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撩完想跑? by 月下桂花酒(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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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撩完想跑? by 月下桂花酒(下)(4)
·两个人话别到最后,司马礼沧桑地看着眼前这个他付出了一辈子心血的外孙,老眼一酸,压了压泪花,道:“宸儿,你心思单纯,从前有外公照看你,今后你要好好照顾你自己,千万不要轻信他·人。”
夙丹宸哭着点了点头··司马礼拿出灰色的手帕擦了擦眼角浑浊的泪水,又道:“兰相这个人冷酷狠辣,心思深不可测,你能远便远着他,千万不要惹恼了他。”
夙丹宸知道外公对子卿偏见已深,为了让他安心,便点了头,接着嗓音沙哑道:“外公,你为什么一定要辞官不可,你不要母妃了吗,不要宸儿了吗·”·司马礼重重叹了口气。
他又何尝想要告老辞官··他在朝堂培养党羽,辛苦努力了一辈子,便是为了让自己的孙儿有朝一日能登上皇位·一旦辞官,这一切没有了,宸儿也再无可能当上帝王。
可是,若他不肯辞官,司马九族便要人头落地··那日开审之前,兰子卿特意来重狱探监,挑明替司马九族洗刷罪名的唯一条件便是他辞官告老··这些话司马礼自然没有同夙丹宸说,临行前仔细叮嘱他好好照顾梨贵妃后,这才身形苍苍地上了马车。
夙丹宸目送那辆马车离去,已经哭成了泪人··回相府后,一头扎进兰子卿怀里,肩膀颤抖得厉害··兰子卿搂紧了人,见他这样伤心,心里跟着不好受。
只是如今形势越来越严峻,太子复国在即,司马大人必是太子下一个目标,唯有他辞官还乡,方能躲过一劫··阿宸,你如何明白我种种良苦用心··第101章 尽欢·司马礼辞官后, 夙丹宸虽然伤心不已,但在兰子卿的安慰下很快便振作起来。
·白日里他忙着照顾日渐病重的梨贵妃,晚上则回到相府, 为兰子卿做羹熬汤, 调养身体··自晁太师被诛,晁氏一族流放关外, 司马一族失去司马礼这一根支柱,成了乌合之众, 成不了什么气候后, 曾经权倾一时的两大家族轰然倒下。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两大家族倒下, 炀国朝廷瞬间成了一盘散沙,正经历前所未有的动荡,一些资历稍老些的官员趁机笼络人心, 培养势力,而一些年轻官员心里各有算盘,为谋一己之私,将本就复杂动荡的局面搅得越发乌烟瘴气。
而在这次变故中, 被贬戍边关的九皇子夙九兮和原本不被看好的十皇子夙栖止反倒成为了众大臣心里推崇的储君之选··尤其以九皇子呼声最高··虽说司马一族已是没落,但俗话说得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三皇子如若成为储君,除了让司马一族死灰复燃,东山再起,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没有半点好处, 太子亦然。
而九皇子的母亲原是娆国不受宠的公主,在炀国无依无靠·十皇子更不用提,先母良嫔出身卑贱,本是一名浣衣婢,得了帝王一夕之欢后,便被抛之脑后,若非她有幸生下皇子,只怕早已淹没在后宫佳丽中。
他二人皆处于弱势,朝堂上并没有人大力扶持他们,背后也无家族势力,他日他们之中无论哪一个人登基称帝,必定会对当日尽心辅佐的大臣感恩戴德·雪中送炭永远好过锦上添花。
至于为什么九皇子比十皇子呼声高,九皇子好歹手握兵权,与娆国也有几分干系,十皇子却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一个,既无兵权又无外戚,且生- xing -风流不得炀帝宠爱,辅佐他称帝……难度系数委实太大。
百官们算盘一个比一个打得精,兰子卿却是忙得昏天黑地··炀帝去了围场打猎,太子名为监国,实际上对朝堂上的事不闻不问,淡泊世外··朝堂上墙头高的奏折统统堆积在丞相兰子卿的案头,他白日要应对络绎不绝的大臣,晚上则披衣埋首三尺书案。
夙丹宸因为梨贵妃的缘故,自己也是身心疲惫,但兰子卿每每哄他先去睡时,他却是说什么也不肯答应,从背后紧紧搂住他,好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不那么劳累··偶尔夙丹宸困极,脑袋轻轻枕在兰子卿肩头,鼻息间发出匀长的呼吸声,双手始终紧紧搂着他的腰。
身后是那人温暖宽厚的胸膛··灯火明媚下,兰子卿目光柔软,心里填满了柔情蜜意··如此过了数日,兰子卿终于摆平了那些大臣,书案前的奏折也越来越少。
夙丹宸由于梨贵妃病情稳定,身体一日一日好转,人也轻松开心了不少,不用再整日里往皇宫跑··两个人都清闲下来后,便打算外出游舟泛湖,好好轻松轻松··临行前,宫里突然传来消息,炀帝在围场遭遇埋伏,身受重伤,昏迷不醒,身旁伺候的人已经连夜护送他回宫。
埋伏的刺客跑了几个,抓回来十几个,全部押入大牢,重刑逼问幕后主使者··听说那一伙刺客乃是前朝余孽派来的人··夙丹宸对这些纠葛一无所知,他听完后,俊颜立刻变得着急起来,连兰子卿明显的一怔都忽视了。
突然发现这样的变故,游舟泛湖自然是去不成了,他担忧地和兰子卿说过一声后,立刻带着小厮往皇宫赶去··兰子卿站在原地,忧心忡忡··他倒不是担忧炀帝,而是担心刺杀炀帝的刺客当真是离宫人。
兰子卿眉目一凛··绝不可能··如今时机尚未成熟,太子绝不会打草惊蛇··可若不是太子殿下,又是哪一个离宫人派去的刺客··正百思不得其解,忽闻小厮阿三传来通禀。
“丞相,国师有请·”·兰子卿脸色微变··太子回来了··*·“晏清臣,你不要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有能耐你给我出来”·“我当日救你一命,连你的心上人我都救了,你就这样报答我”·“你当我半钩月是好欺负的吗,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给我滚出来”·兰子卿刚刚下轿,耳边便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叫骂声,秀眉微微蹙起,抬头一看,卫府前站了一个妖媚的红衣公子,正叉腰状似泼妇般当街叫骂。
原来是一位故人··半钩月与晏清臣之前的恩怨,兰子卿心里自然清楚,勾了唇上前,笑道:“半公子,你这是在做什么·”·半钩月没有想到兰子卿会突然冒出,耳根可疑的红了红,妖媚的容颜上却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我还不是被晏清臣那个混蛋给逼得,他要是不躲着我,我又怎么会出此下策·”·兰子卿笑道:“晏兄一向不喜他人死缠烂打,半公子这样做,即便真的叫出了他,只怕也是得不偿失。”
半钩月容颜挫败下来,“我知道,可他总躲着不肯见我,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突然灵光一闪,漂亮的琥珀瞳仁直勾勾地盯着兰子卿,笑眯眯地说,“他们都说你是最聪明的人,那你一定比我有办法,你要是肯帮我这个忙,我半钩月一定会报答你的。”
兰子卿哭笑不得,正不知如何回答时,忽然传来一声“吱呀”声,卫府大门洞开,一个一身黑衣,腰佩玄剑的俊美公子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在半钩月惊喜的目光中,来到他二人身边,冷冷淡淡地和兰子卿打了声招呼,看也不看半钩月一眼,冷若冰霜地离去。
半钩月倒也不恼,妖媚的容颜顿时恢复了光彩,吵吵闹闹地跟在他身旁离去··兰子卿目睹这一切,笑着摇了摇头··这时,卫府里走出来一个绿裙女子,红着眼睛向他见了一礼,“兰相,太子正在厅堂等候。”
嗓音里带着明显哭过的沙哑··兰子卿将她这副模样看在眼里,心里一沉,涌来不好的念头,片刻也不再耽误,跟着她走入府内··绕过假山秀水,穿过梨林小径,来到厅堂,兰子卿被眼前一幕震惊。
那一身绛红衣衫的邪美公子殷勤地围在太子身边,近乎讨好般地为太子端茶送水,捏肩捶背,行为举止说不出的亲昵·令人生奇的是,太子只是清冷地睨了他一眼,绝尘的眉目间无波无澜,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夙栖止看见兰子卿进来,丝毫没有惊讶,邪肆的长眉颇为玩味地挑了挑,轻笑着打了一声招呼:“兰相·”·兰子卿心中一惊,表面上却声色不动,拱手道:“臣参见十殿下,原不知十殿下也在这里。”
·眉目闪过一阵复杂··他明为炀国丞相,私下来往国师府邸实在惹人怀疑,太子却不在十皇子面前避嫌,究竟是何打算··太子与十皇子之间……·兰子卿呼吸一窒,惊得后背冷汗直冒,不敢再想下去。
上方传来一声压抑地咳嗽声··兰子卿循声望去,发现卫离珏竟咳出了一大口鲜血·他这时才发现太子不对劲的地方,脸色苍白如雪,几乎没有半分血色,仿佛生了一场大病一般,整个人竟比当日在徐州还要虚弱消瘦几分。
想起绿绡哭红了眼睛,兰子卿不由得心中一沉,难道自己走后,太子又遭遇了什么不测·看着夙栖止紧张地围在太子身边,兰子卿蹙眉三思之后,道:“国师……可要保重身体。”
不知卫离珏在同夙栖止说了些什么,夙栖止将一旁的药递给他后,在他耳边咬了几句话,直起身子往外走去··经过兰子卿身边时,依旧是那副风流轻佻的模样,细凤眼里藏了一分深意,笑道:“兰相,小王先走一步。”
勾了勾唇,往外走去··他二人如此亲昵行为看得兰子卿惊魂不定,等夙栖止走远后,兰子卿看着上坐不紧不慢喝药的白衣人,仔细措词了一番,迟疑道:“太子殿下,十皇子他……”·上方传来一道清冷如水的声音。
“一切如兰卿心中所想·”·兰子卿见太子亲口承认,惊得说不出话来,卫离珏看着他这副模样,放下药碗,那双渊深冰冷的寒眸里划过一分暗色,优美的薄唇轻轻开口,道:“兰卿走后,徐州发生了许多事。”
清美绝伦的容颜更苍白了一分,紧紧抿了抿唇后,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道:“世事难料,不提也罢·”·顿了顿,又道:“此人孤自有分寸,不会影响大计。”
兰子卿听他这样说,自然不敢再多问下去,转而道:“夙煌遇刺之事,不知殿下可有耳闻·”·卫离珏点了点头,素来清冷的眸眼波光暗动,“孤召唤兰卿正为此事。
刺客乃是皇叔派去的人,孤也是不久之前方得以与皇叔重逢,且得知这么多年来皇叔一直在暗中筹谋刺杀夙煌·”·兰子卿听后,心里的谜团总算解开,颔首道:“原来如此。”
想起当日与太子一番话,又道:“既然殿下与恭亲王得以重逢,那公主殿下……”·卫离珏叹了口气,“王叔逃出宫后,便将王妹交由一家农户抚养,时隔经年,如今连他也不知王妹身在何处。”
兰子卿知道公主流落在外,一直是太子心中的痛,暗自惋叹了一声,不失分寸地劝慰几句后,正色道:“那几个被抓住的刺客,殿下打算如何”·闻言,卫离珏幽深如水的寒眸里闪过一抹暗光。
从怀中摸出一块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的玉佩,递给兰子卿,同时清冷疏淡的声音缓缓响起··“兰卿可认得这块玉佩”·兰子卿心里疑惑起来,接过来仔细瞧了瞧,这是一块羊脂色的和田玉佩,玉佩上以工匠炉火纯青的技艺镌刻了一个“玉”字。
兰子卿只瞧了一眼,便变了脸色··炀国每位皇子出生,都会得到刻有自己名字的和田玉佩,阿宸那一块是“宸”字,这一块上面是一个“玉”,其主分明便是……炀国太子夙玉·“敢问殿下,这块玉佩是从何而来”·卫离珏见他如此反应,寒眸眯了起来,“兰卿认得这块玉佩”·“啊——不”·兰子卿下意识地失口否认,见卫离珏一双寒眸探究地盯着自己,心下一凛。
定了定心神,镇定自若道:“臣不得认得·”·他倒并非有意隐瞒,只是第一时间失口否认,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顺着话说了下去··好在卫离珏并没有多问,只是说起他是如何得到这块玉佩。
原来刺杀炀帝的那伙刺客被抓入狱后,卫离珏便已经派人前去营救,昨日他派去的人传来消息,说那伙刺客早一步被一个蒙面人救走,他们到时,大牢前只留下这块玉佩,应该是那个蒙面人不小心掉落下来的。
兰子卿沉吟片刻,墨眸里划过一抹幽深难测的光,拱手道:“殿下,可否将这块玉佩交予臣,容臣带回府仔细查看·”·卫离珏颔首··说完这一件事后,卫离珏忽然提及画像的事情,眸光闪了闪,只道画像还需几日,兰子卿道诺,跟着提出告辞。
绿绡送他出府··出了厅堂,来到假山池水旁,兰子卿忍不住向她打听太子与十皇子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绿绡两眼通红,眸中大滴大滴地落下泪,哭着说:“殿下他自请两百惩戒棒,受刑后又在思过崖下跪了整整三日。”
兰子卿惊得脸色大变··太子手下的人犯了错,惩戒是常有的事情,但思过崖却是所有人心里的噩梦,若非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等闲不会动用思过崖··那是因为思过崖下长年聚集着一群吸血乌鸦·受罚到思过崖的人会被人提前点了- xue -道,全身动弹不得地扔下崖底,任由吸血乌鸦一点一点啄食自己的血肉·那种钻心噬骨的疼痛,无止无休的绝望,令人好比身处地狱。
每每罚去思过崖,哪怕只是呆上一个时辰,也是九死一生··太子他……·兰子卿心里咯噔一声,如灌了铁一般沉重··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难怪太子伤得这样厉害。
“太子这样做……是为了十皇子”·兰子卿嗓音抑制不住地发颤··绿绡深深看了兰子卿一眼,哽咽了一声,隐晦地说:“兰相,你可知世上有一种毒,名唤‘尽欢’。”
兰子卿大惊,僵在原地··人生得意须尽欢··尽欢,世上最烈的- chun -药··中了‘尽欢’的人,要么与人合欢,要么七窍流血而死。
第102章 太子妃白蘋·月朗星稀··夙丹宸踏着月色来到相府··他在炀帝病床前照顾了一天, 等到炀帝醒来,太医告诉他炀帝并没有什么大碍后,他方松了口气, 毕恭毕敬地行礼告辞。
·回相府时, 隔过满庭梅花,见书房内兰子卿支颚坐在灯烛旁, 手里捧了一卷经书,似在出神··兰子卿自持一股文人雅态, 尤其是在灯影下捧书静读时, 更衬得他眉目雅致, 风光霁月。
夙丹宸在庭外一呆,随即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放轻了脚步走进去··刚刚走到案前, 听到动静的兰子卿回过神来,放下手里的书,在明媚灯影中笑盈盈地望他,墨眸里水光潋滟, 柔声道:“回来了。”
灯影落入眸底,迷离似水,动人至极··夙丹宸瞧得呼吸一窒, 老毛病又犯了起来,痴呆呆地说:“子卿,你真好看·”·兰子卿不觉莞尔,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 叹了口气般,道:“臣将而立,哪里及得上殿下年轻俊秀,只盼日后殿下不要嫌弃才是。”
这个人到底比他小了足足八岁,待日后自己容颜老去,他却是风华正茂··兰子卿墨眸一喑··夙丹宸见他这副模样,难道一次猜出了他的心思,半跪在他腿边,扬起一张英气逼人的面容,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捧在自己胸前,眨着亮晶晶的桃花眼,说:“子卿,你总是想得太多,难道我夙丹宸是只贪图美色的人吗,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啊,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
“殿下……”·在兰子卿感动而又柔软的目光中,夙丹宸起身双手搂住他莹白如玉的脖颈,脑袋枕在兰子卿的胸膛上,闷闷地说:“这么多年来你一个人一定吃了很多苦,我只恨自己没能早生八年,没能早一点遇见你,照顾你。”
兰子卿墨眸里涌来一片水雾,胸口里又热又麻,柔软得一塌糊涂,伸手将人紧紧圈在怀里,如同圈了一只大犬一般,低头在他耳边,沙哑地说:“得以遇见殿下,是臣三生有幸。”
夙丹宸白皙的俊颜透出一抹红色,咬着他精致圆润的耳垂,灼热的气息呵入他的耳道,低低哑哑地喃:“我也是·”·心爱的人就在怀里,世间最大的幸福莫怪于此。
兰子卿被灯火染得迷离似水的墨眸痴爱地望着他,贴近他英朗的面容,青莲幽雅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嗓音沙哑了几分,道:“殿下,我想要你·”·夙丹宸对上那张如描似画的容颜,心里砰砰乱跳,耳根红得厉害。
其实夙丹宸自己也有些心猿意马,自从上次之后,朝廷发生了太多事,兰子卿忙着处理各种各样的奏折,夙丹宸又忙着照顾他的母妃,两人一到晚上都疲惫地睡去,哪里有心思考虑其他。
再说他不再介意男子之后,对这种事,反而有难以启齿的期盼··他想念子卿的身体··想念子卿美好的滋味··周遭的气氛变得暧昧起来,夙丹宸脸红心跳地抱起兰子卿,往床塌走去。
夙丹宸对床笫之事虽是生疏,但那次之后,至少知道该怎么和男子- jiao -欢··此时两个人衣衫半褪,夙丹宸紧紧搂住兰子卿的脖子,身体交.缠在一起,吻得火热。
