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撩完想跑? by 月下桂花酒(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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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撩完想跑? by 月下桂花酒(下)(3)
·应玄乃是神隐教的人·“殿下以为,天下城可会成为我们的敌人”·仔细思量后,兰子卿决定还是先瞒下这个消息。
卫离珏皱眉沉吟片刻,寒眸中光芒变化激烈,过了一会儿,眉间透出清傲之色,冷声道:“难道孤会惧区区一个的天下城·”·兰子卿忧心道:“太子自然不惧,只是天下城实力雄厚,非同寻常,倘若天下城当真与我们为敌,只怕会影响我们的大业。”
卫离珏面沉如水,冷色道:“兰卿所虑,孤明白·只要它天下城不生事端,孤不会与它交恶·”隔了片刻,迟疑道:“不过……还有一件事,孤却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还请殿下示下·”·兰子卿拱手道··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原来卫离珏想不明白的事情是指天下城中一处隐秘古怪的石室··他到天下城后,为了查出当日在楚州袭击自己的人是否为天下城所指,便孤身潜入天下城中一探究竟,后来他误打误撞来到城中一处隐秘之地,进去后,发现里面是一座冰冷潮- shi -的石室,室内装扮的素雅悦目,空旷的石室中央放着一副千年寒冰打造的冰棺,冰棺里安静的躺着一个容貌清秀的黄衣女子。
冰棺前方的墙壁上挂了一幅画,画中的黄衣女子提篮而笑,眉目温婉,分明便是这冰棺里已经死去多年的女子,更令人惊奇的是,那画上的黄衣女子竟生了一双迥异常人的金瞳。
说到这里,卫离珏轻轻一叹,道:“可惜孤未能将那画像带出·”·兰子卿听完后,陷入沉思,秀眉紧紧蹙起··金瞳女子·似乎有几分印象。
脑中飞快的闪过什么,却又快得叫他无法抓住··“殿下可还记得那女子的容貌”·兰子卿正色问道··卫离珏沉吟片刻,轻轻颔首,只道待他画出画像。
虽然还有许多正事未议,但由于卫离珏刚刚醒来,身体并未完全康复,兰子卿不好过多相扰,将玉牌还给太子,拱手说完“告退”后,带着满腹心事,退出房门。
卫离珏盯着手里的花纹繁复诡异的玉牌,寒眸中闪过一抹暗光··*·浔阳,寻欢楼··楼中轻歌曼舞,舞袖翩翩,当真是人间佳地··有喝醉了的客人指名叫花魁柳含烟作陪,一旁的龟公伏低做小,劝道,花魁娘子早已是三皇子的人,客官不如另觅佳人。
那喝醉了的客人却是不依不饶,说什么见不到柳含烟便要砸了寻欢楼··龟公没有办法,只好将这件事情告诉楼里的鸨娘,那艳丽风情的鸨娘笑脸出来赔罪,好容易哄得醉酒的公子不再闹腾后,来到二楼,一脚踢开柳含烟的闺门。
“含烟姑娘,你可是听到了的,客人指名道姓要你作陪,你还躲在这里做什么·”·手执雪色绫罗侍女扇的橙衣鸨娘轻笑道,浓妆艳抹的面容上却是令人胆寒的绵绵寒意。
柳含烟哭啼了一声,扑到她的脚边,哽咽道:“我……我不去……我是殿下的人……”·橙衣鸨娘冷笑了一声,“你还当自己是三皇子捧在心尖尖上的人你也不想想,那三皇子已经多久没来寻欢楼,没来见过你,他早就已经忘记你了。”
脚边的柔弱女子头摇地厉害,柔媚的嗓音里全是哭音,“不会的……殿下不会忘记我的……殿下答应过我要替我赎身……”·秋娘艳丽的面孔上满是嗤意,“我寻欢楼可不养闲人。”
秋眸里闪过一丝暗光,装模作样地扶起哭成了泪人的女子,叹息道:“到底你也是我一手培养的姑娘,妈妈我也不忍心逼你,这样吧,我给你两条路,要么你想办法叫三皇子来寻欢楼里替你赎身,要么便出去接客。”
柳含烟哽咽道:“多谢妈妈·”·秋娘深深看了眼眼前娇媚可人的女子,唇边勾出别有深意的弧度,摇着侍女扇,转身离去··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可况是那本就风流成- xing -之人。
唇边的笑意徒然转冷··秋娘走后,柳含烟哭着唤来自己的贴身丫鬟,拿出一件保管极佳的男子样式的白色披风,交到她手里,说:“将这个交给三皇子,便说我请他来寻欢楼。”
丫鬟问:“若是三殿下不肯来怎么办”·“他会来的·”·柳含烟一双含情似水的眸柔情款款地注视丫鬟手里的白色披风,不知在想些什么,泪光盈盈的粉颊变得异常轻柔起来,坚定地说:“他一定会来的。”
第87章 含烟姑娘·这一日, 夙丹宸用过午膳,正要进宫去看望贵妃娘娘,院外忽然跑来一个小厮, 恭恭敬敬道, 门外来了一个小女子,说是要见殿下··女子·夙丹宸皱起英眉, 问:“是怎样的女子”·小厮摇摇头,只道那小女子赖在王府前不肯离去, 说什么非要见到殿下。
夙丹宸沉吟间, 又听小厮说道:“那小女子还拿来了一件殿下旧时的衣物·”·这才夙丹宸更加疑惑不解了··普普通通一个小女子怎么会有自己旧时的衣物。
沉思片刻, 道:“她既然要见本王,本王便出去见上一见,说不定是哪一位故人·”·说完这一句话后, 往府门走去··朱门外站着一个长相清秀,丫鬟打扮的小女子,手里拿着一件男子样式的白色披风,正着急不安地等候在府门口。
果然是一位故人··夙丹宸认出她来, 脸上一喜,上前道:“豆蔻,你怎么来了含烟姑娘可还好”·那小女子见到夙丹宸, 杏眸里瞬间跌落泪珠,“扑通”一声跪在他脚边。
夙丹宸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满脸惊诧地问:“你这是做什么”·那小女子却不肯起来, 死死抓住他的衣角,哭道:“殿下,救救我家姑娘吧。”
