唳鹤书 by 霁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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唳鹤书 by 霁倾(2)
·旁边的暗卫整个吓傻在那,隔着黑布都能看见他阖不上的嘴,还悄悄地往后挪了两部··自己不过一小暗卫怎么耐的住身边人这样作死啊,到时候这一个个老臣气的吹鼻子瞪眼,一个奏折扔过来他可怕被误伤到。
但又出于共事情谊,他还是扯了扯苏瑾帛的衣尾··“喂,伙计……这回头是岸……”·没料到苏瑾帛竟然回头冲自己扬了扬嘴角,仍是在添油加醋。
“前些年与北戎一战耗费钱财甚多,这些人不过是不堪征敛,才不得不为之·看近日奏折也表明其中人多是在北戎一战丧父失兄之人,敢用武力镇压你也不怕失了民心”·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是何人”·那尚书气的直咬牙,奈何只能听见声音未见其人,可他又非常清楚的听出来这声音的来向并不属于朝廷上的这些官员们。
林涣暮在龙椅上被苏瑾帛闹的极轻极轻的叹了一口气,又无奈只好由着他,感情这新仇旧恨一起来报,非得让自己下不去这台面··他清了清嗓子,朝廷众人瞬间噤若寒蝉。
“刚才这番言语是个人所说”他边说着视线边投向一旁规规矩矩老实站着的李随,李随见林涣暮看自己,非常无辜地眨了两下眼,在这天下君圣威严地目光下屈服了。
他抖了抖衣袖,走至在吏部尚书旁拱手··“是臣所言·”·“怎么可……”吏部尚书刚想反驳,奈何官大一品压死人,还是憋回去了,多半是快憋出内伤,脸色差的放那御膳房内都可能被当成煤炭给他烧了。
“先前听声音就猜出是你·”·林涣暮笑了笑,应着他的话接下去··哪里像哪里听声音像吏部尚书几欲击鼓鸣冤,满脸悲愤似要去撞墙。
“那照你来说,该如何处理”·李随被他问得一懵,忙四下张望看苏瑾帛的身影,对方也配合,暗自挪到有光的地方,配着口型表情连做了几个手势。
“自是怀柔方为上道以其亲人护国有功为由,赏银两官位·”·“官位”林涣暮皱眉,不解看向一侧的苏瑾帛,但也只是看了一眼,接着收回了视线。
苏瑾帛发现林涣暮看自己,回了个白眼过去,可惜对方没看到··他对着李随做了一个九的手势,又食指向下指了指,还双手抱臂装成瑟缩的模样全身抖了几下·李随撇嘴,思索了一下他想表达的意思,有些迟疑的继续说。
“对,封他那贼寇一小官,九品八品七品·姑且不说当了官如果再犯什么罪的话,以后抓他也甚是方便·而且平日百姓见其本就害怕,放在那里好歹还能起到个震慑作用。”
“你就不怕他仗着有了官职造反”一旁吏部尚书还是憋不住再度开口,李随闻声看了他一眼,冲他一笑,小痞气没憋住还是从嘴角处泄露了些许。
“不过是个小官,上头比他大的官多的是·”李随将头偏过,压低声音对那吏部尚书说话··“正如我压你,你也不敢造次·”·吏部尚书被他气的一口气哽在喉头,直到下了朝出了殿外吸了半天气才缓过来。
李随在他后面出来,看到他站在那里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朝廷上的有些事,装傻才是上策·”吏部尚书猛地回头,想要发作又碍于对方是自己上司,一脸警觉瞪着李随。
“你什么意思”对方没回答,耸了耸肩··“你叫什么名字·”·他自己反正也不是什么多心的人,朝廷的事情多半都抛给苏瑾帛去处理,自己就弄弄兵法整整部队也乐的清闲。
“游青云”·“啧·”李随挑眉,听后一啧舌··“怎么”·“这名还挺大气,看你这一点就着的样我还以为叫狗蛋二麻之类的。”
游青云气的直咧嘴,呲出一排白牙··“你这样在朝廷会吃大亏·”李随正色,看着游青云冒出一句话·三年前刚穿上着朝服,那人对自己说过同样的话,那时候自己偏偏不信,在朝廷摸爬滚打这三年,什么肮脏人恶心事没见过,才有了资格对游青云说出这句话。
他不是- xing -格不张扬了,只是被磨掉了棱角,又抹上了令自己圆滑的油··“把- xing -子敛一敛,对自己没坏处·”李随将手被过去,本想缕一缕自己的胡须,又想起来没蓄,手又尴尬的收了回去。
“没事啊,多读读书,看点有用的,别成天抱着那些春宫十六式十八式的·”·“我没有”·“没有就没有嘛,火气那么大。”
其实看到这种人自己一般都会直接无视,可是这孩子偏偏那么像三年前的自己,又忍不住开口提醒··“我刚入这朝廷时可没你这么狂·”李随偷偷看他,发现对方虽仍是那副倔模样但还是认真听着。
真不坦率,要让苏瑾帛看到直接拎着耳朵给扔书房抄心经去·来自一个被罚抄无数次心经人士的腹诽··“但也是太傲气·后来有个人就教我,手把手的教,要是在朝廷上做错了什么或是说错了话,就被关起来几天罚抄心经,抄个十遍八遍的。”
“陶冶情- cao -”游青云起了兴致,一脸好奇·李随摇了摇头,淡淡一笑,笑容像极了苏瑾帛··“我从前也以为。”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在我抄心经的时候,靠手中的人脉把我搞砸的事情全给圆了回去·”·如愿听到旁边孩子微微吸气,眼中都是不可置信。
“那人是何方神圣”·刚问出口额头就被李随敲了一下,下手不轻,他捂着缓了半天··“你没那么好的运气,所以回去抄心经吧。”
“你要帮我”·“不,你想多了,我是让你陶冶情- cao -·”·说完就背着手,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留游青云一人在那自己踱步走了。
那夜李随突然听到敲门声,咚咚咚的毫不客气·一听便知道不是苏瑾帛,可除了他,谁还会大晚上的往自己家里蹿·刚打开门一捧心经就差点糊自己脸上,接过那一叠纸,视线终于清明了。
“没时间了,就只抄了十遍·”虽来者低着头嘟嘟囔囔的,但李随好歹还是听懂了,拿着那一沓子心经出神·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大笑着拍他。
“儒子可教孺子可教啊”游青云被他拍的只咳,又不好挥开他·只好忙向后蹿跑到门口,瞪他一眼上马就溜,毕竟觉得天色已晚……怕被拍死没人来救还是保命要紧些。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第21章 第二十章·皇后有喜了,这个消息从几日前就开始传,一连传了几天,整个宫内都不得安宁··苏瑾帛早就听闻了,但仍是窝在那里,没事巡巡宫唠唠嗑,乐的清闲。
他写的一手好字,那些人就天天缠着自己给他们写东西,虽说有的还不识字大老粗一个,但美丑还是认的··他写累了放下笔,靠在椅子后面··“话说这宫中先前怎么没大有皇后的消息倒是那贵妃混的风生水起。”
一旁小暗卫翘着二郎腿磕瓜子,一脸瞻仰地看着刚才写的字,见自己问他忙呸呸两声把皮吐掉··“还能怎么,宠的呗·可给她傲的,天天摆脸子。”
苏瑾帛嗯了一声,低着头看脚边蚂蚁在爬··“可这不,皇后给怀上了,她好日子也差不多了,啧·”小暗卫撇着个嘴,看样子平时积怨颇深。
苏瑾帛一时失笑··“你这样说话口无遮拦的,不怕过一会舌头都找不到·”对方听他这么一说,忙吐了吐舌头,示意它还在··“你人好,我舌头掉不了。
我就害怕摊上这护后宫的事,偏偏指挥使还总派我去·你看这不,今晚又得去,自她有喜,说不定还得天天去·”·手拿起笔,无意识地在宣纸上乱写着,一道道黑墨。
指挥使从不会派自己去做这护娘娘的事,想必也是林涣暮特意嘱托的,不知是信不过自己的能力,还是怕刺激到自己,抑或是……怕自己加害于她·笔尖骤然顿住,墨水积深晕开一大片。
他开口,笔尖颤抖··“我今晚闲的无事,我替你去吧·”旁边那少年眼睛蓦的一亮,眨了两下又似不好意思痛快的答应··“这不扰了苏大哥的休息时间吗。”
这人平时都老苏老苏的叫,也没见他叫过自己苏大哥,语气谄媚的快滴出水来··“就这样了,这事别跟任何人提,你晚上就替我去巡北边,没人查的出来。”
“好的好的,我可不想伺候那些被娇惯的娘娘们·”·本来说的轻巧,可真到了这后宫才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敢进去,就这样在前面的大树上蹲了半个时辰。
时间也不过是刚刚华灯初上,林涣暮今日没来她这,但这女人也是梳妆打扮的整齐·从树上跃下,持令牌过了守门的侍卫宫女·就这样大大咧咧地登堂入室,若是那人知道了……不得被杀头啊。
他现在早就不奢望对方对自己能差别对待了,只求个圣上开恩,能留四处作死的自己一条活路··“娘娘·”·苏瑾帛其实身手不错,这么些年翻墙爬窗之事干的多了也就熟悉了。
