唳鹤书 by 霁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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唳鹤书 by 霁倾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文案:·踏过青砖,行过石桥,他策马行故里,未见旧人归··长夜未央,昨夜的薄雾仍未散尽,石案上你与我的棋局博弈还未有定局,你怎么舍得走。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瑾帛林涣暮 ┃ 配角:孔绥安何君诺李随 ┃ 其它:·上篇·第1章 楔子·后院长亭,白玉磊砌而成的池畔,翩然盘坐一年少公子,面如傅粉,眉眼间还带着些许稚气。
他身着素白纹鹤官服,骨节分明的白皙五指正细细描摹着玉砖上的水纹··大漠长烟,遍地鲜血映上苍穹,将若丝的云殷的绯红·茫茫戈壁之上,一阵金戈铁马之响。
队伍最前方马蹄所踏之处有一被残阳余晖拉长的身影,便是风尘仆仆依旧掩盖不住的的英姿··他骑在马背之上,红缨直至擎天,破碎猩红披风随烈风翻飞,发出声响。
他手中紧握那粘满敌人鲜血的厉仞,棱角分明的俊秀面庞满溢着凯旋的傲然··“大人,有封从丞相府内传来的信·”信使掀帘入帐,屈膝而跪。
“谁寄的”他接过,指尖拂过封蜡··“苏相·”·对方听后看着手中掺杂着大漠尘沙的信浅浅一笑,点头示意信使离开。
有寒风入帐,呼啸席卷而来·他金甲未脱,将信纸抵上鼻尖,眸中一片暖意··趁夜色偷偷出宫的小公主下了车辇疾步跑来到丞相府苏瑾帛桌旁··“瑾哥哥,给你说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听到公主声音的苏瑾帛从成堆的官府文案中抬起头来,眼睛笑出好看的弧度。
“这尊敬的长公主都大架光临了,小臣有失远迎怎敢不听”·小公主撇嘴对他的敬语不屑一顾,继而装作一脸深沉,弯腰轻撩起衣摆坐到旁边的太师椅上。
“私下不准再用这种敬语,我听着别扭·你猜我要给你说什么,猜对了我就告诉你·”·她言语神情中尽是少女的灵巧可爱,称上她粉雕玉器的脸蛋,真若这世上珍宝般璀璨。
“猜对了的话……还用你说”·“我好不容易逃出宫跑来找你你还不肯陪我玩”公主希聆别过脸去佯怒,睫毛垂下一片浓荫。
“好好好,臣知错,可以请长公主大人勉开金口吗”·“嗯……好吧·”她抿了抿嘴,笑开来··“那太尉哥哥他赢了,信使刚刚来报的。”
“真的”苏瑾帛眼睛蓦然一亮,喜悦之情溢上嘴角·小公主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脚步轻盈地转身出门,踏上马车便离开了。
入夜三更,只觉塌上一沉,紧接着唇上便被印了一个满含思念深情的吻·苏瑾帛未清醒,坐起揉了揉眼睛,刚看清面前的人,还没来得及欢喜,又被扑倒在床上··“有没有想我”林涣暮半眯着上挑的丹凤眼微离他的唇,含糊不清地问道,回答的却只有苏瑾帛的轻声哼哼。
对方将他微微推开,双手捧住他的脸··“受伤了吗”对方将自己推开他的手握住移开,下颌抵在自己肩窝上,闷闷的哼了几声,同大型犬类一般乖巧。
苏瑾帛看着他眼底微微泛青,面露些许疲惫之色,不免心底发涩··“不要闹了,才刚回来,先休息·”对方微微一笑,将他搂入怀中··“有你陪着,不累的。”
带有剑茧的手抚过日思夜想的身体,嘴唇也顺着手一路向下,饮出一片红痕··“那么长时间不见,有没有想我到偷偷躲起来哭”·“怎么可能,不要当我是小孩子……”苏瑾帛轻笑回揽住他的脖子,笑骂道。
林涣暮眼里温柔更甚,紧盯着苏瑾帛的朦胧眼眸··“但我想你·”·那人目光灼灼,在黑暗中分外夺目·苏瑾帛听后接着别过头去,依旧掩盖不住眼角的笑意和泛红的耳尖。
“明日若是误了早朝丢了官你就得养我·”·“好,我养你·”·第2章 第一章·殿堂列文武百官,左侧林涣暮一身暗色官袍,鎏金麒麟纹亦隐亦现,束起的发冠别双眼花翎微颤。
而右侧的苏瑾帛衣襟绣仙鹤,引颈长唳,衣袍皎洁如雪,走动时牵带发间珊瑚轻摆,竟带出一种像是广寒神仙在不经意间落入凡间,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息··苏瑾帛- yin -森森地瞥眼盯着林涣暮,在暗处对他呲出一侧带尖的虎牙,而对方却不为所动回他一个无比宠溺的微笑,硬是把苏瑾帛旁边站的的那位新来的小官员笑出一身鸡皮疙瘩。
混蛋··苏瑾帛仍在心里低低骂了一声,一只手不准痕迹地扶了扶酸疼的腰·这细微的动作当然没逃过一直偷偷看他的林涣暮的眼睛,那人看着心中暗乐,但脸上依旧只敢带着谄媚的笑,只顾讨好。
直到听见圣上说到为自己举行庆功宴时林涣暮这才回过神来,开始听那人讲话,正经起来上前弓腰长揖,身上金纹麒麟耀耀生辉··“苏丞相·”·“臣在。”
突然被提名,忙走上前去应答··“此宴会由你负责·”·“是·” 他好像隐隐的笑了一下,林涣暮并未看清··傍晚宴会大厅歌声婉转,舞妓身姿曼妙,台上觥筹交错。
“林太尉,这宴上如若有喜欢的,告诉朕便是,朕将她指给你·”皇上刚说完,转头又看见偏着头装成赏舞嘴上可以挂油瓶的小丞相,不免失笑道··“苏相可是遇到有心仪的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下意识的否决答谢后苏瑾帛又继续发愣。
他怎忘能了这事,自己是一朝丞相,而那人是镇国将军,二人怎能无后·接下来的一晚上,苏瑾帛虽然一直谈笑风声,喝酒的次数却是多了起来··宴散回府,苏瑾帛又跑去了太尉府。
他不怎么不会喝酒,今日喝的有些多,不免开始昏昏欲睡·林涣暮也看他有些累了,将他抱起放在床榻,自己也在苏瑾帛旁边搂着他躺下··谁知刚把他放下苏瑾帛就来了精神,单手曲起当枕头枕着,抬起头盯着林涣暮。
他笑着的时候眼睛会像小狐狸一样微微弯起,十足的个孩子气··林涣暮被他看的心中一阵□□,低头深吻了下去,苏瑾帛也紧接着回应··“我若是一名将士便好了。”
·“当丞相不好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用打打杀杀,提笔扬诗,多自在优雅·”苏瑾帛佯装嫌弃的撇了他一眼。
摇摇头,没有回话··如果成为一名将士,我便可以从队伍中间追随那自己所爱那人的身影,而不用在朝廷像个无能的懦夫般埋头于文献之内,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可悲地做着无谓的祈福。
在林涣暮以为身旁人即将睡着时,苏瑾帛冒出了一句话··“太尉大人,你会娶妻吗他盯着自己的指尖,眸中一闪而过的窘迫··林涣暮眼睛微睁,一时间的犹豫。
他父亲一直盼着自己娶妻生子,能延续香火,而如今皇上对此也很上心,多半是忌惮自己的势力·总想要将哪位皇亲国戚许配给自己,父命不可违,皇命不敢违,可是面对眼前的人,又怎样也下不了决心。
林涣暮轻顺苏瑾帛的发鬓,将吻落在他的碎发间·“我不会爱上除你以外的任何人·”·苏瑾帛虽然醉了困了,还未神志不清,他也知道他的难处,笑了笑,脸侧隐隐的酒窝。
“好……我要求也不高,就求这一个”·我不是女子,所以不能不识大体·若你想有妻子儿女,那我便答应你··但这是底线,唯一的底线。
现在的他,永远也想不到·在多少年后,当他看着他一步步走远时,胸腔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竟让他那被毁掉的咽喉可悲的连破碎□□都吐不出来··他想问他,问他还记不记得他曾经说过的话。
想揪住他的衣领,将刀刃架在他的脖颈上问他··他到底还记不记得··林涣暮还未有睡意,偏头看着苏瑾帛睡过去,呼吸绵长,他手抚上左肩靠近胸膛的地方轻轻按压,剑眉一蹙。
听闻府外马蹄声急促,不过多时就有小厮轻叩房门说有人携急报拜访··林涣暮轻声翻身下床,将烛火点明后放在离苏瑾帛最远的角落,借着昏暗的光将衣物穿戴好,走时灭了烛台还不忘为他掖好被角。
他出门不解看向来人,看装束应为宫中侍卫,单膝而跪拱手禀报··林涣暮听后眉头紧皱,食指直接抵住上唇低头思索了半晌,转身回去牵了马匹出来··他利索地翻身上马,叮嘱小厮在苏瑾帛醒后告知他今晚的事况,脚跟马刺刺向马匹,伴着一声马的长啸随来者绝尘而去。
“什么”苏瑾帛刚刚推开屋门便被屋外守着的小厮给吓清醒了··“陛下遇刺这么大的事情他让你在我醒了之后告诉我”他竭力抑制住自己的形象,脸上为了维持住温文尔雅的模样嘴角都在微微抽搐。
“好,在下知道了·”他抿了抿嘴,撑出一抹僵硬的笑·“多有叨扰,先告辞了·”·然后那小厮就愣愣地看着苏瑾帛牵出了林涣暮最宝贵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舍骑的那一匹马,像绑了个人质一样,竭力压抑着自己幼稚得意离开了太尉府。
他哪敢去阻挠半句啊,小厮一脸委屈地蹲在院内,若是不说他顶多会被大人埋怨两句,若是说了惹丞相大人不高兴了,那自家的大人会灭了自己的·虽说越想越委屈,撇了撇嘴,也还是可怜巴巴地去干活了。
苏瑾帛刚回府就开始忙,自己昨夜不在,半夜侍卫前来时未找到自己,便留下了书信··单是这一封书信也是够他忙活的,清晨上朝前跑过去草草的交代完后,才回到自己府上,有了半点清闲。
即使已知并不是什么大事,这刺客隔三差五的来,早就该习惯了,但心中还是隐隐的慌乱··他并不是不相信林涣暮的能力,而是这次的刺客来的很是蹊跷·这宫闱重重,怎可能让区区三名刺客进来,宫殿外层层守卫,又怎能防不住他们除非外头还有众多伏兵准备一一急迫,便看谁自投罗网。
想到这一可能- xing -的苏瑾帛眉头紧蹙,焦躁用毛笔在白纸上画出一条条毫无章法的黑印··而且,这不过区区一刺客,怎用的到太尉亲自捉拿·除非……苏瑾帛笔尾抵住眉心,愁眉不展。
除非陛下不肯信他··墨汁在宣纸上晕开无规则的形状,一片浓稠··第3章 第二章·待日三更,苏瑾帛再按捺不住,披上外套走到门口··也不过初秋之时,天气微凉湖面上银光涟漪,丝丝细风过,也拂不平他眉间的沟壑。
再待几年,我便辞官退隐·以后你打仗的时候,我便骑着马,跟着队伍后面,悄悄看着你··逛了一圈,焦躁也消下去些,便开始向回走·临近屋前,看见有身影正隐藏在一旁,隐藏的很是矬劣。
苏瑾帛皱眉,向后一闪身随即抽出携带的短剑·剑刃在月光映- she -下散出阵阵寒光··“谁在那出来”·即使苏瑾帛是个文官,但一直以来伴于林涣暮身边,那人又偏偏要让自己学些防身的招式训练武功,现在虽比不上个武将,但也不算弱。
那个身影从暗处瑟缩地走出来,灯笼的烛光映上他的脸庞··“我不是坏人…”·定睛一看,那不过是一个刚及弱冠的少年,却也出落的俊俏·长发在后方高高的束起,穿着带有糙劣补丁的粗布麻衣,脚上蹬着双灰色布靴,浑身上下裹着严严实实又可怜的破破烂烂。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苏瑾帛一看是个孩子,才舒了长眉将短剑收起,走上前去半蹲在孩子身前,一贯的温润··“那你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许久见少年不答,复又问。
“那你的爹娘又在何处”·男孩摇摇头,嗓音微微沙哑··“我是个孤儿,没有爹娘· ”·“那……”·“不过想来这里讨口饭吃。”
苏瑾帛听后垂眸,睫毛纤长,在灯笼明光中垂下一片- yin -影··“你这样做要是被管事的嬷嬷发现会被打的·”·“可是我就快饿死了…”·苏瑾帛终是不忍。
“这府中上下戒备森严,你是怎样进来的”·“这院墙上有一个洞,我将其刨开钻进来的·”·苏瑾帛皱了皱眉,在犯愁墙上的洞什么时候有的,自己竟不知情。
那孩子见他皱眉,忙想跪下认错,被苏瑾帛一把扶住之后仍是一脸惶恐··“大人小的知错了,小的不过是想求一丝活路,待小的出去之后便将那洞口填好,求大人饶命。”
·苏瑾帛摇摇头并没有回他的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当作安慰,低头沉思了许久·在那孩子害怕的快哭出来时他才再次抬头,眼中有盈盈笑意。
“那若我说你以后都不用挨饿,还能穿好衣裳的话,你可愿意”·少年看着他愣在那里,随后不可置信迟疑地点头··“那你以后跟着我吧。”
那孩子眼睛睁着大大的,嘴巴半天未合上,嘴角慢慢上扬,笑意传上眼角··“以后不用叫大人,称我为你兄长便可·”·“谢谢……哥”虽是有些迟疑开口,不习惯但也未觉勉强。
“你有名字吗”少年被摸头后也没有躲,轻轻摇头··“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应该很远·”若是遗弃,绝不会将他丢在原先生活的地方。
“从今往后,你姓林,名平安·我是你哥哥,你也会有个师傅,他叫林涣暮·”·“师傅”·“对,以后他会教你武功。”
他将林平安手牵起,对方乖的惊人,亦步亦随的跟着苏瑾帛去进了内院··“你去给他置办点衣服,尽量快一点·”·“放好水,我带他去涣洗。”
府内的丫鬟一看苏丞相领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孩子回来,甚至不用苏瑾帛开口就一个个忙活起来·后来苏瑾帛又嫌等他们放好水太麻烦,又正是仲夏就直接领着林平安去了后院小池那里。
林平安乖乖坐在温泉的石头上,安静的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十四岁少年··用手捧起水,一点点擦拭着面前少年脸上的灰尘·之前他一直垂着眼自己竟然没有发现,当苏瑾帛凑近看时才发现林平安的眼睛竟然是天蓝色的。
“你是异邦人士”·这句话苏瑾帛说的很温柔,却好像吓到了他,把他吓得周身剧烈一抖··“没事,我只是问问,不用怕。”
又捧起水去洗林平安的乌黑的头发,动作极度不熟练,还有些笨拙··后面的丫鬟实在憋不住袖子掩嘴笑出声来,苏瑾帛佯怒地撇过去一眼··“笑什么笑”·那个丫鬟看他这样掩嘴轻笑的更止不住了。
“大人,让奴婢来帮他洗罢·”·“为什……”·刚问出为什么,苏瑾帛一回头硬是被吓了一跳,憋了半天自己也硬是没忍住笑。
刚才只捧了一点水,在每个地方都粗略地抹了一抹,后又忙着跟小丫嬛说话,现在林平安的脸上倒像是苏瑾帛故意在活泥巴,一块一块脏脏的惹人发笑。·“好,还是你来吧……”·在林平安的疑惑目光下,苏瑾帛捂着肚子笑着走出门。
伏在亭子柱子上笑得停不下来时,腰突然被紧紧搂住,肩膀上也搭上了一个尖尖的下巴··“笑那么开心都忘了我了吧”·林涣暮的手正好搭在苏瑾帛的怕痒的腰侧,再加上听到后面满是醋意的语调,苏瑾帛更是止不住笑,转过身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轻轻一碰。
当然,在笑得合不上嘴的时候亲的··“好,连亲我都开始敷衍了·”林涣暮徉怒瞪他,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将他向自己怀里一带再次吻住,并探了进去,纠缠着对方来回躲闪的舌尖。
果然这是最有效的止笑方式,好不容易推开他,苏瑾帛正色道··“刺客抓到没”·“啊”十分明显的装傻。
苏瑾帛用力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对方皱眉揉了揉头,一副受了委屈地样子··“回答·”·“当然抓到了,不过全数服毒自尽,应是北戎派来的。”
“那怎么那么多天才回来”·林涣暮看着苏瑾帛委屈小媳妇般嘟嘟囔囔的样子,不怀好意地一笑·然后凑到他耳边,在他耳尖上轻轻一舔一咬。
“知道什么叫小别胜新婚吗”·理所当然的,在丞相府里,大家都看到一出好戏·堂堂林太尉,正在被书生苏丞相追着满院子打。
“瑾帛我错了不要再打了啊你会不舍得的瑾帛”·“自找的”·最后林涣暮直接耍无赖坐在地上,攥住苏瑾帛假装要打他的两只手,也将他扯地在自己身旁坐下。
“你打呀,给你打”边说着还贱贱的将脸凑过去,对面的苏瑾帛气的咬牙切齿的磨牙看着他··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实在不舍得打你亲我几下也行,只要你开心我不怕牺牲色相。”
