笑出了声,喃喃道,“他还活着……他……孩子……”·应心远再次摸了摸容华的脉,而后迅速地取出银针,利落地就在容华的身上扎了几针,接着又用眼神示意至真和尔及阿托继续说,尔及阿托抠了抠头,又道:“兄弟,你自己想你要是死了,辛沐岂不是就成了寡夫你儿子就没父亲了以后有人欺负他们怎么办辛沐给你儿子找个后爹怎么办你他娘的赶紧活着,再难也给我活着,大口大口地给我喘气”·尔及阿托一席话被周围的所有人都给震住了,无数道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但他丝毫察觉,依然死死盯着容华,抓着他的脖子等着他清醒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应心远停止了往容华的身上扎针,容华的双眼猛然间睁大,又迅速闭上,容华再次晕了过去··应心远丢下针,双手不住发颤··“殿下的命,暂且保住了,但也只是暂时。”
应心远有些后怕地抹掉额头上的汗珠,又问戢康太医道,“可有什么法子能解毒”·戢康太医道:“如今只有药人的血才能解毒,若是在三日之内让殿下服用药人的血,便有救。
但若是超过了三日,一切就不好说了·”·至真脸色煞白,道:“可如今上哪里去找他”·“麻烦戢康太医好生照料殿下,一个时辰之后殿下会醒来,到时候再给让他吃药和进食。
其余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办·”应心远对戢康行了礼,交代一番之后,便将尔及阿托和至真给带出了容华的病房··这三人之中,如今便是应心远最为冷静,他先是客气地尔及阿托行了礼,这才问道:“殿下,您是如何得知辛沐还活着的事的您可有告诉过其他人”·尔及阿托道:“溧河禄告诉我的,这都过去几年了,他才告诉我我没有对任何说过,只是方才告诉了容华而已。
你们也真是狠心啊,一个个都知道,一个个都不告诉我兄弟,他都要死了你们没看见吗若不是我今天说出来,你们还打算瞒着他到他咽气吗”·至真没吭声,其实他已经忍不住了,若是尔及阿托没有开口,至真也会在下一刻冲进房内告诉容华真相。
但事到如今,他也不必开口,只是一直低着头,不再出声··应心远的脸色不太好看,沉默片刻又说:“既然殿下已经知道了,那么便要劳烦殿下别再告诉任何人。
辛沐是这个世上最后一个药人,他只有‘不在世’才安全·”·尔及阿托道:“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殿下长途跋涉也应当很累了,您可以先去休息。
若是有空便去多陪陪越王殿下,他昏睡几个时辰又会醒来一段时间,您和他说说话,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希望,我和至真一定会将辛沐给寻回来的·”·“也只好如此了,你们一定要想办法,一定要”尔及阿托叮嘱再三,这才离开。
至真立刻便苦着一张脸,道:“这可如何是好我不知道辛沐在哪里,他上一次给我来信,人还在京城,这样远……”·作者有话要说:还没虐完_(:з)∠)_这几天有点忙碌 见谅·晚安~·第112章 ·“他就在越州附近。”
应心远将这六年来每六个月辛沐便专门送一碗血道济世堂的事详细告诉了辛沐,而后又道, “殿下毒发的消息已传得沸沸扬扬, 辛沐就在距离越州不远的地方, 他听到消息,一定能想到殿下需要他的血来解毒。
他若是要见死不救,这六年来一定不会做到如此地步·所以我猜测他可能根本就不知道殿下毒发的消息·你还记得六年前辛沐曾经说过, 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山上待着, 并不知道天下发生了许多大事吗现在他很可能就在当年待的那一座山里。
还有, 辛沐到了越州, 便一定会回昭月看看他父亲母亲, 只是他一个‘已死之人’不方便回到神庙, 必定会选一处离得近的地方落脚·”·至真的思绪回到了六年前, 双眼放光地道:“我……我想起来了,这样一说, 的确是有可能我来的路上便听闻,前些日子中昭月有些地方下了大雨, 山路有些难行。
辛沐带着孩子,应该不会那么莽撞下山的,他现在应该还在那山上”·应心远行了一礼, 道:“至真公子,寻回辛沐的之事,只能麻烦你了,我留下,必定全力以赴救治殿下。”
“当是我多谢应神医才是·”至真也回了一礼, 肃然道,“此刻不必多言,我先行一步,劳烦应神医·”·言罢至真便扭头,快步离开。
*·而此时,系着容华所有希望的辛沐,正斜靠在床头看书,只不过这几日也不知是为什么,辛沐老觉得心慌,看书也看不下去··“爹”二郎从屋外跑来,有些着急地说,“昨日今天的都太阳这样大,到傍晚时路上的淤泥也应该被晒干了,我们可以下山了吗”·辛沐也看不下去书,索- xing -放下,随着二郎走到了床边,那明晃晃的太阳晒得辛沐眼睛都有些花,直到二郎又叫了他一声,他这才说:“再晒一日更安全,等明日午后,日头不那么毒了,我们便下山。”
“啊终于可以下山了”二郎兴奋地转了个圈,又跑出房去院中玩泥巴··辛沐站在门口看他,想,小孩儿也是憋坏了。
这山上的小屋对于二郎来说的确是有些无聊,而且也没有别的朋友·往年回来祭拜父母,也就住两三日·这一次因为下雨,在这里住了十天,天天吃辛沐做野菜饼,二郎肯定待得不想待了。
至于辛沐……他本是个静得下来的- xing -格,怀着二郎的时候,在这里住了半年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但这一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在山中住得越久,他心里便越是不安。
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只要能下山,辛沐也想要早点下山··看着二郎玩了一会儿,辛沐便开始收拾下山东西,准备了起来·又吃了一天辛沐做的野菜饼,第二日午后,父子二人便锁上了小屋,一人拎着个包袱往山下走。
就在他们离开之后,日头渐渐西沉,傍晚之时,便有人骑着山马,急匆匆地赶到了这小屋之前··这便是带着两名侍卫的至真··当至真看到那落了锁的房门时,心都凉了半截。
距离昭山神庙很近,能在遥远的地方,隐隐约约地看见神庙,又僻静到人迹罕至,便就只有这样一座山头··至真已经将整座山都给寻了个遍,好不容易找到了这样一座小屋,竟然还落了锁没有人。
至真不甘心,翻身下马便走到了那房门之前··这房子太小了,仅仅从窗户就能一眼看完,至真一看便知道他找对了,这里有很多书,桌上还有棋盘和棋谱,这就是辛沐住的地方,但辛沐人根本不在。
戢康太医说了,容华最多还能撑个三天,如今是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他还没能找到辛沐·老天爷这是何意,绕了这样大的一个圈子,到最后,他还要是要容华的命吗还是要让容华在绝望和无助之中死去吗·至真满脸都是苦痛,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转身对两个侍卫道:“你们留一人在房子这里守着,若是看见主人回来,便告诉他是我在找他,有急事,而后带他来见我,一定要客气小心,不可吓到他,更加不可伤他。
另一人沿着下山的路,但凡见到带着六岁左右男童的昭月男子,便也是同样行事,成功便以响箭为约,你二人可都记住了”·两名侍卫道:“小人记住了”·至真点点头,立刻让二人行动,自己则沿着上山的路,继续寻找。
*·越州,越王府,容华的寝殿之内··容华依然是满身扎着针,脸色死白,呼吸又轻又弱,看上去就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咽气··这两日是尔及阿托、戢康太医、应心远轮流守着容华,因为怕清醒时容华提起辛沐向旁人透露了消息,在奴婢伺候的同时,这三人一直没有离开过容华的病床。