“谁”·皇后惊慌出声,打翻了脂粉盒·还好自己留了一手从那个喜欢倒腾药的暗卫那摸出了几瓶迷药,不然照她这么一吼林涣暮都得被她引过来。
“小的来次巡查,护娘娘平安·”对方气的一拍案台,小脸涨红··“没见过你这样巡的”·苏瑾帛仗着自己蒙面,也敢耍无赖,斜斜地倚在柱子上。
“现在娘娘不是见了吗·”·“来人”声音尖尖细细的,苏瑾帛还真涌起了一种做恶人的罪恶感··“娘娘,小的无害人之心。
别扰到了腹中的孩子·”·他眨了眨眼,一闪而过的落寞·他记得那年策马同游,自己也夸下海口,可笑的说不介意他娶妻,只希望他幸福·那是也只不过被他保护的太好,不知天高地厚,仗着明知林涣暮不会舍得让自己受委屈才敢这样说。
现在呢,现在怎么敢或是说,现在哪有立场敢··“你要干什么”·好歹也是一国之母,该有的礼仪还是有的,勉强镇定下来后一脸警觉的看着他。
“娘娘别怕,在下不过一小小暗卫,不敢随意造次·”苏瑾帛冲着她深深地行了一揖,就弯腰定在那里等着娘娘发话··对方就皱眉看着他,也不开口,或是看不懂他要干什么,不敢随意言语。
腰背由酸痛变为刺痛,蔓延一片,竭力压抑着颤抖,维持在原地··“起来吧·”·刚起来他又倚了回去,抛开站不太住的原因,他也有意与对方长谈。
“娘娘,这宫内被我下了药·”·“自是知晓”黑纱遮掩下苏瑾帛微微一勾唇,带着一起讽意··“这是一味药,单纯会让人昏迷,娘娘吸入的少,也无事。
但若是再加一味药……”他从怀中掏出一小瓶子,晃了晃,里面沙状物发出细微的沙沙响声··“这孩子就怕是留不住了·”·“你”她怒目圆瞪,气的双手发抖,又奈何不了苏瑾帛。
“小的早就说过,不会害娘娘,只不过想和娘娘谈谈心·”·后半段话语气加重,一字一句带有威胁的说出·皇后看着苏瑾帛盯了很久,终是屈服点了点头,双手交叉搭在膝上端正了仪态。
“娘娘,南狄那里……是什么样啊”苏瑾帛将目光投向窗外,一层薄纸映出烛光·不及防间提到故乡,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第22章 二十一章·“比中原暖和些,蚊虫也多·”突然被问起,脑中对南狄的印象竟浮现的是幼时兄长在夏夜偷偷带自己游园,结果被蚊子逼的又灰溜溜地带自己回去的时候。
“很想家吧·”·他竟然将遮脸的黑布摘下,对着皇后浅淡一笑·皇后愣住般看着他,后又掩饰什么般别过脸去··“怎么了”苏瑾帛疑惑,远山眉轻挑双眼微微睁大,反问她,语气带上了些许温柔。
“没什么·”她摇头,却不再看他··“娘娘,您可当真爱这当今圣上”·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放肆。”
即便是这样说着,她的声音依旧是柔柔的,如同死寂千年不曾流动的池水,惊不起丝毫涟漪··苏瑾帛表达歉意地鞠躬,晃了晃手中的瓷瓶··皇后皱眉,将头别过。
“自是爱戴·”·“也不过是爱戴·”突然发现掌心纹路蜿蜒曲折,苏瑾帛好似起了对它的兴致,翻来覆去地看··“什么意思”·“你每提他时,有着满满的惧意。”
他眼中是运筹帷幄的自负,让那个女人心中一阵慌乱··“夫为妻纲,有何不妥·”·“可我却不怕·”指甲在掌心刻出一道道月牙形的红印,将手纹截断。
“我不怕他·”·皇后第一次见这样的人,口无遮拦,大逆不道,一时被惊到不知如何作答··“你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不怕哀家去禀报陛下”·“草民就这一条命,也不怎么稀罕了,他如果愿要就拿去好了。”
嘲讽之意浮上他嘴角,掌心出了血,不着痕迹地抹去··“疯子……”对方唇瓮动,半晌才发出声音·苏瑾帛听到面前女人这样叫自己,竟点头笑了笑。
“是啊,早疯了……他也这么说·”·他向前走了两步,皇后几乎是条件反- she -地猛地站起向后躲··“小的不过是一卑贱暗卫,娘娘何必惊慌到如此地步。”
脚步未停,一步步逼近·皇后无处可躲,眼神中甚至带了些许祈求··“小的不过是好奇,娘娘与陛下的夫妻情谊,到底是从何说起的·”苏瑾帛手扣上她纤细的手腕,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抑制不住的微颤,如同被人类玩弄的雀鸟,连悲鸣都不敢。
苏瑾帛将她引回案桌前,扶她坐下··“等听完故事小的便走·”·皇后将案上的茶盏端起,因茶太烫就一手端住杯底一手将杯盖掀起,吹了吹。
可笑的清脆碰撞声,因为手的颤抖杯盖和杯沿一直在磕碰··茶入喉,一阵暖意顺喉管而下,她盯着杯中悬浮的茶叶微微启唇··“哀家听兄长说要与中原缓和之时,便已然知道了。”
“知道联姻”她点点头,发丝随动作滑落·“既然嫁过来,就做好妻妾的本分便是·爱夫敬夫,相夫教子,为陛下治理好这后宫。”
皇后眨了眨了,垂下头不再说话·苏瑾帛等了不短的时间,才恍然意识到对方已经说完了··“没了”·“恩。”
他突然觉得很好笑,也确确实实地笑了出来··“真可悲·”·气势被他完完全全单方面的压倒,皇后将脸别过去,发丝遮住了面容··“是么。”
“连贵妃都欺负到头上来了,还在自说自话·”·“娘娘,您见到陛下与贵妃了吧那种才叫喜欢,那种才叫两心相悦。
陛下与她,一个故作娇蛮欲擒故纵,一个心知肚明任之顺之·”他看见她肩膀的微微颤动,别过身始终不肯回过头来··“娘娘腹中的孩子,活不长。”
“为什么”她猛然转头看向苏瑾帛,双目通红声音尖锐沙哑的近乎破碎··“若是等这荣妃怀了龙子……”·“他是嫡长子”·苏瑾帛站的累了,先前的弯腰时间太久到现在都没缓息过来,见皇后神情恍惚,也就不屑礼节直接坐了下来。
“抛去诞下公主的可能- xing -,陛下如此宠贵妃,等那人诞下了龙子,她一跑到殿内撒娇耍横,想要令立太子不也就是这圣上的一句话的事·”他十指交叉抵于颚下,这是以前的习惯,很久没有做过了。
“你为何要给哀家说这些话……”·“自是不喜那人离陛下太近·”·“什么”虽然先前就已经见识到了这个人的口无遮拦,但是连不喜欢帝王妃的话都敢说也是又一次被惊到。
苏瑾帛冲他笑了笑,不置可否··“后来那日她把我叫去又罚我跪了将近三个时辰·”·林涣暮不知道,苏瑾帛也不屑于说,与一个女子置气他还没到那个地步。
只是后来应该是伤到了,站久了会钝钝的疼··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皇后没大听懂缘由,但是这不喜的原因还是懂了的··“你要杀她”·“怎敢。”
他还不至于对一个女子动手,他不肯,也不屑··“那……”·他也没急着回答从怀里掏出之前的瓷瓶,将皇后手旁的杯盏取过,走到较远的地方用大拇指弹开塞子悉数将粉末倒入茶水中,泼出了宫外。
“话已至此,这下贱的手段也该舍弃了……”他又信步踱回来,将杯子还给皇后·见对方不敢接,笑了笑又起身放了出去··“娘娘其实不必怕,这药怕水,就算遇潮也是会废的。”
苏瑾帛看皇后看向自己,眼神中却再无一丝敌意·当年混这朝廷,党争暗斗什么没见过,自己不还是一步一步爬上了那个丞相之位,跟这个不谙世事的皇后盘旋还绰绰有余。
·“只愿跟娘娘交个心,毕竟小的是陛下身边的侍卫,有个眼线对娘娘也是好的·”·“有何图谋”·“在这宫中还能有什么图谋,小的定不敢动这宫内任何一人,不过求可以长一些或能死的痛快些。”
皇后失笑,眼中浮现暖意·“你还怕死”··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苏瑾帛眨了眨眼,一副即将大喊冤枉的模样··“死倒是不怕,娘娘也知道小的这嘴,就怕这死的不痛快。”
“到时候真若如此,还能求娘娘开个恩,可以偷偷赐小的一瓶毒酒·”他笑得狡黠,酒窝出现在脸侧··算时间差不多了,怕那些人醒也不敢久留。
走之前将怀中被丝绸层层包裹的颜色奇特的针状物取出递给了皇后··“这针是小的传家之宝,测毒物比太医院的银针要灵的多,望娘娘护好腹中龙子,小人告退。”
苏瑾帛将遮脸的黑布重新系上,向她深深一揖,出了宫门策马离去··第23章 二十二章·天色未至三更,今日之事想必皇后必会封口,自己也无需忧心·反正这巡查的也不少自己一个,他也毫无负担的翘了班。
先前给皇后的那根银针是几年前何君诺送给自己的,这么些年来他都仔仔细细地收好包好·先前总是嫌何君诺啰嗦,千叮咛万嘱咐说一定要好好带在身上,总能避着些祸端,不至于早死。·他说早死时还是开玩笑取笑苏瑾帛的语气,那时却未曾预料过自己竟会先走··送她就送她了,毕竟她未来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苏瑾帛将头偏向远处宫阙,其实他在刚进宫时总会迷路,骑着马晕头转向的就不知道身在何处·后来有了林涣暮,是他寻了宫中图纸来,一点一点指着教自己认清的。