空气中不时发出- yín -.靡的啧啧声··夙丹宸难耐而又温柔地进入时,兰子卿忍不住仰头发出一声低吟,手里抓紧了他如墨的发丝,随着身上这个人越来越失控的贯穿,喘息声变得急促,修长如玉的大腿紧紧缠着夙丹宸紧实有力的腰,墨眸里水雾蒙蒙,逐渐失了清明。
“啊……阿宸……慢一点……”·抱紧了埋在他胸前的脑袋,墨眸里喑哑- shi -润,欲.海沉沦··只有这个人。
只有这个人,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张开腿,雌伏在他身下··心里一片柔情蜜意,满足而又炽热··……·第二天夙丹宸醒来时,身旁不见兰子卿的踪影,身下的床铺被褥已经换新,柔软而又干净,幽幽散发着青莲的淡香。
床头整齐叠放着他的衣物,一旁飘着玫瑰花的木盆里袅袅冒着热气,桌子上还放了一碗热腾腾的饭,饭旁边是四道精致小菜加一道乳白色的渔汤,饭碗下还压着一张字条。
夙丹宸拿起字条,只见上面写着一行柔劲漂亮的墨字··臣离府片刻,即归··夙丹宸拿着字条,呆了片刻,心里又感动又温暖··而此时的兰子卿,身着紫金官袍,踩在太子府里精致的红毯上,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臣兰子卿见过太子殿下·”·上方先传来一声轻咳,紧接着响起一道淡泊却不失温尔的声音,如同春水在冰雪里潺潺流动··“兰卿登门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说话的人,一身淡黄蟒袍,袖口处针脚绵密的龙纹昭显他身份尊贵非凡,头戴璎珠冠,温润尔雅的容颜因为久病而略显苍白··此人,正是炀国太子夙玉。
虽贵为太子,却淡泊名利,好周礼,喜乐府,不为炀帝所喜··兰子卿盯着夙玉温润如玉的容颜,恍惚了片刻··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实在太像了。
无论容貌神态,还是举止好恶……都太像了··太像当年那个玉树兰芝,清贵高洁的帝王··只是离帝比夙玉多了一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兰子卿心中一叹··难怪夙煌不喜太子夙玉··“臣是特意前来归还太子之物·”·夙玉用淡黄色的锦帕掩唇轻咳了一声,方淡色道:“不知兰卿所指何物。”
兰子卿拿出玉佩,呈给一旁的内侍,由内侍转交给夙玉后,方道:“臣日前在外捡到这一块玉佩,想来是太子之物,今日特意前来归还·”·归还玉佩是假,真实目的自然是借着这一块玉佩,来太子府里查一查那个蒙面人的踪迹。
夙玉摩挲着手里的玉佩,云淡不惊的容颜微微起了变化,疑惑道:“这的确是孤的玉佩,可是孤已将它送给蘋儿,怎么会在兰卿手里……”·身后忽然传进来一道清丽温婉的声音。
“臣妾一时不慎丢失玉佩,还望殿下赎罪·”·门口婷婷走来一位容颜绝美的白衣女子,手里端着玉盘,巧笑倩兮地来到夙玉身旁,将玉盘上的药碗递给他,满目柔情。
来人正是太子妃,白颦··她本是太子府上的一名侍女,后来不知怎的与太子相爱,一向孝顺有加,温文尔雅的太子夙玉更为她上奏求婚,在炀帝震怒中也丝毫不退半步。
·连皇后提出的折中之法,迎娶那女子成为侧妃也不肯答应,非要明媒正娶,迎为太子妃··后来炀帝拗不过他,只好点头答应··两人成亲后琴瑟和鸣,伉俪情深,倒也·成为浔阳街头巷尾一段佳话。
夙玉听她这样说,一句苛责也没有,只是宠爱地笑了笑,果然如外界所传,太子与太子妃伉俪情深··白颦服侍夙玉喝完药后,接着转头望向下方一身紫金官袍的人,星眸里暗光流转,道:“多谢兰相送还玉佩。”
举手投足间,贵气天成··兰子卿望着上方娉婷立着的白衣女子,被她与卫离珏肖似的容颜惊住,直到白颦轻轻笑了一声,方缓过神来,拱手道:“此乃臣的本分。”
心中波澜迭起··炀国太子妃为何长得如此相似太子··既然玉佩的主人是太子妃白颦,莫非她·便是之前在牢中救人的蒙面人·她为何要这样做。
心中隐隐约约浮出一个念头··难道她便是公主殿下·兰子卿蹙眉深思间,又听得白颦笑道:“这块玉佩丢失许久,想不到今日得以重见,本宫可要好好赏赐你。”
丢失许久·兰子卿秀眉蹙得更深,谢绝了太子妃的好意后,待不了片刻,便提出告辞··出人意料的是,太子妃提出送他,说是答谢他寻回玉佩。
快出府门时,兰子卿望着前方柔弱绝美的白衣女子,试探般道:“近日前朝逆贼作孽不断,太子妃娘娘可要小心·”·白颦笑道:“兰相不必担忧,太子府有重兵把守,前朝逆贼若敢前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兰子卿见她脸色如常,心中疑雾重重,将话说得更明白了几分:“刺杀圣上的逆贼已被人从牢中救走,想必那伙前朝逆贼背后另有高人相助·”·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眼前绝美的女子,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这时两人已走到府门外,白颦停了下来,目光停在前方,轻轻道:“谁来做这天下之主又有何妨,重要的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他还是走不出来·”·白蘋轻轻叹了口气,那张绝美的容颜转眼间恢复如常,笑道:“妇道人家不懂国事,胡言乱语,叫兰相见笑。”
兰子卿拱手道:“太子妃娘娘境界之高令人敬佩,若是那伙前朝逆贼有娘娘这般觉悟,也便不会惹出这样多的事端·”·白颦笑了笑,只道:“兰相慢走。”
兰子卿上马车前,转头望进府的白衣女子,秀眉紧锁··难道真的是他猜错了·第103章 离国公主·兰子卿在相府门前下马车时, 府里的小厮来报,说府上来了一位客人。
兰子卿问他来者何人,阿三摇了摇头, 只道是位面生的公子··“不过听他的口气好像跟兰相您很熟似得, 奴才便请他在揽月亭等候·”·兰子卿沉吟片刻,抬脚跨入门槛时, 道:“殿下现在何处。”
阿三回道:“三殿下进宫去了·”·兰子卿点了点头,这才往揽月亭走去··梅花林里漫天飞花, 一袭红衣掩映在如云似锦的梅花林中, 显得分外妖治。
那红衣公子见兰子卿走来, 妖媚的容颜勾出一抹笑意,道:“想不到兰相府上藏了这样美的景色·”·兰子卿勾了唇,走过去在他对面落座, 道:“半公子特意登门,只怕不是为了赏景这样简单。”
半钩月漂亮的琥珀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笑道:“明人不说暗话,我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想向你请教如何才能得到一个人的心·”·兰子卿唇角抽了抽,没想到他真的跑来问自己这个。
他纵使有天大的本事,又如何让一个不喜欢他的人转而喜欢上他·刚想婉拒, 心思一转,墨眸里闪过一抹精光,笑道:“半公子对在下有赠书之恩,半公子有事, 在下自不推辞。
不过……”故意拖长了调子,在半钩月着急的神情中,慢悠悠道:“在下也有一事想向半公子请教·”·“什么事你快说啊”··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半钩月急忙道。
兰子卿勾了勾唇,墨眸沉了下来,道:“芳之草的毒该如何破解·”·“这……”·半钩月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嗫喏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兰子卿淡淡一笑,道:“在下自有缘故,还望半公子赐教·”·半钩月犹豫了片刻,小声道:“不是我不告诉你,芳之草的毒根本就没有破解之法,不如你换一个问题”·兰子卿没有说话,一双墨眸幽幽暗暗地看着他。
半钩月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像是豁出去了一般深深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书籍··“这本书是我从师父房里偷出来的禁.书,里面记载了天下间所有的巫毒之术,包括南疆蛊术。
天下万物相生相克,也许上面记载的某一种毒术可以破解芳之草的毒·”极度不舍地递给兰子卿,跟着道:“不过我翻遍了整本书也没有找到破解之法,所以你也不用抱太大的期望。”
兰子卿接过书籍,唇边勾出感激的笑意,道:“多谢·”·“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如何才能得到一个人的心了吧·”·半钩月漂亮的琥珀眼珠晶晶发亮,期待般紧紧盯着兰子卿。
兰子卿轻轻笑了一声,“这有何难·”·朝半钩月优雅地勾了勾手指,半钩月起身走了过去,弯下腰··不知兰子卿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半钩月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霎是好看,最后耳根通红,像是突然害羞起来别别捏捏地问:“这个办法真的可以让我得到他的心”·兰子卿曲指敲了敲石案,唇边透出几缕高深莫测的笑意,淡笑道:“不妨一试。”
“好,我听你的·”·半钩月咬了咬牙,风风火火地往外面冲去··那一袭红衣在梅林间快速移动,犹如一团艳丽耀眼的火焰··兰子卿望着那道红影远去,摇头笑了笑,拿上书籍离开揽月亭。
*·炀帝醒来后得知那伙刺客被人救走,大为震怒,下令全城严巡搜捕,宁可抓错绝不放过··所有进出城门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的盘问、搜查··浔阳城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紧张起来,百姓人心惶惶。
与此同时,一直在暗中韬光养晦的离宫太子卫离珏开始有了行动··“杀了夙玉·”·高坐在上的卫离珏一身白衣,雪色优美的薄唇凌厉地吐字,寒眸里冷光凛冽,尽是杀意。
堂下跪着的三个黑衣人得令后,像一阵黑风般在原地消失··兰子卿望着太子冰冷绝尘的面容,心中沉了又沉··夙玉一死,炀国必将掀起一番争位的腥风血雨。
太子便是要利用各股势力龙争虎斗,进一步削弱炀国的实力,从而给予致命一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若没有绝对的实力,是绝不会轻易出手··如今太子已然出手,想来是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复国在即啊··兰子卿心下深深一叹··虽然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临,但是真正来临时,他反而心情沉重,丝毫开心不起来··连一向不善于察言观色的夙丹宸都明显感受到了他的不对劲,将人紧紧搂在怀里,蹭了蹭他细腻光滑的脖颈,桃花眼担忧地望着他,关切地问:“子卿,你怎么了”·兰子卿摇了摇头,在摇曳的明媚灯烛中伸手轻抚上夙丹宸英朗的面容,望着他的目光柔软而又爱怜,轻轻地说:“殿下,无论发生什么事,臣绝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如玉容颜说不出的郑重··夙丹宸温驯地贴着他微凉的掌心,英眉不解地皱了起来,眨了眨幼鹿般晶亮无辜的桃花眼,道:“子卿,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事,那也是我保护你呀·”·兰子卿听他这样说,心里又涩又暖,不再开口,只靠在他温暖宽厚的胸膛上··这个人的怀抱温暖得几乎要融化了他的心。
兰子卿将人更搂紧了一分··夜雨敲窗,梅花零落,窗外水天一色··几日后,兰子卿去卫府商议事宜,依旧是绿绡迎他入府,经过一处梨花林时,停下脚步,神色复杂地望向梨林,道:“太子正在梨林会客,请兰相在厅堂小候。”
兰子卿点了点头,心中虽然生疑,却也不曾多问,只望了一眼梨林,便跟着绿绡去了厅堂··隆冬腊月,梨林里洁白的梨花却开得分外灿烂,比梅花还要娇艳几分,显得清艳而又妖异。
漫天梨花,如云似雪··虚幻得好似蓬莱仙境··梨林深处隐隐传来清丽温婉的女声··容貌绝美的白衣女子坐在梨树下,目光盈盈地望对面同样一身白衣,清美绝尘的男子。
二人容貌,竟有七分相似··那白衣男子眉目复杂地注视她,苍白优美的薄唇紧紧抿着··隔了许久后,白衣女子放下手中白玉酒杯,似叹了口气般,轻轻唤了一声。
“王兄·”·第104章 风云迭起·兰子卿在卫府厅堂里坐了半响, 喝完一盏香茶,方见卫离珏沉步走来,那张清美绝尘的容颜沉如寒水, 神色极为难看。
兰子卿见他这副模样, 心里好不惊诧··起身拱手道:“太子殿下·”·卫离珏在兰子卿前方站定,白衣沉如寒雪, 整个人被- yin -影笼罩,沉默了许久之后, 忽然开口道:“传孤旨意, 撤回太子府里所有的刺客。”
声音清冷中透出一分疲惫··兰子卿眉睫一跳, 看着眼前白衣墨发的人,不确信般低低道:“殿下的意思是放弃刺杀……炀国太子夙玉”·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不错。”
上方传来的声音透着不容反对的坚定··兰子卿蹙起秀眉,心中涌来浓浓的不解··太子殿下突然下令撤回刺客, 这是怎么一回事·虽不知卫离珏这样做的用意,但兰子卿身为离宫谋臣,该劝得还是要劝。
正了正色,拱手道:“殿下, 眼下炀国风云迭起,朝廷混乱不堪,正是殿下趁机出手的大好时机·若错过今朝, 待他日炀国平息霍乱,殿下再要起兵,便是难上加难。”
拱手深深作了一揖,“还望太子殿下三思·”·卫离珏背脊一僵, 容颜陷在- yin -影里,久久不曾开口··上方半响沉默··就在兰子卿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上方传来一道疲惫而又深沉的叹息。
那叹息有如潜龙低吟般沉重,听得兰子卿心中一跳··卫离珏背对兰子卿,负手而立,苍白优美的薄唇缓缓而动,道:“兰卿所言,孤何尝不明白·”·他远比任何人都要明白。
苦心经营十余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刻··深深闭了闭寒眸··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便要狠下心来··耳边恍然响起梨花林里那道凄厉的哀求声··他是我的夫君啊·心徒然一悸。
拳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清美的容颜陷入浓浓的痛苦之中,隔了许久,深深无力道:“不必再说,孤心意已决·”·兰子卿眉目一凛,只好告诺退下··卫府外覆盖了一片白茫茫的大雪,大雪地里停留着青黛轿辇,出乎兰子卿意外的是,青黛轿辇旁还停靠了一辆尊贵富雅的马车。
马车旁婷婷立着一位身姿窈窕,背对于他的白衣女子,那女子听得动静,转过身来,容颜隐在藏青色的斗篷里,颇是神秘··兰子卿正起疑,那白衣女子已解下斗篷,露出一张娇嫩绝美的丽容。
那女子在兰子卿惊诧的目光,轻轻抿了抿朱唇,道:“兰卿·”·兰子卿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拱手行礼,“臣兰子卿见过太子妃娘娘·”·按下心中波涛骇浪,目光紧紧盯着眼前淡然自若的白衣女子,拿捏着分寸,道:“太子妃娘娘可是来拜访国师”·白颦没有回答,眸光波动,轻轻叹息了一声后,却道:“当年夙煌兵变之时,本宫不过三岁稚童,兰卿不记得本宫也是常情。”
兰子卿闻言大惊,墨眸里光芒变幻激烈,深深吸了口气后,喉咙里发出微颤的声音··“公主殿下……”·*·三日后,太子夙玉突发暴病,薨。
太子妃白颦殉情而亡··虽说太子夙玉生来多病,身体羸弱,但经由药物长期调理,病情也慢慢控制下来,怎么会在短短几日间突然暴病而亡,实在有些蹊跷··兰子卿听到消息时,连忙赶去卫府。
厅堂中,只见卫离珏近乎狼狈的跌坐在满是茶瓷碎片的地面,脸上血色尽失,嘴里咳出一大串鲜血,苍白冰冷的手捂着沾满鲜血的胸口,·寒眸里暴怒肆虐,腾起前所未有的杀意。
堂下跪满了一圈的人··空气紧张到了极点··山雨欲来之势··兰子卿心里重重一跳,在晏清臣身旁跪下··“查查出凶手,孤要将他挫骨扬灰,碎尸万段”·卫离珏手捂胸膛前沾满鲜血的白衣,清美的容颜- yin -鸷而又森冷,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从牙关里迸出,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苍白冰冷的手收得“咯咯”直响,手背上青筋暴跳··堂下所有跪着的人无不胆战心惊,其中一人小声嗫喏道:“殿下,炀国太子死后不久,属下便在他房里发现了这个……也许是凶手不小心落下的。”
一条精致的红绳剑穗经过他的手,呈给卫离珏··兰子卿不由得脸色微变··这剑穗……不正是半钩月强要去的那一条··一旁的晏清臣紧紧盯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剑穗,抿紧了薄唇,面沉如水。