戢康太医和应心远都是大夫,这样日夜不停地守着病人也是应当,最难得是的尔及阿托,他的身份尊贵,却还如此仗义,居然愿意亲自守着容华·只要容华醒来,他便陪着容华说话,让容华不至于万念俱灰。
因此,看上去那么凄惨的容华,都还没放弃希望··这两天他一直是时而昏迷,时而清醒,只要是清醒的时刻,和尔及阿托说上几句话,他的眼里便会燃着希望的火光。
尔及阿托在床边的小榻躺着,正在打瞌睡之时,突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叹气,他知道是容华又醒了,于是立刻便打起精神,坐起来让奴婢们离开··奴婢们都离开房间之后,容华的双眼也算是全然睁开了,尔及阿托见状,便握着容华的手说:“兄弟,现在感觉如何”·容华人还是有些迷糊,好半天之后才气若游丝地说了一句:“他……他还……活着……”·尔及阿托急忙道:“是啊,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他故意不告诉我,故意躲着,看我这样痛苦……他还是恨我·”容华轻轻笑了笑,又说,“也罢,只要他活着,我只要他活着就好。”
尔及阿托连忙安慰道:“你瞎说什么他很快就会回来了,他会救你的,他不会让你死的·应神医已经说了,六年来他一直在用他的血给你做解药,就是为了让你能活着。
所以你自己也不能放弃,你一定要撑住,撑到他回来的时候·你要是在那之前死了,你就是对不起他”·“他会回来吗可已经这样……这样久了……”·“他会的,他过来也需要一点时间,你得耐心。”
“你可是骗我的”·“辛沐才是骗你的,我不骗你·”·“他当真会回来·”·“他一定会回来的”尔及阿托声如洪钟地喊着,莫名让人觉得十分值得信任,但其实他心里也没有底,只敢这样喊出声,才能让容华相信。
容华听完果然是信了,这便低声:“等他回来,我便再也……再也不惹他生气,再不负他……我会对他好……”·“好好好,你先歇会儿,别说那么多话。”
尔及阿托一边应声,一边劝着容华,但容华没听他的,依然喃喃自语,尔及阿托虽然没有听清,但也知道容华究竟在说什么··这两天容华醒来了无数次,每次他们都会将方才的对话重复一边,而后容华又会在喃喃自语之中昏睡过去。
果然,不久之后,容华便再次昏迷··尔及阿托不停地叹气,心中想,容华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了,若是明日……辛沐依然没有回来,那应该怎么办·*·下山走得慢,辛沐和二郎用了两天时间才下山,在第二天夜里才到了山脚下,父子二人随便找了个客栈将就着歇了一晚,第三天睡醒了,这便租了一辆三架马车往越州去。
车夫话不多,一路安安静静的,入夜不多时,父子二人便过了白马关··过了白马关,辛沐准备在附近找客栈投宿,这才发觉气氛有些怪异,今夜的这个时候,城里似乎是□□静了,月水之中的画舫竟然都灭了灯,没有莺歌燕舞,冷冷清清的,实在是不寻常。
辛沐觉得奇怪,这才向一直安静的车夫打听道:“大哥,我想请问您一下,今日越州城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为何画舫都歇业了”·车夫奇怪地问:“公子,这个大的事情,您竟然不知道啊”·辛沐一愣,道:“什么大事”·“是这样的,越王殿下早些年打仗的时候落下了旧毒,说是近日旧毒复发了”·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旧毒复发……怎么可能”辛沐嗓音微颤,紧盯着车夫。
二郎也着急地问:“怎么会呢十多天前我们回昭月,不是都还好好的,没听到任何消息啊”·作者有话要说:晚安~·第113章 ·车夫道:“是真的啊,小公子,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这是真的就是因为越王殿下毒发, 越州城的百姓们哪里还有心思玩乐近日大家都约好了,画舫暂且都歇业。
今夜城中之人若是愿意,可以到东门那边点天灯为殿下祈福·好多人都去了, 于是西面便这样冷清·对了, 我们昭月也有许多人过来的, 自发给越王殿下祈福。
我先前以为公子您也是过来祈福的·原来您不知道这件事情啊”·辛沐正想再询问毒发是否危险, 二郎便开口打断了他, 着急地说:“越王殿下可有生命危险”·车夫连忙摆手道:“小人可不敢随便断言, 只是听人说很危险, 说是连应神医都束手无策,正在另外找一名会解毒的高人。
可应神医已经是公认天下第一的神医了, 他都没办法,还要找谁才有办法呢”·辛沐听完只觉得那种心中慌张的感觉便更为强烈, 他脑中乱成一团,在那些纷乱之中,唯一想到的便是:那他们要找的那个能解毒的人, 必然是我了。
“哎呀,这可怎么办越王殿下怎么能死呢”小孩儿口无遮拦,已经着急忙慌地大叫起来了,车夫连忙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小公子, 您可胡乱说啊,这话若是让官家的人听到,可不太好。
越王殿下也是咱们的昭月的恩人,他必定会长命百岁的·”·二郎点点头,连忙闭了嘴,窝在辛沐身后不说话,辛沐满脸肃然,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正在这个时候,城东响起了阵阵的号角声,而后,那星星点点的天灯便晃晃悠悠地升了起来,最开始只有几盏,到后来便越来越多,直到整个深蓝色的夜幕都被这些闪着淡黄色灯光的天灯照亮,连星星都为之失色。
*·作为一名自小便跑越州这条镖路的镖师来说,程晋可以说是听着容家军的故事长大的,尤其是在他心气最盛的少年时期,听得最多的便是关于容华的事··因此放灯祈福这事,他自然也是主动参与了。
放完灯回到大刀镖局在越州的分会,夜还没太深,他回了房,正在心中想着好些天没有消息的沐公子之时,突然便有手下的镖师来通报,说是沐公子到了··“这么晚了,他怎么来了”程晋一阵惊喜,急忙站起身来慌张地在铜镜前整理了一些自己的仪容,这才让镖师将沐公子给请进来。
沐公子与二郎很快便到了,程晋有些紧张,打了招呼便急匆匆地给他们倒茶··“程镖头,不用麻烦倒茶了·”辛沐立刻开门见山,道:“程镖头,我现在有急事,须得耽搁两天,这两天请你帮我照顾一下二郎。
你放心,不是白白让你费心,这便当做是我请你跑一趟镖·”·程晋先听着心里还特别高兴,觉得沐公子有事肯让他照顾二郎是对他十分信任,可后面听到辛沐说钱,要与他算得如此清楚,他便有些不痛快了,急忙说:“这样的小事,你开口便是,快别说钱什么的了。”
辛沐现在没那个时间和程晋客套,又快速说:“程镖头,我现在是真的很急,这些话便等我回来再说,总之这两天,二郎就麻烦你了·”·程晋看着他着急的神色,便道:“二郎在我这里,你只管放心就是。”
“我与二郎说几句话便走,有劳程镖头·”·“你们说你们说,我先去烧热水·”程晋说着话便走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二郎,爹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现在去做,但不会太久·”辛沐蹲了下来,摸了摸二郎的头,道,“你乖乖地和程镖头在一块儿,不要给他添麻烦,等着爹回来,可好”·“是什么事情这样着急昨- ri -你都还不紧不慢的,怎么到了越州突然就有了急事”二郎皱着小眉毛,认真想,“今日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这些年来辛沐,二郎时常会提起他崇拜的越王殿下,但辛沐从未在他面前表现出任何的异常,因此二郎此刻也想不到是因为方才车夫的那些话让辛沐心神不宁,因而越想便越是困惑。