好啊我舍得有本事你松开我的手啊·林涣暮只手就擒住苏瑾帛的双手,而另一只手还可以刮苏瑾帛的鼻子。
“瑾帛哥哥…”身后突然传出的声音吓得两人立刻缩回去,林涣暮连咳几声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他一脸迷惑地偷瞥着苏瑾帛,不料那人故意无视他看向那孩子所在的地方。
虽说跟一个孩子争风吃醋非常没有气量,但林涣暮仍是在暗处偷偷撇了几下嘴··“感情这几天不见还弄了个孩子出来”·苏瑾帛白他一眼,向那孩子招手。
“平安,过来一下·”·林平安有些踌躇地走上前来,站在离着两人不远不近的前方··“我前夜里遇见的,是个孤儿,就想收养下来·”·林涣暮听后愣了一下,皱了皱眉,似是不能理解。
将嘴贴到苏瑾帛耳边低语··“为什么会突然收留一个孩子府内机灵的丫鬟小厮不少,若真是不够了我可以去给你寻一些·”·那人听后只是淡淡一笑,将对方垂落下来的碎发给他别到他耳后。
“我给他取名叫林平安,跟你姓··林涣暮听后沉思了许久,发丝垂下辨不清神色,继而从身后握住了苏瑾帛的手··“好·”·他心里怎能不知晓,不过是苏瑾帛心中的不安,明明无能为力又有着幼稚的倔强。
林涣暮抬头看向前面的少年··“小鬼,抬头让我看看·”·林平安乖巧的抬头,视线投向林涣暮·林涣暮在看到他不同于中原人的容貌和深蓝的瞳孔时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你是异族人士”·“是……”·“喂,你不会有什么偏见吧”苏瑾帛看着林涣暮,用指尖戳了戳他挺直的鼻梁。
对方却在孩子面前将他的指头握住,运势要吻上去,吓的苏瑾帛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抽出手来忙转移话题··“你先去里屋收拾歇息一下·平安刚来,你我一会去集市上给他挑些能穿的衣物。”
苏瑾帛领着林平安进屋,林涣暮跟在后面·他略有些不安的看向前方的两人,算是在刀光剑影中磨练出来的警觉吧,总是觉得那个孩子……·好吧·就是小心眼了怎么着吧·他暗自白了那个孩子一眼,几步向苏瑾帛追去。
第4章 第三章·“这个怎样”·林涣暮在店门口发呆,听见苏瑾帛的声音抬起头,只见那人像个孩子一样提着浅色长衫走过来,将衣服举起来展在他面前。
做工细致完善,针脚排开,腰封上绣的云纹外面还罩了一层薄衫··林涣暮粗略看了一下,继而一撇嘴··“喂,不好看吗”·那个别过脸去的的人半晌才酸不溜秋的来了一句·“也没见平时你对我这么着急。”
苏瑾帛一时间愣了愣,看着这人自己到角落里偷偷吃醋的样子,实在没忍住的轻笑出声来,食指骨节抵在唇间,含有笑意眼眸间尽是风情··“笑什么”林涣暮也反应过来自己先前的话,自己难为情还去斥他。
“没什么,就是闻到酸味了·”·他将那新衣搭在屋内的台子上,再快步走到他身边,捧住他的脸将他摆正过来正对着自己··林涣暮脸不能扭,就将眼睛向上看,看那天,看那房梁,反正就是不看苏瑾帛。
突然感觉手心一阵清凉,林涣暮低头,一块沁着绿丝的和田玉正放在他的手心里··“世人说君子温润如玉…也没什么可以送你的,之前路过摊边就顺手给你买了这个小玩意。”
面前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从低下头露出的耳后那里隐隐发红··林涣暮的笑意从眉眼间溢到嘴角··“可是我是个将士,不是文人君子呀。”
得了便宜卖乖装出一副可怜兮兮地语气,苏瑾帛抬头看他,眼中隐隐有些不知所措,显然没想到林涣暮会这样回答·又在下一刻,他看见对方眼中那一抹小孩子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
“谢谢·”·他伸手将刚想出手打他的苏瑾帛搂入怀中,带有暖意的吻落在发间□□出的细腻脖颈上·苏瑾帛将眼睛眯起,像是夏日午后慵懒的猫。
身后猛然铿锵的铁器相撞声,林涣暮搂住对方的手臂猛然收紧,以苏瑾帛还未反应过来的速度将其用力推出·他转身,白靴稳稳地抵住从后方袭来的长刀的刀身··“看来我得罪的人不少。”
偷袭不成,两个蒙面人互相对看一眼,将刀收起,然后一齐跃上房檐逃走,身轻如燕,都是少见的高手··既然是出来散心,林涣暮也不想去多管,就随他们逃了。
这种事两人早已司空见惯,可是把这些淳朴的小市民吓得不轻··苏瑾帛忙前去宽慰众人,继而在人们惊骇的眼神中,听到了身后的沉重闷响··循声音转身时一瞬间怔愣在原地。
“林涣暮”·他胸前隐隐血色渗出,渐渐晕染开来,大片大片的嫣红·苏瑾帛跑到他身边,将他按压在胸口的手移开,轻轻扯开他的衣襟。
胸前是草草包扎的绷带,早已经被血彻底浸染··一只温热的手捂住了苏瑾帛的眼睛,耳畔传来他略带虚弱的声音··“没事,先带我回去·”·苏瑾帛皱眉看他,终还是轻柔地用肩膀将他撑起,然后将他扶上马。
而自己翻身而上,另一手牵着他的马缰绳··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他不敢走快,怕伤到林涣暮,于是就牵着绳一点一点的走,时不时地回头看他··终是回到府内,将他搀扶进屋,忙吩咐下人拿来药箱,想叫郎中却被林涣暮阻止。
将那些废布样的绷带一圈圈解开,刚解开鲜红搀杂着暗红的血一下子都涌出来··他忙沾热水轻擦,清洁完细看只是普通的箭伤,伤口不致命,但绝不是新伤·因为拖的时间较久而有些发炎,才引发高烧。
苏瑾帛无视躺在床上那人盯着自己看的目光,利索的将伤口消炎并包扎完毕··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躺在床上的林涣暮嘴角早就咧到耳朵跟上去了,想笑却因为伤口又吊着那么一口气。
从没见过这个小东西那么害怕过,这伤受得值了··用手肘想要撑起身子去亲苏瑾帛扭到一旁的嘴唇,却被他的了一顿··“躺回去受了伤不会说吗”·自知理亏听话的乖乖躺回去,一副无辜受气小媳妇样,用手指尖戳戳苏瑾帛的手,见他没反应就用力握住。
“这箭伤是出征时候的·”·“那为什么不说”苏瑾帛看来是真被气着了,眼眶被气的隐隐发红··“伤我的人是陛下派的。”
声音很轻,却有如重锤狠狠砸在苏瑾帛胸口,一时闷痛的连呼吸都停滞住··指尖轻轻戳到对方的脸上,在自己愣神的时候林涣暮偏头睡了过去,手仍旧攥着自己。
又气他瞒着自己苏瑾帛一连戳了好几下·还是舍不得,翻身上床,凑过身去用自己的鼻尖抵住对方的鼻尖··绣花枕上乌丝缠绵,交叉相错早已分不清属于谁··他伸手绕转将他的头发混着自己的一起缠在自己指节上,紧的指尖发疼。
他就盯着那充血的食指发愣,愣到眼睛发涩发干·然后轻阖上眼,将一只手斜搭在对方腰间,微微蜷缩着睡去··院外池旁那个孩子低垂着眉目摆弄着手中的物什,穿着崭新的衣物。
是苏瑾帛随身的玉佩,因是先前慌乱遗失在哪,被那人拾去··当他看见苏瑾帛回来时腰上少了的时候就跑到集市上一点一点的寻,可是入了夜怎会好找··后在一未收摊的小商贩那看见的,抢过来便跑,也幸亏自己跑的快,躲过了一顿毒打。
他将玉佩攥在手心,捂得染上了自己的体温··寒冬腊月,雪深数尺·日子每天就这样过,下了朝二人便一同回去,由林涣暮教林平安兵法剑论,再由苏瑾帛教他背书识字。
·盈盈烛光哔啵一声,苏瑾帛握住林平安的手腕,一笔一划的教他字的顿挫··竟连中原字都不会写,但又天资极为聪颖,一教便会,一片隽永··身后门被轻轻推开,林涣暮脱下覆满雪的大麾,无声息的走到二人身后,静静地看着他们练字。
练完一帖,苏瑾帛举起宣纸问林涣暮,眼中少年意气··“怎样”·对方点点头,,像哄小孩子一般对着他笑··“他跟你的字很像。”
林平安轻轻放下笔,抬眼看向二人··“没事,我喜欢哥的字·”·林涣暮眉头几不可见地皱起··“瑾帛,出来一下·”·第5章 第四章·苏瑾帛一袭月色长衫,立于林涣暮身旁。
二人在长廊并肩,真若出尘的仙人般入画··林涣暮倒也有闲情逸致,从怀中掏出酒盅浅饮了一口·苏瑾帛本正在用脚尖在雪上画圈,闻到酒味抬头过去看他。
“这酒太烈·”·他皱眉,怕那人伤了胃·林涣暮听后笑了笑,带着他独有的丝丝狷狂,也是听话地将其收好放入了怀里·继而解下了身上的大氅,伴着一声无奈的又明显做作的长叹披在了苏瑾帛的肩膀上。
“穿那么少,冻死活该·”·苏瑾帛听林涣暮恶声恶气的在那里骂,低笑出声··“你也得舍得·”话刚出口就被那人恼羞成怒地瞪了一眼,丝毫没有起到威慑作用,反而被苏瑾帛从手边抓起雪来糊了一脸。
做的不对,所以他就管着他,而他总不会照顾自己,那他就护他·或许也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能从相遇相知再一点一点走到现在··林涣暮将脸上的雪抹掉,想还手又怕惹他着了风寒,只能吃闷亏,自己憋的脸色发青。
短靴踏雪的吱嘎声,少年的步伐轻巧,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一枝蜡梅赫然横在眼前,连花瓣都还未全然绽开就被苏瑾帛折了下来·上面有细碎的雪花,星星点点的缀在猩红的花蕊周围,美的动人心魄。
但当配上他面前人的笑容时,竟如冬日的暖阳,虽不足以融化冰雪,却足矣慰藉平生··他愣了愣,笑的接过那枝梅花,斜斜地插在他发冠··“这可比陛下赏你的那个破珊瑚好看多了。
以后上朝别带那个了,我每天给你折只梅,给你别着去·”·苏瑾帛也就站在一旁笑,笑的睫毛遮盖模糊了眼睛的黑白·他心中蓦然一痛,低沉了嗓音。
“瑾帛,那个孩子不可信·”·苏瑾帛闻声抬头,眼中透着不理解,可是没有疑问·他是信林涣暮的,信他不会害自己,也信他杀伐多年,对危险的直觉。
“嗯·”·“我知道你会舍不得·”他看着他的眼睛,不染纤尘的瞳孔··“但唯独这次我不会妥协,我会找个合适的理由将他送走。”
头侧突然感到一阵暖意,苏瑾帛像哄小孩子一样揉着林涣暮的头,揉乱了他刚束好的长发··“没事,我懂·”·刚才左侧胸腔悸动的地方突地一痛,他看到林涣暮一瞬间那害怕被自己误解责怪的慌乱。
他本不就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若是林涣暮不愿,他便也不会犹豫踌躇··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他从来都非常清楚明白,他想要得到的,想要留住的,到底是什么,是哪个人。
幸好你我都是大臣,可以脱身于民间市访流言诽语,可以以挚交的名义在一起·也幸好岁月安稳,国泰民安··“过几日待梅花开的旺季,你陪我一同去赏花”·林涣暮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点了点头,出奇的乖巧令人心情舒畅。
苏瑾帛实在无奈,也就任他在外面发愣,踏雪回了屋内,发冠上腊梅随步伐轻颤··笑意渐渐从眼底蔓延至唇角··二人皆是··林平安被林涣暮送走,送去了远方的一处人家,自那孩子走后的六年间林涣暮未告诉苏瑾帛他的去处,苏瑾帛也明白没问。
起初也曾去看过他,但路途实在遥远后也来就再没去过·那孩子应是已经长大,有了自己的归所··又是一年冬至,纷雪飘扬而下,苏瑾帛立于在梅树旁,指尖拂过花蕊,长公主抱膝坐在一旁石阶上,用花枝在地上划着什么。
“程归鹰……这是谁”林涣暮从她身后走来,看见地上的字··她被吓得手一抖,在那名字旁深深的划上了一道,转头对他皱了皱鼻子,做了个鬼脸。
“新上任的礼部尚书·”苏瑾帛循声走过来,替公主回了话··“礼部尚书”林涣暮重复了一句,似是不懂这两位风马牛不相及的人怎么认识的。
“那日殿试,我也偷偷去了·”声音小小的,言语间尽是少女初开的情怀··“怎么,喜欢上了”林涣暮什么都好,就是这恶劣- xing -格,明知她不好意思还要明知故问,这点苏瑾帛深有同感。
嗯……是每次第二天醒不来的时候痛定思痛··“没……只是觉得他很有才气·”她低着头拿着树枝毫无章法的乱画,发丝间隐约露出的耳朵都泛着红。
林涣暮听后笑了几声,伸出手揉揉她的头发也没再逗她·长公主嫌他把自己的头发弄乱,抓起一捧雪向他丢过去··倒真像兄妹间打闹··她跟她的血缘兄弟姐妹总是不亲,有权力和铜臭弥漫在他们周身。
她又是身为长公主,也只有做出一副端庄的姿态来,才当的起这个名号··所以她才总来找这两个人,这两个人总是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就像家里的两位兄长,一个温润,一个狷狂,在林涣暮欺负自己的时候苏瑾帛总会来替自己撑腰,而自己被其他人欺负时,却总是林涣暮为她出头。
而也只有她,知道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她自觉的闭口不谈,将这份不能公布于世的秘密也替他们一同·埋藏··长公主将枝条放下,撑着石阶起身,拍了拍衣袖间新落下的银雪,去看栓在不远地方的马匹,那匹马还小,别被冻坏了。
“瑾帛,这花像不像嫁娶的绣球”他伸手将对方搂入怀中,那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下了一跳,在他怀里用膝盖撞了他一下,以示自己内心的不满。
“我想娶你入门·”·林涣暮将他的下颚用只手托起,轻轻地覆上了那人的唇,如品美酒般细细斟酌·苏瑾帛半眯着眼看着他,纸醉金迷··即便只有这短短几秒,即便只是这零碎的话语,明知是浮光幻影,对他们来说也足够。
他们不过是在这夹缝中苟延残喘,世人眼中的可悲可叹··这些年年北戎时常侵犯边境,也曾派兵驻扎回击,收效甚微·今日突然派使者入中原,提议议和。
早朝之时陛下似是因这事发愁,北戎提出派使者前去商讨,可又一时不知派谁去··最终还是在下朝后留下了苏瑾帛,君臣二人在宫内游园闲逛,皇帝面色凝重··“陛下可有事烦心”他拱手想问,心中也猜出个大概。
“这次的北戎……”他顿了顿,似乎等着什么··“臣愿为陛下进绵薄之力·”苏瑾帛话接的正合皇帝心意,只间他眉头渐舒,带着万分的欣慰转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爱卿早些回去歇息准备,近日便动身启程·”·林涣暮刚进门就看看苏瑾帛像一滩烂泥糊在塌上,虽是无奈,也是走去他身边俯身替他拖去了还未换的长靴,又将他挂在床边即将掉下去的两条腿移了上去。
“今日早朝之事”·那一滩烂泥点了点头,又糊在了那里··“陛下派你去”·非常的惊奇,一滩烂泥竟能发出哀嚎,还十分的高亢。
林涣暮皱了皱眉,想说话,奈何对方像死狗一样窝在那·手连拍了他好几下,苏瑾帛才勉强算是回过身看自己··“早点平安的回来·”·第6章 第五章·中原离北戎路途遥远,苏瑾帛坐在车辇内早以无聊到了极点,挥手示意车夫停下,就在附近寻一处客栈歇脚。
入夜,苏瑾帛将烛灯熄灭,刚从书案中起身,突有一人破窗而入,伸手从背后击上他后颈,见昏迷后将人横抱带走··脑内渐渐清明,想移动一下身体入耳便是金属铁链相碰的脆响,眼睛被黑布蒙上,丝毫不见光明。
他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继而蒙在眼睛上的布被人扯掉··几乎没有光亮的- yin -冷房间,苏瑾帛眯眼依稀好像认出了眼前的人··“林平安”·如今他应是长的很高,半蹲在自己面前身影也不再显得单薄,他早褪去了先时的孩子气,虽不过还是少年,深蓝的眼中却隐隐有了戾气。
“我叫孔绥安,北戎王·”·苏瑾帛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从那一年的迷雾间恍然惊醒··他既是王储,当初又怎会去流浪···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他不过是为一统中原给自己铺好垫脚石,从天子的直属大臣下手罢了。
“这是一处山庄,在中原外,但还未到北戎·”·“哥,我不叫林平安·”·孔绥安抬手作势要抚上他的脸,眼中竟有着可笑的落寞。
“我不是你哥·”·他嫌恶地别过脸去,不看那人一眼·从心底涌上来的作恶翻涌··孔绥安刚伸出的手堪堪顿住,又复垂下收在自己腿侧。