卫离珏自然也认出了这条剑穗··寒眸猛地一缩,眸底戾气森森,杀机尽现··“杀了他·”·伴随冷酷无情的声音,剑穗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的弧线,如狂风扫落叶般瑟瑟丢弃在一身黑衣的俊美男子膝边。
晏清臣浑身一僵,伸手捡起时手腕竟微微发颤··冷若冰霜的俊美容颜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握紧了手中的红绳剑穗,半响后,无力而又挫败地松开··“……是”·太子夙玉死后,一连痛失两子的皇后娘娘悲伤过度,一病不起,不久后病重而亡。
令人奇怪的是,一向不喜夙玉的炀帝听得这个消息后,竟一夜间苍老了许多,病倒在床··要知道备受炀帝宠爱的十五皇子身亡时,炀帝虽悲伤难过,但也不曾到了病倒床榻的地步。
甚至下令,以帝王的规格厚葬夙玉,与太子妃白颦同葬一墓··如此行为,令百官们私下议论纷纷,难道太子才是圣上最在乎的儿子·夙丹宸因为大皇兄夙玉以及大皇嫂白颦的死伤心不已,抱着兰子卿不知道哭了多少次,后来听说皇后娘娘悲伤多度而亡,炀帝又病得厉害,他只能忍住悲痛,强打精神,赶去皇宫在炀帝病床前侍奉。
兰子卿终日在卫府与相府之间往返,幸亏夙丹宸每天一大早便往皇宫里赶,夜深才归,因此并没有发现兰子卿惹人怀疑的行踪··这一日,夕阳西沉,兰子卿从卫府中出来,徒步走回相府。
繁华似景的浔阳街上人流如织,百姓在茶余饭后交头接耳,流言蜚语不绝于耳··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你听说了吗,韩府被灭了·”·说话的人见身旁的人一阵不解,补充道:“就是浔阳第一商家,韩家。”
“原来你说得是韩家,我老早就知道了,自从韩家大少神秘失踪,韩家就不行了·韩家小公子又是个不中用的·”·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道:“小弟我可是得到了内部消息,韩家早就被他们府上的那个管家给掏空了,啧啧,那可是足以敌国的财富啊。”
啧了两声后,说话的那个人又道:“听说之前韩家小公子不知因为什么事情和那个管家闹得特别厉害,还当众羞辱过他,韩府被灭,我看啊那个管家脱不了干系。”
一个人发出一声惊叹··两个人越说越起劲,干脆往一家酒馆走去··那两人的对话显然一字不落地落入兰子卿耳中,兰子卿站在熙熙攘攘的街上,暖橘色的夕光映照在那张如玉容颜上,越显得他神色叹惋。
当初他也曾打过韩府的主意,希望借助他们富可敌国的财富,助太子一臂之力··想不到最后,韩府会落得如此下场··叹息般往前走了两步,倏地停下脚步,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墨眸紧眯了起来,神色变化不定。
韩府在此时被灭,难道只是一个巧合·夙玉在此时暴病身亡,难道只是一个巧合·当日那神秘的黑衣人送来关键的名单,难道也只是一个巧合·种种一切的巧合,叠加在一起,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 yin -谋。
兰子卿自己便是最善用- yin -谋诡计的人,心思不知比常人敏锐多少,他蹙眉沉思良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走得每一步路都好似在一双幕后黑手的- cao -纵之下进行。
好像有一张看不见的天罗地网,网住了他,太子,乃至是所有人··更可怕的是,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张网的存在··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背后,存在一个将他们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 cao -纵者·兰子卿倒吸了一口冷气,背脊骨一阵发寒。
第105章 主子的身份·兰子卿怀着沉重的心思回到相府时, 夙丹宸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灯台旁,看见他走来,桃花眼瞬间变得晶亮起来, 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双手搂住他的腰,将人圈在怀里, 亲昵地说:“子卿,你去了哪里, 怎么现在才回来。”
兰子卿收起凌乱的思绪, 笑盈盈地望着他, 笑道:“是殿下今日回来得太早了·”·“父皇的身体好了许多,所以我就回来了·”·牵起他的手往书案走去,落座后夙丹宸不知从哪里捧出一盅金丝燕窝, 外加一只青瓷碗,一边盛燕窝,一边道:“我今日回来的早,便熬了一盅燕窝, 子卿你这几日劳心劳力,人都消瘦了许·多,可要好好得补一补。”
说话间, 一碗袅袅冒着热气的金丝燕窝递到兰子卿手里··青色的瓷碗更衬得碗中黄澄澄的金丝燕窝糯滑滋润,晶莹剔透··兰子卿幽深的墨眸里暗芒闪烁,柔软成水,莹白修长的手缓缓搅动碗中稠密的金丝燕窝, 鼻尖萦来清香,柔声道:“多谢殿下。”
夙丹宸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一口一口优雅地喝着燕窝汤,嘴里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低着头什么也没有说··兰子卿是何等玲珑心思,见他这副模样,轻轻搁下手里的青瓷碗,柔声道:“殿下想说什么,只管说便是。”
夙丹宸扬起英朗的面容,见兰子卿脉脉柔情地注视自己,心里鼓起勇气,嗫喏了片刻,终于说了出来:“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十皇弟他邀我明日去……寻欢楼喝酒……”·声音越来越低。
兰子卿眯起墨眸,“殿下答应了”·夙丹宸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殿下不是答应过臣再不去烟花之地·”·夙丹宸听到他明显冷下来的声音,心里一跳,急忙解释道:“本来我是拒绝的,可是十皇弟说我不去的话,就是不给他面子……子卿,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最怕你这个样子了。”
将兰子卿的手紧紧抓在手里,- shi -润无辜的桃花眼委屈地望着他,小声道:“你别生气,你不喜欢的话,我不去便是·”·话虽如此,亮晶晶的桃花眼明显黯淡下来,在灯影下低下头,像极一只情绪低落的大犬。
兰子卿将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无声叹了口气,神色缓和下来,伸手轻轻捏起他的下巴,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也罢,他明日也有一件要紧事要做。
兰子卿不知想到了什么,墨眸在灯火映照下变得幽深莫测··他话语刚落,耳边便传来欢呼声··“子卿,你最好了”·夙丹宸原本黯淡的桃花眼瞬间迸发出光彩,欢欣雀跃地扑入兰子卿怀中,脑袋亲热地蹭着他脖颈上细腻的肌肤。
这副模样,和摇着尾巴向主人撒娇的大犬有什么区别·兰子卿伸手搂紧他的腰,唇边莞尔一笑,几乎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将尾巴藏了起来··夙丹宸蹭够了之后,从他怀里起来,接着从书案上捧起温热的金丝燕窝,眨着一双兴奋纯良的桃花眼,讨好似得递给兰子卿。
兰子卿接过青瓷碗,无奈而又宠溺地捏了捏他的脸颊,笑道:“难怪今日殿下这样殷勤·”·夙丹宸在他戏谑地注视下,俊脸红了红,小声道:“子卿取笑我,你明明知道我熬燕窝根本不是因为十皇弟。”
兰子卿自然知道,但此刻听他亲口说出,心里不免一阵发热,目光更柔软几分··“臣明白·”·夙丹宸被他炙热的视线盯着浑身不自在,红着脸指了指他手里的青瓷碗,低低道:“再不喝,燕窝要冷了。”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兰子卿被他这副可爱的模样撩拨得心尖发痒,几口便喝完了燕窝汤,放下碗,拉过人吻上那张柔软丰润的唇··“唔……”·唇齿相依。
明媚的灯火在墙上勾勒出两道重叠在一起的黑影,缠绵且温馨··*·翌日,夙丹宸去了寻欢楼,兰子卿则在浔阳码头送别一位意想不到的故人··寒冬腊月,江面上白雾骤起,一片茫茫无际。
停留在江边的草蓬小船在雾中摇摇晃晃,若隐若现··兰子卿身披青黛斗篷,站在岸边,目光远眺前方一望无际的大江,身后是一片衰败枯黄的野草··他身旁是一位身披黑色斗篷的女子,那女子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一头乌黑亮丽的墨发挽成简单的朝云髻,·那女子的容颜被黑色面纱遮住,光看背影,可想是位窈窕佳人。
寒风乱得二人衣袍呜咽作响··兰子卿远眺前方茫茫大江,墨眸里暗光变化不定,过了片刻,菱唇动了动,轻轻道:“含烟姑娘,本相便送你到这里·”·那裹着一身黑裙,面覆黑纱的女子,不正是死而复生的花魁娘子,柳含烟。
闻言,柳含烟深深一拜,满含感激道:“妾身多谢兰相救命之恩·”·声音虽不似从前柔媚,但比起当日浓烟熏坏后的嘶哑,不知好听多少··原来兰子卿送去毒酒前,已经暗中调过包,送去的并非是真正见血封喉的毒酒。
依当日情形,若是第二个人送去毒酒,柳含烟必死无疑,兰子卿正是为了救她一命,才揽下这件事··至于兰子卿为什么要救她··柳含烟望着眼前淡雅出尘的青衣人,不禁想起了自己刚刚从昏迷中醒来时的情形。
她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岂料还有重新睁开眼睛的一刻,当她看见坐在床前的兰相时,心里说不出的惊讶,直到兰相将调换毒酒的真相告诉她··她听完后,第一个反应便是兰相为什么要救她。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时兰子卿淡漠的回答··你若因此而死,殿下便再也忘不了你,我怎么会给你这个机会··她听到时的震惊与骨寒至今残留心间··那时才知这个人看似淡泊柔和的外表下,藏着怎样可怕的深情。
兰相对殿下的深情,她远远不及··柳含烟目光一黯··不管怎么说,兰相都是她的救命恩人,如今她对他只有感激之情··更不要说,兰相还替她医治好了脸上的伤。
柳含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前方忽传来一道淡泊的声音··“含烟姑娘,你脸上的伤再过半月便可痊愈,期间切不可中断本相开给你的药·”·柳含烟感激地应了一声,咬了咬樱唇,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道:“兰相对妾身有再造之恩,有一件事情妾身一定要在临走前说出来,不然妾身这一辈子也不会安心。”
兰子卿挑了挑秀眉,淡淡道:“含烟姑娘请说·”·柳含延绞紧了手里的绢帕··“当日在寻欢楼中,殿下与妾身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原来那一日夙丹宸中了春.药,意识模糊地吻了柳含烟后,后来不知怎的突然清醒过来,嘴里一边喊着兰子卿的名字,一边喃喃地说他不能做对不起子卿的事,他身上热得厉害,最后没有办法之·下,竟拿起一旁的花瓶,往自己脑袋砸去,花瓶砸得粉碎,额头上砸出一脑门的鲜血,他也随之昏死过去。
这就是为什么日后兰子卿去牢里看他时,发现他脑袋上除了被炀帝砸出一个包,还有另外一个肿起来的大包··柳含烟被他那副模样吓了一跳,正不知如何是好,外面忽然火光大作,寻欢楼里莫名起了一场大火。
除了夙丹宸中春.药那件事,柳含烟出于私心没有提,其他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兰子卿··兰子卿听后眸光波动剧烈,迸发出一阵光彩,拱手道:“多谢含烟姑娘相告。”
解下随身玉佩,递给她··“孟州郡守曾承过本相的情·日后你若有为难之处,只管拿着玉佩前去寻他·”·花含烟接过玉佩,朝兰子卿深深福拜。
满脸感激道:“多谢兰相·”·“含烟姑娘,保重·”·兰子卿送别柳含烟,回到相府时,府里的小厮来报,说国师差人送来一幅画。
这幅画正是当日在徐州时,兰子卿请卫离珏画的那一副··浔阳发现了这么多事,本以为太子殿下早就忘记了这件事,没想到他还记得··兰子卿忙道:“画在何处。”
“在书房·”·灰青衣袍的小厮拱手道··兰子卿点了点头,正要去书房,忽听得身后响起一道低哑的女声··回头一看,立在门口的女子黑衣黑发,不正是柳含烟。
“含烟姑娘”·兰子卿显然没料到她会去而复返,惊讶地看着她,·柳含烟走过来,郑重其事地看着他,道:“妾身走得急,竟有一件要紧事忘记告诉兰相。”
咬了咬樱唇,将一直压在心里的疑云说了出来··“妾身怀疑寻欢楼中那次大火是楼里的鸨娘故意放的……有一次妾身去找她时,无意间听到她在房内和另外一个黑衣人说些什么,鸨娘还唤他主子,还说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恭喜主子大位可期。”
兰子卿脸色一变,忙道:“你可知那黑衣人是谁”·柳含烟摇摇头,“妾身曾透出窗纸偷偷往里面看,发现那个黑衣人脸上戴了一张银色面具,根本看不清模样。”
“不过妾身在鸨娘房间里捡到了这个,妾身可以肯定,这个东西绝对不是鸨娘的·”·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说话间,那双柔荑递上一块羊脂色的玉佩。
玉佩上镌刻了一个“栖”字··十皇子,夙栖止··兰子卿不由得脸色大变,近乎惊慌地吩咐小厮将画像取来··小厮拿来画像后,兰子卿一把夺过,“哗啦”一声粗暴地打开。
画上的女子提篮而笑,眉目温婉,秋目间竟生了一双迥异常人的金瞳··画中女子,正是夙栖止的生母,良嫔·原来是他··原来一切都是他在背后捣鬼。
十皇弟约我去寻欢楼喝酒,我怎好不去··兰子卿脸色霎时惨白下来,拿着画像的手剧烈发抖,眼前阵阵发黑,只觉天旋地转,几乎站也站不稳··他大意了,他太大意了!·“殿下……殿下”·“兰相,你怎么了”·柳含烟不解地望着身旁突然变了脸色的人,她还没有反应过来,那道青影已经像一阵急风般冲出府门。
第106章 天下城城主·“十皇弟, 这些日子你到哪里去了·”·夙丹宸看着眼前一身绛红衣衫的人,道··夙栖止勾了唇,动手斟满一杯酒, “哗啦”的流水声缓缓响起。
“不过是游历山水, 三王兄,小弟敬你一杯·”·说话间, 将倒满酒的酒杯递给他··酒杯中水光粼粼,清波荡漾··夙栖止看着他接过酒杯, 细凤眼里闪过一抹暗光。
夙丹宸正要喝时, “砰”地一声巨响, 房门被人一脚踢开,两个人齐齐看去,只见一个脸色煞白的青衣人闯了进来, 他似乎刚刚经历一场剧烈运动,发丝微乱,额发间全是细腻的汗珠。
夙丹宸见他这样一副狼狈的模样,脸上好不惊讶··“子卿”·夙栖止像是早已料得一般, 波澜不惊,甚至勾着邪魅的笑意,看兰子卿沉色一步一步走来。
兰子卿见夙丹宸安然无恙, 整个人像是松了口气般松懈下来·来到酒桌前,漆黑幽深的墨眸看着夙丹宸,道:“臣有话与十殿下说,还望殿下行个方便·”·夙丹宸心里奇怪起来, 有什么话是他不能听得·但见兰子卿凝重地盯着自己,便点了点头,同夙栖止打了个招呼后,往厢外走去,临走前,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夙栖止慵懒地支着下颚,懒散地看着已经坐下来的人,唇角往上勾了勾,笑道:“兰相这样急忙赶来,莫非是怕小王毒害三王兄·”·兰子卿紧紧盯着他,没有开口。
夙栖止挑了挑邪肆的眉,端起他桌前的酒,也便是夙丹宸没来得及喝下去的那一杯,仰头一饮而尽··优雅地转了转已空的酒杯,细凤眼里碎光流转,笑道:“如此,兰相可信了小王的清白。”
晨光从窗户里照入,将他那张邪美的容颜映照得更妖气了几分··窗外白雪茫茫,风光无限··兰子卿深深吸了口气,随后平静地看着他,冷冷道:“十殿下,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
夙栖止仿佛听不懂他说的话一般,懒散地“哦”了一声,不紧不慢道:“兰相此话何意·”·“不必再装模作样,天下城城主。”
兰子卿面无表情地说:“想不到我们所有人都被你玩弄在股掌之中·”·对面的人“哈哈”大笑起来,拍手道:“兰相果然厉害,小王佩服。”
兰子卿眯起墨眸,菱唇冷冷吐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十殿下深藏不露,才真正令人佩服·”·对于兰子卿一番冷嘲热讽的话,夙栖止丝毫不以为然,垂眸不紧不慢地喝酒,唇边始终挂着邪肆的笑意。
兰子卿见他无动于衷,漆黑的瞳仁猛地一缩,冷冷道:“你不怕我将这一切告诉太子殿下”·夙栖止饮尽杯中的酒后,这才抬眸看他,慵懒地玩转酒杯,云淡风轻道:“小王奉劝兰相打消这个念头,否则,我那三皇兄可就不知何时步了大皇兄的后尘。”
闻言,兰子卿不由得脸色一变··“太子夙玉果然是你害死的·”·“没想到你竟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放过”·夙栖止轻轻笑了一声,脸上连一分愧疚也没有,仿佛他只是捏死了一只蚂蚁一般。