握住缰绳的手迟疑地微收,马儿不知如何便停了蹄,甩着尾·他迷路了,那么多年他还是又一次迷路了··有些不安地四下张望,可因灯火太暗,什么也看不清。
睫毛细微的颤抖泄露了他的慌乱,向一个失了家的孩童,在旷野里嚎啕大哭却无一人应答··“苏瑾帛·”·声音刚落,身下马转身前蹄腾空,一声长嘶划破天际。
它因主人突然勒住缰绳受到了惊吓,缰绳传来颤动·苏瑾帛张开了嘴,似想开口却又立即阖上·夜色太暗,林涣暮只能看清他的轮廓··苏瑾帛亦回头看他,看见林涣暮如峰岭般挺拔的鼻梁在黑夜里的弧度,还有他睫毛间的明亮的瞳仁。
那人穿什么衣裳都好看,就连这一身黑漆漆的龙袍都能在他身上穿出艳色来··有小太监从一旁急急忙忙提着灯过来,又毕恭毕敬地现在林涣暮后面垂着头为他打光,光斜- she -过来,金缕丝绣的龙攀蜒而上,左右肩膀各对称伏趴着,连云领上都凝着龙纹。
苏瑾帛看着小太监这副谄媚模样皱眉,驽马转身便走··“大胆”太监尖细刺耳的声音直冲耳膜,两人皱眉,却都没有再动作,定在那里。
那太监见陛下无动作,也是有些慌神,想要说些什么又不敢··“苏侍卫,没听见吗”·“小的听见了·”苏瑾帛指头抠弄着缰绳,垂头应了他,声音低低的略带沙哑。
“那就过来·”·他翻身下马,屈单膝跪于林涣暮面前,相距甚远·林涣暮蹙眉,两三步走到他面前··“起来·”手腕猝不及防被扣住,被那人拉扯着转身向前走,趔趄了几下才勉强跟上。
第一次入这銮驾,里面空间大到出奇·苏瑾帛在林涣暮松手的瞬间立刻缩到与他相对的角落,将头别过去看向窗外·林涣暮将衣衫一拢,也坐在那里,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什么。
“为何离我这么远”苏瑾帛不着痕迹地扭头看了他一眼,又别过身去没有答话·那人见他这模样有趣,笑出声来·“莫不是怕我”·“你身上味道很难闻。”
林涣暮被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说的一愣,有些茫然的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口,并没有嗅到什么怪味道·“什么味道”·“贵妃娘娘香粉用的如此之多,陛下也不嫌刺鼻。”
苏瑾帛仍旧看着窗外,语气竟平淡无奇,明明是置气般的话却丝毫听不出情感··自二人再相见后,苏瑾帛总是这样,就像这些年去寺庙清修成佛了一样,无喜无悲的,只有被逼急了才会大声说几句,但从他入了这宫中,林涣暮连苏瑾帛对自己大声说话也没听到过了。
但他也只对自己这样,对他人还一如往常,喜怒哀乐都会有··不由一股悲哀从深处涌来,遏制不住的扩散,他把从前对自己所有的好现在都分给了其他,也偏偏忘了留下一丝温度可以供自己寥以慰籍。
“恩,刚从贵妃那回来·”实在不知道还能回答什么,只能顺着他说下去··“玩的可好”窗边人回头看自己,竟含了一丝的笑意,真如同好友间的询问,带着玩笑的意味。
但在苏瑾帛看向林涣暮的时候,笑容僵在脸上·他看见那人也在笑,牙齿咬住下唇嘴角上挑,刚才不小心被座椅上的尖刺划伤,指尖有血丝蜿蜒,像是贵妃印在上面未来得及拭去的丹红,艳到刺目。
御辇一阵摇晃,着了地·林涣暮不知从何处寻了一件外衫罩在苏瑾帛头上,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前一把将他横抱而起下了车··“别动,附近都是人。”
见苏瑾帛不安分,伸手欲扯那布绸时林涣暮才再度开口·怀中人的手刹那顿住,有些不情愿的放下,悬空垂在一旁随着林涣暮的走路微微晃着,脸别过去与自己拉开了距离。
身下一软,应该是被放在了塌上,苏瑾帛翻身而起扯掉了蒙面的布巾·林涣暮就坐在自己旁边,看向自己··“若是早些年能让你嫁与我,这蒙面的丝绸就应换成红盖头了。”
“陛下这红盖头掀的次数也不少了罢,何必一副惋惜的面孔·”他将布巾毫无怜惜的弃之一旁,飘落在地面··腰部和腿窝处突然被那人搂住向上一带,失去重心有些狼狈地靠在了被褥间。
林涣暮将自己倚身过来,一部分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你今天乖点,我就不计较你去皇后那里闹事之过·”·他感到身下人一僵,并在自己说时微微倒吸了一口气。
“娘娘给你说什么了”出乎意料的问题,林涣暮听出些端倪,想必这人和皇后谈了些什么,虽是不知仍准备顺着他话说下去··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你怕她说什么”话语间带着运筹帷幄的笑意,他仍是那常胜将军,把别人握于股掌之间。
苏瑾帛将头别过埋入软绵被褥,不再回答··林涣暮低声笑了几下也不在追问,手不老实的顺衣角探入,沿腹部向上触到他胸膛,两指骚动间如愿听到对方乱了的呼吸声。
他扣上苏瑾帛脖颈,不容置疑地封住对方的唇··苏瑾帛没有防备间被他撬开双唇,手下意识的去推,又在碰上他肩膀时失了力··林涣暮左手从床畔摸索找出一琉璃小盒,单手拧开时苏瑾帛闻到了一阵淡香。
他别过头去看林涣暮手中的琉璃盒,珍珠白的脂膏,中间少了些许·手探过去将那小盒取过,放到眼前看脂膏面依稀有着指甲的印记··林涣暮是不留指甲的,心中猛然一阵作恶,挥手将琉璃盒抛出,一声脆响。
“你做什么”林涣暮停下手上动作,不解地皱眉看他·“这盒内是香鲸提出的的体脂……”·“怎么,心疼”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这天子就是天子,怕是这脂膏都价值连城,小的这一摔可真当罪该万死·”苏瑾帛撑着床起身,挥开林涣暮在自己身上的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涣暮被苏瑾帛说的满心无奈,低声哄孩子一般给他解释·“其他脂膏不如它好,怕会伤了你·”·“陛下怎知不会伤了我”苏瑾帛满目嘲讽,手触上他胸膛,指尖使力按在他心脏的位置。
“怕是早跟这后宫嫔妃试验过,好用的很·”·“苏瑾帛”林涣暮被他- yin -阳怪气的语调刺的难受,忍不住出声制止。
“这些年过去陛下也真是学会疼人了·”·苏瑾帛将头撇向一侧,眉眼中竟是难掩的落寞,他自知掩盖不住,便只好将头偏过不让他看见··林涣暮被他说的一时语塞,嘴唇张了张又阖上了。
两人就这样僵着,就像郊外流淌了前面护城河畔相对而立了百年前面的岩石,亘古未变··“你先抛下我离去的,这么些年过去了,你指责我的立场在哪·”他声音不大,语气也是平淡,却如钉子一般一字一句敲在苏瑾帛心上,两人都是一片血肉模糊。
“恩,是没有立场·”他只好眨眼笑了笑,回过头看向那人·林涣暮还是皱着眉,眼中蒙上了一层灰蒙的冷寂·双臂向那人伸出,交叉搭上他脖颈,上半身被微微带起,额头触上他肩膀。
“除了不许用那脂膏,其余都随你·”·他们确实都累了,这些年的颠沛流离还有灵魂的苍老,都让他们变得面目全非·得过且过吧,或许只有这四个字,才能支撑他们继续漂泊在这世上。
第24章 二十三章·苏瑾帛起的早,他本就向来浅眠,这次又满心烦乱,寅时便睁了眼·林涣暮就睡在自己旁边,一只手搭在自己腰上··很久以前他也总喜欢这样,像是小孩子宣誓所有权一般把自己搂在怀里,幼稚的可笑。
苏瑾帛有些艰难的用胳膊支撑着翻身下床,脚刚触地腰间一阵钝痛险些跪倒在地上··他回头看向林涣暮,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突然失了支撑点,沿着床榻垂下·指尖动了动,隐隐皱起了眉,苏瑾帛见状忙抽出一旁的被褥放在了他胳膊下,逃一般地出了殿。
掌心一片冰凉,他坐在马车内看着手中的琉璃盒·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出来时竟还不忘拾了这脂膏带着·殿门口候着的公公也机灵,什么也没问就准备好了车马请自己上去。
他就这样在马车上睡着了,待到了外城才被叫醒·苏瑾帛还未醒,揉着一只眼有些含糊地冲一旁人说话··“为何不回相府倒是在这停”·在刚出口他就怔在那里,手僵直着举着又掩饰般的捂嘴咳了几下。
以前也总是这样,他深更半夜地任- xing -跑去林涣暮那里,两人颠鸾倒凤一番··自己有时又嫌林涣暮的地方住的不舒服偏偏不肯留在那里,扭头便走上了马车就在里面自顾自地睡上,自家小厮也明白,驽马就往相府走。