“不过怪林涣暮太过警觉,竟先一步将我送走·”·苏瑾帛听到林涣暮的名字回头看他,下巴微扬起,露出了下颌流畅又略显单薄的线条,他看着孔绥安冷笑,眼中毫无温度。
“那你现在想怎样”他是心善,但不会傻到被玩弄股掌之中后再甘之若饴··孔绥安愣了愣,好像没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好像从一开始就只是想着将他带回来,将他护在自己身边,然后看到他对自己露出对林涣暮一般的笑容,就足够了。
他是曾想过靠他靠林涣暮灭了这个国家,可在苏瑾帛拿着新衣服给自己一点一点换上时,就再也没想过要害他··“你留下来……我娶你为妻·”极温柔的话语,他以一种亲吻的姿势靠近,又在离他紧紧只有几寸的地方生生顿住。
他只是看见了苏瑾帛的眼睛,弃之如草芥般的冰冷··“你从小不过只是想杀了我,再杀了林涣暮,杀了天子,再灭了这中原的千万苍生·再带北戎踏上这寸山河,世代生息,不是吗北戎王。”
眼中的唯一一丝希冀破碎,他轻阖上眼,睫毛颤抖··“而如今北戎王将在下如女子般羞辱……”·“不是”·“不是那你要是跟林涣暮相比,怕是敌不过他一毫”·在苏瑾帛怒斥出声后,孔绥安再睁开时眼中闪过寒光,虽不过一瞬,但也足矣令人胆寒。
他起身走向一旁的侍卫,用着苏瑾帛听不懂的语言,再没有回头的出了这地牢··地牢太过- yin -冷- shi -气又重,孔绥安来的次数不少,但每次也只是现在外面盯着自己看,神色不定。
那侍卫也定时送饭菜过来,却只是放在自己面前,并不为自己解开锁链··若是想吃饭,只能想狗一样跪在地上吃·那饭菜不差,侍卫见他不吃也定时收走,等到了时间再送饭过来。
后来苏瑾帛就开始发高烧,浑浑噩噩的蜷缩在角落,隐约脚步声··“发烧了”·来的人是孔绥安,他将手贴在苏瑾帛额上试了试温度,毫无感情的问着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本也没想苏瑾帛回答,见那人别过头去不肯睁眼也只是习惯了的笑笑·倾身将唇靠近他耳边,声音低沉··“我跟你打个赌,怎样”苏瑾帛依旧闭着眼,置若未闻。
“若是我赌输了,我放你离开,连同你的侍卫们一起,并再不打中原的主意·”说到此处,他故意顿了顿,并未说下去··苏瑾帛终于肯睁开眼,可那本该明亮如月的眸中充满了血丝,脑内混沌不清。
过了许久,苏瑾帛才沙哑开口·“不然怎样”·孔绥安笑了一下,笑容一如少时般俊秀··“若是我赢了…你就留在北戎与我成亲。”
“并且,我要他死·”·说的同时并将一把纯黑短剑塞入苏瑾帛手中,苏瑾帛看着那剑,盯了很久,继而抬头··“我凭什么跟你赌。”
“凭个黎民平安喜乐,凭个中原国泰民安·”·握剑的手猛的一抖,复又攥紧了手中的冰冷··“赌的很简单,我给林太尉寄了一封信,说你与我于此成亲,我倒要看看他是否会来找你。”
言语温柔好似怕惊吓到怀中人般,却不知言语的内容更让怀中人心惊·“你真当他信·”·“为何如此笃定他来这相当于来送死。”
苏瑾帛将短剑用力抛远,眼中是运筹帷幄的自信,一时间与林涣暮眼中的神色重叠·“不,我是说他不会信我会同你成亲·”·孔绥安听后只是勾了勾唇,摆出了笑的模样。
“他会信的·”·“但在哪之前,我需要你的配合·”·话音刚落,他便将苏瑾帛整个人拥入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卡住苏瑾帛的喉骨,开始施力,直至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苏瑾帛被他整个人死死的圈入怀中,挣扎不得目眦欲裂··再对方放手后却只能蜷起身子无助的喘息,他瞪着他,用尽全身气力挣脱开他的怀抱·孔绥安捧住他的脸吻上额头。
“只是暂时的,不会伤不到根本·”·“待三日后,我来接你·”·他看见他嘴唇闭合,呼吸破碎··畜生·孔绥安看懂了,也只是闷声忍下,他低着头,用中原人行礼的方式向他深深一揖。
“禀告王,林太尉已到山庄下·”·你果然还是来了·孔绥安指节抵唇,低声一笑·“让他进来·”·“哥,他来了。”
苏瑾帛猛然抬头,满目不可置信,可喉间只能流露出嘶哑的气体抽动声··之前的奋力挣扎导致脚腕踝骨扭伤,孔绥安皱眉走上前去,把铁链用剑砍断,将他横抱而起,出了地牢。
因为他不停的挣扎只好封住了他的- xue -道·动弹不得间给他换上崭新成亲女子的艳红嫁衣·他垂手猛地吻住苏瑾帛,却被对方狠狠咬下··他闷哼一声退了出去,嘴中满是血腥。
“我是真的喜欢你”他一说话,血就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孔绥安抱着苏瑾帛,一步步走向先前布置好的礼堂也是林涣暮现在所在的地方。
“林太尉,感谢您的大架光临·”·林涣暮盯着台上二人,双手紧握成拳,声音却波澜不惊··“恭喜二位喜结良缘·”·苏瑾帛头上覆着大红盖头,但仅是听到了他的声音,胸腔便是一阵悸动。
他不信,所以他信他也不会信··“林太尉有礼了,不如留下来参加我与妻子大婚如何”·是询问的语气,可已有侍卫将身后大门关闭。
林涣暮只好抱拳行礼··“恭敬不如从命·”·之间台上二人相依而偎,苏瑾帛瘫倒在孔绥安的怀里·凑在他的耳边,用仅能二人听见的声音。
“他是信了的,那日寄信,我将你的随身玉佩一同送了过去·”·他双眼猛的睁大,整个人怔在孔绥安怀里·他自然懂孔绥安说的哪一块··而那块玉,是爹娘留给自己成亲时赠给自己妻子时用的,那玉质地极好,所以自己一直配在身边。
林涣暮知道的,之前也说笑,说要抢自己这玉,抢了这玉就能娶自己为妻了·苏瑾帛也道他开玩笑·后来玉丢了告诉他,他还记挂了好长一段时间·一直以为是自己偷偷送个哪家姑娘了。
那玉几年前就丢了……·孔绥安笑着将苏瑾帛半扶而起,与他互饮合卺酒·见苏瑾帛不喝,便饮了一口用嘴一点一点渡过去·林涣暮猛然站起,却被身旁侍卫不动声色地拉住。
苏瑾帛眼内刚刚闪现的希望瞬间黯淡··在他抱着他二人拜天地时,林涣暮终究未能忍住,拂袖愤然转身离席··却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苏瑾帛冲破- xue -道挣来未有准备的孔绥安,又因脚上触地一瞬间撕裂的疼痛猛然跪倒在地,咽喉中只能发出凄惨的气体抽动声。
咽喉再次撕裂,鲜红的血顺嘴角滴滴落下·孔绥安将他扶起,一把拥入怀中··“你我都没赢得彻底·”·低下头,看着怀中人没有神采绝望的眼眸,心中竟一阵抽痛。
“我答应你不再打扰中原,休战书我从一开始就一同连信寄过去了·就求你在这里,陪着我吧·”·他好像突然心安,在孔绥安怀中点了点头。
不经意将手上移,剑拔出鞘时没被任何人察觉,右手手腕在刀刃上重重划过,血液成汩涌出··他将手腕举到两人面前,眯起的眼睛被映成血红··孔绥安,我不是你的哥哥·今天死在你面前的,是中原的丞相苏瑾帛·“苏瑾帛苏瑾帛你干什么苏瑾帛”·他依稀听到孔绥安惊慌失措嘶吼着自己的名字,眼前一阵发黑。
“来人来人”从未见过王如此惊慌样子的,侍卫吓得赶忙跌跌撞撞地去附近的集市上叫郎中过来。
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对方的衣角处蔓延过来,鲜红的就像是灼热的火星,将自己的心脏灼伤的只剩灰烬·“哥哥……”·郎中紧皱着眉头翻上翻下的忙活着,鲜血顺着床沿滴落在地上,堂堂北戎王竟然可笑地像个孩子一般斜倚在雕龙画凤的太师椅上,交叉的十指不断颤抖。
“王山庄被官兵包围了”·郎中恰时也慢慢开口··“已- xing -命无忧…”·孔绥安这才渐渐回神,夺门而出去看外面事况。
不过多久进来一个人,郎中转身想看来者是谁,却瞬间身首分离··艳红的嫁衣还披在苏瑾帛身上,瘫软昏迷的身体被横抱起来,那人带着他从窗外跃出··“笨蛋,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他抱着他走出城外坐上马车,连夜赶回中原··第7章 第六章·苏瑾帛昏迷了数日,林涣暮从将他带回的那一刻就没再回来过··四年前养子林平安之事被圣上知晓,派人调查后已确认是北戎王,他难逃其咎。
他将自己这些年的人脉全找出来,从上到下的去找,去求·可无论怎样辩护,最后的矛头依然指向苏瑾帛··“他苏瑾帛堂堂希国丞相又何苦去做那种事”·“此言差矣,任何人都会有贪念。”
“一派胡言”·“这在众人心里已是定理,就差明确证据,林太尉又何苦再强词夺理·”·林涣暮看着面前一群冥顽不灵的老臣气的指尖发抖,又无可奈何。
“迂腐”·“冥顽不化”一群老头气的吹胡子瞪眼··最后只能因自己极力反对这件事又陷入僵局,只能向后拖延。
可是一味的拖下去只能越来越严重··林涣暮回府在看到身体已经无碍正熟睡在自己床上的苏瑾帛淡淡一笑,翻身上床,将高挺的鼻梁埋在对方发间,嗅着令自己安心的属于对方清香。
感受到身旁人的动作,苏瑾帛动了动身子··“醒了”·在毫无准备情况下被苏瑾帛吻住,他顺势探入·不需要无谓的言语,心中早已明了。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惊扰了二人,林涣暮起身去开门··“呀,丞相哥哥在吗”长公主站在门口,俏皮可爱的冲林涣暮吐了吐舌头。
“唉,进门就叫他,连我一眼都不看·”·“知道就好,你先出去,我要跟哥哥说话·”·林涣暮委屈巴巴地看着一眼苏瑾帛,见那人不为所动只好听话推门出去。
“丞相哥哥…·刚一开口眼泪瞬间抑制不住,沿着脸颊的弧度簌簌落下·躺在床上的苏瑾帛看她哭起来忙给她拭泪··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你是不是不能说话了…·手蓦然顿住,苏瑾帛惊诧的神情对上她水气氤氲的眼眸。
许久以后,他才缓缓的点了一下头,手里被希聆塞了一张信纸,纸张已经被汗水和泪水浸- shi -·“明天……你送送我吧·”·未等苏瑾帛反应,对方已经走出门外。
刚走了没几步就撞上现在院内的林涣暮,林涣暮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忙俯身询问,希聆直直的看着林涣暮,一字一顿··“你不要对不起他·”·苏瑾帛展开信封,上面灵巧隽永的字迹十分熟悉悉。
因为那个人的字是自己一笔一划亲手教出来的,而那上面的内容,却让苏瑾帛的心瞬间凉透,上面字句都道明着自己叛国的罪证,明明都不是事实,却每一条都有着依据··他让长公主与北戎国国师和亲,既已联姻,也就谈不上通敌叛国之罪。
一声巨响,苏瑾帛绝望的将那千里而来的信纸用力捶在床头·他疯了一般想起身出去找公主,奈何身体虚软,刚一下床便跪倒在地··腰间突然伸出一双手,将他抱起再放回床上。
“怎么了”·问了一次又一次,见苏瑾帛一直垂头不语,他在他面前蹲下··“你可以不理我,但你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
苏瑾帛全然无心理他,一遍一遍挣脱开他的手·最后林涣暮再也忍无可忍,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压倒在床··“睡觉”·强制- xing -的将他搂紧,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打开一小封瓶在他鼻间撒出粉末。
在他昏睡过去后,林涣暮支起身子,在他额前留下深深一吻,走向门外··在他走后,有一个人影从窗外跃入,取走了先前的信封,床上的苏瑾帛支撑着缓缓的睁开眼,绝望的笑了一下。
这个人,他等很久了吧··立在大殿内的林涣暮看着面前大臣们深深的打了个哈欠,那么晚把自己叫过来说有证据了,结果自己过来后又让自己等那么久·“你们是不是在拖延时间”·“不,太尉稍安勿躁,人正在赶来。
“张公公·”细声细气的小太监向张总管呈上一纸卷宗,张总管将其展开展开,细嗓尖利··……·“一派胡言”·接过张公公手里的信封,颤抖的手几乎握不住那鸿毛般轻的纸张。
“林太尉,这若非皇上亲自下旨,可是谁也救不了他·”张总管带着笑意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耳旁想起··“叛国通敌者,杀无赦·”·那天下君盛就坐在制高点上安静的听着,看着,不置一词。
“杀用什么杀……”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我林涣暮这一生杀孽无数……”·张总管倾身走向林涣暮,声音黏腻的令人作恶。
“所以也不在乎这一个两个了,对不对”·“林将军,您看,什么时候施刑呢叛国,是要杀头的,不过看在苏宰相也曾为国效力的份上,就仁慈一些罢。”
“这一杯毒酒喂下去,也就没了痛苦·”·林涣暮怔愣的抬头,看见张公公堆积皱纹的老脸笑得令人反胃··他骋马疯了般冲向丞相府,却又在门口街巷的黑暗中堪堪停住。
他看着他屋内那微闪的烛焰透出的暖黄色光晕愣了很久,最后带上了一抹笑意无声的笑··一轮满月的夜晚,两人秉烛夜谈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而室内其实无人,苏瑾帛他就站在众臣开会的宫外,在错综复杂的行道内徘徊。
入仕这么多年,自己竟还是弄不清这宫中错综复杂的巷口·还不如趁今夜,趁还在世的时候多走走,以免死后一个人迷了路··第8章 第七章·当苏瑾帛夜半回来的时候正巧碰上在门外的林涣暮,他抬眼看他,淡淡说了句借过便径自进了屋内·砰·刚回走卧房林涣暮就跟着进来了,一脚踹开碍事的太师椅,几步走到苏瑾帛面前扯住他的衣领逼迫着让他直视自己。
“是不是你”·“你说话啊是不是你”·苏瑾帛只是无表情的看着几近癫狂的林涣暮。
“你告诉我不是你对不对”·“苏瑾帛你回答我啊”·一声声绝望的询问,在苏瑾帛别开目光的那一刹那中止。
林涣暮世界,在苏瑾帛点头的那一瞬间崩溃·“苏瑾帛你有种”·抓住苏瑾帛衣领的手下滑,指节用力将腰封扯下,在对方还未有准备的时候将指头顺着脊背下滑,深入。
苏瑾帛只是闭上眼不愿看他,远山眉紧蹙,身下的指头一根根的增加,他挺身猛然进入·“苏瑾帛,你就是活该被杀”·“呜……”·身后狠涨,疼痛却很轻微。
林涣暮将舌头深入对方的口腔,顺着排列整齐的贝齿一遍遍舔舐··他牙关用力合上,血腥味瞬间弥漫两人的口腔,苏瑾帛别过脸躲开,移到林涣暮□□的脖颈,然后深深的咬下去,绝望中不断的下压。
·血染上苏瑾帛俊秀的脸庞,为那朵青莲般的人点上一抹妖艳的红··他不过是在恨,从他在那日成婚时的无动于衷就开始恨··血顺着脖颈流入衣襟,林涣暮恍然不知一般继续在苏瑾帛体内掠取着,但恍然不知自己动作开始变得轻柔。
两人相互纠缠了很久,林涣暮从他体内离开,用手在苏瑾帛颈部用力一按,对方猝不及防间昏睡过去··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林涣暮看着苏瑾帛,看了很久,继而淡淡一笑,吻上他带血的唇角,将血舐去。
不是说只有天子才能救你吗·既然说过会保护你一辈子,我又怎会食言·这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漂杵·千人万人都肯杀,又何况是区区一个凡间皇帝。
若是能救你,我怎么会不去·披金带银的雪白马驹不耐烦的刨土,被朝阳铎上一层光辉的希聆就像是腊月盛开的梅花,那么坚强美艳··长公主转过身,嘴角微扬。
“我其实不是喜欢游青云的,那国师的画像我见了,比他好看多了·”·虽是故作轻佻俏皮,眼泪却再也无可抑制的淌了出来·晶莹剔透的泪滴,流尽了希聆天真无邪的少女时光,流尽了对自己国土的强烈不舍,也流尽了对二人此生不缠不休爱恋的成全。
“我何德何能……”·声音极度嘶哑,而她只是笑着摇头··“宰相哥哥…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羡慕你们,羡慕你们有最爱之人,羡慕你们彼此相知相识相恋。
而这次,也算成全了我的此生心愿·”·“而父皇……我不过是他统治国家的工具罢了·”·“早就知晓的事情,不惊讶的。”
苏瑾帛颓然的向后退了两步,颓然跌坐于地,双手捂住两眼··何必……这亡羊补牢的可笑之事,怎能搭上你··在希聆踏上前往遥远北戎旅途的那天,一切天翻地覆。