夙丹宸听她这一句话,心里紧张起来,连忙问道:“含烟姑娘怎么了”·跪在地上的小女子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地道出原委,那寻欢楼里的鸨娘势力刻薄,非要逼含烟姑娘出去迎客。
夙丹宸听完后,皱起英眉,道:“本王不是已经给了一千两,含烟姑娘不必再出去迎客·”·豆蔻捏着手绢擦了擦眼里的泪水,噎声道:“鸨娘说殿下的银子只够养含烟姑娘一个月,要想姑娘不再接客,除非……”·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除非什么”·“除非殿下肯赎姑娘出寻欢楼……”·头重重一磕,恳求意味越浓。
“这好办,她要多少本王给你便是,你快拿了钱去赎含烟姑娘·”·跪在地上的女子仍旧不肯起身,结结巴巴道:“鸨娘说……只有殿下亲自出面……她才肯放人……”·夙丹宸心里疑惑起来。
这是什么道理··哪有欢楼放着银两不要,偏偏要人亲自走一趟··若是往常,倒也不碍事,自己去也便去了,左右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可是如今……自己答应了子卿不再去烟花之地,若是去了寻欢楼,叫子卿知道,一定会生自己的气。
想起兰子卿怒极,几次将他绑在床头时的情形,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虽说子卿平日里对他千依百顺、柔情似水,生起气来,可不是闹着玩的··豆蔻不知他心里所想,但见眼前蓝袍锦冠的高贵皇子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心里一苦,想起自己临走前,含烟姑娘泪盈盈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披风,坚定地说他一定会来时的模样。
心里更是酸涩地厉害,暗暗替柳含烟难过··姑娘啊,你错了·王孙子弟皆薄情,可况是他帝王家·不··三殿下不肯来,含烟姑娘岂非要跳入火坑……·咬碎银牙,“砰”地一声重重磕头在地,手里高高举起那件白色披风,哀哀求道:“还望殿下念在往昔的情分上,救救含烟姑娘吧。”
夙丹宸瞧见那高高举起的披风,心里猛地一震··这件披风……·目光复杂地接过那小女子手里的白色披风,大半年前的往事忽如潮水一般涌入心头。
那一日他刚刚学会厨艺,迫不及待地做了一桌子的菜肴,为含烟姑娘补身子,虽然含烟姑娘嘴上说受之不起,他却瞧得出来,她心里是很高兴的··宴上他多饮了几杯酒,昏昏沉沉地回府时,不小心将披风落在了含烟姑娘的闺阁中。
第二日去取,含烟姑娘却向他讨要这件披风,一张粉颊透出娇羞,说,见衣如见君··见衣如见君··他当日还取笑她日日见自己这个大活人,何必瞧着一件死物。
他记得那时,含烟姑娘默然了许久,水葱似得的手指抓紧了手里的披风,轻轻道,殿下总有不来的一日··那一句话,只换来他的不解··好端端的,自己怎么会不来·如今再想起当日情形,只觉伤人。
夙丹宸看着手里这件被人保管极佳的旧时衣服,桃花眼黯了黯,心中当真不知作何滋味··“本王随你去便是……”·“多谢殿下”·那小女子满脸欢喜地千恩万谢。
到了寻欢楼,夙丹宸看着眼前熟悉的红楼舞池,英朗的面孔上一阵失神··他自从与兰子卿交往以来,被兰子卿强势霸道地管着,鲜少再踏足欢场,久而久之,他自己也习惯了每天只围着兰子卿一个人。
当初日日流连欢场时的岁月,已恍如隔世··直到身旁的女子出声轻唤,他才醒过神来,轻轻“恩”了一声,跟随她上了二楼一间闺房··这间闺房,大半年前他曾日日前来。
闺房里的装潢摆设依旧是大半年前的模样,就连房间里的人也丝毫未变,一身蓝裙,貌美如初··“殿下……你真的来了……”·一身蓝裙的花魁盈盈而立,柔媚的声音已经沙哑,一双含情眸中泪光波动,动情地望着眼前同样身穿蓝色衣袍的英朗男子。
这一副模样,真正是我见犹怜··夙丹宸心里一涩,脸上明显地愧疚起来,低低道:“我来晚了·”·柳含烟勉强打起笑意,摇头说:“殿下肯来,妾身已经感激不尽。”
“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你赎出寻欢楼·”·一边说,一边拉了她的手便要往外走去··被柳含烟拉住··回头不解地望去,柳含烟指了一旁满桌子的佳肴,眸里闪过复杂的光,道:“这些菜都是妾身亲手做的,殿下若不嫌弃,可否陪妾身吃一次饭。”
眸光黯了黯,轻声道:“妾身已经许久不曾与殿下一起吃过饭了·”·夙丹宸看着她眼中希翼的微光,心里闷闷地疼,点了点头··入宴后,才看清这一桌菜肴异常的丰盛,比他当日为柳含烟做得,不知精致多少。
想起当日,夙丹宸眉眼又是一阵黯然··柳含烟似乎亦有所感,杏眸里光影浮动,隐约可见水光,却还是提起玉壶,缓缓倒了一杯酒,轻轻放在他的桌前··“殿下可还记得,大半年前殿下也曾亲自入厨,为妾身做过满满一桌的菜。”
酒香四溢,沙哑柔媚的声音缓缓响起··夙丹宸听她提起当日,心里一阵愧疚,不知作何答复,只黯然地说:“……记得”·柳含烟眸里腾起水雾,模糊了视线,缓缓放下酒壶,轻轻道:“其实那一日,妾身真的很开心,开心到害怕,害怕日后殿下不再喜欢妾身了。”
“后来妾身向殿下讨要那件披风,说见衣如见君,想不到一语成谶,日后便真的只能睹物思人·”·眸里已经盈满了泪水··他当然记得这一幕,当日含烟姑娘说起时,他却只觉她多心,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一定会来赎她出青楼。
言犹在耳,却已物是人非··夙丹宸心里愧疚自责地厉害··那日后不久,他日日流连青楼的事情就被外公知道了,外公罚他在家抄写了一个月的礼记·好容易可以出王府时,却又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耽搁了去看望含烟姑娘。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后来,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去寻欢楼,没想到被前来督察的左都御史李延看见,在父皇面前参了他一本,当日他便跪在了御书房外··之后,他知道因为丞相兰子卿的缘故,父皇才免了他的罚跪,当晚便抱着一筐枣去相府登门拜谢。