“我留他今日,已经是顾念手足之情·”·兰子卿被他这一番冷酷无情的话惊得后背直冒冷汗··“天下城城主,果然如传言那般冷血残暴。”
听到兰子卿冷漠的指责,夙栖止“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嘲弄地望着眼前面沉如水的人,似嘲非嘲道:“若是旁人这样指责也便罢了,这一句话从兰相嘴里吐出,未免可笑。
你兰子卿又是什么良善之辈·”唇边嘲弄越深,懒懒散散地说“兰相莫非是忘了我那十五皇弟是如何死得·”·兰子卿如针扎到一般,浑身僵住。
“三皇兄若是知道兰相你为了得到他,害死了他最疼爱的十五皇弟,不知会是何等模样·”·夙栖止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拍手“哈哈”大笑起来。
“小王到真想见到这美妙的场面·”·兰子卿胸膛剧烈起伏,努力控制住情绪,平静而又冰冷地开口,“你不将这件事情说出来,我也在太子面前替你保密,如何。”
夙栖止摇了摇头,在兰子卿幽暗冰冷的目光中,轻笑道:“小王想请兰相帮个小忙,兰相若肯答应,小王向你保证,非但不会伤害三皇兄一根毫毛,而且永远不会向他吐露十五皇弟死去的真相。”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你说·”·兰子卿冷冷道··夙栖止收起那副轻佻的模样,眸光沉了沉,正色道:“卫离珏的兵马屯在何处。”
兰子卿倏地变了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几分··“你问这个做什么”·墨眸紧紧盯住他··夙栖止从鼻息间发出一声冷哼,那双细凤眼里霎时腾起戾气。
“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这个道理兰相难道不知·”·兰子卿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下情绪激烈异常,咬牙切齿道:“你根本就是利用太子白白替你做嫁衣你这样做,怎么对得起太子对你的一往情深”·夙栖止脸色飞快地变了变,冷下声来道,“不劳兰相费心。”
细凤眼半眯起来,镇了镇气息,恢复成以往轻佻的模样,懒懒散散地睨了他一眼,笑说:“小王绝不强人所难,兰相若是想通了,尽管来找小王·”·兰子卿冷哼。
出寻欢楼后,兰子卿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抬头望- yin -沉沉的天空,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果然不久后,浔阳城内再次发生一件大事··太子死后,炀帝病重,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被贬戍边关的九皇子夙九兮连夜班师回朝,还带来一个身份神秘的异族人··所有听到消息的人中,唯有夙丹宸高兴不已,立刻赶去九王府··他满怀期待地穿过九王府里的绿荫小径,隔过重重树影,只听得一道如玉石相击般优雅清磁的声音。
“原不知炀国风景如此秀丽,真真是我孤陋寡闻·”·这声音听在耳里,只觉陌生··夙丹宸正觉疑惑,忽然想起夙九兮带回来一个异族人的传言。
绕出婆娑树影,果然看见不远处一站一坐两位公子,坐着的公子眉目- yin -柔,正是夙丹宸的九皇弟,夙九兮··而夙九兮身旁站着的那位陌生公子,身穿一袭皎洁的月白长袍,长得极为清俊,周身似萦绕看不见的贵胄之气,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优雅衿贵。
连夙九兮这个正宗的皇室贵族,在他面前,都失色不少··那陌生的公子显然注意到了他,唇边端着一抹春风拂面般和煦临风的微笑,道:“小兮,来了一位客人。”
夙九兮闻言看去,狭长的眸眯了起来,殷红的唇动了动,不带丝毫感情地唤了一声“三皇兄·”·夙丹宸眉目一喜,连忙上前来到他身边,桃花眼由于兴奋而变得晶晶发亮。
“九皇弟,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太好了”·“我还怕你回不来,私底下不知道担心了多少回,现在你终于回来了,我不知道有多高兴。”
相比起夙丹宸的兴奋激动,夙九兮只不冷不热地“恩”了一声··夙丹宸知道他这位九皇弟从小便- xing -情古怪,孤僻冷漠,不喜欢与他们这些兄弟来往,因此并没有将他冷淡的态度放在心上,干干笑了一声后,转而将注意放·在一旁微笑地看着自己的公子身上。
那公子见夙丹宸望着自己,唇边笑意越深,优雅地作了一揖,笑道:“在下觅寻,参见三殿下·”·夙丹宸忙道免礼··“他们说九皇弟身边带来一个异族人,原来便是你。”
觅寻看了一眼一旁的夙九兮,不知想到了什么,浅灰色的眸柔下几分··“在下娆国人氏,原是一介落魄书生,幸得九殿下赏识,提携在下为随军军师。”
“原来如此·”夙丹宸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般又道:“你谈吐不凡,倒真不像落魄的书生·”·觅寻轻笑出声··夙九兮见他二人一问一答,相处甚洽,墨眸里飞过一抹寒光,殷红色的薄唇冷冷开口,“王弟刚刚回府,诸事不周,只怕怠慢了王兄。”
夙丹宸虽然迟钝,但也听出来他这明显的“逐客令”,桃花眼里不免掠过几分受伤,道:“九皇弟你刚刚回来,一定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我改日再来看你。”
说罢,转身离去··觅寻看着那道远去的蓝影,唇角往上勾了勾,闲散地笑道:“你这位三皇兄到是有趣得很·”·夙九兮的目光- yin -冷下来,冷冷地说:“怎么,你对他有兴趣”·觅寻本是随口一说,被他这样一堵,浅灰色的眸黯了黯,压低了嗓音,低缓而又玩味地说:“若是有那你还想再打断一次我的腿”·“你”·狭长的眸里风暴骤起。
觅寻见他容颜- yin -沉下来,连忙上前将人搂入怀中,咬着他精致如玉的耳垂,低低道:“从前都是我不好,可如今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再说我都为你死过一次,难道你还不肯相信我吗”·一面说,一面伸手往他衣服里探去。
两个人早不知经历过多少次肌肤之亲,觅寻对他的身体熟得不能再熟,不一会儿,便伺候得夙九兮手脚发软,浑身无力地靠在他胸膛上··“只怕你总不肯安分。”
哼哼了一声,狭长的眸里水光潋滟,凌厉尽褪,更衬得他眉目- yin -柔妖娆··觅寻瞧得心口发热,低头在他耳畔说了些什么,手里的动作更放肆起来,惹得夙九兮忍不住低吟了一声。
伸手搂紧了觅寻的脖子,柔情似水地睨了他一眼,哑声道:“别在这里……回房……啊……”·觅寻将怀里的美人抱起,春风得意地往房间走去。
第107章 起兵前夕·夙九兮做事一向雷厉风行, 他班师回朝后不久,便暗中剿除了多股与他抗争的势力,经过半个月的血雨腥风, 其他皇子的呼声越来越小, 拥护夙九兮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成了他一支独大。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兰子卿敏锐地察觉到, 夙九兮背后似乎另有一股势力在帮助他··他将疑点告诉卫离珏,卫离珏经过调查, 果然查出夙九兮背后另有高人相助。
帮助夙九兮的这股势力似乎与他带回浔阳的公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一点, 夙九兮本人都不曾意识到··或者说,夙九兮根本不知道他带回来的那个人还有另外一层身份。
未等兰子卿查出觅寻的身份,炀国朝廷先发生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娆国遣使来炀国为娆国六公主提亲··从来都是男方向女方提亲, 而此次娆国却来炀国为公主提亲,大臣们纷纷猜测,莫非是那公主生得丑陋不堪,实在嫁不出去。
实则不然, 那娆国六公主生得花容月貌,天香国色,娆国国中求娶的王孙贵族能从街头排到巷尾··之所以不远千里来炀国提亲, 是因为娆国宫廷内部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娆国国君失踪了··娆国二皇子对皇位觊觎已久,早有谋逆之心,若是他知道国君失踪,定会发动兵变, 趁机夺位··娆国朝廷里忠心耿耿的老臣千方百计的封锁消息,对外只说国君抱恙休朝。
他们此次来炀国提亲,便是希望通过联姻,借助炀国兵力帮助他们镇压二皇子··炀国朝廷的人自然不知道娆国使者心里打着的算盘,他们只知道娆国国富民强,兵力雄厚,那娆国六公主又是娆国国君最疼爱的妹妹,无论国中哪一位皇子娶得娆国六公主,得到娆国这个大靠山,形势都将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娆国的使者本属意炀国三皇子夙丹宸,因为三皇子夙丹宸激烈反对,且九皇子夙九兮主动出来求娶,便将目光放在了九皇子夙九兮身上··正当两国忙着准备婚事,结秦晋之好,夙九兮却突然反口,说什么也不肯娶娆国六公主。
有小道消息传出,夙九兮反口是因为他带回浔阳的那个异族公子失踪了··夙九兮找他找得快要发疯,哪里有心情去娶娆国六公主··无论消息真假,夙九兮出尔反尔,气得娆国胖使者脸红脖子粗,扬言要征讨炀国。
果然几日后,娆国大队人马乌压压屯在炀国边境··炀国近来本就风雨多稠,此次飞来横祸,弄得炀国朝廷上下人心惶惶··正当夙九兮慌忙理好行装,准备开战时,屯在炀国边境的大队人马忽然撤了回去。
虽然摸不清娆国的用意,但好在炀国只是虚惊一场··兰子卿在一个下午被卫离珏召唤到卫府·卫离珏告诉他失踪已久的娆国国君回来了··娆国国君失踪的事,别人或许不知,但兰子卿已从卫离珏口中得到了确切消息。
兰子卿秀眉微蹙,不免联想到了令夙九兮翻遍整个浔阳城的人··夙九兮身边突然消失的那个人··那个人刚刚从夙九兮身边消失,娆国国君便回来了……·兰子卿眼前一亮,脱口道:“莫非觅寻正是……”·娆国国君,烙寻。
卫离珏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兰子卿眸光一沉,心中波澜不定,喃喃道:“难怪他能调动暗夜阁里的人·”·之前帮助夙九兮清扫障碍的背后势力,正是江湖上行踪神秘的刺客组织,暗夜阁。
兰子卿想通这一层,忍不住担忧地说:“殿下,夙九兮有此人相助,对我们可是极大的不利·”·卫离珏脸上波澜不生,清淡道:“兰卿不必忧心,夙九兮尚不知烙寻的真实身份,烙寻也不愿意他得知,孤答应替他保密,他也答应孤不会插手这件事情。”
兰子卿一惊··“殿下何时与烙寻有过来往”·“他临走之前·”·卫离珏寒眸冷光粼粼,继续道:“孤已与他达成协议,他助孤一臂之力,孤复国之后,将夙九兮完好无损地送到娆国。”
兰子卿听到他的话,不免想起了躲在背后的夙栖止,心顿时如千金重坠般沉重··后来他几次出入卫府,见夙栖止如往常般殷勤地围在太子身边,而太子对他毫不设防,心里不免又酸又苦,不是滋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受他期骗,却不能提醒太子··如若他这么做,夙栖止绝对不会放过阿宸··兰子卿痛苦地闭了闭眼眸··“兰卿”·耳边传来卫离珏清冷的声音,兰子卿瞬间醒过神来,慌忙认罪。
“兰卿近来似乎有心事”·卫离珏清冷的寒眸淡淡扫过眼前反常的人··兰子卿心中一跳,连忙否认,只道太子复国在即,心中既喜且忧,故而神思恍惚。
卫离珏听他这样说,丝毫没有怀疑,道:“炀国如今混乱不堪,夙九兮又替孤清扫了不少障碍,正是孤复国的大好时机·”沉吟片刻,复道:“孤意五日之后,起兵行事。”
兰子卿一句恭喜还没有说出口,又听得他道:“在此之前,孤还有一事要做·”·兰子卿只道他要准备起兵事宜,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卫离珏要做的这件事,在三日后几乎令他魂飞破散。
这一晚夜色如墨,风静无声··卫离珏如冰雕成一般冷酷地立在月光清凄的暗房中,他身旁是十几个蓄势待发的黑衣弓箭手··隐蔽的酒楼内,数十支冷箭齐齐对准一个方向。
兰子卿事先并不知情,他临时接到太子的命令,来到这里,才知道太子今夜在天上居设伏··难道太子要先下手为强,杀了夙九兮·难怪兰子卿会这样想,纵观整个朝堂,·唯有手握兵权的九皇子夙九兮能抗衡卫离珏。
月光将地面照得银光闪闪··不一会儿,酒楼下方披洒银光的街道上缓缓走过来一个身穿蓝袍,英姿勃勃的青年··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正是数个时辰之前,还依偎在兰子卿怀里的夙丹宸·兰子卿后背毛骨悚然,脸色瞬间惨白下来。
卫离珏眯起寒眸,挥了挥苍白冰冷的手,沉声喝道:“放箭”·第108章 赶走·“不—”·那声音太过凄厉, 令在场所有的人心中一震,一向训练有素的弓箭手竟被震得忘记了- she -箭,目光惊愣地望着发出声音的人——脸色惨白的兰子卿。
卫离珏神色难看地盯着他, 优美薄亮的唇冷冷开口··“兰卿这是何意·”·墨眸里骤起寒光··兰子卿看见夙丹宸走来的那一刻, 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他此刻惊魂未定, 心乱如麻,面对卫离珏的咄咄逼问, 只能强迫自己不发出颤抖的声音。
“杀了三皇子, 谁来替殿下制衡九皇子臣都是为殿下着想啊”·短短几句话, 却让兰子卿后背青衫尽- shi -··卫离珏眯起寒眸,狐疑地盯着眼前这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臣子,冷声道:“区区一个夙九兮, 孤根本不放在眼里,孤只想要夙丹宸的命”·说话间,便要挥手。
兰子卿见他扬手,只觉血气上涌, 眼前天旋地转,“扑通”一声跪在卫离珏脚边,扬起血色尽失的容颜, 哀声道:“炀国短短半月之间连失两位皇子,已经惹得夙煌怀疑,此时若再杀夙丹宸,只会令夙煌更为警觉, 一旦夙煌查明真相,这对太子殿下您极为不利啊”·“兰卿”·卫离珏沉声喝断他的话。
“不必多说,孤意已决·”·兰子卿看着他的手缓缓扬起,双目暴睁,眼前一片血色,整个人似被雷电劈中般定住··卫离珏的手扬到一半,忽然定在半空。
只见他寒眸幽暗不定,容颜似冰雪雕成一般散发丝丝寒气··原来酒楼下不知何时走过来一身绛红衣衫的年轻公子··那公子笑吟吟地走到夙丹宸身边,与他寒暄了几句话后,两个人勾肩搭背,往前方走去。
躲在暗中眼巴巴看着那两人越走越远的弓箭手们面面相觑,一头雾水,没有卫离珏的命令,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看着那两人消失在视线范围··卫离珏寒着脸,缓缓放下手。
看着跪在地上浑身僵硬的兰子卿,目光更冷了一分,沉声道:“兰卿,你最好解释清楚·”·说罢,带着弓箭手离开房间··银寒的月光透过窗户,披洒在幽暗寂静的房间里。
兰子卿一动不动地跪在月光中,脸色灰白,整个人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轮回··过了许久之后,兰子卿终于有了反应,·那双如死去般了无生息的墨眸重新有了一丝光芒,全身瘫软下来,“扑通”一声,重重地倒向身后月光清凄的地面。
清雅的容颜木然地望着屋顶的横梁··浑身- shi -透得仿佛从水里捞出··夜更深的时候,兰子卿跪在卫府的厅堂中··身后月光落满庭院··“你有何话说。”
上方传来冰冷而又低沉的声音··兰子卿漆黑浓密的睫羽颤了颤,轻轻开口,“臣不明白,殿下为何一定要杀了无辜的三皇子·”·“无辜”卫离珏冷冷“哼”了一声,“炀国皇室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当年夙煌屠尽离宫满宫,离宫数千条冤魂都等着炀宫的人偿命”·兰子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着他。
“既然如此,刚刚殿下为何不动手·”·卫离珏脸色微变··兰子卿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摇了摇头,无畏无惧地继续说道:“错了·殿下这样做,只是为了一己之私。”
“殿下不忍伤害十皇子,所以手下留情,与娆国国君达成交易,所以不动九皇子·唯有一个无关紧要的三皇子,可供殿下泄私人之愤·”·“放肆”·卫离珏怎么也想不到,一向谨言慎行的兰子卿会说出这样大胆的话来。
甚至面对他的怒火,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兰子卿直直跪在地上,一言不发,脸色如死水一般平静··身外夜深雾重,月光更清冷了几分··君臣二人僵持不下之际,外面投进来一道黑影,一个身穿绛红衣衫的公子走了进来。
卫离珏看清来人,眸光变了变,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兰卿,好自为之·”·兰子卿面无表情地磕下头,如死水般平静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臣告辞。”