“公子,有何不妥”·这太监满脸迷惑皱眉,应是见自己受宠态度恭敬,好歹没以为面前人是疯子而把自己踹下车去··“没,没,劳烦公公了。”
他忙翻身下车往自己宿处蹿,步子挺大步伐也不慢,就是整个人有些不协调,僵直着背就消失在了夜色里··后来第二天苏瑾帛直接去找指挥使请了三天的病假,硬说自己巡查时受了伤,外表看不出来其实体内伤重早难以继续工作。
虽然苏瑾帛非常的清楚指挥使并不相信自己说的鬼话,但不管怎样这假还是请下来了··于是他就在这阳光明媚的侧殿内没事就晒晒太阳,抱着同事老陈前来慰问带的大葵花芯磕瓜子。
那个小暗卫最近看起来也不忙,天天往自己这里凑,每次来怀里还揣着什么小东西,比如有次他包这个烤地瓜就往这运,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唬的苏瑾帛以为他在宫内盗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来。
他颠着半块烤地瓜,还满是惋惜的瞅着面前人··“就在前几秒我都想好怎么给你销赃,怎么从你那分一些羹,逃出宫藏到哪个山里,当个山贼差人拉哪个姑娘当压寨夫人,孩子名都想好了……你就给我个这个”·小暗卫眼尾抑制不住地踌躇了几下,吧嗒吧嗒嘴伸手便去夺那半块地瓜,苏瑾帛反应快,闪了过去。
“话那么多不吃给我”·“谁说我不吃,我都丢了压寨夫人了还不准吃个瓜吗”说着便扭到另一边去扒那地瓜还粘着土的皮。
他剥的认真,一点一点的撕开,指尖沾了泥土,弹了几下没弹掉·小暗卫就在一旁看着他对这那地瓜使劲,盯了很久··“苏大哥·”·“嗯”低头手上忙活,不走心的应了一声。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苏大哥以前是贵公子吧”·他说的认真,确确实实的询问,没有一点调侃的意味·苏瑾帛手上动作停下,也没扭头看他,继续碾着手上的土。
“为何这样问”·“这地瓜皮我们这些泥里生土里滚长大的孩子都不是这样剥的·”·小暗卫拿过他手中被拨的坑坑洼洼的地瓜,两手摆弄了几下,金黄香濡的瓤就完整的现了出来,他拿着的地方还留有方便手拿而剩下的皮。
·“一般孩子从小都会的,从地里刨出来挖坑烤熟了就这样几下扒开,又不烫手也能趁热吃·”·他把地瓜递给苏瑾帛,看着对方接过像看到什么新奇玩意儿一般转着看了一圈。
“我唯一见过不会的是我们县里县令家的孩子,从小就是侍人们剥好了分半呈上来,用勺挖着吃·”·苏瑾帛也没认真听他说话,咬了一口在那里嚼着。
嚼完了再咬一口,完全没有回答他的意思··“苏大哥,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怕你在这里委屈了自己,这天下这么大,你学识斐然,考取个功名也未尝不可。”
“这天下这么大,干净的地方想必也少不了,为何偏偏要去那污浊之地脏了自己·”他吃完拍拍手,将手上的泥拍掉··那悬在空中未来得及落下的土被阳光一照竟如珠粉一般折了光,亮莹莹的。
那小暗卫不解的抿了抿嘴,但也没再追问,就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抢他怀里的瓜子磕,后来磕了乱吐弄脏了地,又被苏瑾帛嫌弃地踹去打扫卫生··这样也未尝不是活着,人的一生就这么短,他已经熬过了二十六载。
剩下的时间,他也不想争什么了,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下去,最后尘归尘土归土,不过化为一撮灰,又能留下什么··可是终究是不甘心,什么爱别离求不得,明知谁都逃不过,又偏偏不肯认命。
他偏头看向远处宫闱重重,红色的宫墙刺痛了瞳孔,微微一缩··终还是闭上眼,就在藤椅上捧着那朵巨大的葵花睡了过去··睡到日落才起,那个小暗卫早不知道跑哪玩去,扔下扫帚就没人了。
苏瑾帛将葵花放到一边,用手扶着藤椅的把手起身,将扫帚拿在手里清扫了地上余下的瓜子皮··桌上又多了几个烤好的地瓜,想必是小暗卫见自己喜欢又偷偷弄来的。
苏瑾帛用手颠了颠那地瓜,用布巾抱起来揣进怀里,走了出去··“……你”李随面部抽搐的捧着一个个掉着土渣渣的地瓜,迟疑地看向苏瑾帛。
“怎么来做客当然要带伴手礼,想必咱李大尚书平日里山珍海味也吃腻了,换个口味也未尝不可·”苏瑾帛进门之前还装模作样的行了揖才走进去,走了两步回头向他一仰头,示意对方跟上。
“你就以损我为乐吧·”李随看着他背影无奈摇头笑道,拿起怀中的地瓜同小暗卫一样两手一掰几下剥出了瓤,往嘴里塞了一口也随他进了屋··第25章 二十四章·“小水的孩子要出生了。”
李随坐在苏瑾帛对面,眼中洋溢着淡淡的喜意·苏瑾帛听后愣了愣,半晌没说话,眼睛就盯着红木桌案上的木纹,手指顺着木纹转··“真想见见那个孩子。”
“实在想见我就带你回去一趟,伪装的好了小水也发现不了·”李随见他似是惋惜,忙给他想办法··“不如你给我抱来,我正好也懒得回去。”
苏瑾帛扬起头开玩笑捉弄他,笑的眼睛眯起来,睫毛投下一片- yin -影··“想的到美,不过今年确实也可以回去一趟,我连你的那份一起看了·”·“其实把孩子接到京师也未必不好,以后出商入仕也方便。”
苏瑾帛指节撑着脸侧,竟然真的在认真思考·李随也想了想,后来又觉得有些久远,不如等孩子长大了再说·:·“但若是真接到这京城,那这个孩子就不能随父,就当那男人是入赘,孩子跟你们家姓。”
他顿了顿,后来又嫌麻烦··“不如直接就说是你的孩子,为了孩子前途好小水会答应的·”·李随被他的想法逗的直笑,苏瑾帛看他那架势像是又要像前些年扑到自己身上打个滚,忙警惕起来以防他老毛病复犯。
“以后再说,不急·话说这么久不见你来,都在忙着什么”还好他笑完就算了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不然苏瑾帛一定会那手中杯盏里的茶水泼他的。
“忙着在后宫中争宠啊·”苏瑾帛说完自己竟乐的笑了半天·李随听他自讽自己反而不乐意,听后板着个脸看着他也不陪他笑··苏瑾帛见他不配合,自己乐完也就算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导他。
“你苏大哥本就痴傻,那有心思去管那些后宫心计·”·瓷杯底与桌面相磕,一声脆响,李随被他气的起身,扭过身去佯装研究墙上挂的水墨画,不看他。
苏瑾帛如今已经少见他耍小孩子脾气,也纵容的摇头,装成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李随身边,倒是跟他一起看起画来··“你到底是谁·”·偏头看向苏瑾帛,还是一如既往倔强正直的明亮眼眸,他仍是那个江南的少年,可是自己本就不是那个小镇与世无争的傻子·“前朝苏相。”
苏瑾帛对着他笑,笑得眼睛只剩一片黑色,连光都未曾透进··“什么”李随一时间没听懂,又或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简单的就说出口,眉毛都团在了一起。
“在下姓苏名讳瑾帛·”·他又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还怕他没有听懂换了一种表达方式··李随嘴张了张,舌头抽搐了几下,半天没发出声音。
一代名相……因前朝覆灭而从此渺无音讯……如今又让李随接受面前这个相处了近五年,在小镇传言是傻子的人就是那个苏相,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他还记得三年前两人初见,苏瑾帛穿的破烂,衣上满是灰尘,甚至连头发都未束,略显散乱的披在肩上·然后他看到了自己,对撑船的自己笑了笑。
他就在这小镇留下了,装疯卖傻,倒是会讨巧,天天逗的家中二老直乐··后来二老心疼他,就带他回了家,也不嫌弃他傻,教他撑船糊口·小水也喜欢他,天天给他缝衣衫布袄。
之后李随发现,这傻子其实不呆,但自己又不敢轻易断定,因为这个傻子一会痴一会明的,就全当他病情有了好转,就为他高兴··唯独这事实他从来没想过,从来没有。
直到他握住杯盏的手感到一丝疼意,才缓缓回国神来,松开手发现手早就被烫红了··苏瑾帛本就不报什么李随能立刻接受之类的希望,就当宽慰他给他重新满上茶,端给了他。