再后来发生的事情,实在出乎他的意料··抱枣拜谢那日,他是怎么也不会想到日后自己会同子卿在一起··尽管最开始,他并没有真正的喜欢上他,只是觉得子卿冰雪聪明,和他在一起总是非常舒心,不想离开他。
而那时子卿逼他作选,要么同他做情人,要么便做陌人,从此不相来往··他无奈之下,只好选择做情人··或许当时自己同子卿在一起,并非是出自喜欢,也或许自己曾经或多或少的喜欢过含烟姑娘,可是如今,他是真真正正地喜欢上了子卿,心里也唯有一个兰子卿。
“含烟姑娘……终究是我辜负了你……”·艰难地说完这一句话后,英朗的面容黯了黯,又道:“只盼你出寻欢楼后……能觅得良缘……”·听他亲口说出,柳含烟一张娇容瞬间变得惨白,僵了许久后,用颤地厉害的樱唇,轻问:“殿下……喜欢上他人了吗……”·夙丹宸听她这样问,不免想起了兰子卿,黯淡的桃花眼里重新有了光彩,轻轻点头。
柳含烟将他这一副模样看在眼里,杏眸里最后一丝希翼的光无声无息地熄灭··“妾身……明白了”·目光转向他桌前一滴未喝的酒,杏眸里闪过一抹绝决的光。
纤纤玉手提起酒壶,另外倒了一杯酒,举着酒杯道:“殿下大恩大德,妾身无以回报,只好敬殿下一杯酒·”·“含烟姑娘,你一向身子不好,不必喝这样烈的酒,我喝便是。”
说着,仰头便要饮尽··柳含烟握住酒杯的指尖猛地一抖,险些摔了酒杯··“殿下”·她听完他那一句话,心里五味杂陈,见他疑惑地看着自己,杏眸里冒出水光,沙哑地说:“这酒烈,殿下慢些喝。”
夙丹宸温柔地应了一声,果然缓缓喝尽杯中的酒··看见他喝完这杯酒,柳含烟心里不知该喜该悲,断断续续地说起了其他··刚开始夙丹宸极有耐心地陪她回忆往事,后来不知怎的,身上越来越热,下腹处更是涌来一股莫名的燥热,手不断地在自己身上乱摸,恨不能将衣物全部脱光。
“含烟姑娘……你这里怎么突然变热了起来……”·“好热……”·实在难以忍受这汹汹而来的奇热,开始动手解自己的衣袍。
柳含烟看着他一张俊颜红得像煮熟的虾,听他嘴里不断地喊热,心里也是紧张不已··妈妈的酒未免也太厉害了,会不会伤到殿下··若非妈妈再三保证这酒只会- cui -情,不会伤人,她又怎么肯拿这样的酒给殿下喝。
可是妈妈说的有道理,殿下已经另结新欢,若不如此,她怎么留得住殿下··心里正做激烈斗争时,瞧见眼前英朗的皇子已经热得暂时昏了过去,头“砰”地一声磕在桌上。
柳含烟咬了咬银牙,上前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费力地扶起比自己重了许多的男子,艰难地往床榻走去··刚刚来到床榻,身上的男子又被热醒了过来,手不断地乱摸乱动。
·柳含烟哪里支撑得住,两个人齐齐摔倒在身后柔软的床铺上··此时的夙丹宸已经意识不清,只知道腹中像是藏了一团火一般,烧得他难受地厉害。
好热……·“殿下你怎么了你还好吗”·一双柔荑伸了过来,被他一把握住··奇怪的是,他一触到这柔软的肌肤,腹中难耐的火热便消退许多,令他不自觉想要更多。
桃花眼里燃烧浓浓的情欲,再不复以往清澈明亮,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撕开身下女子的衣裙··柳含烟看着压在自己身上,被欲火折磨的人,忍不住哑声唤道:“殿下……”·身上撕扯的动作顿住。
夙丹宸像是恢复了一丝理智般,面孔僵住··他在做什么·他怎么可以做对不起子卿的事……·子卿知道了……会很生气的……·“子卿……子卿……”·嘴里喃喃地念,刚刚恢复清明的桃花眼又变得混沌起来,眼前仿佛出现了那张雅致的容颜,如往常般柔情似水地望着自己。
心里顿时变得委屈起来··子卿……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好想你……·痴痴地吻了下去……·第88章 欢楼火起·浔阳最繁华的街道上一如既往般熙熙攘攘, 热闹非凡。
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一片祥和繁华景象中,忽见一团火光大作,滚滚浓烟从窗台飘出直入天际··街道上往来的百姓顿时惊慌吵嚷了起来··“不好了……寻欢楼起火了……”·“看这火势, 倒像是含烟姑娘的闺阁……”·一听是美人的房间起火, 正想着要不要去帮忙救火的百姓立刻挽起袖口,打来一桶水冲入寻欢楼。
吵吵嚷嚷的人群中突然有人“咦”了一声, 手指冒着滚滚浓烟的窗口下面一道悬在半空中的蓝影,惊呼道:“你们看, 有个人被吊了下来·”·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是真的快救人”·几个粗壮的汉子连忙搬来云梯, 架在屋瓦上, 爬上去解下一动不动的蓝袍公子身上系着的粗绳,将人救了下来。
救下来的英朗公子脸色绯红,昏迷不醒, 额头上破了一道口子,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模样颇是狼狈··围着他的百姓们摇晃了他几次,见他始终没有反应, 心里奇怪起来。
难道这位公子是被浓烟呛昏的·可即便是如此,他额头上的伤又是从何而来·*·徐州,离府··兰子卿自得了那本医书后, 每日里不是挑灯夜读,便是在药房中仔细研究药材。
虽说他之前并未习过医术,但当年在山上读过万卷书,其中也有不少药经岐黄, 因此对药材医术并非一无所知,再加上他天资聪慧,天生过目不忘,潜心研究几日下来,心中已有沟壑,医术可胜寻常大夫。