说罢,起身离开··夙栖止见兰子卿离开,来到卫离珏身边,亲昵地将人搂入怀中,笑道:“怎么发这样大的火·”·卫离珏一双寒眸冰冷地注视他。
夙栖止立刻换了一副委屈的面孔,道:“他到底也是我的王兄,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他被乱箭- she -死吗·”见卫离珏怒意不减,做小伏低连忙赔罪,“只此一次,绝不会再有下次。”
手不安分地在怀中人身上游走,咬着他雪白冰冷的耳垂,低低吐着热气:“小离,我想你了……”·卫离珏虽仍是一副冰雕玉成的冷漠模样,寒眸里的冰雪已渐渐消融成水。
……·夜半三更,兰子卿方回到相府,他极为苍白难看的脸色将一直在等他的夙丹宸吓了一大跳··“子卿,你去了哪里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夙丹宸连忙迎上前,拉起他的手便要往内走去。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刚刚牵起他的手,夙丹宸便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异常,忍不住“咦”了一声,惊讶道:“子卿,你的手抖得好厉害·”·兰子卿的容颜隐在- yin -影中,沉默了许久后,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在夙丹宸的不解中,平静冷漠的声音缓缓响起。
“殿下该回王府了·”·夙丹宸一愣,继而认真地想了想,道:“我是该回府里看看,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还不知道王府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乱子。”
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补充道:“子卿你放心,我只是回去看看,很快便会回来了·”·兰子卿一双漆黑如夜的墨眸定定地看着他,过于苍白的菱唇不带丝毫感情地开口。
“殿下不必再回相府·”·第109章 狠心·夙丹宸脸色一僵, 像是听不懂他的话一般,呆呆道:“子卿,你这是什么意思……”·兰子卿倏地握拳, 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骨头捏碎一般, 脸上始终波澜不生,平静如水。
隔了片刻, 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地说:“殿下与臣君臣有别, 殿下滞留相府, 有害无益, 只会给臣增添烦恼·”·“子卿,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们是情人呀你到底是怎么了”·夙丹宸一阵发慌, 慌忙地要去抱他,被兰子卿无情地推开。
·“臣不再是殿下的情人·”·兰子卿背对夙丹宸,面朝外面清寒的圆月,绝决冰冷的声音传来, 令夙丹宸脑中轰地一嗡,半响回不过神来。
“子卿,你是不是因为从前的事情怪我……从前都是我不好……我认错好不好, 你不要这个样子……我好怕,我真的好害怕……”·他心里慌得厉害,手足无措,说话变得结结巴巴, 语无伦次。
桃花眼变得通红··然而,兰子卿留给他的始终只有冷漠无情的背影··甚至兰子卿似乎已经不耐烦和他继续纠缠下去,冷声唤来府里小厮的阿三,在阿三惊疑的目光中,面无表情道:“送三殿下回府。”
“我不走”·“子卿,你到底是怎么了……”夙丹宸惊慌地跑到兰子卿面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生气了吗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改的”·“子卿,你别赶我走……”·那双含着泪花的桃花眼如受惊的幼兽般惊慌害怕,声音明显哽咽起来,整个人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慌乱无措过。
兰子卿看着他这一副模样,心中痛如刀割,好像有人生生撕裂了他的心一般,恨不能立刻将这只受惊的大犬搂入怀中,吻遍他的身体,告诉他他怎么会赶他走··他分明已经爱他爱得发了疯魔。
不能··他不能这样做··正因为爱他入骨,所以必须送他离开··兰子卿背脊剧烈一痛··今晚的事,已经让太子对自己生疑,一旦太子发现阿宸与自己的真实关系,必定不会放过阿宸·回想起今夜噩梦般的记忆,兰子卿只觉一股寒气从骨头缝里冒出。
这样的事再经历一遍,他会疯的·咬碎银牙,狠下心来推开紧紧搂抱着自己的夙丹宸,别过头不忍去看他那双受伤严重的桃花眼,·冷声道:“送客”·“三殿下……请……”·一旁惊呆过去的阿三募得回过神来,艰难地上去拉夙丹宸。
“别拉我……我不走……”·“子卿,你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我会改的,我真的会改的……别拉·我……”·声音越来越远。
在之后赶来的七八个小厮的拉扯下,夙丹宸被一群人围着“请”出了相府··月光将庭院中那身青衣拉得格外清戚··那道蓝影消失后,兰子卿仿佛被人抽干了力气一般,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跌倒在盛满银光的地面,喉咙里一阵血气上涌,吐出一大口鲜血。
“丞相”·已经将夙丹宸“送”出府门的小厮阿三去而复返,脸色复杂地望着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的人··“派人送殿下回府,天色这么晚,不要让他一个人回府。”
说话间,低咳不止··阿三忙道:“奴才已经派人跟着了·”·说完后,偷偷看了他一眼,实在按耐不住心里的团团疑问,小心翼翼道:“丞相放心不下三殿下,为何要赶走他”·兰子卿深深闭了闭眸眼,什么也没有说,只在阿三的帮助下缓缓起身,擦干净唇边的血迹后,默了许久,开口道:“备轿,去十王府。”
第110章 司马梨婠的决定·夜雨如瀑··浔阳隐在一片黑灯瞎火之中, 唯有十王府内的书房亮着一盏灯··衬得夜色更浓··“我这三王兄倒真是好命,从前有父皇宠爱,司马一族的尊荣。
如今便是失势了也有兰相你来当靠山, 怎不令人羡煞·”·夙栖止坐在桌旁, 动手慵懒地倒了一杯酒,自饮了一杯后, 戏谑地说··他对面的兰子卿面沉如水。
兰子卿望着眼前一身绛红衣衫的邪美男人,默了默, 道:“我可以告诉你太子的兵马屯在何处, 不过你要答应我日后绝不能伤害太子一根毫毛·”·对面的人听后, 低低笑了起来。
“我哪里舍得·”·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夙栖止笑说,见兰子卿紧盯着自己,勾了勾唇, 又道:“兰相不信么,莫非要我指天发誓·”·“不必。”
兰子卿收回目光,垂眸沉默片刻,菱唇紧抿, 不知再想些什么,许久后方抬眸,面无表情地说, “我还有一个条件·”·夙栖止一边动手斟酒,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洗耳恭听。”
此时天边“轰”地炸响一道惊雷,恰将兰子卿的声音淹没在雷声之中,雷声过后, 书房里只听得夙栖止“哈哈”大笑的声音··“我这位三皇兄这辈子唯一做对的事便是得了兰相你的心啊。”
“也罢,我答应你·”·夙栖止笑道··兰子卿始终面无表情··协定后,兰子卿浑身僵硬地走出十王府,在一片瓢泼大雨之中站定,怔怔地望前方深重苍茫的夜色,大雨很快淋- shi -他的青衣。
雨水顺着那张苍白而又冰冷的容颜滴落··那双墨眸如凝望万丈深渊般漆黑寂静··没有一丝光亮··兰子卿,原来你也不过是个背主负义的小人。
深深闭了闭眸眼,仿佛疲惫至极··这一晚,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出卖的不仅仅是太子殿下,还有他自己的灵魂··坐在马车前的小厮见他在大雨中站着,连忙拿了把伞跳下来,踩过几个水坑,慌忙撑开伞挡在他头顶。
兰子卿摇了摇头,在大雨中迈出脚步,来到马车旁,上马车前背脊剧烈一颤,险些摔了下去,好在一旁的小厮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兰子卿身体僵地厉害,费了好大的力气方进入马车。
“……走吧”·小厮扬起马鞭,骏马嘶鸣了一声,马蹄在夜雨中惊起点点水花··*·夙丹宸被兰子卿赶出相府后,每天不是喝得酩酊大醉,便是带着醉意去相府敲门,然而无论他怎么敲,相府大门始终紧闭。
醉倒在相府门口的夙丹宸不久后便会被随后赶来的小厮带回王府··这一日,他还没来得及去相府,先听得宫里传来消息,梨贵妃召他进宫··夙丹宸浑身一震,酒醒了大半,连忙让小厮备马。
上马之后,立刻往皇宫赶去··自十五皇子一事后,梨贵妃便被炀帝冷落了下来,连带着宸霞宫也冷清了不少··夙丹宸站在门口,见宫内冷清昏暗,忍不住鼻子一酸。
宫内的侍女很快迎了上来,欠身后一边道“殿下请随奴婢来”一边引夙丹宸往里面走去··绕过层层叠叠的帷帐,只见最里面的床帷上映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母妃”·夙丹宸连忙扑过去··同来的侍女低眉退下··“宸儿……咳……你来了。”
只是短短几个字,梨贵妃却说得异常艰难,仿佛费了极大的力气一般··一边咳,一边支起身体·夙丹宸忙在她身后塞了个软枕··眼前的女子面黄肌瘦,形如枯缟,整个人几乎瘦脱了相,哪里还有从前灵动狡黠的模样。
夙丹宸见她这副模样,重重一惊··“母妃,你的病又重了是不是”·桃花眼里瞬间涌起泪水,红着眼睛握起她搁在被外冰冷消瘦的手,心里自责地厉害。
“都怪孩儿没照顾好母妃……”·声音越来越哑,最后忍不住将脸埋在被上,哽咽声从下方传来··梨贵妃伸手轻抚他颤抖不已的背,目光温柔地望着眼前伏在她膝上哭出声的人,轻轻道:“生死有命,宸儿不必难过。”
“不许母妃你这样说我这就去找太医·”·猛地起身,将要跨出时被一股力量拉扯住··梨贵妃望着他的目光里添了一分悲戚,转瞬即逝,眸光变得越发温柔,道:“宸儿,陪母妃说说话吧。”
夙丹宸哭着坐了回去··梨贵妃目光盈盈地注视眼前蓝袍锦冠的英朗青年,也是她十月怀胎,倾尽了所有宠爱呵护的骨血··如今父亲辞官归故,司马一族不再有往日的荣耀,自己也……行将就木,日后,谁来照顾她的宸儿。
梨贵妃眸底泛起水光,心中又苦又涩,极力克制主喉咙里的沙哑,轻轻道:“宸儿又喝酒了·”·夙丹宸扑过来时,身上的酒味随之而来··“是宸儿错了,宸儿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夙丹宸紧紧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低低抽噎··梨贵妃眸光闪了闪,静默了一会儿,方道:“雾里看花不如有花堪折·宸儿,切要惜取眼前人。”
停顿了许久,复道:“宸儿若真喜欢兰相,不必在乎世俗的目光·”·夙丹宸一惊,“母妃……你知道我和子卿的事”·梨贵妃轻轻叹息了一声,“傻瓜,你以为母妃当真不知你一直住在相府”·“母妃,你不生气吗……”·夙丹宸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梨贵妃轻轻摇头,似乎回想起了什么,眸底闪过剧烈的痛苦··深深闭了闭眼眸,满脸疲累地说:“母妃当年的确不理解,为此狠狠憎恶过一个人,甚至做了一件可怕的事情……如今,母妃已经想明白了,可惜再也回不到当初……”·杏眸里的悲戚愧疚浓得化不开。
夙丹宸听不懂她说的话,但见她脸色苍白如纸,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一下子慌乱起来,满脸担忧道:“母妃,你怎么了”·梨贵妃勉强露出一个笑颜,道:“别担心,母妃没事。”
掌心温柔地贴着那张英朗的面孔,隔了片刻,轻轻道:“兰相才华横溢,睿智无双,你与他在一起,母妃也放心了·”·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夙丹宸听她这样说,鼻子酸地越发厉害,不忍心告诉她子卿已经不要他了。
听到梨贵妃嘱咐他要好好对待兰子卿时,夙丹宸唯有一个劲地点头··梨贵妃说到最后,忽然道:“宸儿,你的玉佩那·”·梨贵妃口中的玉佩,正是指每位皇子出生后都会得到的那一块。
夙丹宸下意识地往自己腰间摸了摸,什么也没有摸到,这才想起他当日为了从人群中挤进顺天府,将玉佩丢在了顺天府外面,早已不在身边··羞窘地将这些告诉梨贵妃,梨贵妃听后又惊又急,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咳,“宸儿,你怎么能随意丢弃这么重要的玉佩。”
“母妃你不要生气,是宸儿错了·”·夙丹宸脸色一急,忙伸手为她顺气··梨贵妃渐渐平复气息,叹了口气,道:“这块玉佩本是每位皇子大婚时亲手交给新人的情物,母妃本想让你将玉佩给兰相……既然已经丢了,也只好作罢。”
夙丹宸心里一痛,忍不住想即便玉佩还在,如今子卿也不肯要了··嘴里却道:“子卿不会在意这个的……”·梨贵妃点点头,不再谈玉佩之事,转而说起了他儿时的一些趣事。
夙丹宸红着眼睛认真地听她说··气氛既温馨又悲伤··不知不觉天色降下,房间里昏暗下来,夙丹宸起身掌灯,坐回时梨贵妃在帐中默了许久,道:“天色已晚,宸儿不便再留下去,告退吧。”
夙丹宸看了眼天色,点点头··“母妃好好歇息,孩儿明日再来·”·梨贵妃杏眸底闪过一抹悲色,哑着嗓子道:“明日母妃要抄写佛经,宸儿后日再来吧。”
夙丹宸信以为真,应声后扶着她躺下,为她盖好棉被,又问了一遍是否需要传召太医,见梨贵妃摇头,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往外走··“宸儿”·传来的声音异常凄厉,令夙丹宸的心猛地一跳,转过身见梨贵妃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杏眸里是从未有过的不舍与悲楚。
“母妃,你怎么了·”·夙丹宸惊慌地回到她床前,心里慌得厉害,隐约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母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宸儿”·梨贵妃见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里涌来一阵苦意,忍住泪水,哑声道:别怕,母妃没事,母妃只是想告诉你日后要好好和兰相过日子。”
夙丹宸红着眼睛,哭道:“母妃,你不要骗宸儿·”·梨贵妃轻轻一笑,恢复成以往狡黠的模样,笑道:“宸儿长大了,不好骗了·”·夙丹宸愣愣地看着眼前变了一副模样的人,“母妃……你刚刚是在捉弄孩儿”·梨贵妃掩袖而笑。
夙丹宸立刻明白过来,生气地将头偏向一边,最后还是梨贵妃百般认错之下,方将头转了回来,·扑到她怀中,带着哭腔说:“母妃,别再吓宸儿了,宸儿真的好怕。”
梨贵妃眼角一酸,玉手轻抚他仍在颤抖的背,容颜隐在床帷后的- yin -影中,轻轻道:“最后一次·”·经过梨贵妃这一“吓”,夙丹宸非要留在这里看着她睡着才肯走,梨贵妃拗不过他,只好答应。
没一会儿,梨贵妃沉沉睡去,夙丹宸掖了掖她的被角,方轻手轻脚地离去··夙丹宸走后,床上的女子忽地睁开眼睛,披衣下床,来到宫外··头顶漫天星辰。
“娘娘·”·之前为夙丹宸引路的侍女出现在她身旁,眉目复杂地望着眼前一身素衣的女子··梨贵妃望了许久的夜色后,收回目光,平静道:“本宫交代你的事情,记住了吗。”
那侍女“扑通”一声跪在皇贵妃脚边,急道:“那信一旦交给陛下,陛下便会得知当年的真相·届时,陛下必定不会放过娘娘·”·“还望娘娘三思啊”·重重磕下头。
侍女口中的信,便是司马梨婠坦白当年如何陷害离帝与殷庭一事的亲笔信。·空气中缓缓响起一道低叹声··“本宫已经错了二十多年,不想再错下去……”·那侍女还想再劝,被她疲惫地挥手打断。
“不必再说,本宫心意已决·退下吧·”·那侍女见她如此绝决,咬了咬唇,只好起身退下··侍女走后,素颜白衣的皇贵妃在空无一人的宫院中站了许久。
一墙之隔,宸霞宫内冷清清寂,宫外灯火通明··司马梨婠站在宫院中,忽然觉得这地方太小太窄,好像一只鸟笼般关得她透不过气来。·当年她苦心算计,害了殷庭哥哥,害了离镜哥哥,便是为了将自己关入这笼中··脸上苦苦一笑··离镜哥哥……黄泉路上,婠儿再来向你赔罪。·夜浓雾深··第111章 遣散奴仆·传来梨贵妃的死讯, 是在翌日清晨··彼时,喝得醉醺醺的夙丹宸正在相府中与兰子卿纠缠,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庭外惊慌地跑来一个灰蓝袍的小厮, “扑通”一声跪地的声音将纠缠不清的两个人吓了一跳,低头一看, 只见夙丹宸的贴身小厮阿欢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
