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撩完想跑? by 月下桂花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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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撩完想跑? by 月下桂花酒(下)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第58章 庆功宴·之后几日, 浔阳风浪渐渐趋于平静,兰子卿有条不紊地处理完晁氏一族遗留下来的问题后,人也渐渐清闲下来··白日, 他陪闲不住的夙丹宸游舟泛湖、踏青赏景, 到了晚上,夙丹宸乖乖地枕在他腿上, 在书架上随手挑一本书,陪他挑灯夜读。
期间, 夙丹宸特意亲手做了几个桂花月饼, 送到兰子卿面前, 兰子卿见了后,神色说不出的怪异,莹白指尖微颤地拿起其中一块, 好像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叫夙丹宸看在眼里,好生奇怪。
偶尔夜空明净、星辰璀璨之际,兰子卿则命人点亮梅林中的灯柱,在月光披洒的梅林间, 与夙丹宸同坐在揽月亭中,陪他小酌两杯梅花酒··每每这时,夙丹宸那双- shi -润无辜的桃花眼便显得格外明亮, 满脸欣喜地说个不停。
他本就是话多之人,尤其是心情愉悦的时候,天南地北家长里短总有话说,一件无聊至极的小事从他嘴里讲出来偏偏让人觉得妙趣横生··兰子卿便在一旁静静地听, 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墨眸里全是爱意。
梅花酒的清香飘满整个梅林··甜腻得叫人沉醉··这真是两人交往以来,最开心最甜蜜的一段时光··兰子卿忘记复国,忘记太子,忘记身份··夙丹宸身边没有柳含烟,没有应玄,没有云茉。
只有他和他··世人所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莫过于此··然,世上还有一句话,叫好景不长··夜半三更之时,一向睡不熟的兰子卿被一阵“咕咕”叫的鸽子声惊醒,轻手轻脚地掀被下床,看了眼床上熟睡的俊颜,确定他没有被自己惊醒后,方披衣出屋。
屋外庭院中洒着一片清寒的银光,一只通体雪白的灵鸽正停留在月季枝上,看见人出来,毛茸茸的喉管里极有灵- xing -得发出“咕咕”声,扑动翅膀,飞向兰子卿的肩头。
兰子卿捉住灵鸽,取下它脚边的竹筒,然后放飞灵鸽··他从竹筒里倒出一卷细长的纸,缓缓打开来··不知那纸上写了些什么,只知他看过后,墨眸里闪过一丝幽光,清雅的面容被银光映照得肃杀而又冷酷。
第二日傍晚的时候,兰子卿正在书房翻看一本古蓝色的书籍,夙丹宸带着一脸喜色从外面冲了进来··“子卿……我……我……”·他满脸是汗,俊脸喘得通红,不知因为什么事,桃花眼满是兴奋。
兰子卿忙倒了一盏茶递给他,边问发生了什么事··夙丹宸一口“咕噜”喝完了茶水,用兰子卿递来的绢帕擦了擦唇,然后一脸兴奋道:“我殷叔叔要回来了”·兰子卿唇边笑意一滞,垂下眸,拿缠着厚厚白纱的右手抚了抚左手袖口处,道:“殿下所说,可是大将军殷庭”·“对,就是他”·“殿下似乎与殷庭将军交情匪浅。”
“那是自然,我可是殷叔叔看着长大的·我儿时顽劣,常常惹出事端,被父皇罚跪的时候,都是殷叔叔为我求情,连我的武功都是殷叔叔教的……”·夙丹宸两眼冒星,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那位“殷叔叔”,说起他是如何的英勇,如何的潇洒,未了,意犹未尽地加上一句,“他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尊敬的人。”
夙丹宸沉浸在殷庭将军即将班师回朝的喜悦中,连兰子卿明显地一怔都忽视了,察觉到他脸色有异后,眨着一双晶亮无辜的桃花眼,小心翼翼地问:“子卿,我一直在说殷叔叔的事,惹你生气了吗”·兰子卿被他的话逗笑,亲昵地捏了捏他的脸颊,柔声道:“在殿下心里,臣便这般无容人之量”·“怎会。
在我心里,子卿你一向宽宏大量·”·夙丹宸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与事实相违背的话,这一番甜言蜜语,果然讨得兰子卿开颜··见兰子卿心情愉悦,夙丹宸便大着胆子提出去城门迎接殷庭将军的事。
兰子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夙丹宸高兴地搂上他优美的脖颈,在如玉容颜上重重亲了一口后,方跑出门去··兰子卿望着已空的门,唇边笑意一点一点散去,从左边袖口中掏出一张雪白的纸,纸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简洁苍遒的字。
欲诛夙贼,先除殷庭··兰子卿盯着那张纸定定看了半响,不知心里想到了些什么,眸底幽光变化激烈,半响后,归于一片沉寂··大将军殷庭大破夷敌,班师回朝的当晚,炀帝在皇宫摆下庆功宴。
这一晚,夜明如洗,璀璨的星辰钉满了整个夜空,一眼望去,夜空闪闪发光··除了太子夙玉身体抱恙,九皇子被贬戍边疆,十皇子去了地方尚未回转外,其余王孙贵胄全部到场。
长长的流水席左边坐着后宫妃嫔与王孙子弟,为首的自然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晁袖,文武百官以丞相兰子卿为首,分坐右席··值得一提的是,梨贵妃在几日前前往佛缘寺祈福,至今未归,因此并不在庆功宴上。
大学士司马礼的风寒未愈,因此也不在庆功宴上··冕冠龙袍的炀帝坐正高席,刀削般冷峻的面容上挂着俯视天下、唯吾独尊的兴味··中间华贵精美的红毯上是几个身段轻盈,正在翩翩起舞的舞姬。
两旁王孙大臣们一边听悦耳的丝竹一边赏中央醉人的歌舞一边举酒谈殷庭大将军在寂谷岭一带大挫敌军,大获全胜的英勇事迹··此役乍一看是泱泱大国的将军率精锐雄狮再一次击退汹汹来犯的炎疆蛮夷。
事实上,“寂谷岭”之战远比人们想象中来得凶险,惊心··须知殷庭将军是在领数千骑兵前往下城巡视途中,突遭数万炎疆蛮夷袭击,被围困在青州城内,最后却反败为胜,大败敌军。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如此完美的以少胜多之役,足以载入史·册,流传后世··王孙子弟文武百官们夸夸其谈,一个比一个说得夸张,仿佛他们亲眼见证了一般。
“三殿下,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夙丹宸的肩膀突然被人重重敲了一下,他抬头,原是以往交好的朋党之一··“对什么”·那人又将话重复了一遍,原来他正与他人争论殷庭将军是如何取胜,几个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他便来找夙丹宸。
·夙丹宸一心等着即将到来的殷庭,哪里有心思争论这个,便随口胡诌了一番,·那锦袍玉冠的人见他这副模样,忽然笑道:“三殿下,你近来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我几次去你府中,却屡屡扑了个空·”·一句话引来旁坐的其他王孙子弟··“宸兄,你最近怎么也不与兄弟走动走动·”·“是啊是啊,三殿下,你莫不是又看上了哪位美人,忙着在哪里献殷勤。”
几个王孙子弟一下子哄笑开来··夙丹宸最好面子,被人这样打趣,俊脸“蹭”地一下红透,忙说:“休得胡言,本王何时给人献过殷勤。”
“不错,三殿下的殷勤全都献给含烟姑娘一个人了·”·几个浔阳风流子在夙丹宸的席前围成一团,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倒真不负他们的风流纨绔之名。
这一番景象,引来一道冷漠的视线··夙丹宸总觉得身上阵阵发冷,抬头一瞧,隔过舞袖翩翩的舞姬,瞧见另一席一身紫金官袍,容颜如画的人,坐在浩瀚星空下,似笑非笑、冰冰冷冷地注视自己。
夙丹宸心里顿时警铃大作··糟糕,子卿最不喜欢自己与外人来往,眼下自己席前围了这么多人,一定惹恼了他··借着离席太久,有失规矩为由,连忙打发走了那几个人。
再去看兰子卿,他唇边流露出笑意,墨眸底的冰霁转为盈盈柔光,眉梢微挑,在灿烂的星空下,优雅地朝他举了举手里的白玉酒杯··兰子卿被誉为文人雅士居首,自持一股文人雅态,这样一番动作,不徐不慢,更衬风度翩翩,瞧得夙丹宸心里砰砰直跳。
宴上气氛正热闹时,突然传来一声太监的通报··“大将军殷庭觐见·”·顿时舞姬停舞乐师停乐,纷纷退至一旁,文武百官屏息以待,等待这位创造奇迹的英雄。
夙丹宸更是一双桃花眼兴奋得晶晶发亮··兰子卿看着他那副模样,唇边无奈地抿了抿,跟着他的视线去望··夜色中缓缓走出来一个身穿铠甲,英姿勃勃的威武男子,那男子身后跟着一位年轻俊秀、风采出众的白袍公子。
那容颜清秀的白袍公子走到兰子卿案前时,似乎有意无意地扫了他一眼··虽是短短一瞥,却足以叫兰子卿看清他墨眸中的讥嘲··兰子卿挑了挑秀眉··夙丹宸则一心扑在殷庭将军的身上,将那位年轻俊秀的白袍公子忽视得彻底,·他一脸雀雀欲试的兴奋模样,似乎下一刻便要扑上去,同他的“殷叔叔”好好叙一叙话。
这一会儿功夫,殷庭将军与他身后的白袍公子已经走到炀帝跟前,叩首行礼··“臣殷庭参见陛下·”·“臣罗明宣参见陛下·”·炀帝见到曾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鹰眸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叫人看不分明的暗光,薄唇勾出笑意,在众人的注视下,亲自下阶扶起殷庭。
“爱卿免礼·”·意气风发的将军见炀帝的目光询问般落在他身后的罗明宣身上,忙为他介绍··“陛下,他乃是臣帐中军师,罗明宣·此次得以大败炎疆,全是阿宣在背后出谋划策。”
罗明宣站在殷庭将军身后,唇红齿白的面容不卑不亢,抬袖作揖,“臣罗明宣参见陛下·”·炀帝笑赞道:“军师之智,不输兰卿·”·罗明宣紧紧抿了抿唇,隔了隔,云淡风轻道:“殿下谬赞,臣区区微伎,岂敢与兰相相提并论。”
“此次罗卿立下大功,想要何奖赏无论是金银珠宝,还是良田广厦,朕但赏不误·”·殷庭见罗明宣默不作声,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开口,便笑道:“阿宣想要什么只管说来,陛下金口玉言,一定使你满意。”
顿了顿,又笑道:“军师有赏,不知臣这个将军可有赏·”·炀帝“哈哈”一笑,“朕何时亏待过你·”·这时,静默了许久的罗明宣垂下眼睑,掩了眸中的冷光,开口道:“臣别无他求,只求一言。”
炀帝奇道:“怎样的一言”·“此次“寂谷岭”一役,我方虽大败炎疆蛮夷,但也免不了伤亡惨重,臣想向在座的其中一人求一策,如何不费一兵一卒,便可逼退来敌。”
唇边扬起冷笑,拱手说道:“还望此人以一言作解·”·一句话说完,原本还热热闹闹议论纷纷的庆功宴瞬间鸦雀无声,百官们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入了那位军师的眼,成了那个“倒霉”的人。
此次战役,殷庭将军领数千人北下巡视,不料被数万炎疆蛮夷围困在青州,后军师罗明宣佯袭敌军大营,短短七日间偷袭了三次,每次都在半夜出动,扰得敌军鸡飞狗跳后既归。
到了第四次,炎疆将领调来所有精兵,埋伏在大营,准备一网打尽,结果他们等了一晚上,却等来后方粮草被烧的消息··兵马未动,粮草先毁,乃是兵家大忌··三日后,一群饿得浑身无力的炎疆蛮夷听闻寂谷岭上将有粮车经过,立刻高高兴兴地率兵去截,结果落入了罗明宣的圈套,进入了地势凶险之地。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到底对方人多势众,罗明宣虽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最后大破敌军,但是过程中,炀军也是伤亡不小··即便如此,这样一场数量悬殊的较量,却以少数者完美获胜,也是堪称经典。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军师罗明宣,更是凭借此战,声名鹊起··如今他既要人不费一兵一卒取胜,又要人一言成答··这简直就是存心刁难··纵是当年闻名天下的- yin -谋诡辩家机辩,此刻只怕也要被问得哑口无言。
机辩答不上来,那他的徒弟可会有对策·百官的目光一致来到炀帝座下首席处,夜空灿烂下,那一身紫金官袍,淡雅出尘的人神色淡淡,掩了幽深的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落在百官眼中,却道他也是被这个问题为难住了··果然神机妙算者一如兰相,此刻也是束手无策··百官这样想着,安下心来··炀帝也意识到此间难处,皱眉道:“罗卿此问实难,不如换一换,你若想留在朝中为官,朕一定成全。”
殷庭也在一旁跟着劝··罗明宣却不依不饶,“陛下,旁人或许答不上来,但有一个人,必能解臣之疑惑·”·“是何人。”
罗明宣墨眸里藏了一抹锋芒··“丞相兰子卿·”·第59章 同时吃醋·此言一出, 安静的宴上顿时如炸开了锅般热闹,百官们窃窃私语,纷议不休。
“那位军师是摆明了刁难丞相呀·”·“怪哉, 罗军师刚刚入京, 与兰相并未·有过交集,这样为难兰相, 却是为何”·“坏了,他这样捧杀兰相, 兰相若答不上来, 且非颜面扫地。”
夙丹宸身处这潮水般的议论中, 心里异常焦急,他刚要起身为兰子卿解围,却被一道盈盈似水的目光温柔地止住··紧接着, 他看见对面一身紫金官袍,墨发玉冠的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不慌不忙地起身出席。
“陛下·”·兰子卿拱手道··炀帝看着眼前身姿修雅,眉目如画的人,沉眸道:“军师此问实难, 兰卿说清即可,不必强求一言·”看向罗明宣,“罗卿以为如何。”
罗明宣看了眼身旁的兰子卿, 眸底转过一抹嗤意,“从命·”·兰子卿淡淡一笑,拱手朗声道:“多谢陛下好意……只是军师既诚心请教,臣岂可让他失望。”
在取得炀帝同意后, 看向脸色稍变的罗明宣,菱唇边透出含着薄寒的笑意,悠然从容道:“军师,此一言,你可听好了·”·罗明宣抿紧了薄唇,冷冷看着他。
宴上王孙贵胄、文武百官统统没了声音,静静等待这一言··夙丹宸的心揪了起来,简直比叫到自己还要紧张··一时间,宴上静可闻针··兰子卿在静默中缓缓开口,清柔的声音在一片静寂中显得格外清亮震撼。
“引祸零陵,借刀杀人·”·罗明宣黑亮的瞳孔猛地一缩,磨着牙问:“敢问丞相,如何引祸,如何借刀·”·其余人也是竖起耳朵听。
兰子卿唇边透出笑意,墨眸幽深暗沉,一丝笑意也无,略含嘲弄道:“军师,这便是第二句话·”·……·罗明宣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眸中慢慢聚拢- yin -色。
殷庭见了,刚想出来打圆场,耳边先传来炀帝颇含兴致的声音:“兰卿不妨说来,朕亦好奇兰卿要如何‘引祸’,如何‘借刀’·”·何止是炀帝好奇,宴上满座文武都被兰子卿这一言弄得一头雾水,好奇心满满。
夙丹宸眨着一双晶亮的桃花眼,冥思苦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放弃,继续将目光投向那淡雅出尘的人身上··兰子卿拱手向炀帝施了一礼,雅致的眉目间悠然从容,长身玉立在星辰璀璨的夜空下,在众人注目中,缓缓开口:“零陵乃是褒国境地,地处炀、褒、炎疆,两国一部落的边疆交接处。
而零陵恰背靠炎疆部落一处重要军事关隘·多年来,褒国凭借零陵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多次对炎疆发起攻击,企图将之吞没,炎疆部落对零陵关可谓提心吊胆,多有防范。”