这一日,兰子卿如往常般在房中研究医书,房外忽闻一道通禀声,说门外来了一个人来找指名要找他··走出去一看,原来是相府里的一个小厮··兰子卿以“回乡祭祖”的名义方能掩人耳目出得浔阳,带来的人自然便留在了事先安排好的宅院里,只交代他们好生看管家宅,若出了什么事端,可来这里寻他。
兰子卿看见一脸着急的小厮,心里预料到了什么,沉声问:“出了何事”·那小厮短短几句回禀,听得兰子卿变了脸色··晚上卫离珏召兰子卿议事时,兰子卿紧锁秀眉,道:“殿下,夙煌下了六道金牌召臣回宫,想来是浔阳城中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卫离珏沉吟片刻,道:“兰卿打算何日起程·”·“明日一早·”·兰子卿蹙了蹙秀眉,拱手又道:“倘若朝中当真出了变故,臣早些回去,也好静观其变,为殿下筹谋。”
卫离珏点点头,道:“孤的画像还需数日方能完成,待卿归后,孤再派人送去浔阳·”·兰子卿只道画像之事不急朝夕,便应道:“如此甚好。”
辞别太子后,兰子卿回房收拾行装,第二日一早,便带人起程回浔阳··虽说去时并未向来时那般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地赶路,但他心里总觉莫名慌乱,因此一路上片刻也不曾耽误。
唯有一件事情,却叫他停了半日的马程··原来他途径青城山时,见城中往来热闹非凡,商贩比鳞,心里不免想起,自己出来这么久,还没有为那个人带些什么,若是叫那个人知道自己空手而归,只怕又要闹他。
心里一暖,唇边不自觉流露出轻柔的笑意··一路走走停停,挑挑选选,可惜城中摊贩虽多,摊上的却都是些寻常玩意,不值一提··大半天过去,终究挑不出一物。
这时前方传来哄闹声,抬头一看,见前面一群布衣百姓围成一圈,被人群围在当中的,是一个手持一幅画的花白老人··兰子卿心中生疑,走了过去··原来那老者正在当街叫卖屋宅,他叫卖的正是画像里的一座竹屋,观画像所画,画中的竹屋依山傍水,四周竹林青翠,甚是清幽雅致,尤其是屋前一泓清澈见底的潭水,上方浮着袅袅白烟,更衬得那地方清雅如同仙境。
这地方虽远离城镇,但环境实在惹人,不少故作风雅的公子雀雀欲试,谁知那老者竟叫出五万两的天价··这地方虽说环境清幽,说到底也不过是间竹屋,五千两尚且不值,更何况是五万两简直叫人笑掉大牙。
五万两·在人群中的兰子卿也是蹙了眉头··他三载为官,全身家当也不过五万两··这老者这一间竹屋便要人五万两,实在有些狮子大开口。
原本欲出价的公子纷纷摇头,反嗤笑这老者异想天开,那老者不慌不忙,笑然解释,值钱的不是这座竹屋,而是这竹屋原来的主人··世人忙问,竹屋的主人是谁·老者捏了捏花白的胡须,笑道:“神医荀笑。”
世人听后,更是嗤之以鼻,“谁人不知神医居无定所,神出鬼没,你说那里住着神医便是神医”·老者摇了摇头,悠悠叹息道:“叹世人不识庐山真面目。”
·准备收画离去··这时人群中响起一道清柔淡雅的声音:“老人家,这间竹屋在下要了·”·世人循声望去,瞧见一个身穿青衣,容颜如画的公子缓缓走出,心里暗道这公子清雅出尘,怎么却是个傻的。
老者笑眯眯地看着来人,摸着白胡,笑道:“后生,五万两买区区一间竹屋,你可要想清楚了·你不怕是老夫胡言乱语虚编出神医屋宅一事来哄骗你”·兰子卿亦跟着笑道:“前辈仙风道骨,不像妄言之人 ,再者,就算这间竹屋并非是神医屋宅,此处清幽雅致有如人间仙境,五万两得之,乃是在下的福气。”
那老者听后,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后生说得话倒是动听,这竹屋卖给你,也算不辱没了这片地方·”顿了顿,笑眯眯道:“竹屋里还留有神医毕生心血,样样万金难求,你只花区区五万两便全部得之,可是捡了一个大便宜。”
一旁的百姓听后,只觉这老头越说越没边,纷纷劝身旁的青衣公子,不要上了他的当··兰子卿正准备拿钱,忽然想起自己身上哪里来这样多的银两,沉吟片刻,道:“老人家,在下家在浔阳,此次出来的急,身上并没有带多少银两可否容在下回家取够银两再来。”
那老者摇头,“好屋不等人啊·”·一旁的人哄然笑开,纷纷道除了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冤大头,哪里还有人愿意买这天价竹屋··兰子卿蹙了蹙眉,道:“这样吧,在下先付一部分定金,老人家,你看这样可好”·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这次那老者到是点了头。
兰子卿解下腰间垂挂的荷包,打开来数了数,心里一沉,只有区区数十两··那老者看出他脸上为难,摸了摸白胡,笑道:“公子家在浔阳,今日却能在此处遇见老夫,这竹屋果然是与你有缘。
你有多少银两,皆可算作定金,老夫绝不会再卖给他人·”·兰子卿眉目一喜,将荷包递了过去,拱手道:“多谢老人家·”·一旁的人群看到这里,“哄”笑了一声,作鸟兽散去。
老者掂了掂荷包,也不打开来看便收入怀中,借一旁的书画字摊上在空白纸上写了一行墨字,将白纸递给兰子卿,笑道:“后生,你回府后取了银两寄到这个地方,老夫自会将房契地契一并寄与你。”
兰子卿点了点头,同样来到书摊前,借笔墨写下相府的地址,交给那儒雅的白须老人··那老人接过后,大笑离去··“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啊……哈哈哈哈哈……”·声音越来越远。
兰子卿听他一席话,心里越加生疑,蹙眉目送那道灰袍远去,待人消失在闹市后,方收回视线,看向手里的白纸··这纸上的字迹好生熟悉··定睛一瞧,顿时变了脸色。
这字迹与他手中医书上的批准,分明同出一人·那医书原是神医之物,能在上面批注的自然只有神医一人··难道这老者是……·兰子卿心里一惊,想起他之前那番云里雾里,暗藏深意的话,茅塞顿开。
唇角往上勾了勾··这一段插曲后,兰子卿继续快马加鞭地赶路,这一次上路,他心里不再是之前那般慌乱,反倒满心满意地想着,将这竹屋送给殿下,他可会喜欢。