圣上被谋刺,当夜看守在皇上身边的张总管暴毙在后宫的树林内··林涣暮辅佐唯一皇子继位,不过六岁的孩童,傀儡罢了··众人心知肚明,却无一人敢言语。
苏瑾帛听后疯了一般奔往宫中,即使隔着重重人海,苏瑾帛也能清晰的捕捉到林涣暮任何细微的动作··他在看向自己,他在冲自己笑·可是那笑容没有暖日般的温情却带着运筹帷幄的狷狂。
他杀了很多人,掌握着傀儡皇帝··他只道林涣暮他是年少轻狂,从没有害过人··喉咙间绝望嘶哑的抽气声甚至比当时被生生捏碎的声音还要凄凉·苏瑾帛疯了般的冲上去,拼尽全力冲出人群,他一把揪起林涣暮的领口,眼睛满是血丝。
青白的指尖不可抑制的发抖,微微张合却发不出声音的嘴唇血色褪尽,皲裂··高于自己体温的一双手将紧抓对方的两手无法抗拒的扯下··“苏宰相你怎么了”·苏瑾帛发红的眼睛已渐渐转为绝望的灰白,没有焦点的目光只能看见对方一张一合那形状完美的嘴唇·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受不到…一瞬间灵魂与肢体分离。
七魂六魄皆尽破散,在这当朝君主面前的是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苏瑾帛··除了那个林涣暮,苏瑾帛什么也不要…·普天下之大,他除了他,什么也没有··“苏宰相,请先回吧。
待后日太子的登基大典,请苏宰相莫要忘记·”·苏瑾帛踉跄的向后跌了一步,好不容易才稳下身形,身后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昨夜的伤口好似又裂开,带着胸腔跳动的那份尖锐的疼痛。
·苏瑾帛摇摇头,拱手冲着林涣暮儒雅一笑·却在蹒跚拐入无人问津的角落时颓然倒地,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其实不是人世荒唐,而是在这官场的淤泥里苟延残喘的我们都变了,变得谁也不认识谁。
在下不是青莲,学不来它出淤泥而不染·苏瑾帛不过只是浮萍,在这飘泊大雨中沉浮,最终破碎湮灭··或许在哪一天,你身着龙袍路过时,突然发现有一块小淤泥沾上了你锦绣的鞋靴。
那小的便求陛下当作没看见,就算悄悄默许了曾经在盛夏染绿过荷塘的那淤泥,可以再一次触碰到你··六道轮回,生老病死,爱恨情仇,我为什么偏偏入了人道,为什么偏要进入朝廷,为什么…偏要遇见你…·如今的嘶哑不能说话,身体孱弱到不能再顶着寒风等你归家,也不能在你夜晚研读军书的时候强撑着睡意陪你,为你挑掉变成灰烬的灯丝。
你天生就应该是个君主,该断则断·对于无用的废物,也该舍便舍,绝不迟疑·第9章 第八章·那带着火光的陨石撕裂的天空,迸- she -出绚烂的烟花绽放的一瞬间,夜如白昼,映出了林涣暮身后那张秀丽的面容。
他单膝跪地臣服,声音语调波澜不惊··“愿陛下福山寿海,子孙后代林氏延绵不绝·祝在皇上统治之下江山一统,万世和平,也愿陛下以仁治国还人间以太平盛世,臣苏瑾帛在此恭祝。”
林涣暮背手眺望夜空烟火,没有让他平身,亦没有转身向他迈近··“今日是太子登基,不是我·”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拳,用力到不住颤抖。
“有什么区别·”·一朵极大的烟花在空中爆裂,震耳欲聋·他言语间却依然平淡无波··听着身后人用极其嘶哑的声音一字一句说出属于君臣之间的谦词时,如坠冰窟。
“你恨我·”·“臣不敢·”·林涣暮忍无可忍的转身,乌黑长发迎风飘洒,黑色龙袍上面锦绣九龙耀耀生威·林涣暮猛然抓住苏瑾帛的手腕将他从地上硬扯起来,另一只手用力扣住他的下巴,他抓住苏瑾帛的手腕的指尖冰凉。
“苏瑾帛,你哪有资格恨我”·苏瑾帛抬眼看他,勉强牵动了嘴角做出笑的模样··“凭你让这天下黎明百姓不得安宁。”
林涣暮甩开已发红的手腕,连退了几步··“你眼里只有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他们也是生灵是活生生的人”·苏瑾帛回头看着渐渐隐藏入黑夜的身影,完好的手搭上无力垂在一旁发青紫手腕。
“对,他们都是,只有我不是·”眼中的温度渐渐淡去,他盯着他,眼神冰冷如地狱中的厉鬼·他终还是转了身,一阶一阶地踏下··那夜,苏瑾帛突发高烧连夜梦呓不止,冷汗浸- shi -层层衣衫。
在昏黄灯光下,他试图起身寻找某人的身影,只可惜房内除自己以外空无一人··在新帝王当朝的第一天,一向严于律己的苏宰相就误了早朝··即使苏瑾帛苏丞相明明白白的挑衅君威,底下大臣却无一惊奇。
先前时他与林涣暮素来交好,行同手足··而如今林涣暮掌控着天子,那苏瑾帛可真是可以所谓的无法无天··朝廷下文武百官不知有多少正准备下了早朝去丞相府讨个眼熟,溜须拍马一番。
偷偷抬眼看高处圣上身后的林涣暮,那人从今早脸色就不好看·多次将目光投向殿门外··早朝进行到一半,突然有人气喘吁吁的闯进殿堂·来者面色带着不寻常的绯红,两鬓的发丝被汗粘在了双颊。
一踏入殿堂就直身而跪,膝盖重重磕地声让人心惊·即使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的脊背依旧挺直,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折腰··一直坐在殿堂最高处的天子缓缓开口,咬字清晰,声清爽嘹亮。
“爱卿第一日便误了早朝,是否对朕即位怀有不满”·苏瑾帛衣袖下的手紧紧握拳,抬头看着他身后闭口不言的林涣暮··“臣知错。”
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如断弦的古琴一般··台上人抿嘴一笑,凌厉的丹凤眼微微眯起,言语间自负倾世··“该当何罪”·“定以国法处之,臣自当领二十笞板。”
林涣暮听后仿佛满意的点头,偏头见天子同时抬手·众人不解的望向他,有人猜测他应该念在是初犯,两人又是故交所以想网开一面··“不用等着退朝,来人,笞刑二十。”
言语刚落,便有几位大臣向前一跪而下·“陛下,苏丞相乃是初犯,何必施如此大刑”·苏瑾帛一介养尊处优的文官,怎能抵得住亦或是,这新皇,是个暴君·龙椅上的人只是斜睨了他一眼,手依旧没有落下。
他身后林涣暮用指节抵在他脊柱,那天子任何言行都不敢自控··他就是要让他成为暴君,给世人留下昏庸的形象·这才以防他长大后反扑··只不过他没想到,会是苏瑾帛刚刚好装上这刀尖。
那老臣自讨没趣,又缓缓退下了·殿外有二人提着木板进来,又有二人从两旁走出·将苏瑾帛反钳住,一人一手压住他肩膀··一声声沉闷的木板撞击声响起,衣料下的身体早已肿胀淤青。
但是苏瑾帛依旧挺直着脊背,无悲无喜的眼眸直视着台上人··冷汗成滴落下,滴落在这金碧辉煌的殿堂内·苏瑾帛刺向上方的目光却明明白白的透出他的信念。
在嘴唇被贝齿咬出鲜血的那一刹那,他低下头,让一切血恨由自己咽下··二十杖早不知何时施刑完毕·无人搀扶,他自己一人用双手撑地,狼狈的用早已麻痹的膝盖支撑起自己破烂的身躯。
本想像那些无畏的英雄,无一丝狼狈的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转身离去··可惜他做不到,发着高烧的身体,肿胀淤青的背部,能让他自己爬起已经竭尽全力··他迷蒙间隐约听到林涣暮熟悉的声音,无非是平淡无奇的警告,让大家以自己为诫,莫要再犯相同的错误。
苏瑾帛透过模糊的世界看向林涣暮,龙椅上的天子与他的身影重叠,九尾黄龙顺乌黑龙袍盘旋而上,隐约可以遮住面容的金穗轻轻摇动·他还是那么清高,遥远的让自己再无法触及。
看着他若无其事的严峻面容,突然很想笑,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勾起自嘲··哗众取宠,也真是自不量力,贱的可笑··最后深深的望一眼远处的人,踉跄着一步步走出殿堂。
走到殿堂门前,身后传来这一世最熟悉的嗓音·“苏丞相,好自为知·”·人连脚步都未停顿,衣摆粘血却飘然翻飞·林涣暮失神的看着有朝阳照- she -进来的烽火台。
或许,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入夜,寒意透骨·前几日苏瑾帛曾告诉府内奴俾不用找他,他不想让那些下人们知道自己悲哀的独自回到两人故居蜷缩的渴望通过回忆汲取那一丝可怜的暖意。
脑内迷迷糊糊的,一胀一胀的疼,身上也疼,如一片红肿如火在烧灼··苏瑾帛只是静静地伏在塌上,带伤的指尖无意识的摩娑着床单·将柔软的布料卷起,一圈圈缠绕在指尖,直至充血到麻木却依旧固执地不肯松开。
“你看…之前多么柔软的布料,到了我手里,都会这样霸道无赖·”·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沙哑·最后一个字的尾音颤抖上挑,自嘲的凄凉。
指头很难受,明明身体哪里都疼,唯独心不疼··哀莫大于心死·他都感觉不到了还怕什么疼··银装素裹的御花园,林涣暮负手而立·后面尖细刺耳的嗓音提醒着他注意身体,他们总是很聪明,明白应该效忠的到底是谁。
不同于以往,在好像很久以前,自己的身后总会冒出一个洁白的身影·衣袂翻飞,笑眯的如狐狸般狡黠的眼睛,带着一丝傻气的笑容,明朗如泉水滴石清脆的声音。
“还不回去冻死活该·”·鼻尖划过梅花的清香,带走一丝微凉·想叹一口气,可到了喉间还是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周公公,回去吧。
之后再让人送一瓶治伤的药去丞相府·”·“喳·”·奉命拿着药瓶前往丞相府,被一人儒雅温和地伸出一只手阻拦,对方微微一笑··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公公,请问丞相府怎么走”·“何太医”·可当到了府门口,何太医却转身挡住门,眼角笑意如涟漪散开。
“周公公,我是太医·不如你直接把这药给我,我去给他疗伤·”·对方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将药瓶给他转身离开·何太医站在门口,垂眼看向手中印有花纹的青白瓷瓶,笑意不减。
“苏瑾帛……”·他将药瓶收起,摆起温和的笑容·敲门后吱呀一声推门进屋·伏趴在书案上的苏瑾帛轻闭着眼睛,双眉蹙起,秀长的睫毛不断颤抖。
他并未陷入沉睡·苏瑾帛眯起眼睛,看着自己因听到脚步的惊喜而不受控制微微抽搐的指尖,嘴角浮现出一丝自嘲··真是贱的可以,竟连现在都还抱有希望。
听到身后大门推开的声音,苏瑾帛几乎是立即从桌上弹起,继而牵扯后背伤处,引发一阵阵如火燎般的疼痛·即使这样,却掩盖不住眉宇间那一股不易察觉孩子般稚气的欣喜。
·期盼的目光未触及到熟悉的身影,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进来·浑身上下透着儒雅公子书生气,一步步走近来却又带着一股平淡舒爽的药草香··舒展的眉宇,清雅却丝毫不显妖媚的桃花眼,带有如涩桃般淡粉的薄唇微勾,很让人舒服的气质·即使这样,却也让苏瑾帛一瞬间点亮的眸子黯淡。
不是他··“苏丞相,幸会·”·对方走向前来,抱拳长揖··“公子你好·”·苏瑾帛用一只手撑着桌子站起来,被来人轻柔地伸手出来托住他的身体,将他扶坐到一旁。
“在下名叫何君诺,是宫中新来的太医·”·苏瑾帛在心中默念了几遍,对他并没有印象·“何公子,来此何事”·何君诺听完后微微一笑,带着盈盈笑意看着他·“今日早朝,在下被苏公子的坚毅所征服。
想着自己本身为医者,看能帮些什么·”·语吅音刚落却看到苏瑾帛好似要推脱,又忙接道。·“苏公子不必推脱,身为医者本分罢了·”·苏瑾帛抬头冲他一笑,示为感激。
何君诺一只手扶住苏瑾帛的腰部,另一只手将他轻柔的向上一带,将他扶上塌··“苏公子,请你背朝上趴在塌上,你背部淤血过重,我将把血导出来·”·苏瑾帛乖乖趴在床吅上,将脸埋在被褥间。·何君诺点燃烛火,从医箱内取出一把小巧却极为锋利的小刀·两指执刀柄将刀刃在火上燎了几下··“忍一下·”·他慢慢解吅开他的层层官袍,当露吅出满是淤血的后背时还是不免轻皱了一下眉头。翻身上去,用腿卡住苏锦帛的身吅体,另一只手压在他背上防止他挣扎。·泛着寒光的刀刃刺进淤血内,拔吅出来时一片微微泛黑的血涌吅出。无数次地插吅进去再出来,很细小的创口,却很深。·出乎何君诺意料的是苏锦帛并没有大幅度地挣扎,只是在刀刺进去的时候整个人抖了一下,随即犹如同坚冰一般用吅力的紧绷住自己。只有渐渐粗重的呼吸和抑制不住的轻哼泄吅露了他的痛楚,无数滴冷汗从额头滴落。·何君诺的手浸满了涌吅出的血,妖冶的血丝顺着形状完美的背脊留下,·从怀中掏出之前从张公公那里取来的药膏··沾血的指尖抿上些许,极其轻柔的抹在背上的伤处··如此上等的药膏,林涣暮也真舍得··他将苏瑾帛半扶而起,用洁净雪白的绷带一圈圈缠上··然后将一粒药丸放入他嘴里,·“听你的声音嘶哑定是受过伤,这这药效果不错。”
然后自顾地扶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歇息,苏瑾帛对此也只是闭着眼,他这几天太累了·在他几乎都要陷入沉睡的时候,门外响起脚踩碎落叶的声音··那清脆的咔嚓声,就如同那颗所有人都以为无坚不摧的那人的心一般碎裂的脆响·一点一点,由近及远。
身后衣摆出有几枚淡梅伴随,弥漫着微不可闻的清雅香气··林涣暮昂首,漆黑的眼眸望向蓝天·重重沉闷宫阙遮掩之下的唯一澄澈,就像那个人的笑,会露出小虎牙,天真的像个孩子。
何君诺离开后,有太监传唤说有圣旨·他出门下跪接旨,还有的礼节依旧一点不少·回房苏瑾帛看完后缓缓一笑,目光没有焦点的看着自己的指尖··废丞相之位·待身体渐为好转,趁着夜暮,苏瑾帛整理着装,骑上高头大马,穿过街巷入宫。
街巷灯笼淡红温暖,院内依稀有孩童的笑言·宫门驻足被侍卫拦下··“苏公子,请留步·苏瑾帛一撩摆尾利索的一跨下马,脸上一抹微笑却带着嘲讽。
“还记得我姓什么啊”·“请苏公子不要强人所难·”·“好,那你进去禀报·就说草民苏瑾帛求见当今圣上。”
过了一会侍卫再度回来·“圣上宣你进去·”·踏入寝宫的时候林涣暮刚从宫中出来,迎面撞上了苏瑾帛··“陛下不在·”·“嗯,我找你。”
但既然已经决定,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想要得到··“林涣暮·”·“我在·”·“你到底为了什么”·对方的一句简单的疑问,足矣击碎他所有的坚持。
林涣暮向着苏瑾帛靠近,一步步沉着稳定··他走到苏瑾帛面前握住对方攥紧的手·苏瑾帛手一抖,却没有抽走·林涣暮牵引着苏瑾帛的手,指尖触吅碰到他的眉心,顺着挺吅直的鼻梁下滑,拂过纤长的睫毛,勾起一阵痒麻。最后停在了淡红色的唇珠。·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林涣暮眼睛一眯,一动唇将苏瑾帛的指尖咬住·被对方突然的动作吓到,苏瑾帛轻轻的抽吅了一口气,林涣暮将他的食指衔着,牙齿轻轻摩挲,深入嘴里的指尖被- shi -润的舌尖舔舐着·渐渐变得濡- shi -,泛着点点水光。
“你今晚在宫中陪我,我便告诉你·”·他松开咬着对方的牙齿,手却依旧将对方的指尖抵在自己的唇上,一说话就被轻轻的触碰,一阵旖旎的酥麻··苏瑾帛却像被蛊惑一般点头,随着他往深宫的方向行去。
他本不该待在着宫内,不过为了牵制天子,他不敢走··“今晚你就在这殿内,哪也不准走·”·林涣暮将一处偏院的宫门推开,他知道,既然苏瑾帛敢来,就一定就会留下来。
倾身将他压倒上床,他听见苏瑾帛低低的模糊抽气,却隐没在了两人的缠绵中·第10章 第九章·[本章节已锁定]·第11章 第十章·声音带着哭腔音调颤抖的不成样子,林涣暮听后很轻很轻的叹了口气,一只手托住他的腰给他支持,另一只手轻抚着他的背。
“我废了你的丞相之位,只想让你留在这里……”·“再也走不了·”·次日醒来时发现林涣暮早就离开了,身体也是被他清洗过。