“兰相所言不差,只是这与本将军能否打败炎疆部落又有何关系”·殷庭忍不住问道··他问的这个问题,也是宴会上绝大多数人不明白的地方,包括夙丹宸。
兰子卿看了眼他身旁脸色青青白白,一脸懊恼模样的罗明宣,清楚他已经心领神会,不免暗道此人确有其才··“将军只需散播褒国将士整装待发,欲乘虚而入,取道零陵攻打炎疆的消息,那头脑简单的炎疆将领阿可莫自会方寸大乱,转头对付零陵,届时褒国见炎疆大军压境,必会派重兵增援零陵。
他二虎相斗,将军一来可解青州之围,二来可坐收渔翁之利·”·顿了顿,在一片鸦雀无声中,拱手淡声道:“此乃臣‘引祸零陵,借刀杀人’之计。”
空气静了片刻,紧接着响起如雷的赞声··“兰相此计果真不费一兵一卒,妙啊”·“本以为军师之计无人可出其右,没想到兰相更胜一筹。”
“那是,兰相是何许人,天下第一- yin -谋家机辩的得意门生·”·夙丹宸听到周围潮水般的赞叹声,心里美滋滋的,好像是夸赞他一般··子卿真厉害。
炀帝鹰眸中闪过一丝精光,看向殷庭,笑道:“朕的丞相比之爱卿的军师,如何”·殷庭英俊的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早闻兰相神机妙算、智多近妖,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兰子卿看了眼一旁紧紧抿着苍白的唇,一言不发的罗明宣,秀雅的眉挑了挑,道:“将军谬赞·”·炀帝似乎格外高兴,除了犒赏功臣殷庭,罗明宣外,还赏了兰子卿据传是大书法家王羲之用过的文房四宝,不过被他谢绝,反而求赏一柄兆丽进贡的短匕。
那短匕匕鞘由黄金锻造,鞘面上镶着七颗名贵的蓝色宝石,瞧来精美绝伦、熠熠生辉,匕身薄如蝉翼,削铁如泥,的确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习武之人,无不对它爱不释手。
不过兰子卿一介文臣,要来又有何用·炀帝似乎心情格外愉悦,也没有多问,便从腰间取下短匕,随同文房四宝,一并赏给了兰子卿··大赏过后,兰子卿退回席,一旁再也按耐不住的夙丹宸跳入席中央。
“殷叔叔”·殷庭听到声音,愣了一愣,看着眼前蓝袍玉冠、玉树临风的青年,旋即反应过来,激动道:“是小宸啊,多年不见,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炀帝笑道:“还记得当年宸儿哭着闹着要随你一同前往边疆·”·夙丹宸俊脸红了红··“没想到当年身边缠人的小淘气包如今也长成了英朗不凡的儿郎。”
“殷叔叔……”·“哈哈哈哈哈……”·兰子卿听着他们一边谈论夙丹宸的儿时,一边打趣说笑,心里蔓延出一股强烈的嫉妒,冷着脸,坐在一旁独饮独酌。
有人的脸,比他还要冷··已经入席的罗明宣,沉着秀颜冷冷盯着席前正蓝蟒袍,墨发玉冠的青年,目光- yin -毒如蛇··兰子卿注意到他那副模样,雅致的眉目轻轻蹙起,片刻后又松开,唇边透出一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好在三人的叙旧没有持续太久,等夙丹宸问完殷庭为何昨日未归,害他在城门口白白站了一天的问题后,炀帝便挥了挥手,叫二人先行入座,等过了这场庆功宴,再来叙旧不迟。
夙丹宸忙将殷庭拉入自己的席位,这一番动作同时引来两道- yin -沉的目光··他二人同是率- xing -爽朗之人,又加之多年未见,眼下自是有许多话要叙,宴上歌舞重开,他二人在宴下谈笑正酣。
“铮—”·不知何时,宴上舞姬退下,换了一个长相俏丽的琴女坐在长尾琴前,一双素手慵慵拨弄琴弦,便有一连串清脆悦耳的琴音逸出··琴声如溪水潺潺般优美动听,不过这琴曲好像闻所未闻。
百官们只以为是新出的曲目,因此并不以为然,继续饮酒赏乐··殷庭却听得皱眉,“这是……”·“是什么”·夙丹宸在一旁疑惑地问。
殷庭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问题,上座之人先发出了雷霆之怒··“大胆”·空气凝固··帝王突然发难,吓得满坐王孙贵胄、文武百官浑身一抖。
面面相觑,各自脸上又都是不解之色,·只有丞相兰子卿面色如常,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炀帝望着那名琴女,冷峻的面容上带着明显的怒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当众弹奏离国之曲”·在场的王孙贵胄、文武百官倒吸了一口冷气。
陛下对离国恨之入骨,当年兵变夺位之时,下令屠尽离宫满人,大火更是烧了三天三夜,将离宫烧得干干净净··如今这小小的乐伎竟公然弹奏离曲……·众大臣缩了缩脖子。
那俏丽的琴女吓得面如土色,跪在红毯上浑身抖个不停,“陛下……陛下赎罪,奴婢不知这是离曲……奴婢偶然得到这首曲目,只觉弹奏出来的琴声优美悦耳,这才在宴会上弹奏,不料这竟是离曲……奴婢真的是无心之失,陛下饶命啊……·“你从何处得来此曲。”
琴女的脸色变得犹豫起来··她托掌管宫内运输采购的公公从宫外稍来一盒胭脂,没想到胭脂盒内刻着那一首曲子,都怪她一时贪心,将那令人惊艳的琴曲挪作己用。
若如实招出,自己犯了私相授受的宫规·不说,还会连累那掌事公公··怎么办··琴女咬了咬牙,磕头道:“奴婢……奴婢是在一本乐谱上看见此曲,一时心生妄念……不料犯下大罪,还请陛下赎罪”·炀帝鹰眸中- she -出冷蛰的光“一派胡言来人,拖下去杖毙”·“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且慢”·在所有人的沉默中,一人越席而出。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英武的男子身上··每个人目光中的含义却又不同··夙丹宸是担忧,罗明宣是担忧中又参杂着一些别的情愫,目光瞧上去- yin -- yin -冷冷,至于兰子卿,那便是看戏般得愉悦。
炀帝看着出来的殷庭,眯起了鹰眸,“爱卿有何话说·”·殷庭那张英俊的面容黯了黯,“这首曲子,臣记得是小离亲手所谱……”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似得,转口道:“陛下,所谓不知者无罪,既然这位乐师并不知情,还望陛下从轻发落。”
炀帝冷冷看了殷庭半响,鹰眸中闪过刀光剑影,面沉如水··宴上的大臣战战兢兢,像鹌鹑一样缩在席中·但很快,炀帝面色开霁,薄唇边甚至透出一丝笑意,仿佛刚刚那一触即发的怒兆仅仅是大家的错觉一般。
“既然殷爱卿为其求情,朕便看在爱卿的面子上,从轻发落·”沉吟片刻,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俸三月,杖责十五·”·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惊吓得快要晕死过去的琴女连连磕头。
经过这一场闹剧,大家都身心疲倦,无心宴会,所以当传来“众爱卿早些回府歇息”的旨意时,众人无不眼前一亮,喊出“恭送圣上”的声音也比平常响亮许多。
一场风波迭起的皇宴终于落幕··各大臣长长吁了口气,三三两两各自散去··“子卿,你等等我,你走太快了·”·宴会结束后,夙丹宸本想留下来和殷庭将军继续叙旧,但见兰子卿冷着脸转身离去,便也顾不得其他,留下一句改日请殷叔叔喝酒,便追他而去。
在宫门口的马车旁,夙丹宸终于追上了兰子卿,借着茫茫夜色,从背后抱上他,头枕在他肩窝处好一顿磨蹭··兰子卿被他蹭得脸色渐渐转暖,目光盈盈地望他,柔声道:“别闹,回府。”
夙丹宸先进入马车,兰子卿掀了车帘正要进入,夜色中忽然传来一道略显着急的声音··“阿宣,你等等我,你走那么快做什么·”·兰子卿颇为玩味地挑了挑眉,随即进入马车。
第60章 饲犬·回相府的路上, 夜空星辰璀璨,浔阳灯火阑珊··夙丹宸一面搂着兰子卿,一面兴奋地在他耳边叽叽喳喳, 说个没完··先是夸兰子卿聪明, 那军师提出的问题那样难,更是点名道姓地刁难, 他坐在席下一颗心砰砰直跳,比点到自己还要紧张, 没想到兰子卿对答如流, 回答地那样好。
“天下间竟会有像子卿你这样聪明的人·”·兰子卿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 墨眸里满是春风般的笑意··夸着夸着,夙丹宸便又说起了殷庭。
说起他小的时候,常常跟在殷庭身后, 殷庭带他捉鱼捕鸟,爬山游水··又说道他七岁那年,听闻宫外街景极是热闹,便央求殷庭带他出宫, 殷庭磨不过他,便在新年后的某日,偷偷带他出宫。
恰巧那一日是元宵佳节, 宫外灯谜彩旗,人声鼎沸,热闹极了·他在人群中不慎与殷庭走散,慌得不行, 小小一个人坐在灯柱下哭,等殷庭找到他时,看见他一脸的泪水,一边安慰他一边笑话他没有男子气概。
他羞窘得无地自容··“从那以后,殷叔叔便老是拿这件事情来取笑我·”·夙丹宸鼓着腮说··兰子卿静静听了半响,终于忍无可忍,进了卧房后,随手关了房门,拉过人封上那张喋喋不休的丰唇。
·“唔……”·直吻得夙丹宸满脸涨红,险些喘不上来气,兰子卿这才满意得放过人··夙丹宸红着脸,小声道:“子卿,我一直在说殷叔叔,惹你生气了吗”·……可之前子卿明明说过他不会生气。
兰子卿轻轻笑了笑,将清雅的容颜转入- yin -影中,“臣并非生气,只是听殿下说起儿时,臣一时有些羡慕殷庭将军罢了·”·何止是羡慕,简直嫉妒得快要发疯。
“啊”·“今日宴上听殿下与殷庭将军谈起儿时,臣对殿下的儿时一无所知,殷庭将军却了如指掌,如此,怎不令臣羡慕·”·夙丹宸这才明白过来,心里不免有些好笑,搂上他清瘦的腰身,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望着他,“这是哪里话,子卿若想知道我的‘儿时’,我一一说给你听便是,只怕子卿你听来无趣。”
兰子卿爱怜地在他脸颊边落下一吻,墨眸被灯火染得温柔且柔软,“殿下的事,怎会无趣·”·夙丹宸听得心花怒放,头埋在他优美的脖颈间,蹭了又蹭,像大犬一般撒娇。
兰子卿被他这样蹭着,墨眸里一片柔软,心口更是鼓噪地厉害,忍不住伸手……往他衣袍内探去,看到对方用一双- shi -漉漉的桃花眼无辜地盯着自己时,不免心思一黯,收回动作,从左手袖口内拿出一样东西。
房内明媚的灯火将他手上的黄金匕照得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夙丹宸瞪大了桃花眼,英朗的面容上满是惊喜之色,“子卿,这匕首是送给我的吗”·兰子卿宠溺地望着眼前欣喜得把玩短匕的人,“殿下前几日不是说很喜欢这把兆丽进贡的匕首。”
夙丹宸拼命地点头,桃花眼由于过度的兴奋而显得格外晶亮,激动之下,说话也变得颠三倒四起来··“……我之前厚着脸皮向父皇讨,父皇非但不给我,还骂我玩物丧志……”·“……我去求母妃,结果母妃也帮着父皇骂我……”·“总之,子卿你对我最好了……”·高兴地扑过去,搂上兰子卿的脖子,一顿亲亲啃啃。
兰子卿被他亲得心都要化了,刚想进行下一步动作,谁知他亲够了之后,继续乐滋滋地研究匕首去了··兰子卿看在眼里,唇边淌过无奈的笑意··他喜欢的这个人,就是这样的单纯简单。
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大犬一般,一点小玩意便可以高兴上半天··兰子卿作为饲养的人,既沉溺与这只单纯温柔的大犬所带来的温暖,又享受投食时大犬兴奋热情的样子。
如此过了半响,兰子卿终于劝动夙丹宸放下手里的匕首,打来一盆温水伺候他洗漱后,自己跟着梳洗完毕,将紫金官袍换作素白亵衣··夙丹宸已经换好了亵衣,先上了床,看见兰子卿走过来,立刻爬起来,手脚并用地缠上他,抱着人滚了一圈,翻滚到床上。
“子卿,谢谢你·”·夜色中,看不见压在兰子卿身上的人是怎样的面容,却能看见那双桃花眼晶亮得出奇··兰子卿被他压在身下,眉眼带笑地搂上他的脖子,吻上那张柔软丰润的唇。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这一吻,不同以往激烈霸道,带着浓浓侵占意味的深吻,而是流连在唇边,轻·尝浅辘般的厮磨··却比以往来得更甜蜜醉人··两个人在这静谧的甜蜜中,沉沉睡去。
到了后半夜,相府里响起一些轻微的动静,兰子卿被这动静惊醒,披衣而起,轻轻掖了掖身旁熟睡的夙丹宸的被角,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夜深人静,阿三悄悄从府外溜回府,身后背着一个包袱,包袱里面股鼓胀胀,不知装了些什么。
他刚走下拱桥,便在梅林旁边的石径中央遇到朦胧月色下负手而立的兰子卿··“丞相·”·阿三忙放下包袱,拱手道··兰子卿淡淡“恩”了一声,清雅的面容波澜不兴,“办好了”·“办好了,珍宝轩的胭脂全叫奴才买来,都在这个包袱里面。”
阿三一面回道,一面心中升起疑云··几日前,丞相突然叫他去买珍宝轩的胭脂,而且是将里面的胭脂全部买下来,·他原本还在奇怪相府里又没有女人,胭脂买来了要给谁用·一买还买那么多。
没想到前日丞相又让他将胭脂全部拿去退掉,他费了半天唇舌,好说歹说,才让珍宝轩的老板同意他退货··更没想到的是,今日丞相又让他再次买下珍宝轩的所有胭脂,那珍宝轩的老板都快被自己折腾怕了。
丞相并非多事之人,这“一退二买”,实在叫人不解··阿三按捺不住心里的疑问,忍不住问道:“奴才愚昧,实在不知丞相这样做的用意·”·兰子卿长身玉立在梅林月影间,抬头望·散发淡淡光芒的清月,轻淡的声音在夜色中缓缓响起,“你可知本相为何要你去办这件事。”
阿三疑惑道:“奴才不知·”·“你跟在本相身边三年,一向忠心耿耿,聪明伶俐·”兰子卿转过身来,墨色的眸淡淡望着眼前的小厮,“最重要的是,你很懂分寸。”
阿三心里一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才多嘴”·深夜静谧,耳边唯有风声··阿三小心翼翼地抬头,望着兰子卿离去的背影,犹豫了许久,终于问出口,“丞相……这些胭脂该如何处置”·传来的声音比夜风还要冷冽。
“烧了·”·兰子卿走到院落,却没有急着回房,而是站在树影斑驳的院中,抬头望夜空中格外明亮的清月··唇边勾出一抹冷酷的笑意··每月十五,是宫中外出采办的日子,宫里的宫女、舞姬、乐女都会趁这个机会,托掌事公公偷偷从宫外带一些胭脂水粉,珠宝罗钗。
他不过是“无意”中得知其中一名琴女想要一盒珍宝轩的胭脂,赶在宫人采办之前,动了动手脚··那藏有离曲的胭脂盒到了琴女手中,果然引其贪念。
哈··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炀帝震怒,欲杀之而后快,偏偏有人不知死活,出面求情··这个人,原是离国副将,后跟随夙煌起兵造反,而今成为炀国赫赫有名的大将军。
殷庭··如今手握重兵的将军还会是当初出生入死的兄弟·帝王的信任比纸还要来得薄,比冰还要来得寒··他要做得,便是戳破这层薄纸,捅穿这层薄冰。
君王漫无止境的怀疑足以吞没一切··银寒月色下,兰子卿墨眸中杀机隐现··第61章 被发现·夙丹宸自得到了那把匕首, 终于不再“殷叔叔”长,“殷叔叔”短,整日里乖乖地待在相府, 研究那把黄金匕。
这自然是兰子卿乐于见到的局面··因此这几日, 相府里最常见到的场面,便是兰子卿在书房里捧卷读书, 夙丹宸坐在紫檀书案的另一端,拿那把精致的匕首, 削各种各样的玩意, 试一试它是否真如传说那般削铁如泥。
等书案上杂七杂八地陈列着香囊、铁块、玉石等玩意的“尸体”时, 夙丹宸的热情也渐渐消退,放下匕首,起身来到书案的另一端, 从背后搂上兰子卿清瘦的腰,蹭着他洁白优美的脖子,“子卿,我想去看殷叔叔。”
他之前每每提起来, 要么被兰子卿轻描淡写的带过,要么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来,次数一多, 他也只好闭嘴··这一次他抱着侥幸的心理再次提及,结果不言而喻,兰子卿淡淡睨了他一眼,轻轻转了转自己缠着厚厚白纱的右手, 夙丹宸果然立刻愧疚起来,再也不敢提及去看殷叔叔的事。