“来,压惊·”·他见李随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心中竟有一丝幸灾乐祸的感觉,压抑了半天才把嘴角的弧度给绷下去的··后来苏瑾帛引着受打击太大一直在愣神的李随坐下,接连灌了他几杯茶,对方才缓过神来。
“告诉我·”·“什么”·“我要知道所有事情的起末·”·或许是因为苏瑾帛从未见过李随这般的神情,认真严肃到令他心生慌乱,也或许是因为真的已经压抑了太久太久了,这些血淋淋的旧事就这样死死压在他的脊梁上,这么多年来,从未允许他缓过一口气来。
他就低着头细细的说着,从他们二人的相识到如今的疏途,声音沙哑着,仿佛撕裂了喉咙··旧疾再犯··“他是龙,终究要翔于九天·”·李随见状心中一痛,皱眉。
“苏相是鹤,也是会展翅腾飞·”·他好似听到什么有趣的话一般,抬起头来看他,苦笑出声··“怎能比……怎么比的了……”·“鹤是什么鹤能立于青云之上才称鹤,堕下来的……”·“是鸳雏。”
“只能终其一生在泥潭里挣扎的鸳雏啊……”·苏瑾帛嘶哑出声,双手抱头蜷于桌案上,十指深深刺入发间·舌根有血腥味泛出,浓腥的令人作呕,似曾相识的痛楚,从咽部顺喉管而下。
李随被他声音吓到,刚想起身又被苏瑾帛按下,对方摇了摇头,示意他无妨··“若你能任- xing -一分,也不会被他逼到如此境地·”·在沉默之后,李随才叹息般的说出了话。
“我自然明白·”·苏瑾帛饮了一口茶,冲淡了喉中的血腥,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回到一如往常的儒雅,只是说话沙哑,似厉鬼悲恸哭嚎··“只是这肩上所背负的亲人的- xing -命,他随口之下的一句话,便再无转圜余地。”
“这让我…怎么敢违抗…”·落日西沉,唯剩一缕红霞,他见苏瑾帛起身绕过桌案走到自己面前,脸侧映上光影··“还是想见见小水的孩子。”
他笑的无奈,被牵引的唇一片润色··“若是见不到,就把这给那孩子吧·”·手心一凉,李随低头看是一玉佩,长命锁状,上面依稀有字。
再抬头,他见苏瑾帛对他深深行了一揖,腰部弯折了李随承受不起的弧度,他起身忙想推辞,伸出双臂前却被手中的玉饰冰到,生生定在了身侧,僵住未动··终是长叹后将那人送离,看那人御马离去后余下的滚滚烟尘,被呛的一阵咳嗽,眼中咳出了隐隐的- shi -润。
他失力般倚在了墙旁,那长命锁的棱角刺进掌心··第26章 第二十五章·游青云,苏瑾帛看着手中卷册的嗫嚅出声··是一个很大气名字,遨游天下不负青云之志。
他将马栓至一旁,扣响了门环··他对着他笑了笑,示意对方出门闲逛·那人也不顾天色一晚,也随苏瑾帛走··苏瑾帛就带着他去了京师的所有药铺药房,进去就买一些最零碎常见的草药,被人拿小布包抱起来递给自己。
他每次接过都会开口询问一句··可曾听说过何君诺··答案无非是有或没有,即便是答有的也不过缄口不愿多谈·明明过去才没多少年月,就这样被一点点掩埋。
那人可是得罪了当今圣上,是一个忌讳··游青云也就跟着他缓缓走着,走过了一家又一家店铺,看着他一次次的接过再一次次的问·后来手中的包裹太多他拿不过来,游青云也就接手帮他捧着,再一家一家的进。
京师再大,也总有边际·直到后来药铺皆数关门,苏瑾帛才慢慢驻足·他将脚步停下,面前是一片湖,波光粼粼的湖,与那年同何君诺看到的湖一样……·手伸出再张开,药包悉数散入湖中,被浸- shi -,沉底。
苏瑾帛转身,看向游青云··他看见身后那人脸侧有一行清泪··“这么多年了,不累吗”声音轻缓,如湖中的水,死一般的毫无波痕。
那人听后笑开,泪痕折- she -了月光,闪入苏瑾帛的眼中·他怀中捧着药包摇了摇头,没再说话··“那一刀真是实实在在的刺入他心脏正中·”·“我很佩服你,下得去手。”
三年前游青云冲上刑台一刀刺入何君诺心脏,没有丝毫的偏差迟疑··“若是换做林涣暮被一刀一刀凌迟,你也会·”·“那日盗信之人也是你。”
游青云点头,不置可否·他欠那人良多,奈何再也还不了··苏瑾帛猛然伸手拔剑,直直挥向他颈项·游青云不偏不躲,没看见一般的安定。
剑在离他脖颈几寸处停下,继而收回入鞘··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可怜人·”·他就像是一个皮影戏中的木偶,演着一出出完美的戏码,却在那人离去后一同被带走了心脏。
“那日下了早朝,你跟李随说过话……”他怕游青云会害他,李随总是脑子里少根筋,被人害了都不知道··“李随是一个很好的人。”
游青云说起来也不过还是一个刚及弱冠少年,虽说经历了那么多,但仍是孩子心- xing -·李随不过两三句话,就让他暗暗感激了好久··“我从小就被教着如何杀人如何演戏,李随是除了何君诺第二个肯教我别的东西的人。”
苏瑾帛盯着他看,显然不懂他这样的人竟然会如此可笑的相信别人·他只不过是孤单太久了,唯一一个会对自己好的人都在几年前被自己一刀刺死,从此这世间这么大,再没人对他这般好。
他只会领命奉行,却不懂得怎样回报·只是笨拙地,一次次错过··“既然如此,从前之事便不再提·如今这个天下……”苏瑾帛执起其中一枚药包,棱角抵在他胸口。
“我要你帮我·”·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糯糯嫩嫩的,伸着莲藕节的小手让人抱··“这孩子真可爱,以后定能成人中龙凤·”李随抱着来回轻摇了几下,逗的孩子直乐。
小水见李随这副模样纤手捂住唇也跟着笑,他夫君端来红糯米粥,坐到她身边那勺子一口一口喂着·小水看着那孩子,眉眼舒展··苏瑾帛俯身将孩子抱起来,戳了戳他的鼻间,那孩子被他逗得张嘴便哭。
皇后在一旁塌上窝着,半垂着凤眼神色尽是疲惫··他转身将大哭出声的孩子放入皇后的怀中,那女人有些生疏的哄着,但也是将孩子安抚的睡过去。
“这孩子出生的不是时候·”·苏瑾帛手抚过皇子刚发黄的头发,软柔的触感·皇后低着头看着怀中的孩子,没有吭声··“近几年星辰明灭状若蛟龙堕世,必定天下动荡。”
“你什么意思”·苏瑾帛突然蹲下身,以仰视的角度看着皇后,眼中是她所无法理解的深沉·她看见他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又点了点怀中的孩子。
“皇后和太子,都活不成·”·惊雷劈开山河,霹雳巨响·皇后被吓得周身剧烈一抖,抱住孩子手猛地收紧,满眼恐慌·幼子被母亲勒住咽喉,挣扎不能,稚嫩的嘴嘶哑出声,凄厉的嚎哭划破长夜。
有侍卫宫女听到哭声忙冲进来,脚步踢踏一瞬间竟让苏瑾帛产生了战场金戈铁马般的错觉·他反应快,立刻单膝跪于皇后面前,一副毕恭毕敬的顺从模样··皇后缓过神来,松开钳住皇子的手,呵斥其余人让他们下去。
最后又些后怕地将孩子交于嬷嬷手中,再看着她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东南空中有一星,名氐宿·”他顿了顿,缓和了神情·“但这星还未至蛟龙序列之中。”
“蛟龙是陛下”皇后皱眉,斟酌着字句··“林涣暮命尚水,也只能是蛟龙·”·“而这氐宿,是即将归朝的李太尉。”
窗棱外骤雨急落,掀起他的薄衫,烟雨迷离间,苏瑾帛身影已经单薄到竟似不堪雨打··“只有他能托的起这蛟龙,也只有草民——”·“才托的起这颗氐宿星。”
他转身几步走回皇后面前,动作间衣袂翻飞,膝盖磕地的脆响被他的铿锵声音所掩去··“苏太傅在此,谢娘娘抬爱·”·有泪眼粉雕玉砌的脸颊滑下,泣不成声。
长发被泪浸- shi -,狼狈的糊在了脸上,她哭到妆容尽花,张阖着染成丹红的唇又不敢发出声音··她这皇后当的受尽了欺辱,端出母仪天下的姿态将血泪闷声吞下,甚至到了现在,竟连哭都绝望的发不出声音,哽咽在喉,一声一声吸着气。
他本不想逼她,但实在无路可走··布帛撕裂的声响,苏瑾帛将袖口撕下,递到皇后的手边,见对方没有接过,轻叹了一口气,倾身过去一点一点给他拭着泪·她哭到失力,额头抵在他肩膀。
“朕本怕爱后刚诞下龙子,如今这大雨滂沱,可别着了寒,落了病根·”·红木门吱呀一声,如同千万年未曾动过的老钟,沉重而迟缓的发出声响··林涣暮走进来,- shi -了靴。
他看着面前两人,微眯了眼睛··“进来前朕还奇怪,为何要把宫中侍女都斥出去·”林涣暮将眼撇向门外,神色明灭·院内积水成片,太监们站在外面垂头听后差遣。
“原来是不方便·”·苏瑾帛自他来后就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连头都未回,伸出拭泪的手有些僵硬的收回,将那块布料攥在掌心·皇后整个人愣在原地,妆花了满脸,倒是一副凄惨模样,颤颤巍巍地扶着床沿,扑通一声跪倒,伏趴而下,一头青丝散了满地。