待日后……他便与阿宸归隐山林··经过连日马不停歇地赶路,终于在第五日回到浔阳··兰子卿下马车后,见相府前只有奴仆恭迎,却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心里颇感失望,马上又自嘲一笑,那个人只怕还·不知道他已经回来。
一旁迎接的小厮见丞相一副什么都还不知道的模样,心里酸了酸,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肯跟进去伺候,成为将那个消息告诉丞相的人··最后是兰子卿见身后无人跟来,不解地回过头,阿三这才磨磨蹭蹭地跟上前。
兰子卿来到厅堂,倒了一杯清茶润一润干渴的嗓子,喝茶时,不经意地说:“备轿,本相要去一趟王府·”·阿三见他风尘仆仆地归来,一刻未歇便要去那薄情负心人的府邸,心里更是酸涩地厉害,在一旁磨磨蹭蹭,迟迟没有动作。
“你愣着做什么”·兰子卿蹙眉问··一旁的阿三见瞒不下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丞相,三皇子数日前忽然在陛下面前求娶花魁娘子柳含烟为王妃,惹得龙颜大怒,已经被打入了牢狱”·“什么”·“砰”地一声,手里的茶盏摔落在地。
第89章 逼死花魁·兰子卿忧心忡忡地赶去吏部大牢, 一路上听阿三将事情说了个大概后,长眉深锁,心里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不在的这几日, 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吏部大牢中的牢卒接过相令, 脸色一变,恭恭敬敬地将人迎入一间- yin -冷潮- shi -的牢房前, 解了牢门上的铁锁,拱手弯了弯腰, 退了下去··兰子卿刚提篮抬脚跨入, 立刻便扑来一道蓝影, 紧紧抱住他的腰,噎声说:“子卿,你终于回来了……”·兰子卿心疼地抚摸他乌黑柔顺的发, 柔声问:“殿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怀里的人僵了僵。
缓缓松开他,沙哑地说:“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不听你的话去了寻欢楼……如今含烟姑娘因我而……我必须要对她负责·”说到这里, 桃花眼里噙满了泪水,红着眼睛拉着兰子卿的袖子,害怕地说:“子卿, 怎么办,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呜呜……”·说这话时,他额头两边顶着青紫两个大包,原本水润微腴的唇像失去了水分的橘瓣一般, 英朗的容颜更是消瘦不已。
那件光彩照人的蓝袍上满是茶渍的痕迹,模样甚是狼狈··兰子卿见他这样一副模样,哪里还有心情“诘问”,拉着人坐到干草堆上,打开自己带来的紫檀木篮,从中取出白色圆滑的小瓶子,倒了一些褐色的药粉在手心,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沾了沾,一点一点轻柔地敷在他额头上肿起来的青紫大包。
“嘶……”·兰子卿听他轻轻“嘶”了一声,连忙朝他额上轻轻吹了口气,满眼心疼地问:“疼吗”·夙丹宸桃花眼里蒙上一层泪花,委屈地说:“疼……”·兰子卿心里一紧,忍不住道:“圣上太手未免也太重了……”·他左边额头上的包,正是在御书房中被盛怒的炀帝拿茶盏生生砸出来的。
那茶水连同茶盏一起砸来,他跪在案下,一动也不动硬生生接下,额头上瞬间被砸得头破血流,脸上身上滴答成一片,满是冰冷的茶水··回想起那狂风暴雨般的一幕,夙丹宸一双- shi -润的桃花眼受伤般黯了黯,低低道:“不怪父皇,是我做错了事情……”·兰子卿看着他额上远比自己想象地还要严重的伤势,雅致的眉目间透出一抹- yin -色。
自己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的明珠,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碰一下,却被人这样欺负··脸色登时沉下,墨眸里寒意森森,手掌“咯咯”地收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跳。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夙丹宸被他这副模样吓住,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袖子,轻唤:“子卿……”·经他一唤,兰子卿回了回神,墨眸里的寒冰顿时化作粼粼柔波,心疼地抚摸他的脸颊,柔声道:“殿下额上怎么会有两道伤”·“这……”·夙丹宸摸了摸自己右边的额发,脸上显出迷茫的神色,“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那日我应含烟姑娘的请求,去了寻欢楼。
后来……我多喝了两杯酒,身上越来越热,意识也有些不清……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将含烟姑娘……当成了你……”·“子卿,我要是真的欺负了含烟姑娘,那该怎么办……”·扑入兰子卿怀中,像一只极度害怕不安的大犬般紧紧抱住他清瘦的腰,肩膀颤抖地厉害,喉咙里已经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兰子卿听到他那番话,顿时变了脸色,可见怀里的人这样害怕,哭得这样伤心,心里又生气又心疼,半点怒火也发不出来,叹了口气,空出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背,声音不能再柔,“乖,别怕,万事有我。”