到了晚上,两人梳洗完毕,换好亵衣上床后,夙丹宸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入睡,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在床上翻来覆去··兰子卿被他扰得难以入眠,轻轻叹了口气,翻身按住他的肩膀,“殿下就这般想见殷庭将军”·夙丹宸看着上方被月色映染成画的容颜,点了点头,“我答应了殷叔叔,要请他喝酒”接着,又想到了什么似得,声音低落下来,“子卿不喜欢的话,我不去也是可以的。”
兰子卿弯了弯唇,在身下人的丰唇上落下一吻,沿着脸颊一路亲到耳鬓,呵着热气在他耳边柔声说:“臣明日陪殿下前去将军府,可好”·“子卿,你同意了”·夙丹宸一双桃花眼晶晶发亮。
在兰子卿点了点头后,兴奋地搂上他的腰,抱着人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感激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兰子卿享受着身上人如同大犬般热情地吻着自己,眸眼柔情似水,唇边笑意盈盈。
到了第二日,兰子卿果然践诺,吃完早饭后,便随同抱着一坛竹叶青的夙丹宸坐上马车,前往将军府··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将军府乃是炀帝御赐,位于浔阳最繁华的地段,府外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府内亭台楼阁,假山秀水。
如此一座豪宅,足以体现炀帝对殷庭将军的重视··夙丹宸敲完门,等了半响后,传来一声“吱呀”声,门开了一条缝隙,接着缝隙越开越大,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穿白袍、眉清目秀的公子。
“军师,怎么是你来开门·”·夙丹宸不料会是罗明宣来开门,略吃了一惊··罗明宣看清敲门的人后,墨眸里闪过一丝- yin -色··“见过三殿下。”
视线却是越过夙丹宸,落在他身后淡雅出尘,似笑非笑的青衣人身上··墨眸里的- yin -色更重··“丞相·”·兰子卿颔首示意。
“不知二位来将军府,有何贵干·”·罗明宣看着他二人,不冷不热道··兰子卿听到这主人一般的口气,秀眉微挑,却没有开口··夙丹宸到底心思单纯,并未听出他话语中的“刺”,只以为人家真的问他“有何贵干”,便眨着一双晶亮的桃花眼,举了举自己手里的酒坛,道:“本王是来找殷庭将军喝酒的……殷叔叔,我在这……”后面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
一身戎装的殷庭笑着从府内走来,看了眼他手里提着的酒,一掌拍上夙丹宸的肩膀,“好小子,这坛酒你可让叔叔我好等·”·夙丹宸的肩膀被这爽朗一掌拍得火辣辣·的疼,却不敢表现出来,生怕殷庭说他没有男子气概,“殷叔叔都等了十年,不差这一时半会。”
他五官疼得皱起,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殷庭“哈哈”大笑,一边说“今日一定要与小宸不醉不归”一边搭上他的肩膀,往府内走。
他身后,是两道同样冰冷- yin -沉的目光··殷庭似乎感受到了一般,走了十来步,转过身来,对罗明宣说,“阿宣,替我好好招待丞相·”·夙丹宸跟着说:“子卿,等我同殷叔叔喝完了酒,便来找你。”
说完,两个直率英朗的男子肩搭着肩,说笑着往里走去··兰子卿眼睁睁看着殷庭在他面前对他的人搂搂抱抱,心里简直怒不可遏,眉睫冰冷成一片,险些便要发作,等他看清罗明宣同样- yin -沉的面容时,反而怒意散去,唇边透出一抹捉摸不透的笑意。
“军师不请本相进府小坐”·罗明宣听到声音,面容变了变,瞬间便云淡风轻,哪里还能看出适才- yin -沉之色··这等自控力,叫兰子卿在旁看着,不免心生赞意。
“丞相请·”·罗明宣引兰子卿来到一处环境清幽的凉亭,亭子依竹林而建,亭下是清澈见底的湖水,一眼望去,雅致堪比仙境··兰子卿身处其中,忍不住赞道:“想不到将军府内还有这样清雅通幽的地方。”
罗明宣放下手里的茶,望向眼前眉目如画的人,似嘲非嘲般道:“天下奇事何其多,丞相岂能样样得知·”·对于他这番“顶撞”一般的回答,兰子卿却没有计较,保持着优雅的姿态,不紧不慢地在旁饮茶。
罗明宣看着他这副悠闲从容的模样,墨色的瞳仁像是被针扎到一般缩了缩,再次冷淡地开口,“丞相以为此茶如何”·兰子卿从氤氲茶气中抬眸,淡笑道:“茶叶青翠,可惜泡出来的茶寡而无味。”
‘“此茶名唤‘冬阳’,乃是一种野茶,因其生长与名茶‘碧螺’四周,竟借了‘碧螺’的名气,被世人误评入名茶榜中。”
罗明宣定定瞧着眼前容色悠然的人,语气变得嘲讽起来,“可惜野茶便是野茶,便是借了一把春风,也无法改变自身寡然之味,纵然进了名茶榜,也不过是徒有其名罢了。”
·兰子卿听出他话中讥讽之意,不经意地挑了挑秀眉··罗明宣以为兰子卿被自己道破虚实,必定会恼羞成怒,没想到他却依旧悠闲自在地品茶,仿佛并非听出他话中之意一般。
眸中讥讽之意更甚··过了半响,空气中方响起一道淡然如水·的清音··“敢问军师,‘碧螺’在名茶榜中排名几何,‘冬阳’又排名几何。”
“‘碧螺’排名前八,‘冬阳’排名前六·”·兰子卿这才放下手里的茶盏,抬头望他,淡淡一笑,道:“既然‘冬阳’排名前六,‘碧螺’排名前八,又何来‘冬阳’借‘碧螺’之名一说。”
罗明宣脸色冷下,“若无‘碧螺’,世人怎知‘冬阳’,若非被‘冬阳’艳丽之表迷惑,其何能进名茶榜,何能名居前六。”
“如此说来,‘冬阳’是徒有其名,空有其表”·兰子卿依旧眉目悠然··“不错·”·兰子卿缓缓笑了一声,那笑声中的惋叹惹得罗明宣脸色越发冰冷了几分。
“名茶榜一年一改,评选规矩更是复杂繁琐,先由千人初评,再由百人复评,最后由十来个资深的茶道大家终评·‘冬阳’连续三年上榜不说,今年更是由前六成为前五。”
兰子卿笑看着眼前脸色难看的人,复道:“这等寡然无味的茶却能整整三年击败‘碧螺’,若单单说成是一时迷惑,只怕难以叫人信服·”·“军师鄙夷‘冬阳’茶花艳丽,华而不实。
却不知‘冬阳’茶花有驱寒之效,茶根更有驱虫除蚁之能,寻常百姓家中常存此花·”·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顿了顿,笑说:“如此多用之茶,可不像军师所言,空有其表、徒有其名。”
罗明宣被噎得脸色青白,却偏偏说不出一句话来反驳,过了半响,才冷冷开口:“想不到丞相对茶所知甚深,在下受教·”·经过这一番“论茶”,罗明宣学乖了许多,只在旁静静喝茶,没有再出言。
兰子卿并非多话之人,罗明宣无话,他自然也没有话说··两个人便在竹林旁的凉亭中,一面听亭下湖水涓涓声,一面安静地喝茶品茗··如此过了半响,罗明宣先坐不住,叫人拿来一副棋,又问兰子卿可有雅兴。
兰子卿欣然应允··待棋摆上亭中的石桌后,由罗明宣执白棋,兰子卿执黑棋··古人云棋场如战场,这二人都是熟读兵书,精通韬略的谋士,因此一盘棋下得险象环生,惊心动魄。
常常是罗明宣主动发起进攻,白棋兵分三路围杀黑棋,看似杀机重重,实则只有一路为杀招,其余二路为佯攻,黑棋稍有不慎,便会为其迷惑,失去先机··等罗明宣墨眸里闪过精光时,白棋已将黑棋逼入绝境。
“兰相,你输了·”·兰子卿抬眸看了眼眼前一脸得意的白袍青年,淡淡“哦”了一声,“只怕未必·”·话音刚落,原本温吞的黑棋突然变得凌厉起来,棋步更是变得诡异莫测,最后不知用了什么招法,竟将棋盘上四处散乱,毫无杀伤力的黑棋串连成一片杀机四伏的黑云,黑云恰围杀住原本胜券在握的白棋。
半盏茶的功夫,黑棋便已扭转败局,反观白棋,大势已去··罗明宣皱眉盯着棋盘半响,丢下棋子,向兰子卿拱手道:“丞相高招,在下心悦诚服·”·兰子卿执棋轻轻敲了敲棋盘,淡笑道:“你并非输与本相,你是输给了你自己。”
“在下不明,还请丞相示下·”·兰子卿端起一旁冷却的茶,缓缓抿了一口,保持着喝茶的姿势,淡淡道:“若非你杀心太重,急于求胜,以你之才,怎会察觉不到周围暗藏玄机,又怎会露出后防空虚的破绽。”
又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军师若是一味意气用事,如何成为心算天下的谋士·”·罗明宣听得怔住,眸中暗光变化不定,半响后,终是不甘心道:“多谢丞相指教。”
“客气·”·兰子卿神色淡淡,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在一旁悠然饮茶··这一副棋下完,天色已经降下,湖边升起一片薄雾,更衬得竹林亭中对饮之人恍如身在仙境。
没过一会儿,走来一个打着灯笼的小厮,说是将军与三殿下喝醉了··兰子卿与罗明宣对视一眼,皆起身往外·走去··跟着前来通禀的小厮一路来到一方种满梨花的庭院,果然看见两个人头对头,醉醺醺地趴在石案上,看样子,都醉的不轻。
“殿下·”·夙丹宸听见有人叫自己,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紧接着身体好像被谁扶起,耳边传来告辞声··“小宸……嗝……叔叔送送你……”·殷庭踉踉跄跄地起身,作势去拍夙丹宸的肩膀。
罗明宣忙截住他,“将军醉得厉害,不如让属下代劳·”·殷庭不知听进去没有,打了一声酒嗝后,摸到石案边,自顾自昏睡了过去··罗明宣无奈地笑了笑,转向正哄着夙丹宸的兰子卿,心里冒出一丝疑虑,很快又按下疑虑,道:“兰相,请。”
兰子卿终于将喝醉了酒,不断闹腾的人哄好,抬头看向罗明宣,笑道:“不必劳烦军师,遣下人相送即可·”·罗明宣抿了抿唇,道:“在下既答应了将军,自当从命。”
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兰子卿亦不再多言,扶好夙丹宸,跟着他往府外而去··出了将军府,一辆宽大素雅的马车正静静停留在夜色与灯影交映之中。
兰子卿同罗明宣道完告辞后,扶着夙丹宸来到马车旁,上马车时,一直安静的夙丹宸突然闹腾起来,捂着胃在一旁干呕了半天,兰子卿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弄上马车··马车载着二人,绝尘而去。
等再也看不见马车的影子,罗明宣方迎着月色,一步一步往外走去,在刚才马车停留的地方驻足··银寒月色下,地上一物闪闪发光··这是一把精美无比的匕首,匕鞘由黄金锻造,鞘身上镶嵌七颗蓝色宝石。
·罗明宣缓缓弯腰,拾起··他上一次见到这把匕首,是在宫中的庆功宴上,陛下将这把匕首赏赐给了丞相兰子卿··适才,他亲眼看见,这把匕首从三皇子夙丹宸的身上掉出。
这两人……·罗明宣把玩着黄金匕,看了眼马车离去的方向,唇边勾出一抹冷笑··第62章 太子归来·自那日后, 夙丹宸便隔三差五地往将军府里跑,去找他的殷叔叔喝酒。
兰子卿原本不肯答应,却耐不住他磨人的功夫, 只好柔声嘱咐了一句“不可多饮酒”, 方放人离去··每次敲门,都是罗明宣前来开门··这一次, 也不例外。
罗明宣冷着脸行过礼后,说:“将军正在梨院练剑·”·好在夙丹宸天生少根筋, 对于他这样明显的冷淡, 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反而嬉皮笑脸地跟他道谢,接着便要往府内闯。
“殿下且慢·”·夙丹宸停下脚步,回头不解地望他··罗明宣走到他面前, 从袖袍中拿出一样东西,那东西刚刚见光,便听见一道激动的声音响起:“啊,是本王的匕首。”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既然是殿下之物, 在下自当物归原主·”·说着,将那柄熠熠生辉的匕首递给夙丹宸··夙丹宸带着一脸失而复得的欣喜接过,·连声感谢罗明宣, 那双晶亮的桃花眼也因为激动而显得流光溢彩。
谢完之后,犹嫌不够,又夸起了他拾金不昧的品德··罗明宣被他这样热情得夸赞,也不好再摆出一张冷脸, 便勾了勾唇,透出一个薄薄的笑意,“此乃臣应做之事,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又看了眼捧着匕首,一脸喜色的人,眉睫颤了颤,说:“不过……臣记得这把匕首好像是陛下赏赐给兰相之物·”·夙丹宸俊脸一红,干干笑了声,“是……是子卿送给我的。”
罗明宣将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墨眸里闪过一丝暗光,意味深长道:“兰相与殿下的情谊,果然‘非同一般’”·夙丹宸却没有听出话中之意,只觉得他的声音有些奇怪,但宝物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很快将那分奇怪抛之脑后。
“军师,不如同我们一起喝酒”·夙丹宸邀请道··“臣素来不喜酒,只怕要辜负了殿下一番美意·”·夙丹宸弯了弯桃花眼,笑道:“军师同子卿一样,喜茶不喜酒。”
他自顾自地说,却没有发现罗明宣脸色一变,“既然军师不喜欢喝酒,本王自不好勉强,改日备下宴席,略表本王谢意·”·说完,不等罗明宣拒绝,一溜烟跑入将军府内。
罗明宣站在他身后,薄唇紧抿,原先的一丝笑意荡然无存··等到了掌灯时分,夙丹宸方与殷庭喝完酒尽完兴,起身告辞,相比起殷庭将军醉得摇摇晃晃,神志不清,他反而精神抖擞,半点醉意也无。
那是因为他记着兰子卿的话,不敢喝醉,殷庭喝三杯他才敢喝一杯,为此不知得了殷庭多少的数落··夙丹宸走后,殷庭独自一人醉倒在梨花苑中,苑中梨花虽已凋零,却似乎仍有淡淡的梨花清香飘荡在空气中。
将军府乃是炀帝御赐,府里的一草一木皆由能工巧匠所施,唯有这座梨苑,里面光秃秃的梨花枝却是由殷庭亲手所种··殷庭更是为了种好这一亩梨花,亲自向精通园艺者请教移植之术,那几个园艺人一开始教的不亦乐乎,后面听说他要种植梨花,头摇得一个比一个厉害,纷纷劝道“时近隆冬,将是梅花开放之季,将军不如该种梅花。”
殷庭却一意孤行,愣是在这苑中,亲手种满了一亩光秃秃的梨花枝··月光透过枝桠落下,斑驳的光照在醉倒梨花林中的人,那个人满眼的醉意,仰面望枝杈交错的夜空。
英俊的面容变得恍惚起来··他醉躺在梨花树下,伸手停在半空,最后缓缓收紧拳头··“阿婠……”·梨苑中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将军,你醉了·”·罗明宣站在殷庭身旁,面无表情地说··地上醉躺着的人,听得这声音,发出一阵既恣意又落寞的笑声··“良辰美景,谁与我共饮……”·笑了半响,又说:“但愿长醉不复醒……”·果真睡了过去。
罗明宣蹲下身,确定他昏睡过去后,将人搂入怀中,定定望了他半响,墨眸一点一点变得柔软,这样一副脉脉柔情的模样,前所未见··“将军……”·痴迷而又虔诚地吻上那张薄唇。
晚上夙丹宸与兰子卿正准备入睡时,屋外忽然响起一道低低的通报声··“丞相,有人送来一封信·”·信·兰子卿沉吟片刻,先哄了夙丹宸上床,自己起身开门。
“信在何处·”·阿三站在月季枝前,看着月光下清雅出尘、眉目如画的人,耳根透出薄红,将手里的信递上··兰子卿接过信,只看了一眼,如玉容颜明显地一变,很快又恢复如常,淡声道:“下去吧”·“是”·阿三退下后,兰子卿方拆开信,里面却没有信纸,只有一块玉珏以及一味药铺里的“当归”。
兰子卿心中一沉,将这两样东西紧紧攥在手心··太子已归··“子卿,你在门外傻站着做什么”·兰子卿一惊,很快镇定下来,唇角往上勾了勾,放软了身体,靠在身后人温暖的怀中。
“没什么,外面风大,进屋吧·”·夙丹宸一边牵过他的手往房内走,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谁送的信”·兰子卿自不会说出实话,只用公务之类·的话掩饰了过去,夙丹宸便信以为真,很快将这插曲忘之脑后,拉着兰子卿上床,兴高采烈地说起那不小心丢失的匕首是如何失而复得。
兰子卿在旁静静听着,墨眸中不时闪过渊深的光,等听到他说要备下一宴,好好感谢那位军师时,唇边笑意深了深··不多时,耳边的声音越来越低,精神奕奕的人渐渐进入了梦乡。
兰子卿为他盖好棉被,爱怜地注视眼前熟睡的俊颜,每瞧一眼,心中爱意越深一分,最后忍不住伸手在他柔唇上摩挲··好一会后,方披衣而起,轻手轻脚地下床,出府而去。