林涣暮看着皇后微微皱眉,但仍还是上前将她轻柔扶起,为她弹净了身上沾染上的灰尘·她林中鸟般漆黑的眼睛晕满了惊恐,林涣暮终是不忍,将她扶上床··“你刚为朕诞下龙子,首要的先养好自己身子。”
他将皇后黏在脸上的发丝一一抚顺,两臂伸开将其拥入怀,轻吻上她的额头·“朕信你·”·仅仅三字,便让她再次泣不成声·她向来求的不多,不过求个夫妻伉俪情深,举案齐眉,她不过求个他的信任。
林涣暮也确实做到了,纳她为后,自此母仪天下,夫妻间相敬如宾··苏瑾帛就歪头看着这俩人,就像一个刚入尘世的稚童,眼中盈满好奇··他只是突然在思索,一个跳梁小丑,到底在不甘心着什么。
手腕猛地被扣住,几乎将骨头攥碎的力气·苏瑾帛被林涣暮一路生生拽出殿外,跌跌撞撞磕到了许多地方··“陛下,松手”林涣暮领兵征战数年,手上的气力怎是闹着玩的。
苏瑾帛被他扣住的手一时间疼到直发抖,另一只手想去掰开他,奈何力气不及他,也只是徒劳··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猛地被他一甩,脊背整个磕在宫墙上,墙壁有棱角,嵌进他肉中。
瓢泼的大雨模糊了视线,苏瑾帛咬牙挣扎的看向林涣暮,对方只是抵在自己面前,眼中毫无温度··“林涣暮,你都肯信她就不肯放过我吗”或许因为背与手腕的疼痛,又可能因为已经压抑了太久,他对着他咆哮出声,尾音竟带上了哭腔。
“她我可以忍·”林涣暮一字一顿,雨水顺唇的张阖就入,尽是苦涩··“你不能·”·一声脆响,混在雨声中竟被掩盖去了大半。
苏瑾帛的手重新垂到身侧,林涣暮的脸被他打偏过去,渐渐浮上一片红肿··“就因为我生不出孩子,诞不下为你继承皇位的皇子·”苏瑾帛咬牙,字字渗血,从林涣暮说他不信自己的时候,他从心底由衷的庆幸这场雨,起码将他的溃不成军掩饰到了完美。
“为什么不能做到相安无事的为什么明知道却还要进来凭什么宁肯信她也不信我”他用只手揪住他衣领,被雨浸- shi -的金龙盘旋的皇袍,他竟觉得烫手。
“唔”手腕的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他低哼出声,仍旧瞪着他,双目发红··“因为她是皇后·”林涣暮早预料到对方听后的反应,将他的手腕和身体紧压在墙壁上,声音沙哑吐出字句。
苏瑾帛却只是嗤笑了一声,手腕挣扎着,在粗糙的墙上留下一片血迹斑驳··“畜牲·”·他贝齿轻磕,吐出字来,林涣暮听后竟笑了一声,将上身压在苏瑾帛身上,牙齿衔住他脖颈轻轻磨着。
“那我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畜牲·”·第27章 第二十六章·[本章节已锁定]·第28章 第二十七章·苏瑾帛被他欺弄的直向后躲,奈何后方是墙,再躲避不开。
“你跟皇后的事……”林涣暮抬头看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猛地低头咬下,也如愿听到对方带着哭腔的悲鸣·有丝丝血迹渗出,转瞬被雨水冲掉。
“这次放过你·”·苏瑾帛整个人瘫软在林涣暮肩上,疼痛还未消,身体不住的微颤·林涣暮手隔在苏瑾帛与墙之间,来回刮蹭间被磨破。
“你为什么要纳后……”或许是神志已经不清明,他喃喃的问出口·林涣暮盯着他看了许久,用他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那年你舍下我一人离去,又凭什么不准我爱上别人。”
苏瑾帛依稀听懂,苦笑出声·“也是……咎由自取·”·“不过也该知足,起码你有着妻妾,但仍肯给我留下一席之地。”
他被林涣暮狠狠吻上,整个人被他圈在了怀中··“苏瑾帛,那你还喜欢我吗”在车辇上苏瑾帛昏沉间,他听到林涣暮低声问他。
他微微睁开了眼,却没有抬头··“臣不知……”·路上颠簸,林涣暮将他护在怀中,唯恐他睡着被震醒·那人发丝微散,乖顺的搭在他的手臂上。
若是你醒着也如这般乖巧,又怎会到何必到如今的地步··苏瑾帛就在他的殿内睡着,睡了整整一个白天·林涣暮也不叫他,在一旁批着奏折,累了就坐到他旁边看他一会,再回去忙。
“醒了”林涣暮听见苏瑾帛低哼一声,转身看过去笑得一脸幸灾乐祸·苏瑾帛皱着眉扶腰,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扶我一下。”
懊恼的抿嘴,半天才肯向林涣暮提出求助,若非实在腰酸,他怎肯开口·对方听后竟大笑出声,后又自觉不妥,将脸埋入掌心肩膀抖了半天··待笑过后林涣暮走向苏瑾帛,手穿过他膝盖弯节和背后,将苏瑾帛整个人腾空抱起。
穿过厅堂将他放在桌案前凳子上,他只穿了内衫,动作间露出了带有红印的脖颈··“我叫人给你拿粥来·”·“粥”苏瑾帛不解反问,虽说提倡戒奢,但这粥……也未免太寒碜了点。
林涣暮听见他反问,顿住脚步,又些不自在的轻咳了两声··“昨日伤到了,给你上了药·近几日给你配些清淡的……”声音越说越小,还没说完就两步并作一步向外走,比老婶赶集还匆忙。
苏瑾帛听后也干咳了两声,手戳着跟前的白玉灯盏,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他看向林涣暮离去的方向,浮了一丝笑意,又转瞬被浸上苦涩··他踉跄的扶着桌案起身,身后确实不适,应是伤的不轻。
有些僵硬的顺着林涣暮先前经过的路程出了殿,路上还有积水,他一脚踏入- shi -了靴,泥点溅上裤角,更添狼狈··苏瑾帛就这样一路扶着宫墙想回走着,若是他那时肯回头看……·林涣暮就在他身后,在金碧辉煌的殿堂前,端着还丝缕冒有热气刚熬好的粥一路看着苏瑾帛离去。
终是侧身将粥泼向一旁冰冷的地上,洒了一片白雾·他转身走回殿内,漆黑的眼瞳垂下,隐隐蕴着寂寥·身后有太监俯身跟上,一副巴结的可笑嘴脸··今日李随回朝,他要去接他。
那颗西北天空的星宿,他将带着唯一的希冀而来,入这蛟龙堕天之阵··“留给我五年的时间·”苏瑾帛转身看向一旁牵着四蹄踏雪骏马的李随。
“我要让这星宿列张,都因我而改·”·李随怔愣在原地,他看见苏瑾帛笑得仍是那温润的模样,又在看见他的双目时,瞠目结舌·那种濒临溺死死之人抓住顺流而下的枯木的光芒,带着狠戾闪烁着死而复生的疯狂。
“这些年来,你养这一个个棋子,到底为了什么”·五年间,李随总是问他这个问题·他总是不懂,那人也一直不肯告诉他··“我要还他一个天下。”
后来他终于开口,那是他在写着些什么,一旁太子在背着他布置的诗文,听见两人谈话,向这边望了望,奈何相隔太远听不清··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那你呢,在这天下里吗”李随指尖蘸墨,来回碾动。
“不,我只会是送他天下的那个人·”·“你不爱他·”李随抬眼,看着远处背书的太子··“我从未爱过他·”苏瑾帛放下笔,将笔杆担在一旁,十指交叉。
“但我欠他良多·”·他也回头看向太子,那孩子出落的标志,奈何母后去世的早,只留下他一人在这宫中·一个六岁的孩子,肩上的担子未免太重。
“他也是你的棋子吗”·“不知道·”他笑得狡黠,脸侧隐隐显出酒窝··那日,太子端坐于前背熟了苏瑾帛给他布置的诗文,口齿清晰,难得的机灵孩子。
他点点头,将书册合上,只手托腮看着太子··“殿下是太子·”太子不解看向太傅,点头·他其实有点怕面前这人,每每背不过诗书就会被他打掌心,起初还会想去告状,但后来发现父皇也不管,反而骂了自己一顿。
“陛下甚是宠爱殿下,不过才总角之年便立殿下为太子·”他似意有所指,但自己丝毫不懂··“太傅……”·苏瑾帛听太子唤他,对他一笑。
“若日后登基,这李太尉会助殿下守住这天下·”·奈何太子终究不过是个六岁稚童,睁着眼睛懵懂听着·苏瑾帛起身屈膝跪于太子面前,轻轻将他搂入怀。
“你唤我一声叔父·”·太子怔愣,偏头看他·他虽是年幼,但也知是不能乱叫的·苏瑾帛见他不肯,板下脸来,一副他没背过诗书是的模样。
“若殿下不肯,那臣便只好拿戒尺打殿下掌心了·”·“叔……叔父·”·他最怕那戒尺,打的手上道道红印,又疼又痒。
苏瑾帛终是如愿,笑得舒怀,轻拍了几下他的头,允他到外面玩··还有三个时辰入夜,苏瑾帛颓然倒在太师椅上,看着殿堂房梁穿插·他十七岁科考入宫,如今竟在这宫中苟延残喘地过了近十一年,也与他纠缠了十一年。
人生那么久,还有五十余年,怎熬的了·他倚在那里自顾的笑,笑出泪来··“是啊……怎熬的了……”·“什么熬不熬的”熟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林涣暮踏过门槛而入,张望了几眼没看见太子的身影。