他轻轻撩开床帘,床边竟立着几名侍女,一见自己醒了连忙请安·絮絮叨叨一堆苏瑾帛也懒得搭理,说完就让他们下去了··不是丞相不用早朝自然也无事可做,几乎每晚会受到皇上的传喚或是自己自觉过去,颠鸾倒凤一夜。·何君诺事后也明白,没事时也常找他,有时会留他下来喝茶亦或是下棋看书··每当苏瑾帛谈起从前的过往,他也总是静静听着,然后在合适的时候举杯,陪他一饮而尽··月光停驻在水面,一片银光璀璨·苏瑾帛何君诺二人并肩坐在莲荷池旁石堆上,像孩子一样向池中打水漂,激起千层波纹。
“以前刚入宫的时候,他经常带我来这里·然后给我讲一些神话故事·”苏瑾帛边说边从身边拾起小石子向池面抛去··“他说的那些我都没有听过,他说那是他小时候院外大槐树地下乘凉的老婆婆给他讲的。”
苏瑾帛脑中是一个小小的孩子一脸好奇地坐在老人旁边,身后靠着大槐树··“可是我小时候书墅的先生就只会说那些听不懂的事·”·“他说他七岁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到家后面大池子里偷莲蓬子吃,被爹娘发现后拖回家一顿好打。”
“我七岁的时候被爹爹逼着被三字经,背错就会被打手板,打的手上一道道红印·印象里他们不准我去外面疯玩,说粗俗·”·“他还告诉我这样分叉的树枝折下来可以做成弹弓,- she -下小鸟来。”
何君诺从不打断,只是静静的听着··他抬头目光明灭,只盼那人也能正好望向那圆月,如水般的眸子··“君诺你看有鱼”·苏瑾帛突然冒出来一句话吓得何君诺一哆嗦,奋力白了他一眼,满脸嫌弃。
“苏公子,敢问您高寿”·见那人撇嘴,从他身边站起,扑了扑身上的灰尘··“等一下,给你个惊喜·”·然后径自走向一旁假山山洞内。
过了一会回来手里竟拿着两根竹竿,竿上系着长丝线,线尽端绑着块石头和小钩子,钩上勾着条蚯蚓,一脸洋洋得意··苏瑾帛看他一脸邀功的样子无奈一笑,连连摇头。
“拐弯抹角说我幼稚,自己不还是早有准备·”·何君诺一时间被他笑得气结,将其中一个用力掷到他面前,苏瑾帛默契接住··苏瑾帛又想到刚才他邀功的神情,没憋住笑出声来,他坐在那笑了很久,当然旁边还有何君诺那拉了老长的脸。
“……谢谢·”·声音很轻,也没人回应,但他知道他听见了··竹竿一阵细微的抖动,用力一提甩上来了一只暗红色的锦鲤,鳞片月光照耀下反- she -着银光。
何君诺在苏瑾帛靠后的位置盯着他看很久,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将鱼取下,环顾四周没有发现可放置鱼的地方,便又不甘心的将鱼放了回去··“你恨他吗”·问完这句话,对方很久都没有回答。
苏瑾帛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盯着水面··“我没有资格恨他·”·他仰面向后躺倒,伸手似要触碰那漫天繁星··何君诺也随着他躺下,转头看向苏瑾帛,对方已经闭上双眼。
对不起·唇形微动,却未出声··那夜林涣暮坐在桌案旁看着面前大总管呈递上来的书笺,合上时竹页相碰的声音不小,惊的面前伏跪着的人周身一颤··他将其随手扔在桌案一侧,单手撑额半晌未言语。
“怎么偏偏是他·”·总管看他模样赶忙磕头,生怕惹到林涣暮一毫··“属下不敢欺瞒·”·林涣暮抬手向他挥了挥,那人赶忙脚底抹油地逃一般出了门去。
他似是再无力支撑,将全身的重量倚靠于藤椅之上,半迷着眼眸,没有光点,一片如墨般的黑··这几天何君诺真属于闲的没事干,苏瑾帛刚准备入睡时又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迷迷糊糊的打开门就看见何君诺捧着一个小盒子站在门外,看见苏瑾帛开门后展颜一笑··“你夜半来访,准没什么正事儿·”苏瑾帛斜睨了对方一眼,开口呛他。
“你怎么知道”·“知子莫若父·”·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何君诺应该也是被他噎的习惯了,自我疏导的进了院内走到石桌旁坐好,苏瑾帛也跟过去绕有兴致地研究那个小盒子。
刚开盒盖就被两个大黑蟋蟀吓了一跳,苏瑾帛撇了撇嘴哭笑不得的看着何君诺··“你还真有闲情逸致,几岁了”苏瑾帛抬头无奈看他,还真是长不大的孩子。
“能欢且欢·”·苏瑾帛边听他说话边将缠斗在一起的虫儿拨开··“一副看破红尘的样,你是将死还是要出家”·两个人就借着月光像孩子一样抱膝看了很久的蟋蟀打斗,身下的雪都印着两人深深的脚印。
“我们其实和这蟋蟀一样,被关在这个小小的盒子里哪也去不了·”·“只有在这宫闱的争斗胜了,才是王·”·“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哪里都一样。”
何君诺今日话出奇的多,苏瑾帛听出那里不对,却不知该不该问··只好看两小虫斗厌了,起身到内屋提出了一坛酒,也算给他浇浇愁·“前几年用桃花酿的,刚才突然想起来,也算你有口福。”
他将酒斟满两人面前的杯筹,对方举起酒杯抬头看他,笑容璀璨··“敬你是我知交·”·苏瑾帛复看他浅笑,举起酒盏一饮而尽·后半夜两人都微醺,何君诺的酒量比苏瑾帛好。
几旬过后苏瑾帛已经醉趴在石桌上迷迷糊糊的犯困··第12章 第十一章·何君诺他看着对面的苏瑾帛笑了很久,却渐渐红了眼眶··“我欠你的,下一世,甘愿做牛做马偿还你……”·清晨天际微亮,二人就这样在院内呆了一整夜。
何君诺起身准备离去,没想唤醒苏瑾帛··可当那只手拉开院门的时候,面庞刹那被刺目的火光照亮,院外官兵高头大马一层层将院府包围··苏瑾帛被嘈杂的声音吵醒,茫然地看着众人,最终目光还是停在了门外那人俊秀桀骜的面容上。
“带走·”·他一如往常般镇定,强大如神坻·苏瑾帛有些跌撞地走过去的抓住官兵压制何君诺的手··“说清楚再带人走·”·何君诺抬头看他,好似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苏瑾帛,放手·”是林涣暮的声音··官兵挣脱开苏瑾帛的手,自顾地将何君诺押走·苏瑾帛在他开口后就站在,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却在开口前被林涣暮上前一把揽入怀中,指点拂过睡- xue -·昏迷前他依稀听到他在对自己说话··“明日晌午斩首,你就不要来了。”
经过- yin -冷潮- shi -的地牢过道,林涣暮看见了被绳子死死绑住跪靠在牢墙上的何君诺·走到他面前,背手看他··突然用力一脚踹上何君诺的胸膛,清脆的骨骼断裂声,他猛然吐出一口献血。
“我刚才那一脚,本来是想让你死的·”·对方抿了抿唇,用舌尖将献血舐去,抬头冲着他笑··“我知道·”·林涣暮再次抬脚,重踩上之前伤过的位置,暗暗地施力,一点一点碾动。
“你以为你瞒的很好”·见那人不肯再回答,气急之下林涣暮俯身抬手死死的卡住何君诺的颈项,看着他呼吸不畅开始挣扎··“那夜是我疏忽,竟接了你的迷药。”
“你到底为何要害他”·林涣暮几乎咆哮出声,也在同时松了手,看那人垂死的喘咳。
“那夜你是从何知道那北戎的信所在的·”·何君诺一瞬间怔住顿住了咳嗽,转瞬又咳的更剧烈··林涣暮双眉紧蹙,带着嫌恶看着他咳出的鲜血。
竟俯身将他扶起用袖口将他嘴边残余的血迹擦去,再将他胸前的尘土拍掉,一切如初,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我不想让他牵扯进来,你继续当他眼里的何君诺。”
“明天他定然会来,这辈子你的最后一出戏,演的精彩些·”·他一步一步踏着- yin -- shi -的地面离开,有泥水溅上他靴面,污了一块锦缎。
那日晌午,何君诺被死死的绑住被人推拥着前进·他垂着眼,竟连悲伤不舍也没有··苏瑾帛站在台下,被林涣暮派人死死扣住··那些人在说什么苏瑾帛相隔太远听不清,他看见刑官将何君诺的衣服一层层脱下。
“把无关人群都疏散·”·这是他对他最后的怜悯,却也只是为了苏瑾帛··绞绳被人缠绕上何君诺的脖颈,那人仍是垂眼不语··“住手”·“不用管,继续。”
林涣暮从后方车辇中走出,一步一步地走向苏瑾帛·他在他身后站定,看着他被别人扣住的双臂··林涣暮将那两人挥退,从后面将他连并双臂抱住,单手将他眼睛蒙住。
“你不要救他·”·声音不大,却有着孩子置气一般的执拗··突然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有刺客,林涣暮再抬头看时,刺客早就逃离,而何君诺的心口正中插着一把长剑,锋利之至,绝食罕见。
众人全懵在原地,林涣暮开口,让人不要再去追··有因有果,他们的因果,林涣暮不愿去多问··他让人把已经没了生气的何君诺带下去,缓缓送来了捂住苏瑾帛的眼睛。
“苏瑾帛,我现在再问你,你恨我吗”·言语间的不安,尽数落入苏瑾帛耳中··“我不恨你·”·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他顿了顿,再开口。
“但会替何君诺恨你·”·就在前天,他还站在自己面前,举起茶盏,右手执棋,歪头一笑··杯盏茶水尚温,却再等不到有人夜半来访··他走上前,将面前浸了鲜血的细沙捧起。
林涣暮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手中这捧细沙,入火燃不灭,入水融不尽·竟是他曾留在这世上少有的证明··“他没有罪·”·林涣暮垂眼,看着他手里细沙从指缝间漏下。
一声脆响,林涣暮的脸被苏瑾帛重重扇到偏至一边··“杀戮成- xing -·”·第13章 第十二章·身后一片惊慌骚乱,有侍卫甚至拔刀向前··林涣暮略一抬手制住了散乱。
沙子迷进了眼睛,磨的生疼·有些尖利的石子伴着他的掌心重重扇上,将他的脸划破渗出血丝,用力之大,还能看见对方的手直至现在还有些发抖··林涣暮眼中再看不出情绪,只是抬头用迷了沙而红着眼睛看着苏瑾帛。
“对·”·一时间他什么都不想再说了,还不如就这样承认,也顺了他心意··“陛下,得了这天下您可称心”·他改口称呼,并向他伸手,举到两人面前,似要去牵林涣暮。
苏瑾帛看见林涣暮眼中因他的动作有了一丝的光亮,心中蓦然一痛,他仍旧是这样,在自己面前像个稚子一般的好哄··但他仍是左手一翻从袖间甩出了一把小刀,用力划在了伸出的手臂上,血一点一点蔓延满袖。
“我不要再在这里了·”·“苏瑾帛”·又是一刀划向自己的手臂,他看见林涣暮眼中的颤抖··“我还想活着。”
“住手”·身后还有侍卫,官兵,林涣暮站在苏瑾帛面前,除了面前人,再没有人发现他藏在袖内攥紧拳还有那紧咬到发抖的一口银牙。
“林涣暮,你放我走·”·他定定看了他很久,最后竟像是突然释怀,手缓缓展开,手心数个深深月牙状的嵌痕··“来人,备马·”·若你要走,何苦做到这种地步,你明知道我拦不住你。
那日他送他走到金碧辉煌的宫殿大门,苏瑾帛回首看向林涣暮所在的地方,视线却好似将他穿透,白引了一场空欢喜··他逆着阳光,束起的长发纷扬,被映成金黄。
他冲林涣暮淡淡一笑,一如初见尊敬又疏远··这殿堂,曾是你们初见的地方··他还是即了位称了帝,如今的我隐居田乡,都能看到他的圣明··“瑾哥,你看水底有鱼儿。”
江南水乡,一叶乌篷船,船尾坐两人·男女年少,粗布麻衣,黄冠草履··说话的是那个女孩子,容颜清秀俏丽·她身旁坐一男子,相貌俊朗,书生气质,缭绕丝丝清冷淡然。
“你若是不痴傻那该多好·”·那年苏瑾帛驰马一路南下,那年他曾在江南一带任职,也算是重回故地··至了一处古镇,鲜为人知的地方··乘一船,沿江而行。
长途劳顿,一身白衣沾满泥尘··那小镇乡音他听不懂,船夫热情的说些什么他也只能嗯嗯的答应着,不知道去哪,扔了身上大部分的银子给他,就随他走··那船夫看着他很久,撑杆划远。
他应该是把自己当成痴傻了,出于怜悯也就带回去能算个劳力··这样也不好,装疯卖傻也好过精明劳累在官场沉浮一生·那船夫待他不错,时间长也差不多能听懂他们说什么。
他姓李,苏瑾帛管他叫李父··李家中有一女李小水还有一儿李随·他应该是老年得女,宠爱极加不舍得她出嫁,便正好能招个上门女婿··小水那日见到苏瑾帛就再也移不开视线,平日里认识的都是一些粗壮大汉,竟从未见过苏瑾帛这类不食人间烟火般俊朗的男子。
苏瑾帛坐在船尾,看船下寒水清漪,折- she -着微光·这里的生活很好,粗茶淡饭,美满富足,幸福安康·一切都如从前预想的未来那样美好,只是没了那个每次幻想未来都会一并带上的那个人。
但也知足,他站在天下苍生最顶端·他是明君,他永远爱自己的子民·而自己则是万众苍生子民之一·只要他当朝,何处不是家,何处没有他··李父对自己很好,小水勤劳持家,从没嫌过自己假装痴傻,反而处处留心想要照顾他。
他听着小水在身旁讲话,清脆如百灵鸣唱··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灵巧,柔嫩的脸颊被暖风吹得微微发红,她赤着的脚浸在水中,随船前行留下一串蜿蜒波痕··她喜欢苏瑾帛,不在乎他从哪里来过去怎样,不在乎他是文弱书生,不在乎他是否痴傻。
小水抬头看向苏瑾帛,带着如同哄小孩子一般的宠溺··以后应该会娶这个女孩,但这辈子他无法做到爱上她·那遥远的京都御座正端坐着那个他痴缠了一生的人。
两人靠岸,岸边有人正向他们招手··“大哥”·他叫李随与苏瑾帛年龄相仿,他们二人在岸边闲聊,小水先回家帮衬家人织布。
“大哥,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出这个小镇看看·”·李随看着远处船只,满脸向往··“外面很乱·”苏瑾帛淡淡地回了一句,无喜无悲,对方听以后点点头爽朗一笑。
“我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说你傻·你这样的人,怎可能·”·苏瑾帛自知骗不过他,也就没在他面前装·他也机灵,从不多问··“但我仍想出去看一看,去趟京都,看看传说中的万里宫阙,看看文武百官,看看殿堂上的九五龙尊。”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苏瑾帛看他满目憧憬,一切都似曾相识·那日十七岁的他走出殿试考场,回头看一眼辉煌宫阙,也是满目憧憬··“我想入仕,想踏进这宫殿,想为陛下效命。”
那时的他望向一旁的武试场地,那里有个人所向披靡··“外面很美,京都很繁华,宫阙辉煌,高堂之上是一位明君·”·但那里永远不及这里安详平定,风起云涌的日子他要就厌倦了。
“你以前不是宫中的小太监吧”·“李随·”·苏瑾帛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两秒以后只听一阵水声·李随挣扎着从水中探出头,浑身- shi -透。
苏瑾帛将他扶上岸,满脸关心··“你怎么那么不小心·”·“……”·也不知道刚才谁下的黑手……·“这小镇太偏僻了,几乎没有什么人来,我记得我十八九岁那个时候朝廷还派人来过。”
“多亏我我身手好蹿上树看的可清楚,来的那人一袭白裳,坐在一匹雪白马上,身后跟着一票人,可气派了·那时候我就想,我要成为一定那样的人。”
“你……看到那人的相貌了吗”·“这倒没·”·他撇嘴,尽是可惜意味·苏瑾帛看了看他,笑意渐浮现在唇角。
那些年的荣耀与痴狂,不都随着那位前朝丞相留在了重重宫闱··甘于平淡,也许就是他的最终归宿,这样的结局很美满··他也曾在这问过他们··曾经来此那个官员是什么样的一个人·清廉,俊秀,是个明官。
那个污点,被那人用覆国之罪埋下,他无所不能·如今舍去了浮华,今日再回忆起,那段兵荒马乱的年华,却依然溢满了对他的思恋·2015-01-15至2016-02-04·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改完了,最终还是没有进行大改∠( : 」∠)_·之前写的故事情节太仓促自己看着也是懵哈哈哈[删了将近七千字的心痛]·目前先这样吧,开始更下篇?(?ˊ   V?  ˋ)?·下篇·第14章 第十三章·那日顾寻李随突然来找苏瑾帛,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硬拉着他去了城门那边。
“怎么了”·李随看着他一脸茫然无奈地边拉着他走边解释·这么大的事件一整天都传遍了大街小巷,他竟两耳不闻窗外事到了一定的境界,什么也没听说。