到了太子府,开门的绿绡一边替他引路,一边说:“主子正在会客·”·兰子卿听了,秀眉微蹙··浔阳之地,怎会有太子的客人·“不知殿下在见什么人”·绿绡提着灯笼,带他穿过曲曲折折,指着前方一座灯火通明的宅院,笑说:“兰相进去一看便知。”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是时月朗星稀,那宅院映在深邃高阔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富丽堂皇··兰子卿走进去,看见一身寒衣胜雪,容颜清冷的人坐在堂中,灯光映落眸底,更称寒眸渊深幽暗。
堂下,跪着一老一少两个人··那老者是位妇人,两鬓斑白,身形佝偻,正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同时嘴里激动地说些什么··兰子卿留神听了一耳。
“奴婢听螺子轩里的伙计说有人点了一杯‘滇青’,猜想或许是位故人,万万没想到太子殿下您还活着……苍天有眼……苍天有眼……”·相比起老妇的激动,她身边身穿白袍的年轻公子却是异常沉默,一言不发地跪在堂下。
“参见太子·”·兰子卿上前行礼··“免礼”·兰子卿行过礼后,知趣地退到一旁,转身的刹那,恰看清那年轻公子的面容,而那公子显然也认出兰子卿,两个人脸色具是一变。
兰子卿正疑惑他怎么会在此,便听得那老妇带着哭腔的声音再次响起··“明宣,快来见过太子·”·第63章 风流子·罗明宣一张唇红齿白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 听到那位妇人的话,薄唇里冷冷吐出字来,“罗明宣见过太子。”
卫离珏望着跪在堂下的青年, 寒眸中闪过一丝幽光··“军师不必多礼·”·听到太子对自己的称呼, 罗明宣心里一沉,一丝不安隐隐冒出, 果然在那妇人与太子叙够了旧情,准备起身告辞时, 一道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军师留步·”·罗明宣刚想起身, 听到这声, 又跪了回去,不冷不热道:“太子殿下有何吩咐·”·卫离珏还没有开口,到是那老妇含着泪水, 对跪在身旁的人,殷殷说道:“明宣,你可要好好听太子殿下的话,为娘这就先走一步。”
恭敬地向太子磕下一头, 方起身离去··那老妇走后不久,罗明宣冷漠地盯着高椅上白衣墨发的人,在兰子卿微妙的目光中, 犹自站起身··卫离珏目光沉下。
“离帝对我罗家的恩典,在下感激不尽,太子殿下若有吩咐,在下一定听从·不过……”看了眼一旁的兰子卿, 薄唇紧紧抿了抿,“如今已是炀国的天下,太子若想行谋逆之事,恕在下难以从命。”
兰子卿在旁听着,秀眉微不可查地一挑··“如此说来,你是不肯助孤对付殷庭·”·清淡的声音响起··罗明宣瞳孔猛地一缩,“太子想动殷庭将军”冷冷笑了一声,“在下劝太子还是死了这条心,在下绝不会殷庭将军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孤要做的事,没有人能阻止·”·卫离珏凌厉地盯着他··罗明宣毫不退缩地直面那道让人胆寒的视线,唇边勾出嘲讽的弧度,冷笑:“前朝太子正在暗中策划谋反,这个消息,想必炀帝一定乐于听闻。”
“太子如若执意对付殷庭将军,在下只好得罪·”·卫离珏慢慢眯起寒眸,眸中腾起杀意,“尔敢威胁孤”·这时,一道清雅的声音插了进来。
“螺子轩的老板娘竟是离宫里的茶奴,不知夙煌知道后会如何处置那位老板娘·”·“你……”·罗明宣咬牙切齿地盯着一旁悠然自若,似笑非笑的青衣人。
兰子卿见他这副模样,唇角往上勾了勾,又道:“军师何必动怒,我不过随口一说·”·罗明宣胸膛起伏不定,面容却是渐渐平静下来,转头看向卫离珏,冷冷道:“太子殿下,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罗明宣绝不会妨碍殿下。
不过,太子若想对付殷庭将军,罗明宣将会是你第一个敌人·”·“言尽于此,告辞·”·说罢,甩袖离去··兰子卿眼看他出门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先听得一道清冷的声音。
“此人如此冥顽不灵,兰卿可有降服之法·”·兰子卿转过头望负手而立的卫离珏,唇边扬起悠然的弧度,拱手回道:“殿下不必担心,臣自有良策。”
卫离珏轻轻颔首,不再提罗明宣··“此次得以铲除晁族,兰卿功不可没·”·“臣身为殿下谋臣,当谋其事,不敢居功·”·自己设计晁颂,并非为了太子,而是完全出于私心……·兰子卿眉目一黯。
卫离珏不知他心中所想,只道他- xing -情谦逊,随口夸了几句,引得兰子卿忙道愧不敢当··“兰卿- xing -情,谦逊一如当年·”·带着淡淡笑意说道。
兰子卿心里愧疚之意更盛··“可惜未能除去司马礼,当年他身为父皇太傅,深得父皇宠幸,结果他却背叛父皇,转入夙煌帐下,孤绝不会放过他”·那双清冷的眸霎时戾气森森。
兰子卿听得心惊肉跳,忙道:“殿下,若贸然动司马礼,只怕会惹人怀疑,当务之急乃是对付手握炀国重兵的大将军殷庭·”·卫离珏阖目沉吟,再睁开时,眸中戾气散去。
“兰卿言之有理·”·过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兰卿对天下城有何见解”·兰子卿一怔··天下经过多年的分合、兼并,到今朝共分为三国一城十二族,其中八分天下由炀、褒、娆三国瓜分,另一分由十二族占领,十二族中,以炎疆部落为首,而剩下的一分则由天下城独占。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天下城名曰天下,足以见其实力雄厚,霸气凛然··不过……太子为何再三问起天下城··当日飞鸽传信,信中亦提及天下城。
“天下城富饶广阔,兵力雄厚,当为友而不可为敌·”·顿了顿,道:“莫非太子想要拉拢天下城”·“孤正有此意。”
“若能得到天下城的支持,对我们自然·是如虎添翼,只是……”·“但说无妨·”·兰子卿面含忧色道:“传言天下城城主今非戾冷酷无情,手段狠辣,且他行踪莫测,多年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想要拉拢他,绝非易事,稍有不慎,便是与虎谋皮。”
卫离珏听他一席话,沉吟良久后,道:“此事,孤自会斟酌·”·兰子卿见他脸色复杂,忍不住将心中疑问问出,“殿下怎会突然想起拉拢天下城”·卫离珏看了他一眼,从袖中拿出一样纯金锻造的令牌,递过去。
兰子卿反复打量这块黄金做的令牌,令牌上雕刻的花纹繁复华丽,却又透着古怪··这花纹……好像在哪里见过··脑中银光一闪··是在记录天下城城史的古卷中。
兰子卿惊讶道:“这是……天下城的令牌·”·卫离珏点点头,“孤在楚州遇袭,这块令牌,便是从那个袭击者身上掉出·”·楚州·兰子卿蹙起秀眉,有一道光影从他脑中飞速掠过,速度快得叫人抓也抓不住。
“如此说来,袭击殿下的乃是天下城的人·”·“这倒怪了,天下城的人为何要袭击殿下”·卫离珏寒眸中转过幽光,“孤自会着人去查。”
两个人若有所思中,院子外突然传进来一阵骚动··“十殿下您不能进去,我家主子还没有起来·”·紧接着传来一道轻佻悦耳的声音。
“好姐姐,你可不要欺骗本王,小离他一向起得早·”·原来不知不觉中,天光大亮··兰子卿听到“小离”这个称呼,惊得秀眉一跳,忍不住偷偷去瞄身旁面沉如水的人。
光是站着,都能明显感觉到一股如芒在背的寒意··“十殿下若执意硬闯,请恕奴婢多有得罪·”·“……好姐姐,你这样投怀送抱,不怕你家主子吃醋……”·光是听到这轻浮戏谑的调笑,便能想象出那是怎样一个风流纨绔之人。
都说三皇子夙丹宸风流多情,乃是浔阳第一“风流子”,谁知夙丹宸不过是天生多情,实则天真单纯,而他夙栖止,却是真正的风流薄- xing -之徒··这样的人缠上太子……·兰子卿心中一沉。
未等兰子卿忧虑完,先传来一道哀呼声··“好姐姐……你放我下来吧……你碰到我胸口上的伤了……”·声音越来越远,接着再没有了声响。
卫离珏听到夙栖止喊疼时,漆黑浓密的睫羽颤了颤,清美的面容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过了一会,绿绡走进来,“主子,十皇子已经被奴婢赶了出去·”·卫离珏负手而立,薄凉优美的唇冷冷开口,“他胆敢再来,格杀勿论。”
兰子卿一惊,怕太子当真一怒之下杀死十皇子,正要开口相劝,一旁的绿绡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是,奴婢告退·”·兰子卿跟着告辞。
等出了院落,来到一座假山旁,绿绡停下脚步,以袖掩唇笑看向兰子卿··“兰相是怕主子当真杀了十殿下吗”·兰子卿挑了挑眉。
绿绡接着笑道:“不会的,主子不会杀他·主子若真想杀十皇子,在地方便可动手,何必等到现在·”·“何况那个人还替主子……”·兰子卿皱眉,“什么”·绿绡咬了咬唇,俏丽的面容变得复杂起来。
“替主子挡了致命的一剑·”·第64章 十皇子的请求·第二日傍晚, 从司马府探病回来的夙丹宸,远远地看见相府门口站着一位年轻公子··那公子身穿绛红衣衫,如墨的发用一条同色发带随意束起, 手里翩翩打着一把纸扇, 整个人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他显然也是注意到了夙丹宸,邪肆的细凤眼笑眯起来, “霍”地一声收起纸扇,戏笑道:“数月不见, 三皇兄不认得我了”·“十皇弟”·夙丹宸高兴地飞奔到那人面前, 重重一拍他的肩膀。
“你随国师去地方秋祭, 怎么去了这么久你不在的这些天,我连喝酒都找不到人陪……十皇弟,你怎么了”·夙栖止肩上受他一掌, 竟不断咳嗽起来,邪美的面容苍白了几分。
夙丹宸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轻轻拍他的背, 为他顺气··同时心里疑惑起来··十皇弟虽不会武功,但也不至于弱成这样··过了一会儿,夙栖止缓过劲来, 看着眼前一脸关怀的人,笑道:“三皇兄,你震裂了我的伤口。”
“你受伤了”·夙丹宸吃了一惊,忙去检查他的身体, 手刚碰到他的肩膀,便吃了不轻不重的一记扇柄,被他挡了回去··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一点小伤,皇兄不必担心。
何况……”唇边勾出愉悦的弧度,轻佻道:“我为美人而伤,伤得其所·”·夙丹宸想起之前夙栖止长跑国师府,这次更是追那位国师,追到了地方。
这同自己之前对子卿做的,又有什么分·别·眨了眨桃花眼,“十皇弟,你同那位国师是怎么回事……”·夙栖止邪肆地勾了勾唇,拿纸扇往夙丹宸胸口轻轻一敲,“三皇兄同兰相又是怎么回事,我回来后,即刻去王府找你,谁知府里的小厮说王兄你在相府。”
“不知王兄如今在相府是长住还是短住,是借住,还是……”看了眼俊脸微红的夙丹宸,贴近他耳畔,刻意压低了声音,薄唇戏谑地吐出两个字,“同住。”
“胡言乱语·”·夙丹宸一张俊脸已经红透,偏偏他最好面子,被人戳破,却死也不肯承认··“我……我同子卿只是朋友……”·夙栖止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目光越过夙丹宸肩头,落在他身后一位淡雅出尘的青衣公子身上,笑道:“小弟明白,王兄你与兰相‘只是朋友’,绝无其他。”
夙丹宸看着他以扇掩唇,一副忍笑的模样,心里奇怪不已,又听见他冲自己身后笑着唤了一声,“兰相·”·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夙丹宸紧张地回过头,果然看见兰子卿立在身后,菱唇半勾,似笑而非地盯着自己··墨眸里却无一丝笑意··眼见他一步步走来,连忙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
“子卿……你回来了·”·兰子卿却不理他,拱手向那绛红衣衫的人行了一礼··“臣兰子卿见过十皇子·”·夙栖止看了眼一旁脸色发窘的夙丹宸,细凤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兰相不必多礼,如今你是三皇兄的‘朋友’,自然也是本王的朋友·”·兰子卿容色淡淡道:“三殿下身份尊贵,臣何德何能,岂敢做殿下之友。”
“子卿……”·夙丹宸自知有错在先,不敢再说些什么,当着夙栖止的面,也不好做些什么,只好低低唤了他一声,俊脸红透,不知是羞愧还是窘迫。
兰子卿见他这等模样,心里柔软下来,面上却依旧冷冷淡淡··“十殿下,还请府内小坐·”·优雅地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三个人便进了相府··夙丹宸由于失言,难得安静下来,只拿眼不时瞟一旁神色疏淡的兰子卿··到是那夙栖止,对着相府里的亭台楼榭,梅林秀水赞赏不已。
“原来兰相府里藏着这样好的景色·”·“唰”地一声打开纸扇,细凤眼眼尾上挑,笑看向一旁的夙丹宸,“三皇兄,我可算是沾了你的光。”
“这是从何说起·”·夙栖止犹自打着纸扇,笑道:“三年前多少皇孙贵族、达官显贵想来结交兰相,结果都被拒之门外,如今若非三皇兄你,小弟我如何进得来相府,又如何看得见这般景致。”
“这岂不是沾了皇兄你的光·”·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十皇弟……莫要说笑·”·话虽如此,瞧了瞧身边秀雅翩翩的人,耳根透出薄红。
兰子卿听夙栖止一番打趣的话,也不说解释之词,在梅林中的揽月亭外停下脚步,淡色道:“两位殿下请·”·三个人进亭小坐,很快便有小厮奉上三盏清茶。
蓝白色的天空一明如洗,夕阳金色的光芒从揽月亭上方洒落,形成一道温暖陆离的光柱,亭外梅林连绵无际,徐徐而来的清风,带了几分梅花的悠香,·“此地景色如此风雅秀丽,难怪三皇兄你长住在此,流连忘返。”
拿扇子轻轻一敲夙丹宸的肩头,话中戏谑之意更盛··兰子卿容色不变,在旁淡然品茗··倒是夙丹宸经他再三打趣,不免有些恼了,“十皇弟是专门来取笑我的。”
“岂敢岂敢·”·夙栖止笑道:“我是来找三皇兄你喝酒的,许久不见,我们兄弟二人可要好好喝上一杯·”·夙丹宸听了,顿时将之前的羞恼抛之脑后,一双桃花眼兴奋得晶晶发亮。
“甚好,殷叔叔也回来了·”·兰子卿默然地听夙丹宸兴奋得同夙栖止讨论喝酒的事,脸上虽不动声色,墨眸沉了几分··“怎好由十皇弟来设宴,这一宴,不如由我来做东。”
夙丹宸一拍胸脯道··夙栖止既未说好,也未说不好,转了转手里的纸扇,望向兰子卿,笑道:“不知丞相可否赏脸·”·夙丹宸跟着一脸期盼地望向他。
兰子卿见他这样殷切的模样,拒绝之词梗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转口道:“恭敬不如从命·”·“太好了”·夙丹宸拍手喜道。
兰子卿没料到自己一句“从命”会让他这般高兴,菱唇轻轻抿了抿··过了片刻,不知他想到了些什么,墨眸底光华流转,抬眸看向对面一身绛红衣衫的人,道:“十殿下有伤在身,可饮得酒”·夙丹宸想起相府门前的事,一脸关怀地看向夙栖止。
“对啊十皇弟,我刚才轻轻拍你一掌,你都咳得这样厉害,想必伤势不轻,怎么能同我喝酒·”·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无妨,区区小伤,何足挂齿。”
夙栖止笑道,纸扇轻打,一副浊世翩翩佳公子的模样··“不知殿下伤从何来·”·兰子卿突然问道··夙栖止答道:“小王与国师在楚州遇袭,小王一时不备,受了那袭击者一剑。”
“殿下遇袭是何时发生的事”·夙栖止拿纸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大概是十天前·”·十天前……·按路途马程,正好是应玄抵达的时候。
应玄一到,太子殿下便遇袭……·未免太巧··兰子卿端起茶,用茶盏掩了深思的容颜··“兰相,有何不妥”·夙栖止被他这样追问,心里渐渐起疑。
夙丹宸同样疑惑地看着兰子卿··兰子卿松开眉头,放下茶盏,笑道:“何人如此胆大妄为,竟公然袭击殿下与国师,不知殿下可有抓到那名袭击者”·夙栖止提起来,一副惋惜的模样,“那袭击者打不过国师,便潜入深林再也不见踪迹,可怜小王白白受了他一剑。”