“又是不能告诉我的事情吗”二郎嘟着个嘴,有点不满··辛沐摸了摸他的头,说:“爹不愿意骗你,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这次便不告诉你。”
二郎很懂事地将嘟着的嘴收回,道:“好吧,我不问了·我会乖的,不给程晋哥添麻烦,等着你回来·”·辛沐心中觉得欢喜,忍不住想要感谢老天给他送来这样好的一个孩子,他张开双臂,二郎便扑上来抱了抱他,而后说:“爹,你去忙吧,快去快回。”
“嗯·”辛沐松开二郎,又看了孩子好几眼,这才离开了··辛沐并没有耽误时间,出门便迅速地赶到了越王府,走到越王府门口的时候,辛沐还是站定了脚步。
他看着那越来越豪华大气的正门,想起多年前的一切,竟觉得恍如隔世,从前他对容华满是仇恨,一心直想离开这个地方,那时候的他绝对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会主动回来。
但既然已经决定了不想让容华死,辛沐便不会后退,他正打算迈步走近之时,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辛沐回头,突然看见了骑在马上,在月色中奔驰的那个俊美的青年。
已经六年未曾见过,饶是听说了许多他在战场上的英勇,辛沐仍然觉得他是那个动不动就要哭、动不动就要撒娇的少年,他的模样一点也没有变··那是至真··辛沐看着他,一瞬间有些恍惚,呆在了原地,而疾驰而来的至真满心都是容华,根本没有看见这个站在角落里的人。
直到骏马已经到了辛沐的跟前,至真迅速地侧头看了一眼,二人的目光对上,至真便从那张平平无奇的□□之下,看见了辛沐琥珀色的双眸··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啊”至真一声惊叫,将在越王府门口守卫的侍卫们都吓了一跳,而后至真迅速勒住马绳,侍卫们以为是有什么危险,纷纷将武器准备好。
至真翻身跳下马,猛冲到辛沐身边,一下眼泪又涌了出来··辛沐的心跳得飞快,但面上仍旧是一派从容镇定,他抬手轻轻拂去至真脸上的泪,颤声道:“至真,我回来了。”
“你……你还知道回来他要是死了”至真努力想要做出凶狠的眼神,可满是哭腔的声音减弱了他的气势,最后一句话已经满是惶恐。
他在昭月找了辛沐三天,一直毫无所获,后来他不得不留下手下们继续找,他则赶了回来··若是天亮之前还不能将辛沐带回来,他这便是赶回来见容华的最后一面了。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费了那么大的劲儿到处找辛沐,到这个时候,辛沐却突然出现在了越王府的门口·他又是惊喜又是着急,双眼便越发红肿··辛沐轻咬了一下嘴唇,道:“我刚知道,所以便来了。
可还来得及”·“来得及,现在便不要多说,随我来·”至真抬手命侍卫们全部退下,接着才拉着辛沐的手,将他给送上马,急道:“我们骑马赶过去,边走边说”·二人同骑一马,到门口时看守的侍卫也不敢拦,他们很快便进了越王府。
比起从前已经算是规模宏大的越国公府来说,越王府更是大的夸张,骑马也用了不少时间,至真才带着辛沐到了容华现在休养的寝殿·其它殿都很安静,倒是这一殿灯火通明,许多奴婢和药师大夫都在伺候。
至真随便拉了个奴婢问道:“应神医和戢康太医在何处”·奴婢答道:“二位先生都在西厢房配药,如今是摄政王殿下在越王殿下的寝殿之中,二人有话要说,就将奴婢们都给差遣了出来。”
至真道:“你去请二位先生赶紧到殿下房中,而后让所有奴婢都在院外候着·”·那奴婢应了,至真立刻便拉着辛沐往容华房中跑去··这时候辛沐满心都是想将容华的命给保住,其余的情绪都给抛到脑后,他总觉得脑子有些乱,不太清醒,而且那种不安感也越来越强烈。
至真总算是停了下来,他在内院的一处厢房门口站定,也顾不上礼数,根本没有敲门,一把推开房门便拉着辛沐走了进去··可穿过外室和屏风,他们并没有看见容华,只瞧见穿着西夷服饰的一个年轻男子躺在地上,辛沐并没能一眼将尔及阿托给认出来,正疑惑着,至真已冲上去抱着尔及阿托猛摇了两下,吼道:“摄政王殿下摄政王殿下”·正在此时,戢康太医和应心远都到了,应心远与辛沐对视了一眼,还来不及说一句话,至真便大喊道:“应神医,赶紧来想办法”·应心远迅速对辛沐点了点头,而后立刻便掏出银针在尔及阿托的身上扎了几针,尔及阿托总算是动了动身子,有了醒来的迹象。
而焦躁的辛沐已经将整个房给看了一遍,根本没有看见容华的身影··作者有话要说:晚安~明天见面~·第114章 ·“来人啊去叫应神医”尔及阿托猛然睁开眼,将昏迷之前要喊的话喊了出来, 他左右看了一眼, 瞧见了辛沐便满脸困惑, 道,“你是何人辛沐呢”·辛沐将脸上的□□取下,尔及阿托便惊喜地喊道:“辛沐来了, 我兄弟有救了……啊我兄弟呢”·尔及阿托惊恐地指着床, 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又不见了他真是……又来这一出”至真简直急得快哭了, 他看着大开的窗户, 问道, “他跑了多久了”·尔及阿托仔细回忆了一下道:“我将奴婢遣散的时候, 他们说刚好是亥时, 这时候什么时辰了”·戢康太医肃然道:“丑时,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了。
如今正是危险的时候, 若是不快点找到殿下,他怕是危险了”·应心远道:“可谁知道他会去哪里”·“我知道。”
至真大喘着气, 急切地说,“我知道他会去哪里,怕是这个时候已经要到了, 我们须得快点去找他·”·至真转过头来,看着站在一旁的辛沐,他一直没有出声,仿佛是一个对这件事毫不关心的陌生人,但仔细看才会发现, 他一直拽着自己的衣袖,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至真勉强笑着安慰辛沐道,“只要你回来,一切都会没事的·”·*·后半夜月明星稀,月下的视线很好,即便是容华现在眼睛有些模糊,也能看到上山的路。
昭月的侍卫们都认识他,上山没有人敢拦,但他要进入昭月的王陵却是不行,于是在上山之后,容华还是偷偷摸摸避开侍卫们,到了埋着辛沐的那座陵寝面前··到达的时候,容华浑身都已经被冷汗给浸透了,内脏之中的疼痛已经到了无法忍耐的极限,但他还是撑着,直到到了墓碑之前,他才终于倒下。
而后他便安心了·六年前,他亲眼看着他最爱的人被埋进了这墓中,他用了六年的时间,终于可以再次回到这里,回到他爱人的身边··此刻四下无人,除了夜虫的鸣叫以外,一切都静谧无声。
这个世上仿佛只剩下了他和这座墓,而他便要守在这里,慢慢死去··他怎么会相信那些人骗他,辛沐没有死呢大概是抓着那一点点的希望,总希望辛沐还好好的,没有被埋在土里,也没有慢慢变成白骨。
他不忍心想那画面,若是一想,便会觉得心如刀割·因为这不忍心,便让他像是个傻瓜一样,被那几个人给骗了过去··但他不该信的,真不该信的··就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身患绝症,但在临死之前,又被骗说此病可医,他重新燃起了希望,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希望破灭。
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于是他便落入了比地狱更加深重的绝望之中,不得不再次让自己认清辛沐已经离开他的这个现实··他原本可以安安心心地去死的,却被这些自以为关心他的人给折腾了这样一大圈,弄得他这样狼狈不堪,到最后的结局还是一样。