“嗝……你怎么来了……”·夙丹宸打着酒嗝问··跪在地上的小厮肩膀颤抖地厉害,顿了许久后, 扬起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哭哑着嗓子道:“殿下……贵妃娘娘薨了”·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晴天霹雳·夙丹宸只觉天灵盖被一道惊雷劈开, 大脑里一片空白,当场僵在原地。
兰子卿最先反应过来,沉色问:“你说什么”·那小厮一边哭一边说道今早的时候, 宫里传来消息,皇贵妃自缢宸霞宫··“我不信”·“母妃怎么会死她昨日还好的……”·“母妃……母妃……”·夙丹宸双目通红,像发了疯的幼兽一般往外冲去。
阿欢连忙起身随他而去··兰子卿也着急地追出了门,却被小厮阿三拦住, 说是国师有请··“知道了·”·只丢下这一句话,便要去追夙丹宸,却被阿三再次拦住。
阿三看着他异常难看的脸色, 心里一跳,声音越发小心起来:“丞相,国师说有急事相商,请您务必即刻前去国师府·”·这一会儿功夫, 夙丹宸早已消失在前。
兰子卿望着前方空巷,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备轿·”·卫离珏此时急召兰子卿,的确是有一件十万火急的急事··他屯在寒水河畔的十万精兵遭人埋伏,损伤惨重,几乎全军覆没·眼看起兵在即,万万没想到后方竟出了这样大的乱子卫离珏听到时急火攻心,险些吐出血来,急令兰子卿留守浔阳,自己带部下匆匆忙忙地离开,赶去寒水河。
兰子卿恭送卫离珏离开后,片刻也不曾耽误,立刻往皇宫赶去··皇宫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皇贵妃自缢身亡的消息刚刚传开,大臣们还来不及惊讶,宫中又传来三皇子夙丹宸被幽禁王府的消息。
皇贵妃死后,一向对贵妃娘娘宠爱有加的炀帝不知因为什么缘故,雷霆震怒,竟下旨不准收敛贵妃的尸骨·非但如此,还要当众鞭尸泄恨··赶到宸霞宫的三皇子夙丹宸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在御书房里与炀帝大吵了一架,房里震天响动,山雨风暴。
之后被内侍强押出门的三皇子双目赤红,左边脸颊高高肿起,唇边挂着血渍,模样说不出的狼狈··据后来收拾打扫的小太监说,御书房里桌案也倒了,书架也翻了,满地都是花瓶,茶杯的碎片,一片狼藉。
可以想见那一场争吵的激烈··兰子卿刚赶到皇宫,便听得夙丹宸被幽禁王府的消息,脸色一惊,忙赶去炀帝的寝宫——龙涎宫··赶去的路上,他已从带路的小太监口中得知来龙去脉,心中沉了又沉,思绪变转飞速。
好不容易想到对策,却在龙涎宫外被一个白眉太监拦下··“陛下突发急症,太医正在里面救治,兰相还是请回吧·”·白眉老太监抹着眼泪道。
兰子卿沉吟许久,道:“贵妃娘娘她……”·刚说了几个字,便被变了脸色的老太监“嘘”声打断,急急忙忙地拉着他来到一旁,左顾右盼一圈,确定四下无人后,方松了口气,用刻意压低的声音道:“兰相可不能说梨贵妃,梨贵妃如今成了陛下心头的刺,谁提谁倒霉。”
兰子卿蹙起秀眉,“这是为何”·那白眉老太监重重叹了口气,浑浊的老眼里眸光波动,一边叹“作孽”,一边摇头,“兰相还是不知道为好……”·兰子卿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多问,只隐晦地提了一下梨贵妃被鞭尸的事情。
·“兰相放心·三殿下这样一闹,陛下已经收回成命·”·老太监一说完,后面便传来小太监呼唤的声音,他道完一句“少陪”,连忙转身回去。
兰子卿也只好先行回府··回到相府之后,府里的小厮阿三很快迎了上来,边将手里拿着的信封递给兰子卿,边道:“丞相,这是从青城寄来的信·”·兰子卿拆开一看,里面是他当日在青城中花五万两买来的竹屋的房契和地契,墨眸里闪过一抹暗光,不动声地将信收入袖中后,淡淡道:“下去吧。”
“是”·走了不到两步,又被兰子卿叫住··兰子卿沉吟片刻,道:“将府中所有人叫到这里来,再去账房取一千两白银·”·闻言,阿三心里隐隐不安起来,但还是按照兰子卿的话去行动。
很快,相府里所有的奴仆小厮都聚集在朱门前,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摸不着头脑··唯有阿三一脸紧张地望着前方青衣淡雅的人··事实果然如他所料,兰子卿正是打算遣散奴仆。
奴仆小厮们一开始说什么也不愿意,哭成一团苦苦哀求兰子卿留下自己,最后在兰子卿的劝说下,挨个上前去取五十两白银,回房收拾好行李,背着小包袱对着他们伺候了三年的主子千跪万·磕,这才抹着泪离开相府。
最后轮到的人,是阿三·阿三说什么也不肯要这五十两银子,跪在兰子卿脚边,哭道:“丞相,奴才的命是丞相您救的,奴才说什么也不离开,奴才要在这里伺候您一辈子”·兰子卿叹了口气,扶起他后,将箱子里剩余的银两全都取了出来,估了估,约有二百两。
“这些银子足你下半辈子的用度,也算本相一点心意·”·硬将银子往阿三怀中塞去··阿三颤巍巍地捧着银子,红着眼睛道:“丞相,这到底是为什么……”·兰子卿摇了摇头,叹道:“走吧。”
阿三跟了兰子卿三年,知道他一向说一不二,何况这些日子以来,他隐约察觉到兰相在计划着什·么··事已至此,阿三唯有重新跪在地上,向兰子卿重重磕下一头。
“奴才拜别丞相·”·一连三拜··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磕了三个响头后,他方起身,背着包袱带着兰子卿给的银两,哭着离开他呆了三年,早已视作是家的地方。
所有人都走完后,兰子卿站在空空荡荡的院落中,深深闭了闭眼眸··这一晚的夜,格外的漫长与冷清··兰子卿将相府里所有的灯烛点亮,映得那座幽雅静寂府邸灯火通明,恍如盛会。
府中澄澈的曲水在月光下静静泛着幽光··曲水旁的梅林落花缤纷,月光笼罩,地上洒了一片斑驳的银光··梅花下夜空下开得淡雅而又清妖··清风徐来,送来阵阵清香。
兰子卿独坐揽月亭,远眺这座他亲手打理了三年的府邸,眸光波动,往事一幕幕钻入脑海··三年前他新登相位,百官朝贺,炀帝亲赐相府··三年后他在这座府邸中与最心爱的人渡过了一段最美好的时光。
他与他共读灯下,他与他共赏良辰,他与他同床共枕··……·那真是一段令人难以忘怀的美好时光··动手缓缓倒了一杯酒··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空气中。
喝完这一杯酒,他也该走了··浔阳已是是非之地,无论是阿宸还是他,都不能再留下去··第112章 驾崩·几日后, 宫中传出炀帝病重的消息·自太子死后,东宫虚位以待,这对夙九兮来说, 正是大好时机。
他一面殷勤进宫侍奉在炀帝左右, 一面暗中调集兵队,控制整个皇宫·一旦炀帝册立其他皇子为太子, 他便发动兵变夺权··浔阳波涛暗涌,一场腥风血雨即将来临。
兰子卿早已打算好在这场大变故来临之前, 带夙丹宸远走高飞, 只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故而迟迟没有动作··正心烦意乱之时,宫中忽传来炀帝宣召的旨意。
兰子卿定了定心神,随前来宣旨的白眉太监进宫觐见··龙涎宫外列了一队整齐有素的兵马, 将整个龙涎宫围得水泄不通,一只苍蝇也难进出··满朝文武跪在甲胄金戈之中,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气氛紧张而又凝重··跪在最前面的九皇子夙九兮见兰子卿走来,狭长的眸里闪过一抹暗光, 起身迎上前,殷红的唇动了动,冷淡地唤了一声“兰相·”·兰子卿来之前便已听前来宣旨的太监说明情况, 炀帝大限将至,九皇子陈兵龙涎宫外,危机一触即发。
当年兰子卿新登相位之时,夙九兮已经被炀帝驱逐关外, 因此两个人之间并没有多少交集·哪怕是之后夙九兮班师回朝,两个人也没有打过几次照面··兰子卿虽对这位炀国九皇子颇感陌生,不过对于他心狠手辣的作风却是早有耳闻。
其中最出名的一件事,便是四年前九皇子活剐前相宋光之子,宋渐声··那一件事情的起因经过谁也无从得知,只知道那宋渐声时常出入九王府,与九皇子似乎有些暧昧不清的关系。
据传,九皇子便是为了他才密谋造反,炀帝得知后大为震怒,当即将九皇子打入死牢,最后还是在三皇子夙丹宸的苦苦哀求之下,这才网开一面,以“结党营私,意图不轨”的罪名将其贬戍边疆。
之后发生的事情在炀国朝廷闹得沸沸扬扬,叫人想不知道都难··夙九兮活剐宋渐声··据悉,出卖夙九兮,暗中向炀帝告密的人,正是宋渐声··后来兰子卿执掌相印,听到这件事时,敏锐地嗅到了背后的- yin -谋。
从宋渐声唆使夙九兮谋反,到最后宋渐声向炀帝告密,整件事情都是有人在暗中策划,目的便是铲除九皇子··至于这一场- yin -谋究竟是晁氏一族在暗中布局,还是司马一族在背后捣鬼,却是不得而知。
只知道,前相宋光之子宋渐声在这一局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一步作用··虽说宋渐声是咎由自取,但死法未免令人毛骨悚然··足以见夙九兮手段狠辣,心如蛇蝎。
这位传言中- yin -狠毒辣的九皇子此刻身披银龙甲,脚踩黑金靴,身姿修长挺拔地立在兰子卿面前,用一种毒蛇般- yin -冷的目光冷冷瞧着他··殷红的唇缓缓开口,道:“兰相。”
料谁也无法想到,传言中狠辣无情的九皇子竟生得这般唇红齿白,- yin -柔俊美··兰子卿收了收思绪,拱手道:“臣兰子卿参见九殿下·”·与兰子卿同来的白眉太监跟着行礼。
夙九兮看了那白眉太监一眼,道:“李公公,这是怎么回事·”·被点到名的白眉太监到底是炀帝身边的老人,即便是在夙九兮控制了皇宫上下的情形下,依旧不卑不亢,声音沉稳,无丝毫慌乱之意。
“回九殿下,陛下召兰相觐见·”·夙九兮脸色一变,不由得沉思起来··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见此情景,在底下小声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圣上在弥留之际宣兰相觐见,莫非是为了册立新君一事··偷偷抬头看了眼四周围得密不透风的士兵,众大臣无不在心中重重一叹··圣上就算此时册立新君,也是为时已晚……·看九皇子的架势,分明是孤注一掷,势在必得。
想起夙九兮当年的狠辣作风,众大臣浑身一颤,像被割了舌头一般,全都没了声音··兰子卿作揖之后,见夙九兮没有别的反应,趁机往里面走去··“兰相留步。”
那道过于- yin -冷的声音听得兰子卿背脊一寒··夙九兮几步追了上来,面无表情地说:“父皇病重,不宜见外臣,兰相还是请回吧·”·“九殿下,宣丞相觐见可是圣上的旨意,难道你要违抗圣旨吗”·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一旁的白眉太监急道。
夙九兮冷“哼”了一声,“本王都是为了父皇的身体着想,想来父皇也会体谅本王一片孝心·”·“你”·兰子卿适时出来阻止咬牙切齿的白眉老太监,转而对夙九兮道,“九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夙九兮沉吟片刻,颔首··不知道兰子卿在一旁同他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夙九兮听后狭长的眸里明暗变幻不定,最后化为眸底一片捉摸不定的暗光··脸上紧绷的神情缓和下来,侧身让路,做了一个“请” 的姿势,挑眉道:“兰相,请。”
“多谢九殿下·”·兰子卿容色不变,在众人好奇的注目下从容推开龙涎宫的门··关门声在身后响起··里面光线偏暗,勉强勾勒出富丽堂皇的陈设。
一旁摆放的暗金龙头炉里红光微弱,几乎不能驱寒··兰子卿只觉一股又- shi -又- yin -的冷气从后背窜上··最里面绣着龙章暗纹的明黄床帐里映出一道模糊的身影,压抑的低咳声从里面传出。
“微臣兰子卿参见陛下·”·兰子卿在床帐前跪下··“咳……平身……”·传来的声音苍老嘶哑,不复往日雄姿英发。
看来夙煌的确如外面所说,病重难返,命不久矣··兰子卿心中五味杂陈,这三年来夙煌到底待他不薄··“你如今能进来这里……咳……说明朕没有看错人。”
闻言,兰子卿思忖了一番后,斟词酌句,拱手道:“但凭陛下吩咐·”·里面静了片刻,紧接着一只大手掀开床帷,一身明黄亵衣的帝王低咳着缓缓坐起身。
兰子卿被眼前这个骨瘦如柴,满头白发的人吓了一跳··这哪里还是昔日杀伐果决的乱世枭雄,分明像是七八十岁的耆耋老翁··“陛下……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兰子卿惊觉失言后忙拱手赔罪,“臣该死。”
“无妨……咳……”·说话间猛烈咳嗽起来,仿佛连肺都要咳出来一般··“自作孽……不可活……”·那双鹰眸仿佛失去了所有光亮一般,如死水一般平静。
整个人毫无生气,仿佛只是凭一口气撑着一般,·这副模样,同从前意气风发的帝王简直判若两人··如此一来,使得兰子卿心中越发生疑··他只知夙煌会变成今日这样,全都是因为梨贵妃的一封信。
梨贵妃死之前给夙煌送去一封信,紧接着便自缢宸霞宫,·而夙煌看到那封信后,震怒如雷,将御书房里所有的东西都砸了个干净,立即命侍卫前去宸霞宫捉拿梨贵妃,得知梨贵妃死讯后,还要当众鞭尸泄恨。
那封信上究竟写了些什么,竟会有如此大的威力··梨贵妃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能惹得炀帝如此痛恨··这一切,兰子卿自然是不得而知,他也不会傻到去问夙煌。
夙煌叹息过后,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朕自知大限将至,唯有一件事情,始终放心不下·”·兰子卿回了回神,斟词酌句了一番,小心道:“陛下可是忧烦储君之事。”
炀帝没有正面回答,只沉了脸色,道:“门外那个逆子以为这样做便可以逼宫夺位么,简直白日做梦”·兰子卿眉目一凛··夙煌的众多儿子之中,夙丹宸或许不是他最中意的一个,但夙九兮却是他最厌恶的一个。
这一切都是因为夙九兮的生母,贤嫔··当年夙煌刚刚从离帝手里夺来江山,又因根基不稳,外有强敌虎视眈眈,内有余孽兴风作浪,可谓外忧内患··夙煌为了摆脱困境,遣使到娆国求亲,意在与强大的娆国联姻,借助娆国兵力渡过难关。
当时的娆国国君答应将五公主嫁到炀国,结果前来和亲的女子却是娆国五公主身边一个小小的侍女··也便是夙九兮的生母,贤嫔··如此奇耻大辱,炀帝如何能容。
炀帝厌恶夙九兮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那便是夙九兮的皇室血统不纯··前来和亲的侍女并非完璧之身,而且在短短半月之内,便怀上了夙九兮……·炀帝当时顾及娆国,倒也不曾为难她,给了那女子一个“嫔”的位份,还让她顺利生下九皇子。
但至此之后,炀帝心里便种下了一根刺··随着夙九兮的逐渐长大,除了继承其母出色佚丽的容貌外,眉目间另有一分- yin -柔··炀帝越看他越觉得不像自己,心中厌恶之情日以渐增,后来索- xing -将他母子二人迁入冷宫旁边的偏殿,眼不见为净。
连之后贤嫔缠绵病榻,将死之际,都没有去看望一眼··兰子卿听出他话中明显的嫌恶之情,只觉传言非虚··“储君之位……不知陛下属意何人……”·兰子卿一面道,一面心下思绪飞转。
如今太子与十五皇子薨,只剩下三皇子、九皇子、十皇子··其中九皇子血统不正,十皇子风流纨绔,皆难当人选··唯剩下一个三皇子,夙丹宸··兰子卿心中一跳,却听得他边咳边道:“储君之事……咳……朕已有安排。
孤传召兰卿,是为了另一桩事·”·夙煌坐在床榻边,神色庄重肃穆,鹰眸里暗藏一抹冷酷的光芒··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兰卿,替朕拟旨。”
兰子卿恭声后,来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洁白无暇的圣旨,提笔就绪··低咳了许久之后,夙煌方平复下来,一字一句缓慢而又冷酷地开口··“朕百年之后,押三皇子入宗人府,终身囚禁,永世不得出宗人府半步。”
兰子卿手腕剧烈一抖,墨汁险些染上白纸··……·兰子卿走出宫门时,浑身僵硬,脸色苍白··文武百官个个伸长了脖子,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所有人都屏息以待他宣布炀帝选定的储君。
夙九兮墨眸紧眯··空气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兰子卿看着翘首以盼的众人,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开口道:“圣上未定储君之位,诸位大臣稍安勿躁。”
在场的人发出一片“唏”声,无不大失所望··唯有夙九兮勾了唇,上前“请”兰子卿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兰相果然说话算话。”