“奇怪,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来袭击十皇弟和国师·”·夙丹宸皱起英眉··夙栖止作为“被袭”者,反而云淡风轻的模样,翩翩打转纸扇,甚是潇洒不羁。
“听说楚州多强寇,说不定是哪个不长眼的草莽做得,我离开楚州之前,已经下令命当地官兵清缴草寇·”·不对··普通草莽身上,怎么会有天下城的令牌。
袭击者若不是天下城的人,便是有人存心栽赃嫁祸给天下城··这样做……目的何在·种种谜团,就像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球,叫人理不出头绪。
罢了,此事太子自会着人去查,何必自寻烦恼··兰子卿抛下心中疑虑,恢复成淡泊清雅的姿容,在旁静静听他二人言笑晏晏··这一会儿功夫,夙丹宸与夙栖止已经从楚州遇袭一事谈到了地方风土人情,他二人由于- xing -情相近,在众多兄弟中关系最为亲厚,如今阔别数月,自然有许多叙旧的话要说。
夙丹宸听夙栖止讲起地方奇闻异事,一双桃花眼晶晶发亮··兰子卿便在一旁,轻柔地注视他,目光里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似水柔情··不知不觉,金乌西坠,梅林里光线渐渐暗下。
夙栖止“唰”地一声合起纸扇,笑道:“小王叨扰丞相良久,先行告辞·”·“十殿下慢走·”·兰子卿起身恭送··夙栖止临走前,冲夙丹宸眨了眨细凤眼,夙丹宸先是不解,后面反应过来,忙说:“十皇弟,我送你。”
追之前不忘看一眼兰子卿,见他轻轻颔首后,方高兴地追了出去··兰子卿在身后,宠溺而又无奈地勾了勾唇··夙丹宸在梅林径口处追上夙栖止。
“十皇弟,你特意叫我出来,是不是有话同我说·”·夙栖止弯了弯细凤眼,“不满皇兄,小弟确有一事相求·”·夙丹宸一脸爽快道:“你我是兄弟,说求便见外了,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我一定为十皇弟你办到。”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次酒宴,我想邀请一个人参宴·”·“邀人参宴这有何难,十皇弟你写一封请柬便是。”
这样的小事,哪里值得一提·夙丹宸不解地望着他··夙栖止“哈哈”一笑,“皇兄有所不知,这个人我必是请不来,只好劳烦皇兄代为一邀。”
夙丹宸听他这样一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十皇弟……说得是国师”·“正是·”·夙丹宸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问道:“十皇弟,你同国师……”·夙栖止挑了挑细凤眼,容颜黯淡下来,叹道:“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他这副怅然低落的模样,叫夙丹宸瞧在眼里,好不难过,当即一拍胸膛,答应下来··“十皇弟,你放心,我一定为你请来国师·”·“如此便多谢三皇兄。”
一个转眼,夙栖止又恢复成轻佻纨绔的模样,哪里还有什么怅然低落··琥珀色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又笑道:“三皇兄,你还得再答应我一件事·”·夙丹宸点头。
“我方才求皇兄之事,皇兄万不能告诉兰相·”·“这是为何”·夙丹宸一头雾水··他还打算叫子卿帮忙去请国师。
子卿这样聪明,一定有办法请来国师··夙栖止笑眯起细凤眼,“何必叫兰相笑话”·夙丹宸听了,哭笑不得··“十皇弟一向不拘小节,今日怎么害起臊来……好吧,那我便答应你。”
“多谢皇兄·”·夙栖止拱手向他深深作了一揖,惹得夙丹宸忙一脸惊吓地去扶,“十皇弟,你怎么给我行这么大的礼·”·看清他戏笑的面容后,方知自己又是被他戏弄了。
“十皇弟,你又捉弄我·”·夙丹宸恼道··夙栖止笑着在一旁赔礼··他与夙丹宸从小一起长大,最爱做的事情便是逗弄他这位天真单纯的皇兄,偏偏夙丹宸生- xing -温柔多情,只要他一露出委屈可怜的模样,夙丹宸便自动忘记了被他捉弄时的羞恼,最后反去安慰他。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这次自然也不例外··夙栖止三言两语,便轻轻松松讨得夙丹宸的原谅··这件事后,夙栖止出府而去,夙丹宸转身往梅林深处走去。
兰子卿淡雅地在亭中喝茶,听到细微的脚步声,保持着喝茶的姿势,头也不抬地问:“十皇子同殿下说了些什么”·夙丹宸噎住,想起夙栖止的话,果真对宴请国师一事守口如瓶,只说:“没有什么,我就是去送一送他。”
兰子卿点点头,倒也不再追问··夙丹宸瞧出他神色有异,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低低问道:“子卿,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臣为何要生殿下的气。”
兰子卿反问,容色凛淡··夙丹宸窘道:“我在十皇弟面前说……与你只是朋友,一定让你伤心了……”·兰子卿轻叹了口气,伸手抚上他羞窘的面容,道:“与男子交往,这般叫殿下难以启齿”·“不是的……我……我……”·涨红了脸,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兰子卿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明白几分,却是不忍再为难他··放松身体,靠在身后温暖得叫人贪恋的怀抱中,柔声道:“殿下不愿在人前承认你我二人的关系,亦无不可。”
夙丹宸感动又愧疚地将人抱得更紧,像大犬一般蹭着他洁白如玉的脖颈··“子卿,你总是这样好……”·兰子卿唇边勾出一个柔软的弧度,目光·盈盈地注视他,“傻瓜。”
如此也好··他二人关系的确不应叫外人知晓··若是被太子知道……·兰子卿心口猛地一跳,浓烈的不安在胸腔扩散··第65章 太子起疑·次日一早, 夙丹宸便缠着兰子卿,说要去将军府请殷庭将军参加三日后的酒宴。
兰子卿磨不过他,只好点头同意··夙丹宸高兴地在兰子卿唇上啄了一口, 方出门而去··兰子卿目送那道蓝影远去, 唇边不自觉流露出轻暖的笑意··待人走远,再不可望后, 方收起笑颜,淡声唤小厮阿三。
阿三从庭外走来, 向案前一身青黛衣袍, 捧书垂眸的人拱手, 恭敬道:“丞相有何吩咐·”·“备轿,去国师府·”·“是”·夙丹宸先去了将军府,开门的人依旧是那位年轻俊秀的军师。
军师见是他, 依旧没什么好脸色,面无表情地站在殷庭将军身旁,听他兴高采烈地邀请将军参加酒宴··殷庭英俊的面容难掩喜色,爽朗地一拍夙丹宸肩膀, 大笑道:“小十也回来了我们叔侄三人可要不醉不归”·夙丹宸看向一旁面沉如水的白袍军师,桃花眼弯弯笑起。
“不知军师可愿赏脸,本王还没有谢你替本王找到宝物·”·“宝物”·殷庭问道··夙丹宸点点头, 将罗明宣归还自己黄金匕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殷庭听后,看向罗明宣,笑道:“既然如此, 阿宣可不要辜负了小宸的一番好意。”
罗明宣默了默,拱手淡声道:“却之不恭·”·“那就这样说定了·”·夙丹宸见罗明宣应下,高兴道··殷叔叔和军师都同意了参加酒宴,便只剩下国师。
说完正事,夙丹宸提出告辞,殷庭笑道:“小宸这样急着走做什么,留下来陪叔叔我喝酒·”·夙丹宸眨了眨桃花眼,神神秘秘地说自己还要再去请一个人,殷庭好奇地问他是谁,却被他敷衍过去,只说到时候便知道了。
“既然如此,叔叔我便不留你了·”·两个人互相告过辞,夙丹宸出将军府而去··罗明宣看着那道远去的蓝影,墨眸半眯,目光里满是探究。
“应玄”·一身寒衣胜雪的太子清傲地负手而立在堂中··兰子卿站在堂下,拱手··“应玄乃炀国卿大夫,日前他被炀帝派往楚州考察。
臣得知太子乃是十日前遇袭,依照马程,十日正好够应玄抵达楚州,应玄一到楚州,太子殿下便遇袭,这其中巧合,不免令臣心疑·”·他去户部调查过应玄的身家背景,户籍上显示应玄乃幽州玉壶县人氏,从小父母双亡,由一位叔叔带大。
家世清白,毫无破绽··不过他隐隐觉得,应玄的来历没有这么简单,尤其是太子遇袭之后,这种感觉更加浓烈··不管是为了太子,还是为了阿宸··这个人,必须彻查。
兰子卿幽深的墨眸中闪过一抹冷光··卫离珏沉吟片刻,道:“此人,孤会着人去查·”·兰子卿放下心来,刚想提出告辞,便见绿绡从外面走来,在他身旁站定,向堂上白衣墨发的人欠了欠身。
“孤说过,他胆敢再来,格杀勿论·”·寒眸中腾起杀意··绿绡忙道:“主子,来得人不是十皇子,是三皇子夙丹宸·”·兰子卿眉目一惊。
阿宸怎么会来·他不是说去将军府……·兰子卿心里的问题被卫离珏淡淡问出,“他来做什么·”·绿绡回道:“奴婢不知,他未说明来·意,只说要见主子。
奴婢便让他在外等候,前来通报·”见上方的人神色清冷,半响未言,大着胆子道:“主子,是否打发他走·”·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殿下,此人不过浔阳一风流纨绔子,不见也罢。”
兰子卿心里跳得厉害,在太子面前,却不敢露半分形色,勉强用平静淡然的声音道··卫离珏不知想到什么,寒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优美薄凉的唇轻启,“不必,请他进来。”
兰子卿的心猛地一悸··“是”·绿绡欠身行礼后,转身离去··“兰卿暂且一避·”·兰子卿默然片刻,拱手应了声“是”,往内堂一处屏风走去。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无论如何,他绝不会让太子伤害阿宸··不一会儿,绿绡引一位长相英朗,正好·奇顾盼四周的正蓝袍青年走来··“主子,三皇子到了。”
将人带到后,绿绡知趣地退下··“国师,你的府邸真好看·我原以为子卿的相府已是十足的雅致秀丽,没想到国师你的府邸清幽如同仙境。”
绿绡一退下,夙丹宸便难按一路来的惊艳之情,开始自顾自地说·他见国师背对自己拨弄棋盘,倒也丝毫不介意,反而越说越起劲··“我进府的时候看到一处梨苑,里面的梨树竟开着白色的梨花,眼下并非梨花盛开之季,国师你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可好”·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期待地望着前方身如寒雪的人。
他学会了之后,便可以教给殷叔叔,省得殷叔叔老是对着一亩光秃秃的梨枝喝酒··兰子卿不知他心中所想,但听他这一番毫无顾忌的话,在屏风后高高悬起了心。
果然紧接着传来一道颇有深意的话··“听三殿下所言,似乎同兰相交情匪浅·”·兰子卿心里顿时“咯噔”一声··紧张地竖耳去听,结果那道熟悉的声音良久未言。
空气一时沉默··卫离珏冷冷盯着眼前突然呆愣下来,面容古怪的蓝袍青年··兰子卿知他素来口无遮拦,生怕他此刻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惹得太子动怒。
手心里沁出冷汗··过了许久,夙丹宸方从惊艳中醒过神来,俊脸红了红,小声道:“原来国师生得这样美,难怪十皇弟……”·猛地住了口,飞速捂上自己的嘴。
兰子卿一怔,心里不知该气该笑··卫离珏也是没料到此人竟敢当着他的面,说出这样轻薄的话来,清美绝尘的面容沉下,寒眸底幽光凛冽··“三殿下所为何来。”
优美冰凉的薄唇冷冷吐出字··夙丹宸自知失言,不敢再胡言乱语,忙从怀中掏出一封暗红色的请柬,递过去··“我是来请国师你参见三日后的酒宴。”
卫离珏随手接过,请柬鲜艳殷红的颜色更映得他修长如玉的手说不出得苍白··鸦羽垂下,掩了渊深的寒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夙丹宸见了,忙趁热打铁道:“我知道国师深居简出,不喜欢别人打扰,可是一个人老在府里待着,那多没意思。”
“这次酒宴殷叔叔,罗军师,十皇弟还有子卿都会参加……子卿他冰雪聪明、善解人意,一定不会叫国师无趣·”·卫离珏在这时抬眸,寒眸扫了眼屏风,清淡地说:“想不到三殿下与兰相之间,竟有这样好的交情。”
兰子卿暗叫不好··“子卿他……是我的朋友·”·夙丹宸说到“朋友”二字时,脸色有些不自然,好在卫离珏心思并不在他身上,因此并未察觉。
卫离珏慢慢眯起寒眸,眸中暗光变幻不定··夙丹宸最要面子,怕再说下去,会暴露自己和兰子卿的真实关系,便转口劝他参宴··“国师,我说了这么多,你肯不肯赏脸赴宴”·卫离珏神色清冷道:“心领”·夙丹宸见他始终不为所动,还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只好怏怏地提出告辞。
临走前,不死心地说:“国师如果改变主意,尽管来找我们·”·他走后,卫离珏在原地定定站了半响,·清美的面容沉如寒水,寒眸中冷光幽森,苍白冰冷的指尖轻轻一挥,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请柬被他无情地丢入垃圾篓中。
“兰卿,你有何话说·”·冷冷地对空无一人的大堂说道··第66章 太子欲除三皇子·兰子卿一边走出屏风, 一边心下飞速计量··太子最恨他人背叛,若察觉自己别有异心,绝不会放过自己。
阿宸, 你害苦我矣··心下无声叹了口气, 敛容来到堂上寒意墨发的人身边,拱手道:“殿下, 臣确有话说·”·卫离珏沉色不言··“臣与三皇子交好,全然是为了太子殿下。”
“怎说·”·卫离珏眯起寒眸看他··兰子卿不慌不忙道:“不入虎- xue -, 焉得虎子·夙丹宸此人心思单纯, 无防人之心, 而他与殷庭将军情非泛泛,臣与他交好,方有机会接近殷庭, 方能设计除之。”
拱手施了一礼,“臣已想到降服罗明宣之法,此次酒宴便是玄机所在·”·卫离珏注视他半响,方轻启薄唇··“果真”·兰子卿恭顺道:“殿下静候佳音。”
卫离珏点点头, 寒眸中冷光化去,转为一片欣慰之色··“孤错怪兰卿·”·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兰子卿垂下眸,拱手朝他深深一拜, 清柔恭敬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当年夙煌兵变夺宫,若非太子殿下一句‘兰卿不走,孤亦不走’, 兰子卿早已化作离宫中一副森森白骨。
殿下待臣有再造之恩,臣对太子殿下感激不尽,万万不敢生出二心·”·姿态越谦卑,话语越恭敬,心里便越愧疚··太子待他恩重如山不假,可他的的确确生出了二心。
他不能让阿宸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也不能背叛太子··兰子卿痛苦地闭了闭眼··“兰卿请起”·卫离珏扶起他,想起当年太子宫中同案共读,寒眸清波微动。
兰子卿好不容易化险为夷,又被他接下来一句清冷的话惊吓得冷汗涔涔··“听闻三皇子夙丹宸乃炀国最得宠的皇子·”·兰子卿的心猛地一跳。
却不得不迫使自己镇定下来,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调道:“殿下,夙丹宸的确是夙煌最宠爱的皇子,不过他胸无大志、不学无术,平日只知花天酒地·这样一个庸庸之辈,绝不会对我们造成任何影响。”
卫离珏转过头,寒眸定定瞧着眼前拱手低眉的清雅之人··薄唇轻启,冷冷淡淡道:“兰卿在护他”·兰子卿心口猛地一跳,“殿下误会,臣怎会维护他。
眼下大将军殷庭未除,太子夙玉未废,夙丹宸留之尚有利处·”咬了咬牙,在心里赌了一把,躬下腰身,道:“太子若实在放心不下,臣可为殿下除之·”·“不必,区区一个纨绔子,孤何惧之有。
既然兰卿留之有用,那便先留他一命·”·卫离珏神色恢复清冷,寒眸中疑虑尽消··兰子卿整个人明显松了口气,脸上却是声色不变··这件事后,兰子卿无心再留卫府,他心中余悸未散,一心只想回府抓来夙丹宸质问,便在二人一时无话的间隙提出告辞。
“且慢”·卫离珏叫住兰子卿,神色清淡地唤婢子绿绡··不一会儿,一个娇俏的绿裙女子捧着一只镂花镶玉的紫檀木盒后入内··绿绡将紫檀木盒递给兰子卿。