苏瑾帛忙咳了几声,不着痕迹的掩去了泪·林涣暮早看见了,不过陪他演而已··“我想喝粥了,要现熬的·”这些年他俩也缓和了不少,虽说回不去少年时的亲昵,但算能正常的相处了。
只要苏瑾帛将满身的刺收起来,林涣暮也宠着他,处处顺着··他们不过都装成了瞎子,他看不见他的后宫皇后嫔妃,他看不见他与自己武将私下交好··“陛下。”
“嗯”·今下午的天气甚是晴朗,苏瑾帛偏头看向殿外,心中罕见的向往··“这天下很美·”·像是呼出了憋在胸腔中压抑了数年的沉重,苏瑾帛笑得开怀,他看向林涣暮,眼眸中有光亮闪烁。
“你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林涣暮说到一半噤了声,他看见苏瑾帛缓缓的蹲下身去,蜷成一团·他们被春日的暖意所包围,有蝴蝶翩然旋入殿内,最终落在了苏瑾帛束起的法冠上。
“我现在只想过个最平凡的一生,诞生于平凡人家,普普通通的长大,然后娶妻继而生子,最后夫妻恩爱白头偕老·”·“可是我为什么偏偏考取了功名遇见了你,怎么就偏偏栽在你手上了。”
“怎么就……出不来了呢……”·他抬头惊飞了蝴蝶,扑扇着薄翅从苏瑾帛的眼前飞过·他偏头看它,似从未见过。
“我从不后悔入这朝廷·”林涣暮目光也随蝴蝶而去,在对方飞及自己面前时,他将双手抬起轻轻而又快速地一合,将蝴蝶囚入掌心··“正因为我入了这朝廷,才遇见你。”
身边人传来一声嗤笑,如利刃直直刺入林涣暮胸膛··“是正因入了这朝堂,才拥了这天下吧·”·殿外有声音传来,是国师请见·林涣暮看了一眼苏瑾帛,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负手出了宫殿。
“你听了多久”·林涣暮看着面前国师,他精通占卜神学,终年一身素衫,竟真有谪仙出尘之味··“为何不告诉他真相”他声音空灵,抚下了人心中的狂躁。
林涣暮从未告诉过他人真相,但唯独这个人,在见面的第二日便窥看了天机··他曾一度想灭口,又奈何不了他,这人虽是年轻俊秀但病已成坷,早没几年活头·亏他口风极紧,林涣暮就当寻了个知音,留在了身边。
“那跟摇尾乞怜有什么分别·”·国师不理解的皱眉,他长的不似凡人般的妖艳,连皱眉都会令人心疼··“请陛下明示··“求他回来看看我伤的有多重,起一点怜悯之心吗”他言语中尽是自嘲,带着无奈。
“我不屑要,他也不屑给·”·国师垂眸,半晌才再度开口··“苏太傅的命数……”·“怎么”·“臣看不清。”
他眉头紧锁,当真对其感到头疼··“他也知晓星象·”在衣摆下国师掐弄着自己的指尖,他第一次见到苏瑾帛这般人··“并能改命数。”
国师未自知,在他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已然带上了面对不可控时的慌乱··“你不能改”林涣暮蹙眉,双手负在身后··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是臣不敢改。”
国师捧手曲腰,不胜惶恐··这改命数,逆天道,怎是一人命能想相抵的·他是要这天下苍生的命吗要这万众生灵来赔付他的因果吗·国师终究未敢开口,只是附身垂首,看见靴畔有蚁行过。
最终告辞行退,也再未说出半句言语··火从四面而起,宫闱四角几乎同一时间燃起熊熊烈火·太子哭嚎奔跑,被路上石子绊到重重摔倒在地,一身泥土,锦衣被剐蹭撕裂,膝盖的血从布绸间晕染开来。
身体突然腾空,太子抬头看见熟悉的人,那人仍是带着淡淡的笑意,脸颊侧的酒窝若隐若现··“殿下为何如此惊慌”他被吓得口齿不清,含含糊糊地说了半天,意思他本在一旁玩,突见四周浓烟腾升,火舌瞬间席卷过来,只好赶忙逃离。
“殿下真是淘气,这火怎事能乱玩的·”·苏瑾帛神情严肃,真当似铸就了大错·太子又忙解释这火并不是自己引起的,他不过是在一旁斗蟋蟀,身边的宫女可以作证。
“那个可以作证的是谁”·“素荷姐姐她看见了”苏瑾帛将太子抱起,单手拖住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揉了揉他的头发,安慰道。
“好,待过后臣去问问素荷姐姐,殿下也受了惊吓,臣带殿下回宫·”·他回头望向苍宇,无星无月,自己所在的东南方浓烟漫上了天空,将一切笼罩。
处于宫中西南李随将手中火把抛出,眼中火光明灭··西北方的游青云深吸了一口气本想叹出,奈何烟味太重直冲入肺,一时间呼吸不能,咳的胸腔抽痛··东北角有一女子手牵着一孩子忙向后退,奔跑间扬起的裙摆差点被火舌舔舐,孩子被吓到用稚嫩的嗓音唤了一声,忙被女人捂住了嘴,抱着上了一旁的马车,疾驰往宫门的方向行去。
国师执棋落下,重重磕在棋盘上,指尖被震得隐隐作痛·林涣暮衣衫未整,只是随意地披着,懒散地撑在那里,对宫外的惊慌恍若未闻··“陛下,这棋……”·“继续下。”
国师抬头,狭长上挑的凤眼清明··“当真继续”·林涣暮看着他,被瞪地哑然失笑,也真是他有这够大的胆子,竟敢这样逼问天下君圣。
“下棋就有这般好处,非输即赢,再无第三条路可走·”·笑声闷闷地从对面传来,混着夹杂不清的干咳,那国师那袖封嘴却也笑的开怀,他伸手将桌案上所有的棋子一扫而下,乒铃乓啷落了满地。
他有些踉跄地站起身来,食指颤巍巍地指向林涣暮,呼吸不畅··“昏君……昏君”·他咆哮出声,血顺唇角溢出,滴在了衣襟上。
林涣暮也起身,从台阶上一步一步踱下来,用手拭去他淌下来的血··“再脏了可就不好洗了·”他言语轻柔,眼中映出国师的轮廓,却不真切。
“朕曾听过铁马之响,也见过金戈寒光·”·“也嗅过墨香,也品过浓茶·”·“但归天卸甲后的粗茶淡饭,朕还从未试过。”
“我还想见见他煲的粥,尝尝他的手艺·”·他笑的释怀,国师再看不见他眼中自己的身影·他挥开林涣暮的手全然不顾礼数转身便走,行走间隐隐地蹒跚,但最后还是在殿门口生生驻足,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逆天改命的人,你也只知道他敢·”·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被封了(?﹃?)只好把主要情节移过来了·第29章 第二十八章·寒光逼上他的颈项,有人从房梁跃下,直取咽喉。
林涣暮也不躲,偏了偏头,紧接着又被匕首逼的更紧··他突然笑开,全然不顾直接扭头看去,刀锋划过肌肤,撕裂开一道口子,血几乎瞬间喷涌而出,沿着颈部的筋肉淌下。
对方猝不及防被他吓到,握刀的手不甚明显地颤了两下,复而扣的更紧,指尖泛白··“为何要蒙面行刺”林涣暮声音慵懒,竟像同故人伴烛浅酌,不疾不徐。
那人垂眼未应答,只是偏了偏身,回到了他目不所及的地方··“这么高的房梁一跃而下,也不怕伤了自己·”他自顾自地说着,倒没觉不妥··“你也总是不肯信我。”
他抬起指尖触了触刀锋,那人竟未使力,一推便开··“就像你可笑地不肯信我能在蒙面的情况下立刻认出你一样·”·林涣暮猛的转身,伸臂本想拥他入怀,奈何对方反应不慢,疾退两步将匕首横在身前。
他皱眉,像看着无理取闹的孩子·“你到底想怎样”·“我要让你将整个江山为他陪葬·”·声音很轻,不着边际的一句话。
苏瑾帛嗅到殿外烟燎呛鼻的气息,眼睛先前被熏的有些干涩·林涣暮几乎是瞬间就明白过来,他极深极深地吸了一口气,再一点一点呼出,气息不顺,连叹气的声音都不稳。
他很久很久没叹过气了,唯独这口气,才叹出了他这些年所有的痛彻心扉地执拗,以及求而不得的心酸··“好,你还想怎样,一并说了罢·”林涣暮阂眼,悉听尊便地模样。
“是不是巴不得让我也受那千刀万剐之痛,你才放得下他·”·“……”·“是·”·林涣暮听后硬是怔愣了几秒,又紧接着苦笑开来。
长笑当哭,唯独眼中是浓浓的疲倦,如同瞬间苍老··“好……”·“你若是想要回这天下,不如直接灭了我,也算铲除了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苏瑾帛也整个人僵在他面前,从未见过林涣暮这般的神情,像是被人世间抛弃了的孩童,看着渐行渐远的亲人,孤苦无依的寂寥··“若你真肯舍了这天下……”·他抬头看向林涣暮,走上前去用食指点了点他心脏所在的位置。
“我便带你回去·”·林涣暮怔了一下,脱口而问:“回到哪里”·“除了这金銮殿,哪里都好··他被他惊住,半天无法言语。
终是最后双手捧脸,脱力般倚靠在了先前下棋的桌案上,若隐若无地笑着,声音沉闷,一下一下叩着苏瑾帛的心房··“你为什么不早点说”·“现在不晚。”