接过兰子卿藏在袖口里的圣旨,夙九兮轻笑道··正是因为兰子卿答应他会对储君人选秘而不宣,夙九兮才会放他进去··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夙九兮满意地看着圣旨上面的内容,殷红的唇往上勾了勾,意味深长地说:“从今以后,三皇兄便有劳兰相了。”
兰子卿此刻心乱如麻,根本无心与他周旋·接过他递来的圣旨后,虚与了一两句,便匆忙转身离去··“兰相·”·夙九兮突然叫住兰子卿,眯起狭长的眸,缓缓道:“这圣旨上原本的内容,可是要立三皇兄为储君”·墨眸紧紧盯着眼前紫金官袍的人。
兰子卿直面他凌厉的视线,面不改色道:“圣旨上的旨意便是圣上的意思·”·夙九兮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紧紧看了他半响后,低低笑了起来,道:“兰相果然冰雪聪明。”
“臣告辞·”·这一次,夙九兮没有再为难他··兰子卿大步走出一段路程后,方大喘气地停了下来,后衫被冷汗濡- shi -,手里紧紧捧着圣旨,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过了许久之后,脸上方露出一个苦笑··他手中的圣旨的确被他做过手脚,不过炀帝原来的旨意,却不是夙九兮想象中的那般··而是要……·想不到炀帝对梨贵妃的恨意,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一想到那恶毒的旨意,兰子卿只觉后背发寒。
倘若炀帝召见的人不是他,那阿宸便要……仅仅只是猜想,他已经痛得无法呼吸··兰子卿握紧了手里的圣旨,片刻也不愿多待下去,加快了脚步往宫外赶去。
刚出宫门,身后忽然响起大钟声,一声接一声沉重而又嘹亮··兰子卿猛地停住脚步··唯有帝王驾崩,方可举钟鸣丧··炀帝,驾崩··第113章 远走高飞·时年一月, 炀帝驾崩,天下大丧。
正当九皇子夙九兮一面料理炀帝的丧事,一面准备登基称帝时, 后方传来十万火急的军情, 前朝太子在边关幽州起兵,一路势如破竹, 已攻打至中腹地区··炀国朝廷的人听到消息后大吃一惊,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 前朝余孽一直在暗中蛰伏, 更没有想到, 受先帝亲封的国师卫离珏竟是离宫太子!·事态紧急,夙九兮不得不暂缓登基事宜,点兵整装, 亲赴战场迎敌。
朝廷上日夜不休商议对策的大臣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丞相兰子卿已经许久不曾露面·危难关头,丞相怎能不出来主持大局··匆匆赶往相府,结果相府里连一个奴仆小厮的影子都没有, 更别说兰相的踪影。
只见正厅堂的梁木上用白绫悬挂着青玉相印,一旁书案上搁着一封笔墨未干的辞呈··这时有人发现,被幽禁在三王府的三皇子不见了··只留下一道贬戍三皇子为平民百姓的圣旨。
人去楼空··……·“驾——”·一辆素雅的马车倏地穿过林间小路, 在黄土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马蹄印。
马车上,整夜没有合过眼的兰子卿一脸疲色地靠在软枕上,强打精神,伸手温柔地抚摸枕在他膝上, 昏昏睡去的醉犬··阿宸,我终于带你离开了浔阳··心爱的人此刻便枕在膝上,触手可碰。
实在太好了··兰子卿目光柔软,眸底却暗藏一抹忧色,并非是完全欣喜的模样··事已至此,他也无法再隐瞒真相··知道了真相后,阿宸……会不会怨他……·兰子卿的心提了起来。
他能用自己单薄的身体为他撑起半边天,能在重重杀机面前面不改色游刃有余,能独自一人在刀光剑影的炀宫中铺出一条后路··他唯一不能的,便是看见他怨恨的目光。
兰子卿胡思乱想之际,枕在他膝上的人有了动作,发出一声轻微的梦呓,缓缓睁开眼睛,继而捂着脑袋坐了起来··“唔……头好疼……”·“殿下,喝点水吧。”
他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清柔的声音,眼前甚至出现了一只盛满水的竹筒··夙丹宸敲脑袋的动作僵住,机械般缓慢地转过头去,握着竹筒的人青衣墨发,眉目如画。
正担忧地望着他··夙丹宸眨了眨桃花眼··眼前的人还在··他又拿袖子用力擦了擦醉意朦胧的眼··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兰子卿仍旧没有消失。
夙丹宸欣喜若狂,拉着兰子卿的袖子大喊道:“子卿……是你……真的是你”·惊喜了一瞬后,紧接着放下手,神情明显低落下来。
“还是我又出现幻觉了……”·兰子卿正要安慰他,忽然身上一重,整个人被夙丹宸紧紧抱住··脑袋深深埋入他的胸膛··哀求似得呜咽道:“是幻觉也好……子卿,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哭音越来越浓。
“我什么都没有了……”·兰子卿心里一酸,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夙丹宸的害怕和不安是那样强烈,强烈到兰子卿心疼如割··哑着嗓子道:“殿下,真的是臣……别怕……臣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夙丹宸埋在他的脖颈间,嗅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青莲幽香,昨日喝下去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子卿,真的是你……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兰子卿听到他的抽噎,心都要疼碎了,紧紧地搂抱着他,正想好好安慰他时,夙丹宸忽然从他怀中起来,- shi -漉漉的桃花眼不解地盯着他,疑惑道:“可是……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夙丹宸醒来时便发现自己在一辆马车上,他当时便觉得奇怪,后来看见兰子卿,只以为这一切又是他的幻觉。
现在证明了这些不是他的幻觉,子卿真的出现在他身边,他也真的在马车上醒来,心里不免觉得奇怪··兰子卿心中一沉··该来的总是会来··兰子卿眉眼复杂地看着他,道:“殿下……可还记得昨夜之事”·夙丹宸开始认真地回想。
他自被炀帝幽禁在王府后,每日借酒消愁,而且一喝醉了酒,眼前便会出现兰子卿的幻觉,·昨晚也出现了幻觉……·他记得自己那时痛苦不已,苦苦哀求子卿不要走,这一次出现的幻觉比任何一次都要温柔,一直紧紧抱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向他保证再也不会离开他。
后来他控制不住地吻了幻觉中的子卿,·甚至还和他有了肌肤之亲……·那激烈而又旖旎的感觉……好真实……·真实的不像是一个梦。
夙丹宸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桃花眼一亮,激动地握住兰子卿的手,“子卿,昨晚真的是你吗”·兰子卿目光闪烁不定,点头后,在夙丹宸惊喜的目光中,轻轻叹了口气,“殿下,事已至此,臣已无法再隐瞒下去。”
眉目更复杂几分,轻轻道:“只盼殿下念在臣一片痴心,不要怨恨臣·”·“子卿,你在说些什么”·夙丹宸没来由地心里一慌。
兰子卿几乎将唇咬出血来··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他一辈子都不要知道真相,永远都无虑无忧,单纯无邪·那些残忍黑暗的- yin -谋,他一个人来背负就好。
半响后,喉结艰难地动了动,哑着嗓子道:“殿下,我其实是……离宫的人·”·夙丹宸一愣··接下来的路途中,兰子卿将一切真相都告诉了他。
他名为炀国丞相,实为离宫谋臣·入仕炀国,只是为了帮太子铺路··彼时,他居谋士首席,自负心算天下,·外柔而内傲,不将所有人放在眼里,一心为太子筹谋。
千算万算,终究算漏一环··他再孤傲冷漠,到底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凡人··三年前玉阶初见,便胜却人间无数··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这样喜欢一个人,喜欢地恨不得将自己的心都掏出来捧给他。
最后更为了他不惜背叛太子,背叛他自己的灵魂··如今太子借天下城十万雄兵挑起复国之战,他唯有尽力带他脱身,离开那个是非之地··夙丹宸被他这番话炸得脑子一片空白,久久回不过神来。
“你是说……国师便是前朝太子……”·兰子卿艰难地点头··夙丹宸呆了片刻,随即手脚一阵慌乱,惊慌道:“国师……前朝太子起兵复国,那父皇岂不是很危险,我要回去帮他”·“殿下”·兰子卿目光一苦,“圣上已经……驾崩……”·夙丹宸背脊猛地一僵。
……·接下来一路无话··夙丹宸将自己蜷缩起来,抱膝独坐在马车另一边,神情呆然,无论兰子卿怎么引他说话,始终一言不发··直到马车外传来“吁”声,马车应声而停。
“公子,客栈到了·”·夙丹宸率先跳下马车,木然地往客栈里面走去,兰子卿付过银两后,紧跟其上··那客栈古朴别致,另有一番地方风味,店内除坐了寥寥几个食客外,还有一个正在扫地的伙计。
伙计见店里来了客人,丢下扫帚很快迎了上来,洋溢着热情的笑容,问:“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住店·”·‘’客官要几间房”·“一间”·声音从夙丹宸身后传来,跑堂循声望去,只见门口走来一个淡雅出尘,青衣翩翩的公子。
“好、好嘞·”·小伙计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正要去准备,最先进来的蓝袍公子开口了··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给我两间房。”
伙计看了看那脸色沉默的蓝袍公子,又看了看他身边神色异常的青衣公子,正犹豫是该准备一间房还是两间房,那青衣公子勉强一笑,道:“两间房·”·夙丹宸取了钥匙后,丢下兰子卿,沉默地转身往木梯走去。
兰子卿付完银两,望着那道蓝影,目露苦涩··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第114章 月上柳梢·夙丹宸住进客栈后, 一连三天闭门不出·兰子卿忧心忡忡,然而每次去敲门都被他避而不见,里面只闷闷传出一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的话来。
·兰子卿没有办法, 只好将行程往后延, 又给了三天的房钱··这几日来,兰子卿夜不能寐, 忧思难安··一方面,此地非久留之地, 兰子卿急着带他离开, 前往青城山。
另一方面, 夙丹宸的态度让他感到浓浓的不安··虽说两人之间也经历了不少磨难风波,但之前几次无论夙丹宸怎么生气,他都有办法令他回心转意··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只有这一次, 他无力回天,深感不安··事态的走向已非人力可以改变,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坐以待毙, 将选择权交给他,静静等待他的决定··这也是让他最惶恐不安的地方。
这个人并非断袖,本就是他用尽心机得来, 这段感情也是他强霸着不放,苦心经营起来··这个人原是风流多情之- xing -,到如今肯心甘情愿留在他一人身边,天知道他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
即便过程心力交瘁, 他也甘之如饴··好不容易得到了他的人,得到了他的心,成为他真正的情人,他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从前如此,如今亦然··无论这个人对他说过多少句喜欢,怎样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他内心深处始终埋着一丝害怕和不安。
这种不安非今日丛生,而是两人交往之初,便深埋心中··他何尝不明白,当日他能得到他,除心机手段之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一副皮囊··可是,这个人足足比他小了八岁啊!·这意味着,他日自己容颜老去,而这个人犹在风华。
色衰而爱驰,爱驰则恩绝··更别说,这一段感情中,强求的是他,紧追不放的是他,一片痴心的……也是他··从一开始,他们之间便是不对等的。
可是他不在乎·一辈子那么长,又那么短··他已经只身一人走过二十八载春秋,放手一搏又如何··兰子卿立在窗前,深深闭了闭眼眸··窗前月色皎皎,一如当年。
当年四载陪读,离宫御水冰冷刺骨,他每次爬上河畔,浑身- shi -透,寒气从骨子里冒出··五载求学,山中夜风潇潇,寒鸦陪灯··入仕炀国,朝中刀光剑影,人人口蜜腹剑,稍有差池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他拜相入朝,看似风光,实则孤立无援,一旦倒下,身后便是万丈深渊··步步谨慎,虚与委蛇,满朝文武赞不绝口,心服口服的背后,是一颗疲惫不堪的心··他拖着疲惫沉重的身躯,走在一条黑暗无尽的路上。
那真是一段令人麻木绝望的岁月··直到这个人出现··天知道他有多么感激这个人能够喜欢上他··他不求这个人像自己一样情深,只要他肯留在自己身边便好。
他愿意一味地宠他,疼他··尽自己所有的力量,为他撑起一片天··可是,这一片洁白的天空之下,是见不得人的- yin -谋与欺骗··他变得越来越害怕,越来越不安,不敢让这个人知道真相,不敢让这段感情经历任何一点波折。
因为几次危机,都是他在苦苦支撑,强求不放··一旦他举步不前,听之任之,这个人便会像忘记柳含烟一样,忘记他……·这段由他单方面强求来的感情,实在太脆弱了。
可况这件事情是他欺他在先,倘若他不肯原谅他,他也无可奈何··兰子卿抬头望窗前挂着的朦胧圆月,深深叹了口气··阿宸,我已经孤注一掷,后退无路,你万万不要负我啊……·第115章 夙丹宸的选择·更深夜半, 兰子卿立在窗前看了许久的月色后,门外忽响起轻微地敲门声,兰子卿一震, 随即捧了一盏油灯前去开门。
门外, 夙丹宸低头站在昏暗冷清的走廊上··“殿下……”·兰子卿又惊又喜地看着他··夙丹宸喉结蠕动,低低道:“子卿, 我睡不着,想来找你聊一聊。”
兰子卿自是求之不得, 忙将人拉入房内, 在茶桌上放下油灯后, 提起茶壶缓缓倒了两杯茶··夙丹宸一进来便沉默不语,在兰子卿将茶杯递给他时,忽然出声, 低低道:“子卿,我已经无家无国,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一无所有……”·“砰”地一声脆响, 茶盏摔落在地。
地上全是茶瓷碎片与水渍··兰子卿脸色煞白,骤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夙丹宸仿佛没有听到那声突兀的脆响般, 低着头,沉默不语··兰子卿慌了神,紧紧抓起他的手,急道:“殿下, 你还有我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夙丹宸这才有了反应,反握住他的手,抬头看他,哑声道:“不错,我还有你。
可是如今我也只有子卿你了……”·兰子卿心里刺痛,却是哑口无言,喉咙里仿佛被铁铅堵住一般,又涩又疼··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隔了半响,方艰难地开口,“殿下……都是臣对不起你……”·嗓音颤抖地厉害。
夙丹宸摇了摇头,伸手搂住他发颤的身体,将脸埋在那散发青莲幽香的青衣袍间,深深地嗅,像极一只丧失了安全感的大犬在寻找属于他的气息··隔了许久,袍间方传来闷闷地声音。
“我被幽禁在王府的时候,王府里的人都被撵走了·冯泊、阿欢,他们全都不见了,那么大的府邸,只有我一个人·”·“我从来不知道,原来王府里的夜那么漫长,那么黑暗。
整座宅院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望不到头的树影和吹不完的夜风·”·夙丹宸从兰子卿袍间抬头,红眼睛望他,“子卿,你明白那种滋味吗·”·“臣明白”·兰子卿眼角一酸,心疼地抚上他的面容。
月光透窗照入,照在那身蓝袍上,夙丹宸却仿佛被这清寒的月光冻到了一般,怕冷似得更加紧密地搂住兰子卿··“后来我发现,一旦我喝醉了酒,子卿你便会出现在我身边……虽然我知道那不过是我的幻觉,可是我真的很想你,即便是幻觉,我也觉得很开心。”
“不想醒来,只想沉溺在醉生梦死之中,只想和子卿你在一起……”·“殿下……”·兰子卿哑了嗓子,心里疼得厉害,如玉容颜间满是愧疚。
夙丹宸的头枕在兰子卿小腹处,闷了一会儿,继续道:“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的确很生气你骗我,也很难过你一直在帮前朝太子·可是我更生气的是,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不告诉我”·那一双桃花眼悲伤地望着兰子卿。