兰子卿疑惑地打开,只见盒中躺着一只精致的羊脂色小药瓶··清淡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此药名唤‘灵玉’,可治兰卿手上之伤·”·灵玉,天下间最好的伤药,出自神医之手,寻常人千金难求。
兰子卿心中涌来莫名滋味··“多谢太子·”·夙丹宸从国师府出来后,王府里的小厮找到他,说大学士司马礼要见他··他便去了司马府,等看望过自家外公,出来时,已是掌灯时分。
浔阳城中灯火璀璨··是时正逢夜市,商贩沿街叫卖,街上行人往来不绝,好不热闹··他从一片人烟繁华中穿过,径直来到相府··借着月光,绕过曲水梅林,一路来到书房。
奇怪的是,一向亮堂的书房此刻不见半点灯火,一眼看去,房间黑黢得吓人··难道子卿不在·夙丹宸带着疑惑走进书房··摸到灯柱旁,从灯柱底下的横木中拿出火折子,还没来得及点亮灯芯,静默的空气中忽然响起一道淡漠冰冷的声音。
“殿下舍得回来了”·夙丹宸“啊”地吓出声,手里的火折·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连忙往声音来源处看去,只见身后紫檀案边立着一道修长的人影,月光在青黛衣袍上分出明暗,容颜隐在黑暗中,看不清是何模·样。
映在月光下的青衣,散发冷冽的幽光··“子卿,原来你在这里,怎么不点灯”·夙丹宸拍了拍被他吓得砰砰直跳的心,弯下腰去捡起火折子,吹亮它后去点灯罩里的灯芯。
明媚的灯火瞬间照亮四壁··夙丹宸只往兰子卿面上瞧了一眼,便吓住了··好……好可怕的面容·兰子卿此刻面沉如水,墨眸幽光暗伏,正冰冰冷冷地瞧着他。
夙丹宸被他这样看着,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子卿怎么这样看我,我又是哪里得罪你了”·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抱住他清瘦的腰。
夙丹宸自与兰子卿交往以来,练出了一身伏低做小的本事,还没来得及弄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便先自觉地蹭着他光洁如玉的脖颈撒娇,试图减轻他的怒意··以往兰子卿不管生多大的气,被他这样搂着脖子蹭,怒气便会不自觉消下一半。
这一次,兰子卿却推开了他··在夙丹宸不解的目光中,冷冷开口,“殿下这一日,都去了哪里”·“我……我去找殷叔叔了,子卿你同意我去的。”
夙丹宸不解又委屈地说··兰子卿眯起墨眸,“除将军府,殿下可·有去过其他地方”·夙丹宸一惊,自己去看望外公的事这么快便被子卿知道了·“……还去看了外公……子卿,你因为这个生我的气吗”·难道因为自己没有告诉子卿自己去了司马府,所以子卿生气了·兰子卿看着眼前低着头一副委屈模样的蓝袍青年,墨眸里的光闪了闪。
“殿下看望司马大人乃孝义之事,臣怎会生气·”·“那你为何发这样大的怒……你这样,我心里好不安……”·声音越来越低。
兰子卿见他这副模样,紧紧抿了抿唇,声音冰冷不减,“除将军府与司马府,殿下可曾去过其他地方”·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夙丹宸一时语噎。
除了这两个地方,自己还去了国师府··既然子卿不是因为自己去找殷叔叔和看望外公生气,那便是气自己去国师府··奇怪,子卿怎么知道自己去了国师府。
夙丹宸英朗的面容变得为难起来··自己已经答应了十皇弟,不将这件事情告诉子卿……·兰子卿见他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墨眸里怒意更盛,冷着嗓子问:“殿下还打算欺瞒臣”·夙丹宸听到明显带着怒意的声音,心口一跳,不敢再隐瞒下去。
“我……我还去了国师府·”·“殿下与那国师素无交情,平白无故,为何要去寻他”·兰子卿冷着脸,一寸一寸逼近他。
夙丹宸连忙摆手解释,“你别误会,是十皇弟让我去的,他想请国师参加酒宴,又担心请不来国师,便让我代他去邀·”·兰子卿一怔··夙栖止·“我在十皇弟面前夸下海口,说一定为·他请来国师,没想到我去了国师府,磨破了嘴皮子也请不动那位国师。
请不来国师,十皇弟指不定要怎样笑话我·”·夙丹宸愁眉苦脸地自顾自说,浑然未察他身旁的兰子卿秀眉紧锁,陷入深思··“既然如此,那日在亭中,殿下为何不肯告诉臣”·夙丹宸低下头,“十皇弟不让我说,他说怕你笑话”·“荒谬”·兰子卿气得脸色铁青。
“你可知……你可知今日……”·死死咬住唇,不肯再说下去··“今日如何”·夙丹宸无辜地眨了眨桃花眼,一脸疑惑地望着他。
今日太子殿下险些便要除你·兰子卿胸口剧烈起伏,冷着脸偏到一旁,菱唇紧抿,不置一词··这样一来,夙丹宸越发疑惑不解了··“子卿,你是不是有话同我说”·沉默。
“我没有告诉你实话,你是不是生气了”·沉默··夙丹宸被他这副模样吓住,拉起他的·手,抽了抽声,小心翼翼道:“子卿,我对你说谎是我不对,我向你赔罪好不好,你别不理我,我最怕你不理我了。”
兰子卿睫羽微颤,转过头来看他,看见那双幼鹿般纯真- shi -漉的桃花眼里满是惊慌··无声地叹了口气,想对他小惩大诫,到头来,心疼的还是自己··将人拉入怀中,柔声哄道:“乖,我不生气。”
夙丹宸犹如受惊的大犬般,将头深深埋入他优美的脖颈中··兰子卿伸手揽上他的腰,由着他委屈地蹭自己的耳鬓,心下怒意缓缓散去··“殿下还敢不敢欺骗臣”·夙丹宸含着他圆润精巧的耳垂,声音低低发出,热气呵入耳道中,“再也不敢了。”
兰子卿这才勾了唇,恢复成以往柔情似水的模样,将挂在自己身上这只受惊的大犬抱得更紧了些··在夙丹宸看不见的地方,展露出忧心忡忡的容颜··今日之事,倒也给了他警醒。
倘若他日太子要对付阿宸··他该如何是好··忧心的眉目变得坚定起来,跳跃着灯火的墨眸闪过一丝冷光··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第67章 琴女似水·昨夜后, 夙丹宸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守在兰子卿身边,小心翼翼地问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去了国师府。
兰子卿淡淡睨了他一眼, 寻了个借口, 轻描淡写地带过··夙丹宸半信半疑,由于他忙着筹备三日后的酒宴, 很快便将这件事情忘之脑后··为了这次相聚的酒宴,夙丹宸没少费心思。
酒宴上的装潢摆设, 宴中的珍馐佳酿, 都由他一一敲定··那几天, 他可谓是忙得天昏地暗,有时连晚饭也顾不得与兰子卿一起吃··兰子卿瞧在眼里,心疼不已, 几次提出帮他,却都被他拒绝,喘着热气咬兰子卿的耳朵,说:“子卿放心便是。”
兰子卿见他乐在其中, 无奈地抿了抿唇,便也不再多言··很快便到了约定好的日子··这一日,酉时的天色墨蓝纯净, 天角云深处隐约冒出一弧弯月。
浔阳华灯初上,繁华似景··护城河畔灯火璀璨,人声鼎沸··放满花灯的河中央,停留着一条美轮美奂, 瞧上去雍容华贵的大船帆··这便是夙丹宸设宴之地。
待参宴的人陆陆续续到来,夙丹宸悄悄将夙栖止拉倒船尾,一脸羞赧说:“十皇弟……我、我没能请来国师·”·夙栖止似乎早已料得如此,脸色丝毫不见失望之色,“唰”地一声打开纸扇,笑道:“皇兄不必放在心上,我早该料·得,是我害皇兄白跑了一趟。”
夙丹宸忙道不妨事··话虽如此,但答应了的事情没有办到,夙丹宸始终觉得过意不去,刚想说下次一定替他请来国师,话到嘴边,猛地收住··对了,自己答应了子卿不再去国师府。
一脸歉疚地望着夙栖止··夙栖止见他这副模样,轻笑道:“皇兄再不回宴,客人可要等急了·”·夙丹宸一拍脑袋,忙拉着夙栖止回到宴上。
果然如夙栖止所说,他二人刚刚露面,便被等急了的殷庭捉住好一顿“教训”··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小宸这么久才出来,岂是待客之礼”·“小十回了浔阳,也不支会叔叔一声,叔叔白疼你了。”
夙丹宸忙向殷庭赔礼··夙栖止笑眯起细凤眼,看着眼前英姿飒爽的男子,笑道:“殷叔叔从小便疼三皇兄,哪里疼过小侄,连武功都教他却不教我 。”
殷庭跟着笑道:“小十你这倒打一耙的本事见长,哪里是叔叔我不教你,分明是你这小子变着法偷懒·”·几个人说笑着入座··早已就坐的罗明宣神色凛淡地起身,拱手不卑不亢地向夙栖止、夙丹宸二人行礼。
夙丹宸见夙栖止疑惑地盯着他,忙为他介绍道:“十皇弟,这位是殷叔叔的军师,罗明宣·”·夙栖止拿纸扇一敲脑袋,笑道:“军师大名,小王早已听闻。
寂谷岭一役,军师用兵如神,令小王心佩万分·”·按说罗明宣被人这样称赞,就算不喜与形色,也该有所表示才对,他却像被人戳到了痛脚一般,清秀的面容白了几分,不冷不热道:“在下无能,当不起‘用兵如神’四字。”
他这一句突然而然的话,令宴上三人愣了愣··“阿宣·”·殷庭知道他这样说,是还没有放下庆功宴上那位丞相的一席话··夙栖止缓缓打开纸扇,笑道:“军师何出此言。”
“军师你这样聪明的人还说自己无能,那我岂不是要找个地洞钻进去·”·夙丹宸以为他是在自谦,眨着桃花眼说笑··“殿下要找什么样的洞钻”·一道清柔含笑的声音从外传来。
夙丹宸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桃花眼里放出光彩,转过头去,果然看见广袖青袍的兰子卿,正笑吟吟地走来··“子卿,你来了·”·连忙起身去迎。
殷庭见风雅翩翩的兰相突然出现在宴上,略吃了一惊,罗明宣听见声音,脸色变得难堪起来··三人之中,只有夙栖止容色不惊,邪肆的细凤眼笑眯起来,闲闲打着纸扇。
“小宸前日说要请的贵客,莫非便是兰相·”·殷庭疑奇道··夙丹宸引兰子卿入座,听到这一句话,羞赧地红了耳根,支支吾吾了半天,道:“子卿……是我的贵客。”
这样有歧义的话,果然叫殷庭误以为夙丹宸那日所说之人,便是兰子卿··“没想到小宸竟与兰相有交情·”·殷庭笑道··兰子卿拱手见过礼后,墨眸颇有深意地扫了眼罗明宣。
罗明宣紧紧抿了抿薄唇··夙丹宸、夙栖止兄弟二人已是十足的多话之人,再加上一个恣意潇洒的殷庭,这一顿酒宴可谓是热闹非凡··“我记得十三年前,小宸你不知从哪里听来宫外街景繁芜,硬是缠着我带你出宫去看……”·“结果殷叔叔你粗心大意弄丢了我不说,还笑话我没有男子气概。”
一提起这件事,夙丹宸忍不住替自己叫屈··殷庭“哈哈”一笑··“那时小宸缩成一团,抱着膝盖坐在灯柱下哭,哪里有男子气概了。”
“竟有此事,三皇兄,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夙栖止笑看向一脸窘迫的人··“十皇弟,若不是你告诉我宫外热闹繁华,我也不会让殷叔叔带我出宫……”·也不会走丢,叫殷叔叔看见自己这么丢脸的样子。
夙丹宸鼓着腮在心里腹诽··夙栖止笑眯起细凤眼,“啪”地一声合起纸扇,拱手半真半假道:“如此说来,到是小弟的不是,小弟这厢赔礼·”·……·他三人叙旧,倒把兰子卿与罗明宣这两个“外人”丢在了一边,兰子卿勾了唇,优雅地端起一杯金樽,向旁坐唇红齿白、神色冷淡的人道:“军师,本相敬你一杯。”
罗明宣虽不喜兰子卿,但也不愿在人前失了风度,便端起酒杯回敬··“怎敢劳丞相敬酒,说起来,也该是在下敬一敬谋士之首·”·罗明宣薄唇冷冷吐出字。
兰子卿知他心病所在,淡淡一笑,道:“庆功宴上,本相一席纸上谈兵之言,军师不必介怀·军师能以区区千人大败炎疆数万之众,实令本相敬佩·”·罗明宣不料兰子卿竟能看破他心事,薄唇紧紧抿了抿。
兰子卿果非浪得虚名之辈··酒过三巡,宴上那三人都有几分微醉,·这时一个灰蓝衣袍的小厮掀帘走来,拱·手道:“殿下,琴伎已在外等候·”·夙丹宸一愣。
自己何时叫了琴伎·“三皇兄,原来你还准备了这一手……哈哈……”·夙栖止在一旁挤眉弄眼,殷庭也跟着打趣,如此一来,夙丹宸更没有解释的机会,只好将错就错,叫小厮请那位助兴的琴伎进舫。
罗明宣见了,冷着脸一言不发··兰子卿唇边勾出一弧意味不明的弧度,垂下浓密漆黑的睫羽,轻轻晃了晃金樽中的清酒··不一会儿,一个怀抱琵琶,身姿窈窕的黄裙女子莲步走来。
敛眉在珠帘前盈盈拜落,温婉的声音缓缓响起··“妾身似水拜见各位公子·”·夙栖止“啪”地一声打开纸扇,轻佻道:“抬起头来。”
那女子缓缓抬眉··抬起来的容颜虽不如花魁柳含烟那般国色天香,但胜在眉目温婉,清丽脱俗,·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叫人耳目一新··那双含情脉脉的杏眸光华流转,一颦一笑动人心扉。
“柔情似水,人如其名·”·夙栖止笑赞了一声,转向夙丹宸··“三皇兄,你从哪里寻来这么一个美人·”·夙丹宸听夙栖止这样说,不禁有几分得意,将心里的疑惑抛却,打着哈哈敷衍了过去。
琴女向众人行过礼,款款起身,退至屏风后··纤纤素手轻轻一拨,便有优美悦耳的琵琶声从屏风后传来··几个人继续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乐声过半,船舱外传来一阵骚动。
“大胆,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此地·”·“他妈的,废话少说,把人交出来”·随着吵闹声,几个络腮胡壮汉闯了进来,一脚踢倒屏风,骂骂咧咧地抓起柔弱无骨的美人。
“小贱人,看你还往哪跑”·那女子吓得花容失色,一边挣扎一边呼救··很快便涌来一群护卫,将他几人团团围住··这几个大汉都是些地痞无赖,在地方上横行霸道欺负小老百姓惯了,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时不免有些发憷。
其中一个满脸刀疤的状汉出来道:“几位爷,这贱人欠了我家少爷二百两银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公子,救救妾身……”·夙丹宸最看不惯欺凌弱小,“腾”地起身,便被夙栖止拿纸扇按住肩膀按了回去,眨着桃花眼,不解地望着他。
夙栖止懒散地拨弄着手里的纸扇,不紧不慢道:“美人儿,非是本公子见死不救,只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本公子便是想帮,也力不从心·”·闻言,殷庭也坐了回去。
至于兰子卿与罗明宣,他二人皆是不喜多管闲事之人,脸色一个塞一个得淡漠,无动于衷地在旁看戏··那群壮汉听了夙栖止这番话,脸上一阵得意,抱拳道:“多谢爷。”
便要抓琴女出船··琴女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开了束缚,扑向席宴,跪倒在殷庭脚边··“公子容禀,妾身并没有欠那恶少二百两银子,实是那恶少强占妾身不成,便污蔑陷害妾身。”
“竟有此事”·殷庭看着脚边的女子,皱眉道··船帘处凶神恶煞的大汉想扑来抓人,结果被船上的护卫制服··那温婉的琴女跪在将军脚边,在众人注视中,梨花带雨地说起自己的身世。
原来她乃楚州茶梅县人氏,几日前随阿爹来浔阳卖艺,岂料被当地有名的恶少看中,要强娶她做妾,她不从,那恶霸便指使人活活打死了她的阿爹,还污蔑她打碎了价值两百两的花瓶。
“岂有此理”·殷庭愤怒地一拍桌子··席前落在那黄裙琴女身上的目光或愤怒、或同情、或淡然……却有一道目光说不出的- yin -冷。
罗明宣- yin -沉地盯着琴女攥住将军衣角不放的纤手,·兰子卿看了眼一旁面沉如水的人,愉悦地勾了勾唇··“这位似水姑娘所说,可是实情”·殷庭沉色问被制住的大汉。
其中一个大汉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非但全盘承认,还抬出顺天府的名头,见众人明显的一愣,得意道:“怕了吧”·“顺天府府伊一身清廉,想不到竟会有·如此作恶多端的儿子。”
殷庭皱眉道··手一挥,便有护卫将大放厥词的大汉丢出了船··一众护卫跟着退下··夙丹宸见地上的女子哭得梨花带雨,一时犯了怜香惜玉的毛病,扶起她,温声·道“姑娘,你别怕。”
兰子卿看在眼里,攥紧了手里的金樽··偏偏有人火上浇油,夙栖止打着纸扇,笑道:“三哥,你不如帮人帮到底,将这位举目无亲的似水姑娘收入府中。”