若是这个时候,有一壶酒便好了·容华如是想,带一壶酒去见辛沐,见面的时候,我们二人就可以一起喝酒··容华嘴角微微带着笑,突然张开了口,对着墓碑,气若游丝地道:“我就要……就要来见你了,这一刻,我已经等了六年……你一定和当年一样好看,而我垂垂老矣,成了如今这幅模样,我只望你别……别嫌我……”·说到这里,容华觉得有些委屈,顿了一下,有些哽咽地继续说:“六年了,我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你,而你竟然一次也不肯到我的梦中……一次也不肯来与我相见。
夫人啊……你好狠的心,到现在仍旧在怨我吗可若是这六年来,你在天上看到我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你也应当有一丝的动容……我不敢奢望你能原谅我,但至少……至少……至少我们见面的时候,你别笑我这两鬓的白发……”·到后来,容华的声音越来越浅,他自己都快要听不清自己在说些什么了,他的眼前也越来越模糊,泪水爬满了他的脸颊,有些淌进了他的嘴里,他尝到那味道,那是饱含了他六年的相思和悔恨的眼泪,比世间一切药加起来还要苦涩。
但好在这已是所有苦痛的尽头,他终于要解脱了··几只黑色乌鸦像是闻到了死亡的味道,从远处飞过来,而后便在半空中盘旋鸣叫··容华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头发丝都脆吹不开的地步,他感觉到又困又累,只想好好睡去,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轻声开口道:“辛沐,我好想你……我好想见你……”·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之后,他听到了辛沐的声音,辛沐似乎是在叫他的名字。
但他分不清声音的来源,便混沌地想,大约他现在已经到了- yin -阳交界的地方,辛沐在- yin -间叫他·他想要回应辛沐,迫不及待地走到- yin -间去,将辛沐给抱在怀里。
但他现在连眨动双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心里干着急··接着他又听见了脚步声,然后便是朝思暮想的那张脸,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美貌不可方物,像是从误入人间的天仙,这就是他朝思暮想的人,他的夫人,他的爱妻,他的辛沐。
果然,他的一点也没有变·不……他比六年前更好看了,从前过分消瘦,现在长了一点点肉,正好合适,人看着也有了些温柔的颜色,不再是六年前那样的冷若冰霜。
容华忍不住想,离开了自己,他竟然还过得很好了吗这个小没良心的··但得知他在那边过得好,容华也十分欣慰··只是这时候,辛沐似乎并不太高兴,轻轻皱着眉,眼神之中满是忧虑,他见不得辛沐不开心,立刻想伸手抚平那人眉间的褶皱,却始终无法抬起沉重的双手。
他看见辛沐的嘴唇在张合,像是对他说着什么,但他的耳中已经全是混乱的轰鸣声,他听不见辛沐的声音··“别怕·”他轻轻开口,嘴角噙着一抹微笑,道,“别怕,我抓住你了,我来找你了。”
下一刻,那双失去了六年光彩的双眼,终于合上了··“容华……容华”辛沐只觉得心脏一紧,一股恐惧的战栗便传遍了全身,在片刻的惶恐之后,辛沐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他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腕,对准了血管狠狠地一口咬下,,他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被牙齿刺穿,但他感觉不到痛,直到血腥味在嘴里蔓开,他才松开了嘴,将手腕放在容华的全然干裂的唇边。
他看着血慢慢滴入容华的嘴里,可容华却毫无反应··这时候,尔及阿托、至真、应心远、戢康太医也都迎了上来,四个人紧张地围着他们,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容华的脸。
血越流越多,辛沐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但容华却仍旧没有反应,四个人互相看了看,都忍不住想的,大概已经没办法了,他们来晚了,已经没办法将容华给救回来了··但辛沐仍旧没有放弃,他倔强地盯着容华,身体不停地颤抖。
而后他伸出另一只手,猛地拔出了至真腰间的匕首,打算将伤口给弄到更大··至真急忙拦住他,大声道:“辛沐,已经够了”·辛沐只是咬着牙,对至真的话充耳不闻,见状应心远便也立刻出声,道:“辛沐,不可不能让你也出事”·辛沐根本不听他们的话,瞪着有些发红的眼睛,稍微拔高了音调,道:“让开”·至真看着那不停流血的手腕,心中的担忧更甚,他不管不顾地抱住了辛沐,用力将他给往后拉。
就在至真将要将辛沐给拉开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了阻挡,一只手正牢牢地抓着辛沐的衣袖··几人的目光同时看过去,看见了容华的手·尽管已经苍白得失去了血色,但力道丝毫不减,他抓着辛沐的衣袖,就像是抓着最后的希望。
应心远吸了一口凉气,急忙再次去探容华的鼻息,片刻后,他双眼放光地道:“有气息了或许有救”·辛沐脸上的神色骤然变了,他双唇颤抖,道:“当真”·“我当尽力一试。”
应心远迅速地回答,而后拿出了银针,再次往容华的身上扎··而至真则赶紧抓着辛沐的手,对戢康太医道:“戢康太医,请先给辛沐将血止住·”·戢康太医点点头,立刻便开始了给辛沐包扎伤口。
在这个过程中,容华一直没有松开辛沐的衣袖,辛沐也一直紧紧盯着容华,很快辛沐的手腕便止住了血,伤口也被包扎好了,而这个时候,应心远的神色更为严峻,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容华,轻声道:“都别碰他。”
几人知道这是到了扎针关键的一步,都放轻了呼吸,默不作声地看着··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只见应心远拿着一根细长的银针悬在容华面前,他喉头颤抖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对着容华的眉心狠狠地扎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第115章 ·细小的银针扎入皮肉,本应是没有声音的, 但所有人耳边都像是炸开了一声巨响, 应心远的手还握着针头, 像是雕塑一样伫立了许久,而后缓缓收回。
四下依旧寂寥,容华并没有任何的反应··“容……容华……”辛沐带着惶恐开口, 用变了调的声音叫着容华的名字, 可容华无法回应他, 辛沐的瞳孔陡然紧缩, 心口传来一阵阵难以形容地酸胀。
其余四人都像是定住了一般, 僵硬地看着容华紧闭的双眼··似乎一切已成定居, 悲伤的情绪在众人之间弥漫开来, 没有一个人出声··就在这静谧的诡异之中,突然, 一阵强烈的吸气声骤然撕裂了宁静,容华猛地睁开了双眼, 几只在树梢停留的乌鸦被惊得尖声鸣叫,挥着翅膀便迅速飞走。
“辛沐”容华嘶哑地叫了一声,那表情真是和厉鬼没有任何区别了, 辛沐脸上那痛苦的神色都还没来得及收回,只是定定地看着容华,嘴角不停地抽动。
“别急,别急,殿下, 他就在这里,他不会走的,你慢慢呼吸……”应心远轻声劝慰,但容华仍旧无法让呼吸顺畅下来,他的手仍旧死死抓着辛沐的衣袖,血红的双眼紧紧地盯着辛沐。
“我……我不走,你听应神医的话·”辛沐跟着深深喘了几口气,尽量平静地轻声说着,但那声音也是抖得不成样子··但这句话却起了效果,容华渐渐将气给顺了过来,应心远拍着他的背,一点点除去他身上的银针,直到最后一根针取下,容华的双眼也慢慢合上,他均匀地呼吸着,陷入了沉睡。