“我说你是不是书呆子怎么该知道的啥也不知道·听说近日京城中来了个官儿,张贴了一张皇榜·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反正大概是可以让我们走出这里了”·京城中来人了……·一瞬间地失神,原来自己与他的距离已经那么的遥远。
“瑾帛,陛下下旨了去看一下吗”·“不急,一会会有人来通知的·”·“你呀就是懒…·那时当真是被惯坏了,连那两三步也不想动。
实在不行就指使那个人跑趟腿,他也从来没有过怨言··从没想过会有一天·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跟一个本来决不会有交集的人,走上那么远的路途,只为看一眼那人发布的一张告示。
远远就看到那边里三圈外三圈地围着一堆人,苏瑾帛只是静静的站在了人群的外围··原来他如今发布的一纸召书都会有那么多人关注··天下人全由他,天下物全归他。
才不过这一个极为偏远的小镇就那么多人,那整个天下呢··这天下那么大,人那么多,自己那么小,他怎么看的见··没有恨,没有怨·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如今心中还在委屈什么,当初明明是自己非要置的那一口气,早没有资格再去触碰他。
也曾经想过如果可以,他就偷偷入宫谋一个小官·隐姓埋名,静静的守在他身旁··他可能会永远不知道自己,但自己却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看着李随三两步挤进人群到了最内圈,而自己却只是站在离人群几步远,就再无法前进··他过了一会再挤出来,表情却有些怪异··“征兵,征青壮年。”
征兵如今天下太平为什么就突然…·“北方战乱·”·他嘴唇紧抿低着头想了很久,之后抬起头直视着苏瑾帛的双眼,斩钉截铁。
“我要去· ”·苏瑾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叹了口气终究是没有说什么··月光明皎,细洒在院内定定站着那人的发梢·他盯着那门前细细流过的溪泉,很久很久。
久到月即西方,漫天繁星··有微虫聒鸣藏匿于花草间,惊扰了那人的思绪·终是扬起一抹苦笑,迈步出了院门··城门很远,他一人再独行一次··明黄色的皇榜,配上浓黑的墨。
不是他的字·转念一想,也是,那人怎么会亲自写这些东西··指尖试探般的轻抚了一下那纸,又轻微瑟缩了一下,终是执拗的抚了上去,一点一点的摩挲·即便不是他写的,也是与他有关。
自欺欺人,就像一位嗜酒人,就算是信誓旦旦的说戒了酒,却仍旧有瘾在心底,如针扎··北戎多次侵犯北方疆土,故征兵抗击·北戎,孔绥安,长公主,林涣暮,种种竟都像上一辈子的事情。
那么遥远··似乎与自己毫无关联,从前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一个江南少年臆想出来的罢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北戎,那些并无人知的旧事重翻。
细细研读,那个叫苏瑾帛的女干臣竟是这一切的起源,搅乱了天下太平的池水,战争再起民不聊生·这征途,也是他必须踏上的,谁都可以有理由逃脱,唯有他不能·便是战死沙场,也是他应得,自己搅起的波涛汹涌,怎能置身事外。
他还想见见那个女孩,那个远嫁他乡的孩子··苏瑾帛思维瞬间顿住,继而皆数碎裂·北戎起兵……那远嫁的长公主……·也定是不在了……·那夜,有路人看见有一个人站在城门整整一夜只是定定的站着望那星空,隐隐月光映- she -下看见那个人泪流满面。
物是人非··小水在哭,她扯着苏瑾帛的袖口说瑾哥不要走·豆蔻年华的少女,纯真美好的面容,一声声叫自己哥哥··曾经也是有个女孩子喜欢扯着自己的袖口,有什么消息秘密有趣的事情她都会神秘兮兮地跑过来扯两下苏瑾帛的袖口让对方弯下腰将耳朵凑过来,哥哥哥哥的叫。
小水让他不要去,说刀剑无眼,说那些大哥去也无妨,瑾哥就不能去·说行军太苦了,会伤身体··李父也只是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李随的肩膀,那少年出门向自己的家人深深鞠躬,没有再多说什么。
苏瑾帛最终却也只是摸了摸小水的头··“我走了·”·他走出院门,就像几年前那叱咤京城的丞相行过朝堂,坚定从容··院门外李随站在那里像是等候了很久,短靴正好阻断了那一条细细地泉流,他带着笑,满面的向往。
苏瑾帛看到他的时候竟失神的一刹··就像那一年,他们脸上带着的轻狂··听后面声音应该是小水紧接着追了出来,苏瑾帛只是回头对她浅淡一笑,接着向前行去·“大哥哥哥早点回家”·声音细细的带着些许哭腔,却让苏瑾帛心一暖。
他背着身向她挥了挥手,拐进了巷口··那人在庙堂之上睥睨这天下众生,那么自己便去征战沙场,为他守这万里江山··桂花树下有一人着黑金蟠龙袍,昂首看着那纷落的花瓣,眸子通透映出淡淡桂花白·他喜欢桂花,喜欢桂花酿,喜欢桂花粥,喜欢坐在院内画窗外的桂花纷飞,甚至连衣袖都会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当年曾经问过他为什么那么喜欢桂花,他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解释··那君王只是忘了,他们相见的那一段年华,正是桂花的花季·而那一日,二人初见对饮的也是桂花酿。
“桂花酿…还有吗·身旁的小太监忙鞠躬,连声回答有··但过了一会好像觉得对方其实并没有跟自己说话,帝王的眼睛丝毫没离开过那株桂花树·“传令下去,这次出征朕亲自前去。”
一片花瓣擦着鼻尖划过,林涣暮愣了一下后讪然一笑,略带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之前…再在这株下面埋一坛桂花酿·”·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埋一坛,却没有再饮过一次。
故人已经离去,再埋下一坛桂花酿,当作自己回来的一个盼头也好··这庙堂之大,自己已孑然一身·这天下之大,怎么找的到他··或许等战后归来,开开这坛桂花酿的泥封,微风顺走浓烈的桂花香,能将那人引来也说不定。
其实苏瑾帛真的不适合战场,小时候身体就不好总爱发病,而且还不容易好·一直娇生惯养着,刀枪剑棍学是学过,但也只限于学过的阶段··现在单是这样的训练程度就已经浑身酸痛,要是真上了战场,别说保护那个人,能自保就不错了。
一旁的顾寻倒是悠哉悠哉地什么事情也没有,还过来担心的问了几句帮忙按按肩膀··他身边的这些军队里都是些村镇里征来的,那些大官都不会来这里·就是去充个人数,有丢命的活就给他们。
当然这里的其他人并不知道,那些上面主宰他们生死的人才不会说这些,他们只会让这些人不断的努力奋斗··出征路途很苦,露宿在星空下,没有条件吃的东西也是最简陋的。
“小李啊,你多吃一点·吃那么少,瘦瘦的怎么去打仗·”·仲哥是个老兵,平时很会照顾自己·不知道他大名是什么,就跟些大家一起叫仲哥。
苏瑾帛带着谢意淡淡一笑,却依旧没有在动筷·娇生惯养了那么多年,还是需要些时间改过来··“谢谢仲哥·”·仲哥走到火堆旁,粗糙的手来回搓弄着取暖·“初春还是那么的冷啊。”
第15章 第十四章·李随仰面躺在帐内,看着身旁睡姿规矩的苏瑾帛,略一挑眉··“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参军的啊·”声音很小,但他知道那人没有睡觉。
·苏瑾帛一向浅眠,每次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连闭上眼在黑暗中眉头都是不肯拧展开来··他也只会在帐内黑暗中才会露出这样带着些许不安的神情,还自以为自己发现不了。
在平日总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与那些兵痞格格不入··“没什么,想来便来了·”汗味弥漫于窄小的帐内,呼噜磨牙声混在蚊虫嗡声里,人与人紧挨产生的闷热让苏瑾帛几度皱眉。
他并不算养尊处优,但少年有成又是一介重臣怎受得了军内生活··“今天空气有潮味,若是明日下雨就好了·”李随起身,盘腿坐着,随手碾死了地上爬过的小虫。
“你喜欢下雨”·在昏暗中苏瑾帛的瞳孔折- she -了账外火光,格外明亮,就像无尽夜空中的那盏冉冉升起的孔明灯,仿佛莹亮了整片浓稠的黑暗。
看的李随一时间的怔神··“自然喜欢,若是下雨便不用- cao -练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未料对方听后竟轻笑出声,指节蜷起抵在唇间,指尖如玉般的白净。
“果然还是小孩子·”·他轻阖上双眼,似是喃喃自语··“若是有宿疾的人,- yin -天- shi -雨会很难熬·”·李随耸肩大字型扑倒在被褥上。
“反正我没有,哈”后竟在几秒后响起了轻微的鼾声··“嗯·”·林涣暮有,他领兵作战那么些年,刀光剑影中穿梭,受过的刀伤剑伤断过的骨头都会在- yin -雨天隐隐作痛。
他从未提过,只是在- shi -雨天时不太愿动,像小孩子般赖在床上·但苏瑾帛是知晓的,那些病痛伤疤仍在,明白那人宿疾作怪并不难,只是除了自己再没有人会如此关心他了而已。
如今那人是天子,天下君圣,人们连抬头看他一眼都惊恐,怎可能注意他的旧伤隐痛··苏瑾帛起的很早,来到了徐仲的帐内·那人看他来翻身出了帐,天还没亮两人站在篝火旁边取着暖。
“仲哥·”·“小李啊,怎么了”·仲哥笑得爽朗,细碎的胡渣透出北方人的豪迈·苏瑾帛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眸中映出火光明灭。
“仲哥,有什么方法可以见到陛下吗·”·“……”·长久的安静,衬的篝火吡啵声更加清晰·徐仲闷闷咳了几声,再开口略有踌躇。
“小李,你跟李随都是好孩子·”·“有些不需要的事,还是不做为好·”·苏瑾帛愣了愣,没想到徐仲会想到这里··不过也不怪他,如今二人身份悬殊,自己再怎么努力,也会是高攀。
“仲哥,只要能见到他,什么都好·”·徐仲回过头来看他,看了很久,似是不认识他了一般··“为什么·”·苏瑾帛被他问的一愣,是啊,为什么只是因为担心他的旧伤担心他在那高堂之上过得不好·那曾经的那些算什么那些自己亲手刺进他心脏的那几刀,痛的逼他松手的那几刀,又算什么·不过是自私,笑奢望着他对自己还有着不舍,为卑鄙自私的找了个借口。
那人怎么可能过得不好,纳了后收了妃·怎可能过得不好……·“近几日会有编一只队伍,暗入敌方阵营勘探军情·若是能活着回来便有机会被提拔。”
仲哥见他不答也没再问,最终还是妥协,将脚下那枚石子踢入火盆,缓缓开口··“好·”可笑的果断··“嗯·明日便送你去。”
苏瑾帛盯着身边燃起的烈火,从身边拾起未烧的柴送了进去,手伸的太近被火苗重重舔上··却没立即抽手,眼睛被火的光亮灼的疼痛··他也确实是活着回来了,编入伍的不过百八十人,回来的不过三成。
说自己卑鄙也好无耻也好,苏瑾帛其实从始至终就没有入敌方的阵营,打着迂回骗过了敌友众人··他要活着,他要活着回来··在回帐前,他拿匕首猛刺进了自己的大腿,伤的不深,血流却的不少,淅淅沥沥地淌了一路,众人忙上前将他扶回营地。
他们上了前线的受了伤的伤员是有特殊的营帐歇息治伤的··但他不知道林涣暮会来此··苏瑾帛是在营帐的最里处,他斜倚靠在那里,看着帐帘被拂开,继而呼吸滞住。
因为缺氧心脏的跳动震颤到太阳- xue -,仍是愣在那里··那人仍然是旧时模样,更加尊贵威严·他在伤员面前一一附身慰问,一副亲民的模样··林涣暮是在沙场上闯出来的,这里的一切他最熟悉不过,一套程序信手拈来毫不拖沓。
曾想过两人重逢的情形,兴许是泪盈满眶或是情难自禁·但是没有,什么多余的事情都没有发生··由于苏瑾帛在最末尾,林涣暮最后才走到他的身边··四目相交时,林涣暮只是微微微一愣,淡漠而疏远地对着他笑了笑,仍是公式化不变的询问,苏瑾帛也是同那些人一般点头呈谢,看着他转身拂袖离去。
他甚至连眼睛都不肯配合嘴角的弧度带上一点暖意··苏瑾帛就蜷在那里定了很久,眼底是溢满了带有惶恐的悲哀··放不下,果然自己还是……放不下那个人。
篝火在很远的地方,砭骨的寒意侵犯,他也无力抵抗··像离了水的鱼,徒劳地瞪大了双目张合着嘴·指尖冰凉,有战友看出他的异常,前来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瑾帛如受惊般剧烈的一抖,瞳孔重新聚焦,眼眶竟是- shi -润··“无妨……”·“只是龙恩浩荡……”·“草民初来……有些承受不起。”
今夜他轮到他守夜,提着灯盏围绕着一顶顶帐篷巡查··本是该无战火,本是该国泰民安的,前朝还未衰败已被猝不及防间推翻,改了姓氏的王朝,自此狼烟四起。
后脑猛地一痛,眼前的景色蓦的被黑色所覆盖··转醒后苏瑾帛眼前虽仍在阵阵发黑,但认出了烛火前那人··他挣扎起身,跪在那人面前··面前人被他举止吓到,双目睁大愣在原地。
“草民罪该万死·”苏瑾帛俯身,竟是给他着实地磕了一个响头··他征战沙场这么些年,什么伤没有受过,唯独苏瑾帛这一磕,似一把长矛自前胸直直刺穿胸膛,从后背夹杂着喷涌的献血而出。
一时间痛的想要蜷缩起来,疼到再动弹不得··“苏瑾帛……你这是什么意思”·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太久没有唤过这人的名字,舌尖带有一丝丝的生疏。
“恕草民斗胆,陛下应是认错了人·小的名唤李遂,自江南而来,与自家小弟一同参军,渴望为国效力·”·他的嗓子依旧没有彻底恢复,仍带着沙哑。
但字字清晰,一如那年朝廷之上那少年得志的苏丞相··或许他就是赌气,偏偏咽不下,咽不下那人在帐内看自己毫无温度的眼··林涣暮皱眉,走上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扯起。
对方一时间没有防备,有些趔趄地站了起来··他手从苏瑾帛的衣领深入,探过腰封,抚上他腰侧··“认不错的·”·在他腰间一处微微使力,如愿听到对方地抽气声。
林涣暮将身体微倾,将下巴抵在他肩膀上,说话间有热气拂过耳垂··“你怕我动你这里·”·“但我没一次乖乖听你的话·”·苏瑾帛将脸别过去,神情间浮现隐隐地耻辱之色刺痛林涣暮的眼眸。
你就……那么的恶心我吗··“你来参军,不就是为了我吗·”·如今这副神情什么意思·你还想让我怎样,让我将那何君诺地三千片骨肉一点一点拼回来还你吗还是让我去他的坟头下跪认错·他看着那人闭上眼,竟似逃避。
林涣暮泄恨一般咬住他的耳垂,舌尖尝到铁锈的血腥味·对方被他的举动吓得一缩,但也没有躲开,也就任他发疯··“为什么不呼痛”他将牙齿松开,又是心疼,用舌尖轻轻舐着。
“是我欠你的,怎样都随你·”·苏瑾帛感觉在自己说出口后,林涣暮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动弹不得·他听见耳畔那人压抑地长叹,带着无尽的寂寞,竟是他再也不明白的苍凉。
“不,你不欠我,是我欠你·”·他想过很多他来此的目的··却偏偏没想到……他是来还他自以为欠他的··“好,既然你说还。
那就不准再逃·”·他咬牙,带着丝丝恨意··第16章 第十五章·林涣暮临近三更才回到帐内,努力放轻脚步掀帘入帐,却发现苏瑾帛还未入睡··他就着一席素白亵服盘腿坐在那里,没有点灯就盯着黑暗发呆,直到林涣暮进门才缓缓看过来。
他将甲胄褪下挂在一旁,点上了烛芯··自苏瑾帛被自己提为随身侍卫囚于自己身边后,他竟出奇的乖顺··林涣暮也明白,苏瑾帛定是不愿的,只是哽着一口气,非要跟自己犟下去。
行军赶路时他就随自己坐一辆马车里,每次出帐都被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仅露出那一双眼睛·把他安置在帐内,他也只是乖乖的坐在那里发呆··“瑾帛,你想出去吗”·林涣暮在他身边坐下,熟悉的气息掺杂着血腥随着帐外的冷风扑面而来。