夙丹宸一愣,“不是已经没事了·”·夙栖止笑道:“三哥此言差矣,这位姑娘现在是没事,我们走了之后,难保那伙人不会再找她的麻烦。”
“三哥既管了这桩闲事,不如……”拿扇子轻佻地一敲夙丹宸肩头,“便管到底吧·”·殷庭思虑片刻,认为夙栖止言之有理,笑着在一旁搭腔。
黄裙琴女目光盈盈地望他··夙丹宸偷偷看了眼兰子卿,见他挑着眉似笑非笑地回望自己,那双墨眸里却是一丝笑意也无··夙丹宸吓得一激灵,连忙松开扶琴女的手。
“我……我管不了·”·一屁股坐回,捂着耳朵将头埋在桌上··兰子卿见他这番动作,心里一阵好笑,墨眸底薄冰消融,唇边弯弯勾起。
罗明宣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两人,见此情景,不知在想些什么,细长的眉轻轻蹙起··夙丹宸不管,那便只有夙栖止与殷庭··见殷庭将目光移到自己身上,夙栖止“啪”地一声收起纸扇,笑道:“叔叔不必看小侄,小侄家有悍妻,心有余而力不足。”
殷庭奇道:“小十何时成的亲”·夙栖止但笑不语··兰子卿听出他话中所指之人,心中一沉··夙丹宸悄悄松了一只捂耳朵的手。
如今夙丹宸与夙栖止都不愿插手此事,能管得便只有殷庭将军一人··黄裙琴女跪倒在地,抓着殷庭的衣角,眸中含着泪水,求道:“妾身愿为奴为婢,伺候公子。”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殷庭正犹豫不决,罗明宣先冷冷出了声:“姑娘若是怕那伙人找姑娘的麻烦,在下可多派人手保护姑娘·”·“罗兄此言差矣,百密总有一疏,还是接进府安全些。”
罗明宣攥紧了拳,冷冷盯着翩翩打着纸扇,唇边挂着懒散笑容的人··兰子卿听了夙栖止的话,讶了一讶,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夙丹宸偷偷从桌下抬眼··见殷庭迟迟没有答应下来,琴女松了手,脸色黯淡道:“是妾身无礼,叫公子为难了·”咬了咬唇,一头撞向船柱。
幸好夙丹宸眼疾手快,及时阻止了她··“似水姑娘,你这是做什么”·琴女杏眸中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与其他日落入那恶人手中……妾身不如今日死了干净……”·夙丹宸着急地看向殷庭。
“殷叔叔……”·“叔叔当真忍心看着这美人香消玉殒”·夙栖止挑眉道··“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殷庭无奈道,“似水姑娘,便委屈你暂居寒舍。”
琴女深拜叩谢··“将军府上从未有过女眷·”·罗明宣冷冷道··“罗兄,凡事皆有例外,再说似水姑娘只是暂居将军府,你又何必再三阻扰。”
夙栖止笑道··殷庭沉吟良久,道:“阿宣不必再言·”·话已至此,罗明宣也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冷着一张唇红齿白的秀颜,- yin -冷地盯着一袭红衣衫,闲散打转纸扇的人。
酒宴经此一闹,几人也无心思喝酒,道了几句告辞,各自散去··那名名唤“似水”的琴女跟随殷庭离开前,有意无意地瞟了兰子卿一眼·兰子卿回望了她一眼,秀眉微不可查地一挑。
视线短暂相对,很快便错开,两人若无其事地擦肩而过··兰子卿转回视线后,反而将目光投向正在同夙丹宸说笑的夙栖止··压在心头的疑虑慢慢浮起。
温容进将军府一事,未免太顺··本以为少不得自己耗费唇舌,方能说动殷庭,收留温容入府··未料……·这其中最大的“功劳”,当属夙栖止。
沉眸遥望杨柳树下,慵懒地打着纸扇,笑眯起细凤眼的人··兰子卿皱眉深思··难道此人当真是无意中“推波助澜”··第68章 管好你的人·那琴女随殷庭将军回府后, 为报答将军恩情,便自觉伺候在将军左右,端茶送水, 红袖添香。
一开始, 殷庭很不习惯,忙说“这样的小事怎好劳烦姑娘·”但见她执意如此, 也便只好随她··“将军,茶·”·一双柔夷递上一盏茶。
殷庭低头喝茶的间隙, 似水瞧见不远处走来一道白影, 转了转水染的眸, “砰”地一声,“不小心”打翻茶盏··“将军恕罪·”·连忙跪地请罪。
在殷庭笑说“无妨”并扶起她时,掩了眸中暗光, “不小心”跌入将军怀中·这一幕,恰被前来寻他的罗明宣撞见··罗明宣僵在门口,望着背对自己,温声安慰琴女的殷庭, 薄唇紧紧抿了半响,最终拂袖离去。
出了将军府,直往螺子轩而去··这一日, 螺子轩中茶客寥寥,难得清闲下来··相比起轩内几位老态龙钟的茶客,隔过青竹帘,坐在阁楼花坛案边一位青衣淡雅, 正不徐不疾端茶品茗的年轻茶客,倒分外惹人注目。
罗明宣黑亮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来做什么··抿紧薄唇走过去,在青竹帘后站定··唇红齿白的面容映上青竹斑驳的- yin -影··帘内的青衣公子缓缓捋开茶叶,雅致的眉目被茶气氤氲得生了几分潋滟之姿。
“佳客既来,何不入座·”·罗明宣望着眼前淡雅出尘的人,攥紧了手里的青竹,直到手心被割得生疼,方松开青木,掀帘入内··在一身青衣的年轻公子面前落座。
兰子卿放下茶盏,看着眼前脸色青白的人,笑道:“观军师面容,似有上火之症,不如来一杯清茶,祛祛火气·”·罗明宣无心与他废话,薄唇冷启,直入主题。
“丞相到此,所为何来·”·兰子卿淡淡一笑,“奉命而来·”·罗明宣也是聪明不过的人,听他这样说,立即明白过来,磨着牙道:“妄想在下绝对不会做出任何伤害殷庭将军的事,劝你们死了这条心。”
兰子卿似乎早已料得他有此一说,雅致的眉目间透出淡淡嗤意,“军师此话,未免说得太满·”·罗明宣冷笑了一声··兰子卿倒也不恼,反而端起茶,饶有兴味地打量他。
对面唇红齿白的白袍青年,薄唇紧抿,一言不发,一双墨眸黑亮如漆··他周身流露出的傲气,强烈的叫人难以忽视··兰子卿看他,就像看见当年的自己。
当年山上孤傲冷漠的兰芷··一样的尖锐,冷漠,自负,孤傲··只不过,兰芷冷漠在骨,孤傲在神,罗明宣冷在形,傲在态··对付这样的人,不出手则罢,一旦出手,必要敲其死- xue -,一击即中·一盏香茶喝尽。
兰子卿放下见底的茶盏,笑得风轻云淡,道:“军师可知违背太子,会有什么样的下场·”·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罗明宣黑亮的瞳仁向被针扎到一般猛地一缩,冷声道:“丞相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在下亦想领教谋士之首的风采。”
顿了顿,唇边勾出一个冷笑的弧度,道:“丞相与三皇子关系如此亲密,就·不怕那位太子知晓”·隔了半响,对面传来一道低低的笑声。
笑声中的嗤意令罗明宣冷了眸··“本相原以为军师是聪明人,想不到也是如此愚不可及·”·“此话何意”·罗明宣沉色冷冷道。
兰子卿淡淡看了他一眼,墨眸底萦绕一层薄冷疏离的迷雾,“我既不在人前遮掩,自有全身而退之策,你在太子面前搬弄是非,到底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殷庭将军过得太舒服。”
罗明宣脸上青青白白一片,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的确,他空口无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兰子卿与夙丹宸“非比寻常”的关系··再说,以兰子卿的心智谋略,怎么会轻易授人以柄。
·贸然行事,只会惹祸上身··罗明宣在旁沉色不语··他与兰子卿话不投机,没一会,便提出告辞··兰子卿笑说:“军师慢走。”
罗明宣紧紧抿了抿唇,拂袖离去··刚出青竹帘,想起了什么似得,转身掀帘,遥望帘内花坛案边悠闲自若的青衣人,冷声道:“管好你的人,别再让他来将军府。”
话落,头也不回地离去··兰子卿哑然一笑··轻轻摇了摇头,将视线转向阁楼外的浔阳街··浔阳城中繁华似锦,皇城街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一排胭脂水粉摊前,一群布衣百姓乌泱泱围成一片,群情激奋,不时有叫好称赞的声音飘来··“打得好,打死他……”·“这位公子可真是为民除害呀……”·“大哥哥,谢谢你……”·没过一会儿,人群中逃窜出一个狼狈不堪、鼻青脸肿的华服公子,他身后一位人高马大,身着戎装的青年以救世主的姿态被众人顶礼膜拜,隔了许久,人群散去,那戎装青年身前只剩下一个十六、七岁,穿得破破烂烂的少年。
隔过粉摊绿柳,不知两个人具体交谈了些什么,只见少年忽然跪下对戎装青年不断磕头,最后青年扶起他,拉着他的手,离开浔阳街··兰子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墨眸深深沉沉,唇边缓缓勾出笑意。
第69章 府伊大人告状·出螺子轩后, 兰子卿顺路来到皇城街角一家百年老字号糕点铺,挑了几样夙丹宸爱吃的糕点,付过帐, 方打道回府··此时夕阳沉入云海, 将天边深深浅浅的白云映染得绯艳绚丽,令人遐迩。
兰子卿刚回到府, 便有下人前来禀告··“丞相,顺天府府伊大人到访·”·兰子卿沉吟片刻, 将手里包装精美的糕点交给小厮, 淡声嘱咐了一句送去书房, 既往厅堂而去。
半开的厅堂中,一杯热茶袅袅冒出茶香,茶香弥漫, 白瓷茶盏旁的人却全无心思喝茶,先是一脸着急地坐在紫檀椅上,最后心烦意乱,再也坐不下去, 背着手在厅堂内烦躁急虑的踱步。
“府伊大人前来,本相未曾远迎,还望见谅·”·一道淡然如水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厅堂里不断踱步的顺天府府伊听到这句话, 松了口气,拱手对门前- yin -影中长身玉立,清雅淡泊的人道:“丞相哪里话,下官不请自来, 方要叫丞相见谅才是。”
兰子卿淡淡一笑,走进去,示意他落座,自己在上座坐下··不等兰子卿冠冕堂皇地问他“有何贵干”,顺天府府伊先坐不住,起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还望丞相替下官做主。”
饶是兰子卿一惯淡泊世外,喜怒不露形色,见到五十多岁的男子跪在他面前哭得这样凄惨,不免有些惊讶··“府伊大人快快请起,你不妨先告诉本相有何冤屈之处,本相也好为你做主。”
听了兰子卿的话,府伊慢吞吞起身,擦了擦眼角浑浊的泪,哽咽着一五一十说来··原来有冤屈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儿子··依照府伊大人的说法,今日府伊公子上街,因为一件小事与一个年轻男子当众起了争执,熟料那男子理亏之下,便将府伊公子暴打了一顿。
“可怜小儿被打得鼻青脸肿,肋骨都断了两根,如今躺着床上,奄奄一息·”·府伊大人一边说,一边抬袖拭泪··兰子卿听他这一番话,想起今日在螺子轩中所见所闻,沉吟片刻,道:“府伊公子无端受人欺凌,理应讨回公道,只是这件事情恰恰是府伊大人你的职责之内,怎么反要找本相替你做主。”
“丞相有所不知,欺凌小儿的,乃是……殷庭将军帐下的副将·”·府伊颤巍巍道··“下官也曾到将军府讨要说法,谁知殷庭大将军麾下的几个部下将下官堵在府门口,他们非但不让下官见殷庭将军,还奚落下官教子无方……”·兰子卿听了,墨眸底转过一抹幽深的光,心里不知在算计些什么,脸上却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道:“竟有此事,府伊大人放心,本相一定为你讨回公道。”
“多谢丞相”·府伊大人放下心,抹着泪水离去··兰子卿目送他远去,墨眸半眯,眸中闪过一抹锋利的光··“兰相是为了府伊公子而来”·“本将军已经狠狠教训过这次闹事的部将,是本将管教无方,请兰相转告府伊大人,本将军万分愧疚,改日一定登门谢罪。”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殷庭坐在亭中,望着突然造访,却只在一旁喝茶的青衣淡雅之人,斟词酌句道··他今日从皇宫中回来,屁股还没有坐热,流木便领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进来请罪。
他这才得知,自己不在的这一日,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这群小兔崽子,人打了就打了,反正那个府伊公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还将前来讨要说法的府伊大人堵在门口,不让他进府。
这不是陷本将军于不义··殷庭在心里恨恨地腹诽··如今兰子卿前来“兴师问罪”,他也只得硬着头皮将人保下,总不能真将出生入死的兄弟交出去。
兰子卿呷了口清茶,淡淡道:“将军帐下的人将府伊公子打得奄奄一息,如今将军区区一句愧疚,未免太无诚意·”·“奄奄一息”·殷庭吃了一惊。
不对呀,小木明明说只是把人打得鼻青眼肿,看上去严重了些,实际上只是些皮外伤··好小子,竟敢骗我··“想不到府伊公子伤势如此严重,本将军这就去绑了打伤他的罪将,送去府伊大人府中,任凭其发落。”
“不要”·亭中伺立一旁的少年猛地扑了过来,跪在殷庭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裤脚··“这件事情皆由奴才而起,流木哥哥是为了帮奴才出头才会打伤那恶少,将军要绑便绑了奴才吧。”
殷庭望了兰子卿一眼,英俊的脸一沉,假模假样道:“如今兰相亲自前来问罪,本将军怎能纵容罪犯,你快让开·”·跪伏在脚边的少年非但没有让开,反而抱得更紧了。
·兰子卿知他二人在他面前“做戏”,却不戳破,挑了挑眉,配合地“演”了下去··“将军不必动怒,本相并无问罪之意。”
殷庭一听,忙说:“四六,还不谢过丞相·”·那少年聪明伶俐,一听此话,立刻松开殷庭,扭头冲兰子卿重重一磕头··“多谢丞相”·兰子卿盯着他,淡淡开口。
“本相且问你,你说流木副将是因你而伤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少年偷偷看了眼殷庭,见他点头后,方咬了咬牙,说出一番与府伊大人所说截然不同的话来。
据他所说,他叫四六,乃是浔阳城外张家村人氏,因为父母双亲不幸染病去世,所以来浔阳城中卖艺谋生,今早的时候,他不小心撞到了一位衣着光鲜亮丽的公子,他忙向公子道歉,谁知那公子却不依不饶,非说他弄脏了他的衣服,叫他赔五十两银子,他区区一个卖艺郎,平日辛苦卖艺一天,也只得三十文钱,哪里来五十两银子好赔。
他苦苦哀求,那公子非但不为所动,还要拉他去见官,危难之际,幸得流木副将出手相救,非但打跑了那位仗势欺人的公子,还将他一个孤儿带回将军府··说到这里,四六哽咽道:“丞相若要问罪,便拿小人问罪吧。”
兰子卿沉吟片刻,道:“此事本相自会着人去查,若查明你所言属实,本相非但不会问罪于流木副将,还会依法惩治那欺压百姓的府伊公子·”·“多谢丞相”·四六深深磕下头。
殷庭在一旁笑道:“兰相果然深明大义,怪不得小宸总是在我面前夸起你,哈哈……”说着,便自然而然地要去拍·兰子卿的肩膀,被他眸眼淡淡一扫,抖了抖手,尴尬地收了回来。
听殷庭提起夙丹宸,兰子卿目光柔下,看了眼天色,猜想那人去宫中请安,也该回来··稍坐了坐,便道告辞··殷庭忙说要送他··兰子卿淡淡道:“不敢劳将军相送,将军若闲暇,不妨去看一看府伊公子。”
殷庭讪讪一笑··出了凉亭后,便有小厮前来引路,兰子卿跟着小厮经过梨苑时,“不小心”碰撞到一位身穿黄裙的温婉女子··兰子卿眸中闪过一丝幽光,拱了拱手,便道赔罪。
似水转了转盈盈秋眸,素手往袖子里躲了躲,只道不妨事··一番赔礼后,兰子卿跟着小厮出府而去,似水望着那拢淡雅的青衣,捏紧了袖中多出来的白瓷小瓶··那双秋水般潋滟的眸中转过一抹不知名的光,犹自站了片刻后,离开空无一人的梨苑。
这一幕,恰落在一双幽深冷漠的眸中··第70章 殷庭被逼婚·未等兰子卿查明府伊公子被打一事的真相, 浔阳城中先发生了一件大事··虽说府伊大人在兰子卿面前痛哭流涕地诉说他儿子被打得鼻青眼肿,奄奄一息,但这其中很有夸大成分, 府伊公子被揍得鼻青眼肿是真, 奄奄一息却是耸人听闻,那仗势欺人的府伊公子在他老爹四处奔波为他讨公道时, 正翘着腿躺在床上修养。