“没、没事了吗”至真带着哭腔问道,紧张地盯着应心远··应心远一抹额头上的汗珠,轻声道:“殿下没事了……尽管在鬼门关逛了一圈,但我们还是赶上了……将他救了回来,殿下不会有事的。”
活过来了,他活过来了··辛沐快要崩断的心弦终于放松了下来,他有些脱力地软瘫在地,这才发现方才他一直紧紧抓着自己的腿,竟然将大腿上掐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而后辛沐便感觉有些天旋地转,失血之后那种寒冷的感觉又渐渐侵袭了辛沐的全身,他正想转头对至真说自己有些不对,可话都还没有说出口,他便已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从黑暗之中醒来是第二天早上的事情··这几年辛沐的身子养得还不错,不像是当年那么虚弱,昨日放了那么多血,仅仅是灌了一次药,今晨辛沐醒来,便已经不觉得有什么难受的了。
他稍微清醒了一下,首先想到了容华,回忆起昨晚应心远说容华没事,辛沐才安心了些·而后他重新定了定神,这才发现自己在昭月的王寨之中··大概是因为两个伤患也不方便赶路,至真他们便将他和容华带到了昭月的王寨之中。
辛沐左右环视了一圈,将这间房中的一切都看了一遍,他心中涌上一阵阵的怀念和伤感··六年没有回过家了,如今狼狈地回来,家里依然是温暖的··辛沐站起身来,将这房里的每一样摆件都摸了一遍,一点点地回忆家的感觉。
正在辛沐陷入独自感怀之时,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刚刚转头看着门口,房门便突然被从外面打开了··门被推开的那一刻,辛沐猝不及防地就对上了一双黝黑深邃的眼。
六年的黯淡,只为等这一刻,那双充满了死气的双眼在看到辛沐时,立刻便活了过来,就像是干涸了许久的枯木,在一场雨里重新焕发了活力··容华活过来了,这一次,是真的活过来了。
辛沐并未来得及细看眼前的人,突然一阵疾风袭来,辛沐便撞进了一个宽大的怀抱里·那个人的胸膛很宽广,双臂非常结实,将辛沐狠狠地箍在怀里·辛沐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这种感觉,可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辛沐才知道,原来他一直都没有忘记,六年的光- yin -仿佛凝结在这一瞬,辛沐什么都还记得,根本无法抛弃的过去依然在跟着他,就像是发生在昨天。
只呆了一会儿,辛沐便反应了过来,他伸出双手抵在容华的胸前,正想推开他时,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凉凉的,落在了他的脖子里··他轻轻缩了缩脖子,抬头一看,更多那凉凉的水珠就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全是容华的眼泪··尽管一直咬着牙,尽管在竭力克制,但眼泪还是爬满了容华的脸··重逢以来,辛沐还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容华的模样,昨夜情况紧急,辛沐也没顾得上去多看容华那张狼狈的脸,现在仔细一看,他才终于理解了至真为什么一次次告诉他,若是他再见到容华必定认不出来。
容华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虽然脸还是那张脸,依然是俊朗潇洒,但整个人的感觉却变了很多·现在的容华,- yin -郁、悲伤、憔悴,眼神深邃得看不见底,眉间的褶皱深得无法抹平,更让人难以忽略的是,他两鬓间那花白的头发,像是已经到了垂暮之年。
完全变了一个人的容华抱着辛沐崩溃地流着泪,毫无顾忌,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形象,完全哭成了一个泪人··辛沐不知道容华这些年为他流了多少眼泪,记忆还停留在当年手持长剑守在桥头那英勇无畏的容华,可现在抱着自己的这个人,却像是个受了伤害却找不到人诉说因此满心委屈的小少年。
他是那么的脆弱和无助,仿佛辛沐推开他,他就要立刻昏死过去··辛沐完全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做什么,只是僵硬地待在容华的怀里,无言地看着他的白发和眼泪。
“你……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容华开口,那声音也哑得不成样子,他轻轻捧起辛沐的脸,从上到下地看了辛沐一遍,又嘶哑地重复,“你还活着……你真的活着……”·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辛沐僵硬了很久,最终还是开口,低声应道:“嗯,我还活着。”
“你还活着,可你不告诉我”容华的眼神猛然间变得凶狠,他咬牙切齿地看着辛沐,就像是要张口将辛沐给吃下去一样,他近乎疯狂地嘶吼道,“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只有我只有我像是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像是个傻子一样,为了你肝胆俱裂,为了你痛不欲生。
而你好好的,你过得好好的,你潇洒地就把我给抛下……你去哪里了你知道这六年我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吗你知道的吧,你明明知道的,却还是眼睁睁地看着我痛苦,这样让你觉得很痛快是吗报复我让你感到痛快是了吗辛沐,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我从未求过回报,我只希望你不要再恨我了,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仅此而已……这样也不行吗你一定要看着我这样半死不活……六年了,看着我这样过了六年……你满意了吗”·辛沐微微垂眉。
他并不是想让容华这样活着,也从未想过报复·他料到了容华会痛苦,但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会想到自己“死了”这件事会把容华摧毁到这样的地步,这份痛苦会让容华无法活下去。
可他有什么理由愧疚呢他并不欠容华什么,他活着的事,为什么一定要让容华知道·他应当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些话,但他的喉咙就像是被卡住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该愧疚,看到容华如今的模样,他却还是感到了愧容华的悲痛,刻在了幽黑的眼瞳里,刻在了眉心的褶皱间,刻在了鬓角的白发中··辛沐无法开口,只能沉默以对。
“你说话……你说话”容华带着浓重的哭腔,再次吼了一声,辛沐被他突然拔高的音调吓了一跳,有些茫然地抬起眼和他对视,可只看了容华一眼,立刻又被那人给猛地抱在了怀里。
辛沐都以为他气到发狂,想要掐死自己了,可他的怀抱却是如此地小心和温柔,像是抱着他这一生最重要的宝贝,生怕有一点点的不小心,就会把怀里这个人给碰坏了··辛沐被容华这突然的转变给弄糊涂了,再次僵硬在了容华的怀里。