苏瑾帛眨了眨眼,再看见林涣暮看他时,竟翻身起来跪于林涣暮面前··“草民不敢·”·那人就愣在那里,看着下跪的苏瑾帛半天无法言语·过了很久很久,他开才口,声音沙哑。
“苏瑾帛…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对方听后立刻俯身,额头触地·“·“圣上开恩·”征战被刀锋割伤的掌心因攥拳过于用力再次迸裂开来,殷- shi -了被褥。
“你非得这样跟我说话吗”·他起身走到苏瑾帛面前蹲下,双臂抱膝,一时间有种像是被欺负了的孩子般可怜·林涣暮拿手指头戳了戳苏瑾帛低下的头,见对方未动,又戳了几下。
“你眼睛又不长头顶上,干什么拿头顶对着我·”·“草民不敢·”话音落后他听见面前人几不可闻地低叹一声,带着隐隐的落寞。
身体突然腾空,猝不及防间轻呼出声,手下意识环住了他的颈肩··“我带你去营地里逛逛·”·他将大麾给苏瑾帛披上,帽子垂下遮住面容·林涣暮将他搂在怀里,翻身上马。
“林涣暮·”握住缰绳的手一抖,他看向怀中人眼中竟是欣喜··“怎么了”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你是准备把我当成禁脔囚在身边吗”·“苏瑾帛”·“怎么”他愤然抬眼,眼眶红了一圈。
林涣暮被他瞪的慌张别下眼去,看身侧扬起的尘沙··“我没有·”·“我是军中的士兵,但如今被当今圣上护于帐内,处于整个行军队伍最安全的地方。
然后在夜间随圣上出去游玩”他微微颤抖,被大麾裹成一团··“你知道我们现在与谁开战吗”·“北戎。”
林涣暮再未答话,苏瑾帛也无意再问,感到怀中人呼吸渐缓,也将缰绳缓收·苏瑾帛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了,马儿平稳的走在风沙蔽日的戈壁滩上,天上晨星斗硕。
他将风沙全只身一人抵挡,将怀中人护于双臂之中酣睡··“我不能让那人看见你·”·路上颠簸,苏瑾帛其实早就醒了,或许是贪恋那人怀中的温暖吧,他等到回到帐内才睁开了眼。
他看见林涣暮在自己身边将烛火点燃,那人就盯着那抹光亮,许久不言语·在苏瑾帛再忍受不住想开口时,林涣暮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于塌上将他拥入怀··“这军中每日死伤人数甚多,我将李瑾记入战死士卒的名单。
以后你就跟着我,无名无姓,一个贴身侍卫·”他似是再无力说话,将双目阖上,嗅着那人身上清冷的气息··苏瑾帛目光直直盯着前方什么都没有的虚无,没有焦点。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灭掉这个人存在于世的所有证据,只将他囚禁在自己身边·待这战之后,再将我锁入宫中,什么时候起了兴致,什么时候就来看看。
对不对”·林涣暮猛然起身,看着苏瑾帛无悲无喜的脸,一脸惊慌··“不是瑾帛我……”·“那敢问圣上,待回宫后您又能将臣置于何地。”
林涣暮看着他对着自己笑却眼中毫无温度,如寒雪覆上秋水,凝了一片冰··“这朝廷官职,都随你·”他说话未有犹豫,曾经不敢奢望过的失而复得,只要那人能留下,怎样都好。
“草民未曾听闻有前朝官吏侍当今圣上之说·偷生以事二主,天下人都是不耻为之的·”·“那我将你纳入后宫,立你为后,若有人敢有异议,杀了便是。”
苏瑾帛眨了眨眼,竟满是不可置信甚至还带有隐隐地嫌恶··“这贤后母仪天下,陛下也是忍心·”·“她不是你,联姻罢了·”·却没料到那人听后竟多有趣一般笑出声来。
“昏君,林涣暮,你果然是个昏君·你肯为了一男宠弃天下于不顾,放弃皇后与还未有的皇子吗”·“你不是男宠·”·“而且只要是你,我肯。”
“但我不肯我不想落下祸国殃民的罪名”·苏瑾帛几乎是咆哮出声,眼眶因为激动瞬间红了一圈··“我是欠你良多。
但那年我刚任丞相,穿着朝服入殿堂时,想的可是天下黎民百姓”·“而如今,你又怎想纳我入宫,封我为后白白玷污了苏瑾帛这一生的清誉”·他气的浑身发抖,贝齿紧咬,深吸了几口气后才勉强冷静下来。
林涣暮被他吼的怔在那里,半天未答话··“那你想怎样·”·过了很久,对方才反问·他自知自己不是忍让脾气的人,却在面对他时一步步忍让。
唇动的幅度很小,他似是无聊,竟转头去挑弄那白烛的火苗··“我只能灭了你所有的退路,将你囚于我身边·纵使天下大乱,起码在死前的最后……”林涣暮将目光转回来,手将苏瑾帛乱掉的发丝抚平。
“我偏头可以看到你·”苏瑾帛猛地将林涣暮的手拍下,转身疾步出了帐,林涣暮想追去又听见苏瑾帛的声音··“别过来·”·他后半夜才回来,似是想通了一般,眉眼间仍是淡淡地,让林涣暮一时不知做何反应。
“瑾帛……”·“我答应你·”林涣暮的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他愣愣地看着苏瑾帛启唇,唇瓣相触间发出了声音,然后痴傻了般定在原地,半晌未言语。
“林涣暮,我答应你·”·“但此后,我即便是要这天上的星辰,你也要用弓箭给我- she -下来·”·说此话时他也是一脸的淡漠,恍然不知自己出口的话如同被娇纵的孩子一般。
“好……好,都依你·”林涣暮带着受宠若惊地语气答应着他,唯恐怕他反悔一般··苏瑾帛弯腰附身,将林涣暮的手拿过,食指一块白,是先前挑弄火苗被烧出的泡。
他指尖点了点那个伤口,望了望四周没有疮药,就拿了被褥沾了一旁的酒给他覆在指尖上··从始至终林涣暮都是垂着眼看着自己的之间,双眉微蹙满眼迷惑,最终还是开口,对着苏瑾帛。
“苏瑾帛,我喜欢你,你不要害我·”·杯盏触地四分五裂,他被声音惊到呼吸一滞,蹲下身去拾碎掉的瓷片·林涣暮手快起身抓住他的手腕,两人一时间僵持在原地。
“明日让下人们来收拾,别伤到手·”·苏瑾帛长发垂下遮住了面容,他低头看着碎掉的瓷片,半晌才开口,声音小如耳语··“我不会害你。”
“恩,我信·”·“我困了,要去睡·”苏瑾帛皱了皱眉,挣开林涣暮的手起身上了塌,丝毫不理身后天下君圣·林涣暮也不恼,随他一同上去,将衣服换下也就躺…在了他身边,以一种守护的姿态将他从背后拥入怀中。
带有暖意的呼吸拂在自己的脖颈,一如三年前··第17章 第十六章·“能赢吗”苏瑾帛裹着大麾随在林涣暮身旁,骑马行在各个营地间。
“你的兵法是我教的,那北戎王的兵法是你教的,你说赢不赢得了”·林涣暮仍是轻狂,傲气凝于眉宇之间,苏瑾帛就盯着他看,被风沙迷了眼。
“北戎本就是小国,经年累月的战乱早已不堪重负·”·他昂头看向乌云蔽日的天际,旌旗被风撕拉抻扯,营地篝火被烈风吹熄,又有将士迎风出来点上。
“不过是个小孩,仗着年少无知,恣意挥霍着手中仅有的那一点筹码·”·“你要灭他”苏瑾帛将马缰绳微收,放慢了步速。
“你想我灭不灭他”林涣暮转身看向苏瑾帛,眼中一片淡漠,对方低头想了想,才再次开口··“我国境内尚未安定,现在吞并未免…”·“对。”
林涣暮将马扭转行至苏瑾帛身旁,手抚上他被披风所遮掩的脖颈,指节来回的摩挲,带出一丝缱绻之意来··“但这口气我咽不下·”·“我恨不得将他扒皮去骨,饮其血肉,来偿还他欠你的苦痛。”
手被那人拍下,用劲不小清脆利索的一声··“为何不直接将他掳为战俘,将其凌迟,在我面前一刀刀削皮去骨,以解你心头之恨”他仍是笑的温润,言语间却带着丝快意。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林涣暮手悬在半空,红了一片·他将脸别去,敛起了眼中的锋芒,如同袋中萤火一点点黯淡下去··“你还在怪我·”笑中掩不住的苦意。
“故人已逝,早没了什么怪不怪之说·”·“我放他走,但绝不会再允他踏入中原一步·”他一振缰绳,马儿长嘶··“别着了风寒,回去吧。”
“嗯,回去吧·”·待到身旁人呼吸渐缓后,苏瑾帛翻身下床,披上了大麾出了帐门··继他去后几分,林涣暮也睁开眼执着灯火走到帐门前,看帐外马厩空了一处。
他只穿了一身单薄亵衣,烈风将衣摆鼓起,寒意顺隙而入,自己只不过想求一人相守,而那个人也只能是他··火光忽的被风扑灭,无尽的黑暗席卷而来,远去营地有篝火光明,如同那人回到了人间,守着千户明烛,而只有他一人如孤魂般蜷缩于荒蛮流离失所。
·苏瑾帛凭记忆寻回到李随所在的营帐,将马拴在一旁,俯身悄声入帐··帐内还是熟悉的人生活的气息,他一个人一个人的找过去,终于在偏后的地方看到了睡的四仰八叉的李随。
轻拍了两下还没拍醒,苏瑾帛干脆伸脚蹬过去,在李随嚎出声之前眼疾手快的捂住了他的嘴··如愿以偿的看到对方惊慌如黄花大闺女般的眼神·苏瑾帛探身凑到李随耳边。
“你被俘了·”在刚出口瞬间就差点被李随过于激动的一巴掌掀翻到地上,庆幸刚才没有松开捂住他嘴的手··“先出去再叙旧·”·“你小子他娘的真厉害,我还以为你死了”·李随一巴掌呼在苏瑾帛的肩膀上,拍的他猝不及防一个趔趄,苏瑾帛转身就踢了他膝盖一脚,踢的他双膝一软。
两人就打闹在一起,像两只幼兽翻在地上,滚了一身的灰尘··李随一条腿横在苏瑾帛肚子上,“说你干什么去了”·苏瑾帛一只手直直卡在李随脖子上。
“你把我松开我就说·”·刚说完李随又一腿砸在苏瑾帛肚子上,哽的他一口气没上来,瞪着他气的直咬牙··“你哥我立了军功升官了”·苏瑾帛一字一句的从牙缝里挤出来,话语间竟也被李随带的有些地痞流氓的味道。
对方眼睛倏地一亮,利索的翻身起来还顺带扯起了苏瑾帛·苏瑾帛撇了撇嘴,扭身看向身后,黑色大麾后面脏了一大片,他象征- xing -拍了拍也没在意,想着等回去再让那人收拾。
李随用胳膊肘狗腿的怼了怼苏瑾帛,笑得一脸谄媚··“李哥,啥官啊有俸禄没”·苏瑾帛冲他挑挑眉,不言语,一脸高深莫测。
“该不会你能进那京城面见那什么天子了吧”·“这次不就是圣上御驾亲征吗·”·李随白了他一眼,似是嫌弃苏瑾帛的问题。
“咱这些小兵除了远远望一眼,平时能保命就不错了·”·手抓住大麾的边缘,拢紧了些··他转头望向大营帐中的士卒兄弟,那些年自己手握象笏挥写奏折时还未真明了过这人间的疾苦,他们都是做着最周全的决定,从没有真切考虑过这些对他们来说毫不相干的士兵,他们眼中也有家国山河,也有天上人间。
“李随·”苏瑾帛没有将视线收回,只是看着远方零散的火光和营帐··“你替我升官,入朝堂,做将军·”·李随一时间被他话怔在原地动弹不得,喉间轻抽了一口气,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苏瑾帛转身和李随对视,目光灼灼··“你不要推辞,你哥教你的足够让你在朝庭立足·”·他对着他笑,脸侧浮现出浅浅的酒窝。
“如果有了目标不去实现,以后可不要在外面说你是我们弟弟·”·李随垂下头,半晌没有言语,十指攥成拳用力到微微颤抖··“好·”·苏瑾帛拍了拍他的头,像是安慰。
“这战快胜了,等回去以后给家中二老写封信,就说你去朝庭了,跟你哥做伴,有大哥帮衬着你,不用他们担心·”·烈风扬起沙尘,呛入鼻喉激起一阵咳嗽,李瑾一时间咳出泪来,他看向苏瑾帛,那人眼中依稀带有笑意。
等此战告捷,他便可踏入那繁盛的京城,着朝服入那金銮殿,看他所曾看到过的风景··李瑾对着苏瑾帛点点头,简单梳起的头发被寒风吹散,对方对他摆摆手,去营帐旁牵回了马匹,向远方驰去。
他将头发重新束起,掀开了营帐厚重的门帘··苏瑾帛敛去了眼中的暖意,远远看着他进帐内,翻身上马,向林涣暮所在的地方行去··他回来的动静不小,也没有刻意隐藏。
那人仍是睡在塌上,呼吸平稳,甚至连姿势都未变·苏瑾帛抖了抖外衣,看着面前地林涣暮站了很久··“你早醒了·”·对方未动,苏瑾帛也不屑质辩。
将被褥掀开将自己裹住隔绝掉寒气·林涣暮起身望向他,眼中一片清明毫无睡意·意料之中,苏瑾帛勾了勾唇,似是笑了一下··“既然醒了,那就出帐透透气吧。”
“李随,认识吗”·林涣暮随苏瑾帛出去,站在那人身侧,对方唐突的问题让他微微皱眉,一时间想不起是谁··“江南收留我的老夫妇的孩子,这次与我一同参军的。”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措辞··“我想报答他家恩情·”·苏瑾帛偏头看向林涣暮,发丝被风吹起划过对方□□出的脖颈··“你想给他什么”脖间一阵痒麻,又不忍拨开。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史部尚书·”官职权力太大,苏瑾帛说出口时略带犹豫··“瑾帛,这朝廷之事不是儿戏·”对方如同听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竟抿嘴笑出声来。
“果然当了皇上,前朝之事都忘光了·”林涣暮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带有疑问地嗯了一声··“这朝廷之事,甚至内部党争,我比你还了解。”
虽说前朝已经覆灭,但苏瑾帛也曾任丞相不可能不了解的··烈风呼啸嗡鸣,轰的一声如雷鸣··“你让我当你侍卫·”他两指撮弄着发梢,轻微的沙沙声响。
“但必须有个吏部尚书在我手中·”苏瑾帛双目黑白分明,篝火映照下睫毛投下丝丝- yin -影··“这朝廷中我要有支撑下去的靠山·”·“好。”
林涣暮答应的痛快,带着心疼将他一把搂入怀中,对方罕见地没有挣扎··“但就算是你手中没有那人支撑,我也会护你·”·“林涣暮。”
“你会败在你的自负上·”·苏瑾帛声音闷闷的从风沙间的缝隙中传出·对方听后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作答,透过他耳侧看着那片战场荒凉。
第18章 第十七章·后来,此战被当朝太史记入书册,里面提及了圣上此次御驾亲征有如神明佐佑,带兵凯旋;也提及了布衣出身的将士李随因杀敌有功,授予兵部尚书一职,次年深得圣上恩宠,拔为大将军。
而战死将士的名册里,有着李瑾二字··那时李随给江南二老写信,信中提及了自己被升了官,入了朝廷,便留在了京城,也提及了先前来家中收留的兄长李瑾战死沙场,尸体被戈壁滩的风沙掩埋,甚至连马革裹尸都无法做到。
传回来的信是陌生的字迹,应是家中老人请村中识字人代写的,信中说家里人很为自己高兴,也为李瑾痛心··小水自从知道李瑾战死沙场后天天哭的跟泪人一般,只会就坐在窗棱边发呆,盯着来来往往的木船一看就是一整天。
后来她也不再哭了,也不再看了,父母安排嫁了人,那个人挺好的挺老实的,对小水也很好,什么事都惯着她··只是小水自此落下了一个毛病,眼睛总是发涩,就连江南水乡的雾朦天都润泽不了。
李随把信给苏瑾帛看,对方盯着信双目飘忽了很久都没有言语,最终还是深叹了一口气,将信纸折叠起来封了回去··“哥,小水她嫁人了,也过的很好·”李随拍了拍他的肩膀,全当安慰。
“她很像我的一位故人,所以我一直对她好·”·“就像是想要弥补那位故人一般,将愧疚转移到了她身上·”他将脸埋入自己双手间,深吸了一口气。
“还是错了……”·李随从他指尖将信抽出收入怀中,看到有人向两人的方向走来··“我妹妹的事不怪你,回去吧,有人来了·”·苏瑾帛抬眼,撑着冲他笑了笑,两人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去,他回宫,而他回府。
他如今是朝中一无名士卒,美其名曰朝中暗卫,仗着怀揣着令牌到处溜达··他可以去宫中任何地方,甚至金銮殿都可以去,但唯独不许踏足后宫之地··除却指挥史明确禁止进入之外,当时林涣暮在身边也并未出口反驳。
还不是舍不得,怕我去陷害那个后宫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后·苏瑾帛颠了颠手中的令牌,沉闷的声响·随如今被囚于这皇宫里,但他最起码的傲气还是在的,前朝苏瑾帛一向以儒雅著称,想不到到了如今,在别人眼里竟然无耻到会去对一个女子动手。
他其实是有些躲着林涣暮的,有时候躲的巧了,甚至一连三四天都见不到他··后来林涣暮就派指挥使带着人来找自己,但他又偏偏对这皇宫地形熟悉,东绕西绕能找的到也不容易。
比如上次指挥使耗费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愣是没找到苏瑾帛,派的人也都上报说未寻到,但那边圣上又在催,跑断了腿也不知道他在哪··“你去找找那嬷嬷们手边上有没有他。”