谁知,今日一早忽然传来府伊公子身死的消息··天还没亮, 悲痛欲绝的府伊大人便赶去皇宫告御状··炀帝看着眼前痛哭流涕的老臣, 头疼地抚了抚额, “爱卿节哀。”
沉吟良久,着人前去将军府捉拿嫌犯流木··如今将军府里的副将流木已被打入牢狱··兰子卿听小厮禀完后,陷入深思, 还没有做出反应,他身边的夙丹宸先急出声。
“流木叔叔怎么会打死人,这可是杀头的罪·”·兰子卿在一旁蹙紧秀眉··府伊之子突然身亡,难道是……·直听到夙丹宸说要去皇宫求情时, 方放下心事,柔声宽慰他道:“殿下不必担心,陛下顾及府伊大人丧子之痛, 方暂时收押流木副将,待事情查清,自会放出流木副将。”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夙丹宸听了,仍有几分担忧··“可是……”·庭外急匆匆跑来一个灰蓝衣袍的小厮, “扑通”一声跪在门口,小心地抬头朝门内张望,看见夙丹宸以及他身边青衣淡雅的丞相时,连忙把头低下,“殿下,奴才可找着您了。”
夙丹宸看见自己的贴身小厮阿欢突然出现,吃了一惊,问:“你怎么来了,难道府里出事了”·“殿下,府里没有出事,是宫里传来消息,说贵妃娘娘已经回宫,命您即刻进宫。”
“母妃回宫了”·夙丹宸惊喜道··高兴地转向兰子卿,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望他,“子卿,我先进宫去给母妃请安。”
兰子卿也乐得他远离流木入狱一事,便勾了唇,眉眼带笑地点了点头··夙丹宸带着小厮阿欢离去··他走后,兰子卿唇边笑意散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来人,备轿·”·到国师府后,卫离珏负手而立在堂中,听完兰子卿的疑问,摇头道:“府伊之子并非孤谋害,此事孤亦觉蹊跷·”·兰子卿听后,陷入深思。
既不是太子,又是何人谋害府伊之子,嫁祸将军府··兰子卿蹙眉良久,忽然想起一件事··当日张浦一案,多亏张浦家亲拿来一份关键的名单,他方能顺利除去李延。
据其亲属所说,名单乃是一位黑衣男子所赠,他当日只以为是太子身旁的晏清臣,便也不曾放在心上,如今想来,确有种种疑虑之处……·兰子卿将心中疑问问出,果然得到了卫离珏的否认。
兰子卿想起太子说过,晏清臣正在地方办事,沉吟良久,拱手道:“敢问太子,晏清臣究竟所办何事”·卫离珏阖了阖寒眸,清美的容颜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愫。
“孤命他前往地方找寻王妹·”·兰子卿一惊··“公主尚在人世”·当年夙煌兵变篡位时,年仅三岁的离宫公主正在一位皇叔府上做客,当时情况紧急,太子根本来不及去皇叔府中救出公主。
这件事情,也成了太子多年来的心病··“孤数月前得到消息,当年夙煌兵变时,王叔已经趁乱逃出,如此一来,王妹很有可能尚在人世·”·卫离珏沉色道。
兰子卿望着眼前一身寒衣胜雪的人,心里涌来难以言说的滋味··卫离珏阖眸默然片刻,复道:“孤不日·将往天下城,殷庭一事全权交由兰卿·”·兰子卿低眉,拱手道:“臣定不负所托。”
流木副将被抓后,殷庭将军不顾军师罗明宣的劝阻,第一时间赶进宫求情··御书房房门紧闭,不知里面的人在说些什么··只知半柱香后,房内突然传来一阵争执声,守门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竖耳去听,隐约听见“小离”、“误会”等字眼,·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茶盏摔落在地的声音。
光听这动静,可以想见书房里面的帝王,是何等怒火滔天··小太监惊吓地缩了缩脖颈··殷庭将军到底说了些什么,惹得圣上这样生气··过了一会,一脸茶水,额上破了个口子·的殷庭将军沉默地走出来。
隔着对岸枯黄的杨柳,刚刚回宫的梨贵妃望着御书房中走出的高大身影,捏紧手里的点心盒,一向狡黠的星眸变得难以言说的复杂··殷庭哥哥真的回来了··殷庭将军与炀帝在御书房中发生争执一事很快不胫而走,众大臣在炀帝看不见听不见的地方猜测纷纷。
而此时,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其他心思的炀帝突然造访将军府··开门的四六一面引微服私访的帝王来到书房,一面说将军去了螺子轩,还没有回来,请他在此小候。
奉上清茶后,拱手道:“小的先行告退·”·炀帝颔首··四六出门后,余光扫了眼房内的人,轻微地“哼”了一声,眸中闪过古怪的光芒。
这一幕,恰落在阑干后面一身黄裙的女子眼中··温容见他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轻轻蹙起黛眉··沉思片刻,施展开轻功,轻轻巧巧地落·在屋顶上,揭开一片灰瓦,往房内瞧去。
待她瞧清书房里的人时,清丽的眉目间掠过惊色··夙煌怎么会来··再去瞧,只见房中百无聊赖的帝王曲指一下一下敲击桌上的金属摆设,后不知被什么吸引住目光,来到书案前,随手翻了翻。
温容顺着目光看去,看见案上是一些书画··她想起将军对丹青颇有兴致,偶尔她端茶进书房时,瞧见将军正在提笔作画··至于殷庭将军到底画了些什么,却是不得而知,因为将军的画,从不让外人看到。
……一向不示人的画怎么会明摆在书案上··她瞧见炀帝翻着翻着,突然脸色大变,鹰眸- yin -沉地盯着其中一副长画,冷峻的面容因为极大的怒意而变得扭曲。
好奇地去瞧,已经被他的背影挡住了视线··过了一会,房间里的人带着画,怒容满面地离去··“你是说张四六”·兰子卿站在庭中月季前,他身旁站着一位头戴黄色斗笠,看不清模样只瞧见身段窈窕的黄裙女子。
女子温婉担忧的声音从斗笠内传来··“此人行踪鬼祟,不可不查·”·兰子卿听完温容的话,沉吟许久,点头道:“此人,我会着人去查。”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戴斗笠的女子沉默片刻,压下声音,低低道:“兰相,罗明宣在查我·”·兰子卿拨了拨白月季的花叶,清雅的眉目间透出嗤意,“由他去查,他又能查到什么。”
茶梅县中本就有一女子名唤似水,随父亲来浔阳卖艺,后被府伊之子看中,生生打死了她的父亲,逼她入府作妾··他不过是给了那走投无路的女子一百两银子,令她离开浔阳。
而后,太子府中的温容便成了“似水”··他给得便是“真相”,罗明宣又能查出什么··兰子卿墨眸中掠过一抹冷意··戴斗笠的女子由衷钦佩道:“丞相高明”·报完信后,黄裙女子没有多留,欠了欠身,离开相府。
流木副将失手杀害府伊之子一案,不日后交由大理寺审理··开案时,罗明宣带着一个白胡子老头,前去为流木辩护··此案经三堂会审,最终主审官大理寺卿在罗明宣凿凿言辞前,判定流木无罪释放,府伊之子乃是中毒身亡,并非死于流木副将拳下。
原来是府伊公子自己吃错了东西,不慎中毒,又因未及时救治,才导致毒发身亡··至于流木副将当街殴打府伊之子,也是事出有因,实在府伊公子欺人在先,故盼定流木无罪释放。
出了大理寺,神清气爽的流木感激地去拍罗明宣的肩头··“好兄弟,今日多亏了你·”·罗明宣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爽朗的一掌,神色敛淡道:“不必客气。”
同时心里轻轻松了口气··流木无罪释放,将军可放心矣··而此时,在将军府等候消息的殷庭突然被一道圣旨召进宫中··殷庭刚进入御书房,便被飞来的某物砸了个正着,他以为炀帝还在为前几日的争执生气,便笑道:“莫非陛下还在生臣的气”·炀帝满眼- yin -色,沉声道:“你自己看。”
殷庭见他这样动怒,心里奇怪起来,弯身捡起画像··上好的画纸上栩栩立着一位身穿白衣,手执经卷的公子,那公子眉目如画,容色之美无人能及,周身自持文人尔雅之态又兼王孙贵胄之息。
极是玉树兰芝,清贵高洁之姿··这样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墨眸里却栖息着尘世温柔的光芒,目光似水的注视前方··殷庭呆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藏前朝逆贼的画像”·炀帝鹰眸中- she -出- yin -蛰的光。
“陛下,臣……”·殷庭干涩地动了动唇,却说不出一句辩解之词··这幅画,的确出自他手··当年他身为武将,却对丹青起了兴致,不知惹来兄弟多少笑话,唯有小离……肯鼓励他,他也答应了小离,日后学成,一定为他画一幅肖像。
谁知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炀帝见案下高大英俊的人沉默不语,鹰眸缩了缩,冷嘲地“哼”了一声,说:“你到现在还对他念念不忘,怎么,忘不了他的滋味”·殷庭像被尖针扎到般,心里猛地刺痛。
“不当年的事情真的是误会……”·“住口”·“我真的不知道那晚怎么会和小离躺在一张床上……”·“朕叫你住口”炀帝怒容满面,已经是怒极模样,咬牙切齿道:“你还想去边关再守十年不成”·殷庭猛地顿住,口舌发苦地厉害,攥紧了手里的画,低下头颓然道:“原来这么多年来,陛下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抬起头来望上方面沉如水的帝王,“陛下便是因为这件事,要夺小离的江山吗·”·炀帝满目- yin -鸷,恨声道“当年朕对他一片真心,没想到他非但背叛朕,还要娶司马梨婠为妻!”·“所以陛下便先下手为强,强占阿婠。”·殷庭面容苦涩道,“阿婠被你用来报复小离,何其无辜。”·炀帝冷笑了一声,“无辜这么多年来,朕待她不薄。”
殷庭痛苦地攥紧了手里的画,沉默了半响,忽然跪下身,低哑道:“臣自请戍守边疆,还望陛下成全·”·“准奏·”·在殷庭起身准备告辞时,炀帝眯起鹰眸,冷声道:“男儿当成家立业,殷爱卿若为国而罔顾终身大事,岂非叫朕心存愧疚。”
殷庭望着昔日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步步紧逼的帝王,心里像煎黄连般苦涩,默然半响,哑了嗓子道:“多谢陛下关怀,臣当选良人择日成亲·”·炀帝这才脸色有所好转,挥手,“下去吧。”
“臣告退·”·殷庭行礼退下··刚出御书房,便在对岸杨柳树下遇见一位宫装打扮的宫女,那宫女自称是贵妃娘娘身边的贴身婢女,言道贵妃娘娘有请。
殷庭怔了怔,跟着宫女来到宸霞宫··那宫女引他入宫后,道:“将军小候·”·领着宫内一干婢女退下··殷庭望着富丽堂皇的宸霞宫,心里百般滋味,英俊的面容上充斥难以言说的复杂。
“……殷庭哥哥·”·殷庭浑身一僵··司马梨婠咬唇在纱帐后站了半响,缓缓走出,来到殷庭身后,见他始终不肯回头,苦涩道:“如今殷庭哥哥不肯再看婠儿一眼了吗?”·殷庭怔怔地回头,望着眼前华贵的宫装妇人,喉咙中像堵了一团棉花般干涩,在那双依旧清澈纯净的星眸注视下,艰难地拱手道:“臣殷庭见过贵妃娘娘。”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司马梨婠面容一苦,“殷庭哥哥一定要与婠儿这般生分?”·玉手去扶,却被殷庭躲开··“君臣有别”·司马梨婠落寞地收回手,星眸黯淡道:“想当年你、我、煌哥哥、镜哥哥是最要好的四个人。”
当年他们四人身份不同,- xing -情不同,却机缘巧合下凑在一起,度过了一段最纯真美好的年少岁月··司马梨婠由于在四人中年纪最小が又是女子,更是被生- xing -温柔的离帝当成亲妹妹一般疼爱。
殷庭听她这样说,不免回忆起当年一些情景,眼光闪烁不定··当年的司马梨婠天真烂漫,灵动狡黠得惹人怜爱,他便是一头栽进,无法自拔,后来才会做出伤害小离的事……·叹了口气,道:“当年若非你以死相逼,我又怎会随陛下起兵谋反。”
司马梨婠低下头,咬着唇道:“殷庭哥哥,你怪我吗”·殷庭摇头··“阿婠,我不怪你,只是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想不通。”殷庭的面容变得疑惑起来,“当年我明明是受你之邀赏月饮酒,为何醒来时却和小离躺在同一张床上”·第71章 罗明宣告白·司马梨婠脸色一白, 心虚地别过脸。
殷庭见她这副模样,脸色一变··“是……是你”·嗓子颤抖地厉害··司马梨婠低下头,躲过那道震惊的视线, 泪水不断地往下掉, 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她这副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殷庭脑中“嗡”地一声炸开惊雷, 痛心疾首地看她,愤怒而又失望地说:“阿婠, 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我……”·星眸蓄满了泪水。
“小离把你当亲妹妹一样疼, 你这样做怎么对得起他”·司马梨婠再也忍不住, “扑通”一声跪倒在殷庭脚边,放声痛哭··“殷庭哥哥,你打我骂我吧是我对不起镜哥哥, 这些年来我一直活在愧疚中,我真的……真的好痛苦……”·殷庭极其复杂地看着地上掩面痛哭的女子,胸腔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般闷痛,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结艰难地蠕动半响, 哑着嗓子,只道:“为……为什么”·司马梨婠将唇咬了又咬,红着眼睛, 用一种飞蛾扑火般哀伤的语调,轻轻说:“我……我喜欢煌哥哥,我真的很喜欢他……可那时他眼里根本没有我。”
殷庭忍住痛意,咬牙道:“所以你便用这种方法来拆散小离和陛下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毁了我们四个人……”·“殷庭哥哥……是婠儿错了……”·地上的女子已经泣不成声。
殷庭见她这副模样, 心里亦不好受,想·上前扶她,又猛地顿住,痛心而又落寞地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沉默了许久,痛苦地闭上眼睛··“贵妃娘娘……好自为之吧……”·司马梨婠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目光里满是苦涩。·*·罗明宣办完流木一事后,便快马加鞭回到将军府,希望第一时间告诉将军流木副将无罪释放的消息。
谁知他到了将军府,府里的小厮说将军被圣上召入宫,并不在府内··恰巧这时螺子轩传来消息,说请他过去一趟··他便去了螺子轩··等他出螺子轩,回到将军府时,天色已经降下。
·下马时,罗明宣一面将马鞭交给小厮一面问道:“将军可曾回府·”·“回军师,将军已经回府·”·那小厮犹豫了片刻,又说:“将军似乎心情不佳,从宫中回来后,便独自一个人在梨苑中喝酒,从傍晚时分一直喝到现在。”
罗明宣沉吟片刻,问:“可是因为流木副将的事”·小厮摇头,“将军已经知道流木副将无罪释放的消息,应当不会再为此伤神。”
罗明宣点了点头,说完一句下去吧,便往梨苑方向走去··来到枝杈光秃横斜的梨苑,果然瞧见那英俊不凡的男子坐在苑中半明半暗的灯影下,寂寥地独饮独酌。
脚边滚满了横七竖八的空酒坛··罗明宣皱了皱眉,走过去,在殷庭对面落座··殷庭听到动静,抬起醉醺醺的面容,醉眼婆娑中看见一张唇红齿白的面容。
“阿……阿宣……你来了……来陪我喝酒·”·“将军,你有心事”·殷庭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我怎么会有心事……哈哈哈……是喜·事……”·他笑得恣意畅快,眼角竟有泪花笑出,英俊的面容映在梨苑半明半暗的灯影之下,又是说不出得黯淡落寞。
罗明宣见他这样一副放浪形骸的模样,心里一紧,忧色道:“将军,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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