容华的脸埋在辛沐的颈窝,更多的眼泪便流入了辛沐的脖颈,那眼泪凉凉的,刺激得辛沐的皮肤有些微微得不适,他轻轻地发抖,却始终无法挣脱那些眼泪··“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容华不停地哽咽啜泣,他哭了好半天,而后放软了声调,满是眷恋地轻声说,“我真害怕你只是我做的一场梦……我怕我醒来之后一切都成空了,我怕你真的死了……辛沐,能明白吗,你知道我的害怕吗我的心已经碎得补不起来了,我已经不能再承受一次你‘死去’的痛苦了,真的……真的不能……若是再有一次……我真的不知道我会怎么样……你不要死,你好好活着,你告诉我,你真的还活着,你还在我的怀里,是真的吗这一切都是真的吗”·作者有话要说:大虐的部分已经结束啦,大家挺到现在,辛苦了^_^后面就是渣渣挽回夫人以及和儿砸建立感情的过程了,不虐,但是也不甜_(:з」∠)_大概有点小揪心。
嗯··甜要等到番外啦~·另外,小伙伴说晋江这两天有点抽,会吞文章末尾的几行,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大概多刷新几次,或者清理缓存就好了·感谢,么么哒。
第116章 ·即便是辛沐这般冷心冷情的人听了这话,也觉得内心那一部分的柔软被深深地触动了·这世上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深情, 超越了生死, 超越了时光, 浓重得让人难以承受。
“我是真的还活着·”辛沐轻咬了咬下唇,狠心伸手推了推容华的胸膛,道, “我活着, 你可以放开我了·”·容华有些惶恐地收紧了怀抱, 轻声哀求道:“别推开我, 就一会儿, 一会儿就好, 让我这样抱着你……我只想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就好, 你过得好就好,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 不想见我也好……都无所谓,若是我让你烦了,我走便是, 我躲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只要让我偷偷地看着你就行……辛沐,别再骗我了,别再拒绝我了,我求求你了……辛沐……我对你是真的……真的……”·辛沐感觉心底有些发颤, 耳朵也微微发红,但他没有吭声,但容华也没有将最后那一句话完成,尽管他很想说完,但哽咽和啜泣让他不能成言,而后他的声音也慢慢地弱了下来,呼吸越来越轻,彻底安静了下来。
辛沐感觉抱着自己的人渐渐地倚靠着自己,晕了过去··到底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即便是再强悍,容华也撑不下去了,他渐渐体力不支,无法维持清醒,整个人都挂在了辛沐的身上。
·“容华·”辛沐喊了一声,但容华没有回应,不过抱着他的双臂却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他简直就像是一座人形枷锁一般将辛沐给锁住了,辛沐连抬一下胳膊都做不到。
而且这个姿势也十分被动,辛沐想将容华给拖上床都没办法,只能这样傻乎乎地站着,任由昏迷的容华将他给抱着··正在辛沐无奈之时,又有两道脚步声匆匆靠近。
还没到门口,至真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殿下是不是过来了”·辛沐远远地回答道:“他在这里·”·至真一边喘着气,一边气恼地说:“我的亲娘啊,他又来这一招这才刚刚醒来,我就说不能过来,非不听,非不听一个不留神就溜走……这人真是……他其实是装病的吧气死我了”·说话间,至真已经跑到了门口,辛沐仍然没能挣脱开容华,于是至真一眼就看到了这二人紧紧相拥的状态,他先是站定一愣,而后“啊”了一声,连忙捂着眼睛。
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怎么了”应心远也赶了过来,瞧见屋内的状况时,脸色微微变了些,他双眼黯淡了片刻,而后轻笑一声,又恢复了以往的风度翩翩,不再有异色。
被两个人看到这样的状况,辛沐感觉有些不好,而且他现在被容华给抱得死死的,气息都有些不顺畅,他一面用力推着容华,一面说:“至真快来帮我一下,我……我动不了了。”
“哦哦哦,好好好·”至真满脸带着笑,喜气洋洋地走了上来,而后在容华的身上点了几处- xue -,容华的身子就软成了一团,他又从后面抱着容华,并没有废什么力气,就将容华给抱到了床上。
应心远立刻跟上,给容华号了脉,道:“殿下无事,比起昨日已经好转了很多,而且恢复的速度很快·只是……”·应心远回头看着辛沐,辛沐已经调整好了情绪,恢复了一张淡漠的脸。
“怎么”辛沐平静地问道··应心远回答:“昨- ri -你的血已经将殿下体内的毒给拔得差不多了,但还有少量的残余·这些年殿下将自己的身子糟蹋得厉害,要将这毒彻底拔出,还需要些日子。”
辛沐沉思了片刻,道:“我暂时会待在越州,并不离开·”·应心远道:“那便好·如此,殿下身体的伤,便可以治愈了·”·至真抓紧时机,忧心忡忡地看着辛沐说:“但心病可怎么办呢若是你之后再离开,他怕是真的不能活下去了。”
辛沐没答至真的话,而是转过身去,安静了很久之后才说:“这时候越王殿下还晕着,不便搬动他,应神医就在我这屋子给他诊治吧,我应当去拜见君上和王妃了,二位请便。”
说完这话,辛沐便回头来匆匆行了个平礼,接着便带上了人皮面具,匆匆离去··至真他们都算是心思细腻,昨日带辛沐过来的时候,还知道给辛沐遮住了脸,隐瞒好了身份,奴婢们都不知道辛沐是谁,也被安排不能靠近辛沐的房间,全都在殿外不远的地方守着,辛沐走出去,奴婢们便将他叫做“公子”。
有一奴婢上前,道:“公子,您此刻是要去哪里之前君上吩咐了,若是您醒来,便带您去见他·您现在可休息好了,要去见他吗”·辛沐仔细一看那奴婢的脸,便认出了他,从前这奴婢也伺候过他的。
见到故人的感慨暂时压制住了方才被与容华遭遇的慌乱,辛沐慢慢冷静了下来,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奴婢的脸··他当年还是个小孩,如今成熟长大了不少··那奴婢被辛沐给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了脸,说:“公子,小人脸上可是有东西”·辛沐怕他听出自己的声音,并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那奴婢有些疑惑,但并没有多问,恭敬地带着辛沐去了缪恩的议政大殿··此事刚刚才下早朝不久,缪恩还在后殿之中处理政务,听到奴婢通报,便立刻放下手中的事,站在殿堂之中等着。
辛沐进门,缪恩便立刻满脸欣喜,他上前一步,正要张口叫辛沐之时,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赶紧住口,正色道:“此处不用伺候,你们都下去吧·”·奴婢们齐齐应声,很快便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了这兄弟二人。
辛沐将脸上的人皮面具取下,从容地下跪行礼,道:“辛沐参见吾王,吾王万福·”·“你我兄弟,何必在意这些虚礼快起来”缪恩拉着辛沐的手便将他给扶了起来,而后便不由分说地搂住辛沐,给了辛沐一个结实了拥抱。
这个拥抱并没有一点心虚和多余的心思,完全就是兄弟之间自然的亲昵,他们终于都能放下过去,成为真正纯粹的兄弟··辛沐为此而感到安慰,心中渐渐盈满了欣喜,他这才抬头,认真看着二哥的脸。
二哥成熟了,而且气势比从前强了许多,他已经成为了威严、稳重、值得信赖的王,昭月的王··辛沐为二哥高兴,也为昭月而高兴,他轻轻笑了笑,真心地喊道:“二哥。”