更将人搂紧了些,“即便天塌下来,臣也会替殿下顶着·”·“子卿……呜呜……”·沙哑的嗓音里既感动又愧疚,紧紧搂着他的腰,伏在他怀中哭得不能自抑。
兰子卿就着搂抱他的姿势,长臂一伸,拎过一旁的紫檀木篮··一层一层分开,下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饭以及几碟精致可口的小菜,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臣带了些饭菜,殿下趁热吃吧。”
一边说,一边从袖中取出青黛锦帕,心疼而又轻柔地为他拭去满脸的泪珠··夙丹宸早就已经饥肠辘辘,拿起筷子便狼吞虎咽,兰子卿忙为他递去水,好不容易伺候他吃完饭,两个人还来不及温存,牢外响起一阵轻微地脚步声,没一会儿,小厮阿三走了进来,在牢房外拱了拱手,道:“丞相,陛下召您即刻进宫觐见。”
“知道了,下去吧·”·阿三走后,兰子卿收起碗碟,极温柔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千言万语皆化作一句“万事有我”·说罢,提篮往外走去。
夙丹宸望着他离去,心里又酸又涩,五·味杂陈··兰子卿出牢房后,片刻也没有耽搁,即刻进了皇宫··御书房里,炀帝- yin -色高坐于上,众大臣立在案下,瑟瑟发抖。
房间里气氛冷到了极点,山雨欲来之势··众大臣看见那道淡雅的紫金身影缓缓走来,心里一喜,兰相终于回来了兰相一回来,这件事便有主张了。
原来在此之前,因为三皇子突然上奏求娶青楼女子的事,御书房里已经吵翻了天··众大臣们竟分为三派,一派以大学士司马礼为首,将所有过错都推给花魁娘子,言道三皇子定是受那青楼女子的蛊惑,才会做出这般荒唐的举动,请求炀帝对三皇子从轻发落,反而要重重惩处那蛊惑皇子的青楼女子·另一派立刻便反驳道求娶之事乃是三皇子一人作下,若要惩处也不该只惩处那青楼女子一人。
还有一派则认为三皇子既然与那青楼女子真心相爱,圣上倒不如成全了他们,也不失为一段人间佳话··三派人吵得不可开交,吵到现在也没有吵出什么结果,炀帝除了被他们吵得不耐烦之外,脸上始终一片- yin -沉之色,似乎对这三个提议都不甚满意。
兰子卿长身玉立在案下,见帝王面沉如水,眉目间透出- yin -鸷,心里一凛,拱手道:“陛下,依臣愚见,那花魁娘子柳含烟蛊惑皇子,罪在不赦,当赐死”·拱手弯下腰身,雅致的眉目间透出凛冽寒意,道:“为免世人诟病与陛下,臣为可陛下代劳。”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大臣皆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司马礼心疼孙子,也不过只说是重重惩处花魁娘子,没想到兰相的心这样狠……也是,能逼得圣上诛杀前相九族,只用短短三年坐稳相位之人,又岂是等闲之辈。
只是,那花魁娘子究竟是与兰相结了什么冤仇,连一条生路都不肯给她··众大臣尚在疑惑间,忽听得上方传来一道笑声,炀帝面色开霁,眉间- yin -鸷之色散去,指着兰子卿道:“满朝大臣,唯有兰卿可替朕排忧解难。”
兰子卿清雅的眉目间闪过复杂之色,拱了拱手··众大臣三三两两退出御书房,兰子卿来到御书房外的杨柳树前时,手里多了一壶酒,眉目极是复杂地盯着这壶酒看了半响,出宫而去,上了马车,却没有直接去寻欢楼,反而去先去了相府,再去寻欢楼。
寻欢楼被那一场突然而来的大火烧毁了半个地方,再没有昔日醉生梦死,佳客满座的模样,楼里的龟公奴仆进进出出忙前忙后,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青影进了寻欢楼,直往二楼而去。
柳含烟看见推门进来的清雅公子时,心里反而落下了一块大石,轻轻道:“兰相归来,殿下有救矣·”·声音嘶哑有如老妪,再不复往昔柔媚之音··兰子卿在几番奔波中,已得知夙丹宸求娶柳含烟的真正原因,眼下见她一身白衣,面覆轻纱,容颜平静如水,想起自己的来因,心里恻然几分,道:“含烟姑娘,圣上感念你舍生忘死,在火场里救出三殿下,特意命本相送来一壶酒。”
·柳含烟看着他手里的酒,怔了许久后,仍是盈盈拜落,道:“多谢兰相·”·那一把柔媚的声音虽在大火中毁去,身段依旧,有如弱柳扶风,加之一身素净的白衣,更比往常脱俗几分。
兰子卿叹了口气,放下酒便要离去时,却被她叫住··“妾身有些心里话,不知兰相可愿意听”·兰子卿顿了顿,在桌前坐下··柳含烟在他对面落座,取下面纱,露出一张被大火烧毁的容颜。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黑色可怖的焦痕从额头一路蜿蜒至脖颈,瞧上去甚至吓人,从前国色天香的娇容已是尽毁··兰子卿听闻她为了救殿下,被大火烧毁了容颜,也正是因为如此,殿下心怀愧疚,才会在圣上面前执意要娶她为妃。
真正见到时,不免惊了一惊··没想到……·柳含烟到是不甚为意,用兰子卿拿来的御赐之酒缓缓倒了一杯,目光瞧着杯中清光潋滟的酒,轻轻道:“既然是圣上御赐之酒,妾身便不请兰相喝了,还望兰相莫要怪罪。”
兰子卿忙道无妨,心里叹了口气,这女子倒也不失为玲珑剔透··“兰相肯费神听妾身一番话,妾身感激不尽,先敬兰相一杯酒·”·缓缓喝尽杯中的酒。
兰子卿眉目复杂地看着她喝下这杯酒··柳含烟又倒了一杯酒,将酒杯捧在手里,开始断断续续说起,说道她家境贫寒,家中有兄弟姊妹七人,父母双亲无力养活,便将她卖入娼门。
从此后倚楼卖笑,度日如年··兰子卿自己亦是被双亲卖入离宫为奴,幸得离帝看中,指为太子陪读,方能脱离净身为奴的厄运·此刻听她说起身世,不免心生同悲。