兰子卿目光一苦,“殿下,臣也是有万不得已的苦衷……”·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告诉他真相,可是这个人心智不熟,生- xing -莽撞,告诉他真相,便是等于害了他。
再者,告诉他真相之后,他是否还会像从前那般待自己……都是两说··他不敢赌,也赌不起··兰子卿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涩声道:“殿下,倘若臣一开始便告诉你真相,你是否会阻止臣,是否会因此疏远臣……”·夙丹宸怔了怔,想了很久后,道:“我不会疏远你,但是我肯定会阻止你。”
兰子卿叹了口气,道:“殿下,这便是臣为难之处·”·夙丹宸低头沉默了许久··“母妃去世的前一天对我说,雾里看花不如有花堪折,要我怜取眼前人。”
他在这时抬起头,桃花眼瞬也不瞬地盯着兰子卿,道:“她最后的意愿,便是要我好好地和你过日子·”·兰子卿全身一震,反应过来后热泪盈眶,水光盈盈地望着他,沙哑道:“殿下,你肯原谅臣”·夙丹宸点了点头,又摇头。
“我已经不是炀国三皇子,日后我们不必再君臣相称……”·兰子卿喉咙发紧,温哑着嗓子,轻唤:“阿宸……”·夙丹宸含泪望他。
“子卿,我想明白了·从前我做了那么多错事,你都肯原谅我,我为什么不能原谅你一次”继续将脸紧紧埋入青衣袍中,更闷哑地声音传出,“但是,你以后不能再欺骗我了。”
“如有下次,万劫不复·”·兰子卿紧紧抱着埋在他衣袍间的头,热泪盈眶,又感动又感激··他就知道,他豁出了- xing -命去疼爱的人,怎么舍得让他失望,怎么忍心让他一片痴心错付。
这一晚,夙丹宸以从没有过的占有姿态,深深紧紧地搂抱着兰子卿··一直搂抱到次日天明··两个人和好之后,兰子卿便着手准备出发事宜,他在收拾行装时,夙丹宸便在身后抱着他,头闷闷地枕在他背上,像一只黏着主人的大犬。
兰子卿心疼他遭受的一切,所以即使有些碍手碍脚,但也任由他抱着··收拾好行装后,两个人用完早膳便打算出门··夙丹宸坐在兰子卿腿上,一口一口乖顺地喝兰子卿喂到嘴里的粥,喝完粥后,兰子卿又递了一杯温茶给他。
正打算喝茶时,忽然脸色一变,握紧了手里的茶盏··“怎么了”·兰子卿瞧出他神色异常,不解地问··“有人。”
桃花眼一冷··一边从兰子卿身上起来,一边暗中发力,灌注了内力的茶杯在空气中化出一道凌厉的银线,径直破纸而出··被外面的人稳稳接住。
外面响起一道低低的笑声,紧接着一个一身玄袍,长相俊美的公子推门而入,在兰子卿与夙丹宸惊变的目光中,来到茶桌旁,放下手里拿着的茶杯··“多谢殿下赐茶,只是臣素来喜酒厌茶,只怕要辜负了殿下一番美意。”
茶杯里的水稳稳当当,一滴不露,足以见他内力之深··“殿下,臣终于找到你了·”·那双死人般的眼眸痴迷炽热地盯着夙丹宸··那种眼神,仿佛是丛林猛兽在看着自己的猎物一般。
夙丹宸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应大人,别来无恙·”·兰子卿不动声色地挡在夙丹宸面前,冷声道··第116章 得知真相·应玄这才把目光投向兰子卿, 墨眸明显冷了下来,嗤道:“兰相果真是好手段,到了这样的地步, 还能哄得殿下原谅你。”
兰子卿冷冷“哼”了一声···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我是欺骗了殿下不假, 难道你应玄便没有欺瞒殿下的地方”·这时,夙丹宸低低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应护法,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从前是我不该来招惹你, 还请你原谅……”·之前兰子卿便已将一切都告诉了他, 包括天下城的事, 以及应玄其实是天下城的护法,是天下城派到炀国朝廷的细作。
夙丹宸听到后大为吃惊,怎么也没有想到, 他身边竟藏着这么多的秘密··好在兰子卿为了保护他,同时也为了不让他难过,没有将十皇子便是天下城城主,这一切- yin -谋的背后主使者的事告诉他。
关于应玄喜欢他的事, 夙丹宸原本还不相信,只以为是兰子卿多心,如今见到应玄这副架势, 实在由不得他不信··应玄听到后,俊美的容颜闪过刹那间的扭曲,他原本打算得到了夙丹宸的人后,再同他解释一切, 不料兰子卿抢占先机,先一步告诉了他。
兰子卿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话··应玄看着夙丹宸此刻一副警惕的模样,越发确信兰子卿在里面“添油加醋”了不少,趁机挑拨他和殿下的关系··墨眸一冷,咬牙切齿地说:“论先下手为强的本事,谁也比不过兰相你。”
“彼此彼此·”·兰子卿横眉冷对··“兰子卿,你不要得意的太早”冷哼完后,忽然- yin -沉转晴,别有深意道:“兰相,你可不要忘了你从前做过的好事。
殿下知道那些事的真相后,还会和你在一起吗哈哈哈……”·兰子卿一惊,只一个刹那便明白过来,失声道:“你”·夙丹宸却以为应玄指的是兰子卿隐瞒身份的事,上前握住兰子卿发抖的手,轻声道:“子卿,别担心。”
继而看向脸色- yin -沉下来的应玄,坚定道:“应大人,你说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既然决定原谅子卿,便不会再生他的气·”·低头想了想,在应玄骤- yin -的目光中,抬头又道:“我从前只把你当朋友看待,如果你愿意的话,往后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但是我喜欢的人,从来只有子卿一人·”·“殿下……”·兰子卿眼角一热,哑了嗓子,感动地看着他··夙丹宸亦深情地回望他,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此情此景,落在应玄眼里,说不出的刺眼··应玄那张俊美的容颜冷得几乎要掉下冰渣子来,深深吸了口气,极力控制住杀人的情绪··望向夙丹宸,一字一句玩味地说:“殿下,你不明白,他兰子卿欺骗你的何止这些。
难道你不想知道殷庭将军入狱的真相不想知道十五皇子死去的真相”·“应玄”·兰子卿咬碎银牙。
应玄见了,脸色越发得意起来··夙丹宸见兰子卿这一副反常的模样,联想起应玄那番话,心里越发慌乱··“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殷叔叔的死,十五皇弟的死,难道都和子卿有关系·兰子卿在一旁听着,心急如焚。
他费了那么多的心力,好不容易瞒他到今日,如何能让他知道真相··一旦殿下得知真相,便再也不会原谅他了·“殿下,应玄- yin -险狡诈,你万万不要上了他的当,我们走”·连行李也顾不上拿,强拉着夙丹宸便要离开。
拉着夙丹宸的手,颤抖地厉害··身后响起得意挑衅的声音··“兰相,这么急着走,莫非是你心虚了·”·夙丹宸默了默,拉住兰子卿,在门前停下脚步。
“殿下”·兰子卿哀求地望着他··夙丹宸眉目复杂,沉默了很久后,低低道:“子卿,我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放开兰子卿,转身望茶桌旁一身玄袍的人,正色道:“应大人,你想说什么,便说吧。”
应玄的目光在夙丹宸与兰子卿之间巡回,看着兰子卿煞白的脸色,唇边勾出愉悦的弧度··转望向夙丹宸,放柔了声音,道:“天下间怎么会有人蠢到在自己的婚礼上偷穿龙袍,这一切都是兰子卿在背后设计,目的便是铲除殷庭将军,削弱炀国的势力。”
夙丹宸不由得脸色一变··“子卿……你……”·兰子卿急忙扑过去,用力地抓住他的胳膊,“殿下,你听我解释这一切我都可以解释”·应玄冷笑了一声,“殷庭将军的事你可以解释,十五皇子的事兰相你解释得清吗。”
兰子卿脸色一白,浑身僵硬··夙丹宸呆了一瞬,失口喃喃:“十五皇弟……”·“不错十五皇子便是他兰子卿害死的”·应玄指着兰子卿道。
“兰子卿害死十五皇子,栽赃嫁祸给司马一族,便是为了引殿下你上钩·如此一来,他便可以趁机与你重修于好·”应玄说到这里,特意停了停,见夙丹宸一脸的震惊与痛苦,添油加醋了一番,嘲弄道:“能布置出这样又狠又妙的绝计,兰相当真不愧谋士之首,在下望尘莫及。”
夙丹宸眉眼变得极其复杂,心像掉入冰窖一般寒冷··哑着嗓子问,“子卿,他……他说得都是真的吗……”·夙丹宸虽然生- xing -单纯,但并不代表他傻,听应玄这样一说,再结合当日种种令人怀疑的细节,便知应玄所言非虚。
此刻有此一问,实在是他自欺欺人,不肯面对··怎么也不愿相信,他最爱的人,害死了他最疼爱的弟弟··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你告诉我,真的是你害死了殷叔叔,害死了十五皇弟吗”·夙丹宸痛苦而又期盼地看着他,多么希望他说出一个“不”字。
然而,兰子卿此刻一句解释的话也没有,僵立在原地,双眸里满是泪水,泪流满面··“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一念之差,大错酿成……”·深深痛苦而又愧疚地说。
这一番话说完,他的心也死了··他知道夙丹宸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原谅他,而他也已经穷途末路,无计可施··兰子卿看见应玄得意地走向夙丹宸时,痛不欲生。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他还有什么资格继续留在殿下身边··第117章 收尾(一)·应玄走到陷入痛苦之中的夙丹宸身旁, 握住他的手,痴迷而又温柔地说:“殿下,兰子卿一直都在伤害你, 可是臣不会。”
“臣对你始终一片痴心·”·那双死气沉沉的眸眼变得柔软起来··这样一副情深款款的模样, 前所未见··他这番深情而又动人的表白,再加上那一张俊美无俦的容颜, 足以感动天下间所有的女子,令她们心甘情愿地捧出心来。
但, 夙丹宸并非女子··而是同应玄一样的男子··他本就不是断袖, 根本不能接受男子, 兰子卿也是费了好大的心力,才让他放下芥蒂,接受他··换句话说, 夙丹宸唯一能接受的男子,只有兰子卿一人。
夙丹宸瞧了一眼一旁脸色苍白如纸,几乎将唇咬出血的兰子卿,垂眸沉默片刻, 再抬眸时,脸上的震惊与痛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 一脸的沉静··从应玄手里抽回自己的手,对上他微讶的目光,缓缓开口,平静道:“应大人, 就算你说得都是真的,这也是我和子卿之间的事,不劳你费心。”
应玄脸色一僵,墨眸沉了下来,“殿下,兰子卿害死了你最敬佩的叔叔,最疼死的弟弟,难道你还要原谅他”·夙丹宸对上兰子卿乞盼的泪眸,紧抿了许久的唇后,开口道:“原不原谅子卿都是我的事,与你应玄无关。”
兰子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悲大喜,眼泪如掉了线的玉珠般跌出眼眶,如玉容颜上满是泪水,整个人仿佛经历了一场重生··“殿下……谢谢你……”·夙丹宸上前拉住他发冷发抖的手,眉目复杂地说:“不要说了……先离开这里……”·他二人急着走,应玄又怎会让他们这样轻易离开,目光一冷,一道暗器从袖中飞出。
夙丹宸也是习武之人,耳力过人,瞬间便察觉到了背后凉飕飕的冷风,回身起脚一踢,“叮”地一声,- she -向兰子卿的暗器掉落在地··“应玄,你这是什么意思”·夙丹宸愤怒地问。
“暗器伤人,应大人这样做,不觉得太卑鄙了吗·”·兰子卿冷言冷语··应玄看着他们始终握住一起的手,脸色- yin -沉得可怕,冷“哼”了一声,道:“论卑鄙,我怎么比得上兰相你,当- ri -你兰子卿为得到殿下,使得手段可不比在下光明多少。”
继而看向夙丹宸,墨谋里闪过一抹受伤,痛苦地说:“殿下,臣知道你并非断袖,是兰子卿用了卑劣的手段才得到你,既然你能接受一个兰子卿,为何不能接受臣”·夙丹宸平静地看着他,“应大人,你说得没错,我的确不是断袖。
一开始和子卿在一起,也的确是因为他的逼迫”·兰子卿脸色黯淡下来··夙丹宸握紧了他的手,桃花眼亮晶晶地望着他,道:“如果只是逼迫,我就算一时答应了子卿,很快也会离开。
能让我一直一直和子卿在一起,全都是因为我爱上了他·”·“殿下……”·兰子卿眼里含泪,感动地回望他··应玄听他这一番话,原本就- yin -沉的面容已经到了扭曲的地步,周身散发出强烈可怕的杀气。
夙丹宸察觉到那股杀气,脸色大变,连忙挡在兰子卿身前,施展身手相迎··“应玄,你……”·应玄冷冷打断他的话··“他兰子卿不过是捷足先登一步,倘若殿下最开始遇见的人是臣,结果可就不好说了”·他说完这句话,周身已是杀气腾腾,空气顿时紧张了起来。
夙、兰二人皆是一副大敌当前的架势··“应玄,我是绝对不会让你伤害子卿”·说落,与应玄缠斗在一起,一蓝一玄两道身影如闪电般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殿下小心”·兰子卿在一旁看着,心急如焚,第一次痛恨自己不会武功··虽然夙丹宸与应玄武功差距悬殊,但是应玄对他处处手下留情,而夙丹宸全无顾忌,攻势猛烈,倒也抗下了应玄百十招。
房间里的桌子、椅子、茶壶如狂风扫过一般,统统倒在地上,一片狼藉··百招后,只见应玄一个漂亮的起跃,伸手一点,夙丹宸便像失去了力气的娃娃一般,眼前一黑,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殿下”·兰子卿着急地冲向夙丹宸倒下的地方··“他只是被我点了昏- xue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应玄站在兰子卿身后,俊美的容颜间全是冷酷的杀意。
兰子卿闻出他话中的杀机,脸色一变,“你杀了我,不怕殿下恨你吗”·应玄冷笑了一声,“我当然有办法让他不恨我,你说什么也没用,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手掌慢慢凝聚内力。
“兰子卿,受死吧”·第118章 收尾(二)·初春, 风和景明··天下城里桃花含苞欲放,景色无限··侍女端着玉托盘,娉婷来到一处僻静优美的院落, 径直走到石桌旁, 轻轻放下玉托盘,举目望向一旁托腮发呆的蓝袍青年, 欠身恭敬道:“公子,该喝药了。”
那英朗的青年回了回神, 看着碗中乌漆漆的药汁, 桃花眼里一阵迷惘··“喝了半个月的药, 为什么我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侍女道:“公子不必着急,大夫说这药要喝足一月方有成效。”
蓝袍公子抬手端起药碗,凑到鼻尖嗅了嗅, 里面果然藏着一股诡谲异常的芳香··他之前曾问过端药来的侍女,药碗中为什么会有一股香气··侍女告诉他那是大夫开得特效药,专门用来治失忆症。
可是他怎么觉得,这香味那么的熟悉··头好疼··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要努力地去回忆过去的事,头便疼得厉害··索- xing -不再去想,放下药碗, 桃花眼盯住眼前盈盈欠身的侍女,认真地问:“我是谁”·侍女恭敬而又疏离道:“公子是护法大人最爱的人。”
一成不变的回答··夙丹宸恼火起来,“难道我除了是应玄喜欢的人,就没有别的身份了你们都说我从小生活在这里, 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还有那个应玄,口口声声声说我是他的情人,为什么我一点记忆都没有·”·侍女听他一口一个应玄,毫不顾忌地直呼护法名讳,吓得瑟瑟发抖,颤声道:“公子息怒。”
“公子您是因为不慎跌落山崖,摔伤了脑袋,才会失去记忆·等喝完这些药,公子就可以想起来一切·”·夙丹宸越听越糊涂··“既然如此,那我又是因为什么缘故跌落山崖,以至记忆全失。”
“这……”·侍女结结巴巴起来··这时,一道带笑的声音插了进来··“小宸你想问什么,不如来问我·”·说话间,一个一身明黄衣袍的俊美公子从树影后绕出,笑着走过来。
侍女松了口气,欠身告退··与应玄擦身而过时,侍女忍不住想,护法大人真的变了许多··自从他带回这个陌生的公子后,整个人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有时看见护法大人坐在那位公子床前,耐心地哄那位公子喝药时,那副温柔似水的模样吓得她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想不到一向喜怒无常,- yin -沉古怪的护法也会有这样温柔待人的一天。
更没想到的是,护法大人几乎对他千依百顺,前些日子那位公子说呆在这里太闷,非要出去走一走,护法大人也由着他的- xing -子来,丢下一城的事务,陪他去游山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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