“三弟·”缪恩也开口喊了一声,而后便笑了起来,他拍了拍辛沐的肩膀,便亲自给辛沐倒了热茶,由衷地感慨道,“昨日看到你,便觉得惊喜,六年没有见面,你还是和当年一样,一点儿都没有变化。
昨日忙碌,看过你之后便又匆匆离开了,今天身子可好了”·“多谢二哥关心,我其实没什么的,这几年养得还算不错·”·“那便好。
越王殿下呢他可醒了若是他醒了,我一会儿便去瞧瞧他·”·辛沐顿了一顿,道:“他是醒了,但现在又晕了过去。
应神医说他已经脱离了危险,所以应该是不会有事了·”·“越王殿下乃是人中龙凤,吉人自有天相,怎么会有事”缪恩爽朗地大笑了几声,道:“那年之后,我便将昭月的边界和王寨的守卫都加强了一遍,可越王殿下还是轻而易举便地溜进了我昭月的王寨。
看来我们的防备仍然不够·”·辛沐神情淡然,显然是不想多谈,谬恩瞧出了他的心思,便苦笑着说:“让我说最后一句·”·辛沐没有出声,谬恩便继续说了:“有个东西要给你。”
谬恩说着便去门边叫了个奴婢,不一会儿奴婢便从送来了一支精致的紫檀木盒,谬恩将那盒子放在辛沐的面前,辛沐打开,瞧见了一个许久都没有见过的东西——当年容华用来锁住他的那一根玄铁手链。
·辛沐看着,双眼便有些失神,他的手微微动了动,但并没有伸出手去碰那东西··谬恩继续说:“当年那代替你的尸体下葬之前,我便偷偷地将这一根链子给取了下来。
我听说,这根链子是越王母亲的遗物,对他来说应当是相当重要的东西·这些年我留着这东西也是累赘,不知应当处理·今日见了你便多问一句,你要留着吗”·辛沐依然在愣神,看了那东西好久之后,才有些迟钝地说:“这不是我的东西,不要给我。”
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谬恩很是体贴,迅速地将链子给收了起来,很快转换了话题,问起了这些年辛沐过得如何,辛沐将方才的事情抛在脑后,一五一十地将他和二郎走过的地方,遇到过的各种都讲了一遍,谬恩认真地听着,时而皱眉,时而浅笑,仿佛跟着辛沐一起经历了这六年的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第117章 ·兄弟二人一聊便忘了时间,直到午后, 有奴婢通报说王妃前来请安, 他们才止住谈话··辛沐看了看天色, 这便提出告辞。
谬恩忙道:“怎么,你这又要走不在家里多住些日子吗”·“不必,本来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但在这王寨之中, 认识我的人并不少, 我越是多留, 便越是容易被人发现。”
尽管回家的感觉很好, 但辛沐知道, 他能这样回来一次, 已经是天大的奢侈了,他沉默了许久, 这才继续说,“况且我已经和二郎说过, 两天之后便去接他,我不能耽搁太久。
“·谬恩轻轻点头,道:“这样很好, 你有孩子,便也不会孤单了·三弟,千万保重,你只要想回来,随时回来便是, 不管走到何处,也都要记得给家里来信。”
辛沐应了,二人各自留下了珍重的话,辛沐便从侧门离开,在走之前他还躲在暗处,偷偷看了一眼王妃以及她带着的那一对可爱的儿女··真好,如今二哥和他,都不是自己独自一人了。
*·被容华折腾了好多天的尔及阿托,在回到昭月王寨之后便立刻去了寝殿歇息,他不眠不休许多天,得知容华没事之后,他就放心地倒头大睡·第二日,给需要告别人一一告别之后,尔及阿托就要回西夷去了。
好歹他也是西夷的摄政王,即时是有溧河禄顶着,他也不能擅离职守太久··离开王寨行进了一段路之后,尔及阿托就遇到了刚刚祭拜完父母、从王陵下山的辛沐·辛沐的□□已经戴上了,看上去便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他的身边跟着几名沉默的侍卫,这些人都不知道辛沐是谁,只是尽忠职守地将辛沐给送下山··辛沐很是客气地下马给尔及阿托请安,尔及阿托十分尴尬,客套了几句,二人便沉默了下来。
下山的路就这样一条,二人只能一同走·过了一会儿,尔及阿托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尴尬,干咳了两声,出声让两人的侍卫都暂且退到二十尺之外··辛沐知道他是有话要说,因此便做出了恭敬聆听的姿态。
尔及阿托又干咳了两声,接着才说:“那个,辛沐,不用这样,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不必如此客气·”·“殿下说的是·”辛沐的话还是说得十分客气。
尔及阿托偷偷看了眼辛沐的眼睛,一下有些脸红,毕竟辛沐是他人生中第一个喜欢的人,过去了这么多年,大家都变了那么多,辛沐还是那么好看,尔及阿托虽然已经爱上了别人,但看着辛沐那双漂亮的眼睛,忍不住还是会觉得害羞。
但他没看太久,安静了一会儿之后,这才小声说:“辛沐,我知道你不太喜欢我……当年我的确也是很过分……但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多年了,你别再与我计较了,可好”·辛沐后来受了那么多的苦,归根结底的起因都是尔及阿托,但有了二郎之后,辛沐遍便觉得这世上的一切都可以原谅,他早已经不怨尔及阿托了。
“殿下言重了,都过去了,不必再提·”为了打消尔及阿托的顾虑,辛沐还对着他轻轻笑了一下,尔及阿托也跟着傻笑了起来,在心中想,他现在没有从前那么冷了,整个人都温柔了起来。
尔及阿托心里很高兴,立刻便又自来熟地说:“那么以后,我们便是好兄弟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西夷找我就是”·辛沐淡淡地笑了,并不做声。
尔及阿托皱眉想了想,又继续说:“都是自家兄弟,我就有话直说了,你可千万别见怪·”·辛沐一猜就知道他想提容华的事,可辛沐还没来得及阻止,尔及阿托已经率先开口:“辛沐,我不知道你和容华是怎么回事……但容华还没好呢,你怎么就走了呢不管他从前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这都过去六年了,你也可以别和他闹别扭了……他过得有多惨你也亲眼看到了。
况且,你肯回来救他,就说明你对他还是有些情谊,既然这样,你又何必再离开呢”·辛沐还没开口,尔及阿托又突然叫了一声,急道:“啊那时候你不是还怀着个孩子吗算起来,那个孩子也该有六岁了吧哎呀,我的兄弟啊,你好好想想,你俩还有个孩子啊,你不能让孩子没有父亲吧那孩子这些年来,都没有问过你吗”·这话说完,辛沐的脸便立刻有些僵硬。
虽然至真和二哥都在他面前提过他走了容华会如何,但他们两个人一直都没有说过二郎如何·此时尔及阿托一说,辛沐心里盈满了忧虑·他不禁又想到二郎对于寻找自己父亲一事的执着,想着想着,心里便有些不安,辛沐沉默了下来,尔及阿托也知道他不高兴了,于是便不再谈此事,挠了挠头,说:“抱歉啊,我只是为你们着急。
我不想再看着我的兄弟过那样的日子·”·辛沐淡淡地笑了,道:“多谢殿下关心·”·尔及阿托应了声,便不知道应该继续说些什么,二人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之中,直到走到了分叉路口,辛沐对尔及阿托告了别,接着,他们便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
尔及阿托回头瞧了瞧辛沐的背影,在心中揣测,他们的未来究竟会如何··*·二郎乖乖地在大刀镖局待了两天,和程晋学了两天的功夫,到了第三天,二郎就待不住了,从晨起一直到日暮,二郎都在等着他爹来接他。
日落之时,程晋瞧见二郎坐在门槛上捧着脸,便也跟过去坐在他的身边,问道:“没事,你爹答应了你两天后回来,就一定不会骗你的,你放心吧·”·“我当然知道我爹不会骗我。”