“含烟姑娘……”·柳含烟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妾身命如草芥,原以为今生注定沉沦欢场,成为楼中达官显贵的玩物,想不到却遇上了殿下……殿下待我不像其他王孙子弟,他是真真正正的怜我,惜我,尊我……”·兰子卿想起那人多情温柔的- xing -情,想起那人喜欢时一心一意,嘘寒问暖地模样,唇边浅浅抿了抿。
柳含烟将这一副模样看在眼里,心里更是明白几分,目光黯了黯,道:“别人都说殿下乃是多情风流种子,妾身心里明白殿下只是天生多情,并非见一个爱一个的薄情负心之人,是妾身没有本事……留住殿下。”
兰子卿叹息般轻轻勾了勾唇··当初为了“治”殿下的多情之- xing -,自己的·确软硬兼施费了不少心力,·柳含烟不知想到了些什么,杏眸里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光影变换不休,最后便做一片苦涩,举了举手里的酒杯,道:“兰相,妾身祝你与殿下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忍住腹中绞痛,仰头一饮而尽杯中的酒。
兰子卿脸色微变,“含烟姑娘……你知道了”·柳含烟点点头,晦暗道:“那一日……殿下一直在唤兰相你的名字……”·其实她叫住兰子卿,本是打算将那一日殿下并没有同她发生关系的事实告诉他,可是现在,她心里又苦又涩,还有一些悲伤的羡妒,令她迟迟开不了口。
倘若殿下以为自己同她有了什么,心里会不会留给她一点位置·哪怕是夜深人静,偶尔想起时的一声叹息,也好啊……·又倒了一杯酒。
“妾身知道殿下在御前求婚,是怜惜妾身如今的模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目光一苦··“只是妾身生来卑贱,不敢奢想成为殿下的妻……本只望在王府里为奴为婢,常伴殿下晨昏,如今已然是无望……”·怔怔地看着手里的酒,腹中疼如刀绞,仍是勉强露出笑颜,看着对面容颜复杂的人,艰难地将字咬正,“若有来生,妾身再来报答他的大恩大德……”·第三杯酒,饮入喉中。
这一杯酒,仍旧辛辣苦涩不已,她心里反而觉得甜蜜起来··为了殿下,她死而无怨··三杯毒酒下肚,她五脏如焚,身上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气力,手腕颤抖地厉害,“砰”地一声手里的酒杯摔落在地。
唇边流淌出殷红的鲜血,却强撑娇体,道:“妾身醉了……便不送兰相……”·兰子卿知道酒中毒- xing -已发,深深看了眼眼前脸色煞白的女子,叹了口气,道:“含烟姑娘……抱歉。”
说话这一句话,叹然离去··身后的白衣女子安静地枕在桌前,嘴里满是鲜血,不知想到了些什么,眉眼痴痴带笑··*·柳含烟死后,炀帝象征- xing -地惩处了一番夙丹宸,不久便放他出狱。
兰子卿正要去吏部大牢接人,忽闻小厮通报,说三殿下已经在揽月亭中等候··兰子卿眉目一喜,连忙去了揽月亭,隔过梅林,果然看见那一身蓝袍的人··“殿下。”
那蓝袍人听到这一声轻呼,背脊僵了僵,咬着唇脸色复杂地转过身来··兰子卿见他这一番模样,心里一紧,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夙丹宸将唇咬了半天,终于决定问出口,“赐死含烟姑娘……他们说是你的主张……真的是你吗”·兰子卿面容一僵。
“我知道一定是他们胡说八道,这怎么会是你的主张那子卿,你只要说一个不字,我绝对是相信你的……你说啊……子卿,你快说啊……”·见兰子卿迟迟没有声音,夙丹宸心里越发慌张起来,桃花眼里尽是惊慌,极度不安得摇着他的袖子。
兰子卿怜惜地看着他,平静道:“这是臣的主张·”·短短几个字,有如平地惊雷,炸得夙丹宸半响回不过神来,只觉脑子里“嗡嗡”作响,心里乱得厉害。
愣了许久后,唇瓣颤颤巍巍,艰难地开口:“为……为什么……”·兰子卿偏过头,没有说话···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夙丹宸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得,又问:“那壶毒酒……”·这回,兰子卿却是开口了,垂眸掩了眸中的晦暗,淡淡道:“是臣亲自送去的。”
夙丹宸呆愣地往后倒退了两步,难以置信看着眼前容颜如玉的人,心里疼得厉害,仿佛他也喝下了那壶毒酒一般,“她已经容颜尽毁,孤苦无依,为什么你还要这样狠心,将她逼死”·兰子卿抬眸看他,眸中爱怜之意更盛,轻轻道:“柳含烟不死,殿下如何出牢狱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
“不你都是为了你自己”·“你是怕我真的娶了含烟姑娘,所以才将她害死……我原以为你只是- xing -情- yin -郁了些,没想到你却是这样一个心狠手辣之人”·兰子卿脸色煞白,“殿下……便是这样看待臣的吗……”·只听得“撕拉”一声脆响,兰子卿眼前一花,一片衣袍从上方缓缓飘落,落在两个人的中间,如同一道蓝色的裂痕一般。
夙丹宸紧紧攥住拳,强迫自己说下去··“从今往后,我夙丹宸与你兰子卿恩断义绝,再无干系·”·静默了许久之后,夙丹宸沙哑的声音方一字一句地响起,他分明说得那样轻,兰子卿却如遭雷击,失魂般僵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连他什么时候走了都不知道。
耳里如狂蜂振翅般“嗡嗡”作响,萦来绕去,全是那一句话··恩断义绝,再无干系··第90章 雨中会·那一句“恩断义绝, 再无干系”的话后,夙丹宸果然不再登相府,兰子卿几次去王府寻他, 都被他拒之门外。
开门的阿欢不知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请, 但见殿下整日里在王府喝酒,喝醉了便喊兰相的名字, 分明心里还放不下兰相,可兰相真正登门而来时, 却又避而不见, 将人拒之门外, 心里实在是不解。