苏瑾帛不解偏头,似在奇怪地看着他的冥顽不化··对方抬起头来,眸中像是被火烟熏灼一片灰暗··可他偏偏连殿门都未出,又怎会触及那烟熏火燎。
“你让我在知晓你放不下何君诺要杀我还他天下后再跟着你走”他腾身而起一把扯住苏瑾帛的衣襟,生生地将握刀地手击开,匕首脱手飞出去,落在几步远的地方。
从两人第一次相逢对视的瞬间,林涣暮其实早就明白,苏瑾帛他放不下,他仍旧是放不下那人,那个被自己千刀万剐了的背叛者··他不过是想着配合着他,顺着他的意,随他闹,或许他的脾气闹完了,他就会回来了。
最后他错了,错的可笑,可笑地众叛亲离,孤身一人登上这皇位,最终被他拿匕首指向颈项,口口声声说要还另一个人天下··“林涣暮是忍着你让着你但做不到奉上仅有的自尊爬伏在地上让你踏让你踩。”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着,襟上晕开一片血渍··他看着他双目赤红,血随着他的怒吼更加放肆地淌下,苏瑾帛一时间像失了魂,竟缓缓伸手捂住了他脖颈间的口子。
“正好,待这何家庶子上了这皇位,我也该死了·”·林涣暮言语间的嗤笑自嘲,他翻涌而出地怒火被他的手掌安抚了些许,连自己都觉得下贱··最痛的不是墙倒众人推地时候发现心爱之人站在外冷眼看着,而是被压倒在坍圮的城墙之下时才恍然发觉·那些人,原来是你召集而来的。
他向苏瑾帛伸手,对方像被吓到了一般猛的将收回·一声闷响,连退几步重重地磕在殿内的柱子上,柱子盘旋而上的金龙鳞片嵌入他背脊,钻心的疼痛·林涣暮看着好笑,也一步一步逼过去。
“这军中小兵,一战成名,如今成了朝中御史大夫·”·“这宫中暗卫与后宫之主交好,背着皇帝私下相会·”·“这皇后诞下龙子,出生当晚就被人偷偷掉了包。”
“这朝中大臣日日奏请朕立太子任储君,言道定能千世万世称为天下君·”·“这前朝丞相自荐任宫中太子太傅,教他仁德圣明·”·……·他看着苏瑾帛,眼中是看蝼蚁的怜悯。
“苏丞相,真是好大一盘棋·”·这黑子直冲入阵,又作茧自缚··这棋局也确实有趣,非死即生··最有趣的也莫过于观棋人,置身事外的超脱。
那本应置身事外之人,他仰天看向苍穹星斗··他算了一生的命,卜了半生的路,还是被困住,困在甘之若素·那人也是,困在甘之若素……·他将自己锁入一处宫内,闭合上了红木门,任火苗侵蚀。
“苏瑾帛要走,林涣暮大开城门为他打开路·”·“只要你想要的,所有会阻挡你的我都会帮你清除·”·“但你今日要我的命,你让我怎么给”他声音颤抖,嗓音喑哑。
·“让我自捅胸膛,刨出心肺给你吗”·猝不及防被苏瑾帛吻上,林涣暮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愣愣地看着他从怀中掏出瓷瓶,在手心磕出细碎的粉末,扭身将其悉数洒在宫中琉璃酒盏中,然后斟了满满一杯。
他一手执一盏,左手空杯··苏瑾帛将斟满酒的那一杯递给林涣暮,对方也笑着接下··“这杯我敬你,你随意·”·他仰头佯装饮尽,作势倒过了杯盏意为证明半滴未剩。
他早知道自己卑鄙的,他也向来任- xing -,不过向来只对着林涣暮,而今天,他也不过是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了而已··林涣暮执杯,手腕微微晃动,杯中玉琼随他的动作悬动。
他拾阶重坐回龙椅,招手示意苏瑾帛过去·对方也顺着他,一步一步走至他身边··“这天下你要拿去给谁就给谁吧·”·“给何君诺给李随给自己谁都行。”
“你给我葬个山下,景色好看点·”·“你有空就来逛逛,顺便给我烧点钱·”·他仰头灌下,真半滴不剩··“不来也行,反正见了你也糟心。”
他两指捏住眼间鼻梁按压,应是头疼·苏瑾帛垂眼,将脸上布绸扯下半蹲于他面前·将他手拂开,轻轻揽入怀··“总要去看的·”他轻声开口,应是安慰。
“其实这鹤伴龙翔九天……”·“也未尝何不可·”·苏瑾帛接话,也真接对了林涣暮想说的·那人也就点点头,借着他的肩睡去。
第30章 结局·“醒了”·苏瑾帛一手捧粥坐在床榻旁,粥还在袅袅冒着热气,轻轻舀起抿了一口,看向他时眼中带着孩子般幼稚的戏谑。
“嗯·”·那人轻轻应了一声,撑床起身间眼睛未离开他分毫··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天之骄子·瓷勺磕碰上碗,将盛满粥的勺子向他嘴边递过去,碰了碰他的唇。
那人没有张嘴,苏瑾帛见他如此也不过笑了笑重新将勺子放回碗里··“在下曾与李大人彻夜长谈过,说若是那个帝王还爱着在下,那在下便陪着他··“要是他哪一天烦了倦了,就把在下流放,从此一别两散。”
“即使离开以后还是喜欢着他,即使再过的不好,也再与他无关·”·“活着或者死了,也和他没有丝毫的关系了·”·苏瑾帛起身,将碗放到一旁的檀木桌上。
这粥刚熬出来的,烫手··“很像那个前朝苏相的作风吧卑微可笑的的奉行着儒雅文臣的形象·”·苏瑾帛眨了眨眼,看着手心被烫红的那一片,他微微屈指,引起一阵疼痛。
转身一步步迈向床上那人,手搭上林涣暮的脖颈,感受到他跳动的脉搏··“在下也曾想过拉他陪葬·为他手下死的万千条- xing -命和那个前朝苏相一同陪葬。”
林涣暮也就任他搭在自己的命门,毫无防备地昂头看他,神色不辨悲喜··“但在下听到那人被刀锋逼上脖颈那一刻说的话时……”·“就可笑的一败涂地。”
这么高的房梁一跃而下,也不怕伤了自己··他总以为自己爱的卑微,却从没注意到那一个人早已为了那个叫苏瑾帛的彻底迷失了所有的倔强··衣襟被轻轻捉住向前带动,林涣暮将只手轻轻抚上他脑后,轻啄上他的唇,极尽缠绵。
“苏瑾帛,在你把我手中的天下当儿戏一般的夺走送给那人时我本就已经很生气了,可是如今你在我醒后一口一个在下帝王的竟令我生气更甚·”·“从来都很聪明,布这么多棋为了谋这天下。”
“我料想你的计谋都早用光了罢”林涣暮看着苏瑾帛,眼神竟出奇的认真·苏瑾帛没懂他的意思,张口想说就被林涣暮有些急促的打断了。
“既然已经用光了,那下半生也只好勉为其难地照顾你了……”·林涣暮将头别过去,强词夺理一番后应是不好意思,耳朵渐红·苏瑾帛从没听过他说这种幼稚的话,眼睛微微睁大,又在看到那人泛红的耳尖时眼中溢满了笑意。
“那拜托你了·”·苏瑾帛当初选的地也够偏,北方的一处山脚下的村庄·冬日里常下雪,苏瑾帛夜里翻身出去看雪··“怎么穿那么少”·林涣暮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苏瑾帛回过头看他正大步向自己走来。
对方也没等他回答,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将他整个裹住,苏瑾帛拱了拱从绒毛间露出半个脸来,林涣暮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拱出来的鼻间,鼻头红红的·他隔着衣服将他拥住,下巴抵在苏瑾帛肩上。
“还记得初见那年我在宫外闹市上看到你时,你也是裹着厚厚的毛皮大氅,只露出个白净的脸来,跟狐狸一样·”·苏瑾帛听后笑了笑,动作间丝绒搔地脸发痒。
“记得,怎么不记得·”·“那时我心里就觉得你是个傻子,大冬天的穿那么少也不怕冻·”·“那你也不能说出来啊”·林涣暮被苏瑾帛带着渐渐想起以前的细枝末节,想到当时苏瑾帛见了自己说你是傻子吗,冬天连个驱寒的大衣都不穿。
边说着边将身上的解下来递给自己,说自己要回府路上不差这一点··驱马走了几步竟又停下来盯着自己看了半晌,冒出一句说他已经记住自己的模样了,不准赖账不还。
那时白齿青眉,少不更事·如今转念一想不过才十年,未及而立的两人又都沧桑的可笑··夜空一片繁华,雪花似携着星辰陨落,洋洋洒洒落了满瞳··“如果我们十年前不曾考取功名,亦或是二十余面前未曾投生于此。
我们会不会是个老农民,清晨结伴去耕地,傍晚再一同回来·”·“或者我们根本没有遇见过对方,永远的陌路·”·苏瑾帛嘟嘟囔囔的,睫毛粘上的冰凌。
林涣暮转身看向苏瑾帛,月光寒霜洒满了他的发梢·经历斑驳的岁月,仿若白了头··“但起码在这里相守过·”·“知足·”·暗红的门扉半阖,有小厮探头出来,看门外鹅雪纷飞,轻叹了一口气,取了刚扎好的扫帚,扫出了一条还算干净的小道。
·虽是不知道两位老爷何时会回来,但待这雪停了,还得再重新扫一遍,他们那般高贵如谪仙的人,可不能脏了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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