二郎斜睨了他一眼,说,“但是看你的表情,你似乎比我还着急·”·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程晋眉毛一拧,正要反驳之时,突然又有手下来通知,沐公子到了。
程晋瞬间便睁大了眼,立刻起身将自己屁股上的灰给拍掉,想了想又赶紧将二郎给拎起来,拍干净了他屁股上的灰··二郎盯了他一眼,迅速说:“你这样是没有用的。”
程晋有些惊讶,道:“什么”·“我说你这样是没有用的,你有话一定要对他直说不然就来不及了,这次我爹走的那么匆忙,我猜肯定是和我父亲有关,你啊,再不开口的话,估计就没有机会了。”
程晋的眼睛一下瞪大了,二郎摇了摇头,说:“行了,我爹来了·”·程晋回头,看见了快步走来的辛沐·他脑子里还在回荡方才二郎给他说的那些话,一直有些懵,辛沐与他说话他都回答得颠三倒四,二郎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好几眼,最后便只剩下摇头。
一直到二郎都被辛沐给接走了,程晋才总算反应了过来,而后他突然原地跳了一下,着急地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定要开口了,否则他就真的没有机会了··*·二郎其实也满心都是疑惑,但看着辛沐疲惫的神色,他就一直忍着没有问。
父子二人到了客栈,二郎就自己洗漱了,接着爬上床躺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辛沐也洗漱了一番,这才上了床躺在二郎的身边··这孩子的听话和体贴,反倒让辛沐心中不安。
他和二郎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但他却有许多许多的事没有告诉二郎·有一刻辛沐甚至想,他干脆对二郎坦白一切好了··可话到了嘴边,辛沐还是说不出来。
二郎是他一个人的孩子,他不能让任何人夺走他··他的嘴唇张张合合半晌,二郎也瞪着眼睛,期待地看了他半晌,最终他还是没下定决心,说:“早些睡吧。
明日我们去看看新宅子,若是你喜欢,这两日便可以搬过去,搬新家之后,你便可以有自己的卧房,不用和我一起睡了··”·二郎略有些失望,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点了点头,乖乖地闭上眼睛睡了。
辛沐轻轻地拍着孩子的背,渐渐地陷入了沉稳的睡眠之中··也是此时,在昭月王寨里守着容华的至真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他手里拿着辛沐留下的书信,咬着牙说:“每次都是这样……一个偷偷溜走,一个留书离开,你们两个真是……这次之后,我绝对再也不管你们了”·睡梦中的辛沐轻轻打了个喷嚏,二郎便转过身来,抱着他爹,把小小身子的温暖传递给了辛沐。
父子二人便继续安睡了··接下来的两日,辛沐和二郎一起看了几座宅子,最终在城边人烟稀少的地方选了一座带庭院的二层小楼·二郎对新家倒是十分地期待,定下来之后,父子二人便决定当天傍晚搬进新家,他俩没多少行李需要搬,但程晋还是非常主动地赶来帮忙。
作者有话要说:惶恐,已经26号了啊啊啊·不能断更了啊啊啊啊·晚安·第118章 ·接下来的两日,辛沐和二郎一起看了几座宅子, 最终在城边人烟稀少的地方选了一座带庭院的二层小楼。
二郎对新家倒是十分地期待, 定下来之后, 父子二人便决定当天傍晚搬进新家,他俩没多少行李需要搬,但程晋还是非常主动地赶来帮忙··忙碌了一整天, 本来对于搬新家很是兴奋的二郎, 在马车还没有到达之时, 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程晋将二郎给抱下了马车, 二郎的小脸趴在他的肩膀上, 睡得非常好, 辛沐带着些笑意, 摸了摸二郎的头,对程晋道:“程镖头, 让我来抱吧,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
程晋慌忙摇头道, “别与我客气,我来抱就好,不必吵醒二郎·而且这孩子今年长了不少, 有些重了,你抱不动的·”·辛沐又轻轻笑了笑,说:“我也没那么弱不禁风。”
程晋一看他笑就觉得自己找不着北了,傻乎乎地跟着笑了起来··这样一幅画面,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幸福的一家三口·于是刚刚赶过来的容华, 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便也是这样觉得。
容华只觉得一阵阵的五雷轰顶,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炸开了,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疯狂地叫嚣着——辛沐和别人在一起了,他与别人有了家庭,有了孩子··霎那间容华就变成了一座僵硬的冰雕,一动也不能动。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以为他和辛沐已经重新有了可能,毕竟至真告诉他,六年来辛沐都没有放弃过他的命,这次也是这样匆匆赶来救他,他以为他做的一切都是有效果,辛沐至少没那么恨他了。
可现在看到的一切,却让他如坠冰窟··辛沐不恨他了,但也不会爱他·这世上最无奈的事情便是如此了,他还在原地等待,他等的人却走得头也不回··既然如此,他何必那么努力挣扎着活过来呢还不如死了算了。
辛沐还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这一道目光,仍旧还看着程晋,坚持道:“让我来抱吧·”·程晋有些失望,把二郎递给了辛沐,二郎被惊动,揉着眼睛将醒未醒,就在这时候,一道惊喜的尖叫声彻底将二郎给惊醒了过来。
“啊啊啊啊我的二郎义夫来了”·随着这一声喊,辛沐回头,看见至真从马车上下来,推开容华就往前猛冲。
辛沐早就知道,容华知道他还活着,便一定会再来纠缠,因此这时候见到容华,他也没有太多的惊讶·他淡淡地扫了容华一眼,又将目光放在了冲过来的至真身上。
至真速度非常快,赶在辛沐接过二郎之前便伸出了魔爪·二郎还在半梦半醒的迷糊之中,突然就被一个奇怪的漂亮男人给夺过去抱在了怀里,那个漂亮的男人把脸贴在二郎的脸上,激动地道:“我的二郎都长这么大了,终于见到你了”·二郎全然被吓醒了,有些嫌弃地用力推着至真的脸,叫道:“你是谁啊快放开我”·生子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江湖恩怨·辛沐简直被至真这个活宝给逗乐了,他拍了拍至真的头,道:“他还不认识你,别闹。”
说着话时,辛沐就将二郎从至真的怀里给抱了出来,二郎下了地,躲在辛沐的身后,抱着辛沐的腿,有些警惕地看着至真··至真不满的地撇嘴,道:“怎么能不认识我我给你洗了一个月的尿布”·已经成长为好面子小少年的二郎听到至真这样说他当年的糗事,当即便更为不满,气呼呼地吼了一句:“我不认识你。”
而后,二郎便一个人跑进了院子里··至真这才后知后觉地感慨道:“哎呀,我这小义子看来不喜欢我这可如何是好”·“义夫……义子……”程晋有些奇怪地说,“沐公子,我怎么不知道,二郎何时还有个义夫的……”·辛沐便给二人互相介绍了一下,接着又很客气地对程晋道了谢,说是今日搬家太过忙碌,不便留他吃饭,改日一定登门拜谢。
程晋实在是失望透顶,但还是没给辛沐找麻烦,很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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