林涣暮埋头于奏折中,手都未停下··“可是陛下,怎么可能……”·“你先去看看·”·……·“苏暗卫。”
指挥使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忿忿的看着面前人·嬷嬷手下的宫女们那个不是娇娇弱弱,他一个七尺男儿躲在最角落里,披着一个嫩色的外衣,虽说一眼过去都着一样的衣衫看不出什么端倪,到如果第二眼看去……·“苏暗卫,您这是”·“报指挥使,小的是来分担宫女们的不易的。”
虽说他蒙住了半边脸,但是指挥史单是看他那眼睛就知道他毫无半点愧疚之情··“你一暗卫,也是挺关心民间疾苦啊·”·在苏瑾帛还没想出回答前,就已经被指挥使揪起来向林涣暮所在的方向行去了。
也只好叹气随指挥使回去,他拾阶而上,黑袍在身后翻飞,那与生俱来的气质,衬的随他而入的指挥使更像是他的随从··脚步倏然顿下,在原地踌躇向前几寸后转身想要向后离开,却被身后的指挥使挡住了去路。
“让开·”·见指挥使不懂,苏瑾帛只好伸手想要将挡路的指挥使推开,奈何力气比不上他··那人身侧有一女子柔若无骨般依偎在那,虽面容艳丽,但他心中难免涌起一阵厌恶。
后宫嫔妃便该有个妃子的样子,成何体统·“苏侍卫·”·林涣暮开口,语中竟带了些许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慌张·他其实一开始没料到这贵妃会来,嘟着嘴进来应是在外面受了欺负,心中难受只好来找自己。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这下人,也太放肆了些·”·仍旧是委委屈屈的语气,没想到在后宫受了气跑过来,连这宫中的侍卫都给她脸色看··“小的不敢。”
苏瑾帛背着身,声音不卑不亢··“那就过来·”那女孩也就十七八岁,正是年少气盛眼中容不下半点砂砾,林涣暮也只是瞥眼看了看那女子,不做声。
“见了人也不懂得跪下·”·从前朝堂之上是连皇后都会卖他苏丞相一个面子的,更不用说平时就宠着自己的林涣暮·自己心里也明白,今非昔比,这林涣暮坐拥了天下,在疆场上这美人不在身旁,又恰巧碰上了自己。
就如同曾经有一道很喜欢的菜品,后来见不到了,就换了一种口味,再当很久很久之后再遇到,出于怀旧或是好奇,也是会点来尝尝的··好像被自己这奇怪的比喻逗乐,轻声笑了一下。
“过来吧·”·林涣暮的声音,当真如同指使下人,高高在上,皇威浩荡··是,菜品喜欢多少都无所谓,满汉全席一百多种不一样丰盛吗,可是人怎么能一样,喜新厌旧人之常情,自己早就明白。
只是奇怪为什么当初还要腆着一张脸过来,是自尊太多了不想要过来求他踩两下吗··也确实,这被踩的结结实实的,疼的撕心裂肺··他以为他从刚入这宫中时多活了五年,十七岁到现在应该成熟了很多,可是没有,仍旧是捧着一颗真心过去给人耍的。
指挥使终是看不过眼,伸手拽向他的后衣领,两步上前带着苏瑾帛和他一同跪在了二人面前··“冲撞了陛下与娘娘,小的罪该万死·”·指挥使开口,身边那个终究还是个孩子,虽不知道从哪学来的这一身傲气,但是侍奉于权贵,这傲气只会害了他。
他暗自瞪了一眼一旁不做声的苏瑾帛,用高台上二人听不见的音量低声吼他··“认罪啊哑巴了”·那人看了自己一眼,又抬头看了看上方的二人,吓得指挥使出了一身冷汗,这直视皇上皇后之罪,可是要挖眼的。
那妃子的眼睛刚好与苏瑾帛对上,冷不防被他清冷的目光一扫,内心竟一阵发毛,娇小的手掌啪的一声拍在案台上,刚想张口叱他··“别闹。”
林涣暮将她的手掌放在自己手中轻轻揉抚··“你若是杀了他,谁在暗中护你”·“可是”皇后气的双目泛泪,当真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朕的爱妃若是出事,朕该有多痛心·”他把她的手放于自己心脏所在的位置,一揽入怀··苏瑾帛就低着头听着殿前二人言语,眼中神色闪烁,终究是嘴角带了一丝自嘲讽意,笑开来。
跳梁的小丑也不过如此,或许在他看来,自己时不时的躲起来让他派人去寻都是个欲擒故纵的低下伎俩,不过想讨个圣上注意罢了··早知道就应该再躲的严实一点的,如果没被抓回来,也不会被欺负的这么卑贱,起码不会这样被剥了那一层假象的和谐外皮,血淋淋地抛在自己面前。
“指挥使·”·“臣在·”·“带贵妃下去吧,她也累了,回去叮嘱让宫女们好好侍弄着·”那女子愣了愣,像是没想到林涣暮会赶自己。
“可是他……”林涣暮顺皇后目光看去,看见跪伏在地上的苏瑾帛·那人从刚才开始,就未动一下·林涣暮将目光收回看向贵妃,用一种宠溺近乎对孩童一般的声音对她说话。
“这人不用你费心,朕处理的好·”·他看着指挥使与贵妃一同踏出着殿外,手竟在微微发抖··“瑾帛,这地上凉,你……”林涣暮从龙椅上起身,顺台阶而下,声音诺诺像个犯了错孩子。
他走至苏瑾帛面前,伸手想要扶对方起来,却被那人用力一下挥开··苏瑾帛跪在地上低头拱手·但他低头,垂下的发丝也将神情遮掩去··“这陛下与妃子们的情意还真若这天下传的一般……伉俪情深。
这般上穷碧落下黄泉的夫妻之情,若前朝苏丞相在场,也定会赋诗一曲,了以赠佳人·”·他这话一时将林涣暮噎住,半天未做声,负手站在苏瑾帛的面前,不知想了些什么。
“她是南狄的公主,如今这……”·“陛下所言甚是·”·他不想听他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这些话谁人不会说,不过就是见那女子受了委屈心疼赶忙哄一哄,自己又好死不死正巧过来,两边为难。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也是真厉害··话未说完就被苏瑾帛打断,林涣暮皱了皱眉,弯腰不顾苏瑾帛的挣扎将他揽起··因为跪的太久血液不通,站起来时双膝一阵痛麻,踉跄地前倾,被林涣暮扶住。
“这陛下的手法可真娴熟·”·“什么”林涣暮没听懂他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话,蹙眉反问··“先前搂住娘娘时也是相同的动作。”
他对着他笑,眼中带着丝丝恨意,不是恨那贵妃,是恨面前的人··其实他也知道是自己的原因,是自己明明知道那人娶妻纳后了还没脸没皮的非要跟过来的。
可是真当现在看了林涣暮与那女子卿卿我我时,才知道是先前高估了自己,自己的气量远没有内心里认为的大·但是他也只能混着血咽下,就算被那皇后指着鼻子骂,也是自己当初乐意的。
“是我不对·”苏瑾帛低头闭上眼,再抬头时掩去了先前眼中的那一抹戾气··他看着面前九五龙尊被自己弄的手足无措的模样,竟仍旧觉得他可爱。
“顾全大局,这是你该演的戏·”·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是我一时失了冷静·”·他要给他一个台阶下,不管是不是他想的真如他所说的一般,只要林涣暮顺着自己应了,那就算是他自己给自己了一个忍下去的理由。
“瑾帛·”林涣暮猛然将苏瑾帛揽入怀,手一遍一遍抚过他发端··“你明白就好·”·他就是这么简单,自己说什么他都会乖乖的信。
苏瑾帛也反手将他回搂住,若真是逢场作戏,那眼中对皇后的疼惜之情,也断然假不了·无所谓了,只要林涣暮还肯演下去,自己就肯接·胸口一阵绵麻的痛楚扩散,散入他胸腔再随经脉流入了四肢,全身累到无力。
“我该回去了,那边还有事忙·”·苏瑾帛挣开林涣暮的怀抱,深深地向他行揖后同逃一般的出了这殿堂··其实这里的一切早就不属于他了,只是自己才可悲的刚刚认识到而已。
第19章 第十八章·那夜林涣暮在殿内摆好棋盘斟上些酒,自己与自己下棋,自罚自饮··这偌大的天下,竟连一个与其执交对饮的人都没有,自己如今混到如此境地,也不免可怜。
他是喜欢烈酒的,军中的酒烈的在平日里少有,自己费好大劲才弄来这一壶·恍然听到院墙旁有重物落地声,他连眼都未抬,接着那人从殿门缓步而入··“为什么要翻墙”苏瑾帛一席黑衣蒙住了面容,他耸了耸肩,递给他一卷书轴。
“指挥使要我带来的·”林涣暮接过,点了点头··“既然来了,就歇一会再走吧·”·苏瑾帛顿住脚步,四下张望了一圈,还是依言乖乖跪坐在了棋盘另一侧。
林涣暮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将下人遣退,又起身去找大衣,想夜凉苏瑾帛身体不好容易受风寒·他的大衣不常用,翻找了半天才找到··再回时就看见苏瑾帛半趴在石桌上敲着棋子,震落了烛花。
而桌上满满的两杯烈酒已经见底,林涣暮看着脸色泛红的苏瑾帛一怔,有些试探的开口··“醉了”·“没……”·他在苏瑾帛旁边坐下,指尖戳了戳他的脸。
苏瑾帛迷迷糊糊的将他的手拍开,眼底漾起笑意·林涣暮起了玩心,将棋子一枚一枚垒在他手上,还不准他动··“不舒服…”·那人像孩子一般嘟囔着。
“那你回答我的问题,答对了就拿下来一枚·”·“喜欢我吗”·“你是谁…”·“林涣暮”·苏瑾帛歪头似是认真想了想,后闭了眼,不言语。
林涣暮面色一僵,又开口再问了一遍··“不喜欢,他欺负我·”·林涣暮一愣,却还是佯装板起了脸··“你敢不喜欢”·“他凌迟了我所珍视之人,毁了我的家,绝了我所有念想……”·“他这个人……我喜欢不起……”·所有的棋子瘫倒堆散,一片狼藉。
林涣暮被突然的声响吓到,忙去拾那散落的棋子,捡了半天才一个不落地捧回来··“那若是说他喜欢你呢·”·对方听到林涣暮的问话,多好笑一般自顾自的轻声笑了起来,无骨般趴在棋桌上,捞过林涣暮刚整理好的棋盒,一颗一颗的拿起来向前面扔去。
“谁说他喜欢我”·苏瑾帛嘟嘟囔囔地,林涣暮努力想了半天才听懂他说了什么··“他才不喜欢我·”·“他有这天下,有江山,有美人,我一介草民何德何能敢让他喜欢我。”
一时置气竟将棋盒扫翻,哗啦哗啦又散了一地··林涣暮没去捡,只是将自己手边的棋盒推给他让他抱着··“你怎么就断定他爱这江山美人偏偏不喜欢你”·“我没说他不喜欢我。”
苏瑾帛醉后说话前后矛盾听得林涣暮头大,像哄孩子一样哄着他··“他喜欢的人有那么多,这天下佳人哪个都任他喜欢,我不过荣为其中一位罢了。”
手掌激上案台,棋子被震起又落下,一片杂声··“他是为你才上的这王座”·林涣暮被他气的咬牙怒吼出声·苏瑾帛被他吓到,向后缩了缩,将脸埋入臂间不再动。
“他为我好,我自然知晓·”·“只是他一旦当了这王,我就不能再陪在他身边·”·“这前朝大臣是大多是要斩杀的,他宽宏大量不杀我。”
“但倘若我留在这朝廷他不杀我,那他便是养虎为患,一代昏君·”·最后一丝气力被他的话语摧毁,林涣暮颓然抵住额头撑于棋案上··“那你想让他怎么办。”
“这皇后他自然是疼惜的,那夫妻恩爱赠天下太平盛世有何不可·”·“那你怎么办·”·话出口后很长时间的沉寂,久到林涣暮以为他睡着了。
“我能怎么办……”·他猛然抬首,眼中依稀有着水光··“能让我怎么办”·衣襟猝不及防被他揪住,苏瑾帛整个上身前倾在棋案上方,声线颤抖几不成声。
“我想毁了他们灭了所有碍我眼的人可是我能吗苏瑾帛能吗”·林涣暮不忍再看他眼中那透彻心扉的绝望,将脸别过。
“你不会,这种事苏瑾帛做不出来的·”·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苏瑾帛摇摇晃晃地撑着桌案站起,肩部微微拱起·他以前从不驼背的,但他现在一喝酒就会不自主地带着些微微的弧度,这世间的绝望太深重,几乎快把他压垮,也只有在喝了酒以后那痛楚才被激出来,疼的他弓下身去。
“对,所以他活该,活该被踩被踏·”·苏瑾帛步履蹒跚地向殿外走去,林涣暮起身想去扶,被对方挥开··他看见殿堂上的琉璃瓦,刺目的光。
他刚出了这殿门,门外候的小太监们就一并涌了进去,人头攒动挡住了林涣暮望向他的目光··苏瑾帛翻身上马,勒了勒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向前驰去,眸中是一片清明。
他一路御马出了宫门,直奔太尉府·有侍女听到敲门声前来开门,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一阵皱眉··“宫中人,找李大人·”·他晃了晃手中令牌,那侍女也不懂,但还是忙请他进来。
苏瑾帛半躺在园林内的太师椅上,微眯了眼看着院外灯火··“我已经看不清他了……”·李随端来了刚冲泡好的醒酒茶,递给他··“我没醉。”
“没醉也尝尝,给你缓缓神·”他也搬了一个椅子坐在苏瑾帛旁边,双手交叉看着天空,后又歪头看他,满目无奈··“你做这么多,不累吗”带着感叹身不由己的语气。
手中的茶盖不慎碰上杯沿,一声脆响··“你有的时候跟他很像·”·“是么·”李随笑了笑没有反驳,拿起盘中令一杯茶,抿了一口。
苏瑾帛瞥了他一眼挑眉佯怒道:“这不是给我的醒酒茶吗,你怎还偷喝上了”·“怎么,你来我府上蹭吃蹭喝还不准我口干喝水了”·果然装不过三秒儒雅,开口几句暴露本- xing -。
苏瑾帛被他逗乐,手一伸拍了他胳膊一下,不料李随刚好要喝第二口,被他这一拍差点原样给他返回杯里去··“小随,多大了喝茶怎么还能还漏嘴呢”·苏瑾帛一脸无辜,还装成好心来关怀。
李随被他气的鼻梁直抽,半晌不愿理他·这熊人多半是被那皇帝欺负了,受了气跑自己这来撒泼打滚了,内心抑郁还不肯说,处处给自己下这幼稚的绊子··又奈何自己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要是真说出来自己看出他被那皇帝欺负了过来,苏瑾帛那脆弱的小心肝肺还不得给他那强拗的自尊心给碾碎喽。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边的茶,也拿他没辙叹了口气··苏瑾帛奇怪,偷偷瞥眼看他,被李随抓个正着··“直说·”苏瑾帛有些尴尬的偏头咳了咳,装成一副兄长的样子。
“小随长大了,都不会扑上来跟我打架了·”·感情您老是过来想跟我打架的吗嘴角连续抽搐了几下,稳了下来。
“君子不言武·”·话音刚落腿就被苏瑾帛踹了一脚··“这话不适合你·”·李随还非常配合的大声哎呦了一声,弯腰抱腿一副受了气的小媳妇样。
在抬眼看他时,看见了苏瑾帛的眼中罕见的一抹舒心的笑意··他笑起来是真的很好看,眼睛眯起来时纤长的睫毛就覆了下来,带着脸颊旁若隐若现的酒窝··其实若是早些年他还带着些许婴儿肥,那个时候笑起来酒窝是很深的。
只是这几年变数太大,连他那仅剩的些许稚嫩都被打磨的一干二净了··自他入了这宫中后李随更是少见他笑,嘴角勾起的模样他是见多了,不过就是没感觉到过暖意。
·笑若春风拂面,说的就是他这种人吧··第20章 第十九章·“这城外盗贼猖獗,聚众剽夺,民不聊生,还请陛下赐臣兵权,予以镇压·”·苏瑾帛乖乖匿于殿内一角,这连上早朝都得护卫贴身跟着着,林涣暮这皇帝当的可真憋屈。
大清早本就没醒,迷迷糊糊间被指挥使踹过来说好歹也值一次勤就当意思一下··虽说来就来了,听这当朝大臣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书啊,只是这书,也怕不是什么好书。
苏瑾帛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站的绷直的暗卫··“这谁啊”对方不敢动,单把眼睛斜了斜··“刚中科举新提拔上来的吏部尚书。”
“之前那老头子不挺好的吗”·“非说自己生病回家种白菜去了·”·他看不见林涣暮的神情,反正没听到他的声音。
苏瑾帛突然起坏心,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前面的人都能听见··“这盗寇猖獗,不外乎几个原因·若撇去天- xing -向恶,那便是朝廷失政。”
那年轻尚书一听有人反驳,四顾张望没发现是何人,刚想开口又被苏瑾帛截了下来··“倘若真是这人- xing -之恶,一两人便成賊,可现今演变的如此猖獗,怎能说不是失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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