短短数日不见,兰相更是容颜苍白消瘦,好像遭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一般··难到殿下与兰相之间又发生了什么矛盾·阿欢心里又疑惑又担心。
虽说他二人之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争执矛盾, 可从来都是来得快去得快,闹过之后很快便重归于好,可是这一次,兰相一连七日来访, 殿下却次次不见,只是在王府里喝闷酒。
“殿下还是不肯见”·兰子卿淡淡地问,容颜略显憔悴, 眼睑处映出一片青色,显然是一夜未眠之相··阿欢无奈地点了点头··他看得出来殿下其实是很想见兰相的,却不知为了什么,硬是不肯见他。
兰子卿身体一僵, 苍白的唇紧抿,垂眸立了良久后,只道:“既然如此,本相改日再来·”·转身离去··阿欢目送那道清冷如水的青影远去,长长叹了口气,回府阖门。
兰子卿说道改日再来,谁知一连数日,都没有出现在王府门口··并非他已经放弃了见夙丹宸,而是他如今正在御书房内与炀帝议事,实在忙得抽不开身··原来几日前,卿大夫应玄从楚州考察归来,他一归来便被炀帝召进了御书房,不知他考察结果如何,对炀帝说了些什么,只知他前脚刚出御书房,后脚炀帝便召见丞相兰子卿,君臣二人至今还在御书房中议事。
三皇子御前求婚触怒帝王,被炀帝打入牢狱一事在浔阳城里闹得沸沸扬扬,应玄刚入浔阳便已得知来龙去脉,死寂沉沉的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先去了寻欢楼··秋娘推门回房,看见窗前一身玄色劲袍的俊美男子,脸色一变,连忙上前道:“属下参见护法大人……啊……”·脖颈被一双修长如玉的手猛地掐住。
应玄眯起危险的墨眸,缓缓贴近她,薄唇冷冷吐字:“你好大的胆子”苍白的手指收得“咯咯”作响,声音冰冷地仿佛从地狱里传来,“连我的人你都敢动”·“属下这样做……都是为了大局着想……为了主子……”·脖颈被人毫不留情地掐住,秋娘眼前阵阵发黑,几乎便要昏死过去,从喉咙里憋出声音,艰难地开口:“应大人……你可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应玄冷冷看了她半响,手里力道不减,眼前她翻了白眼便要被自己掐死,忽然撤了力道,秋娘脸色煞白,跪在地上干咳了半响。
“暂且饶你一命,胆敢有下次,我绝不过放过你”·秋娘看着他离去,手紧紧攥成拳头··华灯初上,夜凉如水··王府庭院里响起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在庭院石案边喝酒的人看着走来的小厮,桃花眼里亮了亮,“是子卿……来了吗……”·阿欢叹了口气,拱手道:“禀殿下,应大人来访。”
既然殿下这般想念兰相,为何兰相来时,却又拒而不见··“应大人哪一个应大人……”·夙丹宸目光黯淡下来,醉醉醺醺、迷迷糊糊地问。
“殿下醉糊涂了,还有哪一个应大人,只有一个卿大夫应玄·”·夙丹宸怔怔地点头,“原来应大人已经回到浔阳,请他进……”·忽然浑身一个激灵。
自己见应大人,子卿会生气的··此念浮上心头,顿时大脑一片空白,酒意霎时清醒过来··他怎么忘了,他已经同子卿……恩断义绝……·还是他亲口所说。
自己说出那样的话来,子卿的心一定被自己伤透了··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想起那日揽月亭中兰子卿震惊至极,失·魂落魄的模样,夙丹宸如遭重物锤击般心里剧痛。
痛得几乎不能呼吸··子卿,你为什么要这样狠毒,硬是要逼死含烟姑娘·醉花了的桃花眼里满是泪水,眼角变得通红··割袍断义,我伤透了你的心,你又何尝不是伤透了我的心……·“殿下……应大人还在门外等候。”
阿欢看着他这副模样,鼻子一酸··夙丹宸趴在石案上,摆了摆手,低低哑哑地说:“便说本王已经歇下,请他回去吧·”·自己明明已经同子卿恩断义绝,为什么还要听他的话,不再见应大人·醉倒在案上,泪眼朦胧的桃花眼模糊地望向墨蓝色的天穹。
却是无解··谁知一连数日,都传来“应大人来访”的消息,夙丹宸一连回绝了五次,终于在第六日,打了一个酒嗝,扬起两颊酡红的面容,昏昏沉沉地说:“请他进来……”·……·几日后,夙丹宸进宫请安,贵妃娘娘宫里先出来一个粉雕玉琢的锦袍小人,看见他时,精致的小脸一喜,奶声奶气地唤:“三皇兄。”
夙丹宸呆了呆,喜道:“十五皇弟……”·这小人正是炀帝最小的十五皇子,夙安祈··夙安祈乃是皇后所出,与太子夙玉乃是一母同胞,偏偏他不喜欢往太子宫里跑,反而更喜欢他同父异母的三皇兄以及常常给他糕点吃的梨贵妃,所以隔三差五,夙安祈便会偷偷来贵妃宫里请安。
夙丹宸对自己这个小皇弟亦是百般疼爱,常常从宫外带一些有趣的玩意给他,只是此刻,他心里痛苦不已,没有闲心玩笑,匆匆与他话别,进了贵妃的宫门··梨贵妃闻到他一身的酒气,重重叹了口气。
“宸儿近来可是有心事”·“母妃多虑了,儿臣……并无心事·”·“母妃的病,可好些了”·“……好了许多”·母子二人各自心事重重。
宫外忽然天色转- yin -,不一会儿,- yin -云密布,狂风大作,大雨顷刻间从天而降··夙丹宸请过安后,从侍女手里接过宫伞,往宫外走去··撑伞来到一排杨柳树前时,见雨中杨柳依依,不免想起当日自己被父皇罚跪在御书房前的杨柳树下时,也下了一场大雨。
是子卿……为他遮风挡雨··这样想着,眼前恍惚出现了许久不曾见过的身影··大雨蒙蒙中,一道单薄如雾的紫金身影从中走来,那身紫金官袍已经被大雨打- shi -,墨发玉颜上尽是冰冷的雨水。
那人却丝毫没有躲雨的意思,不管不顾,坚定地朝夙丹宸走来··夙丹宸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来,最后在自己身旁停下··隔了隔,在大雨中拱手低下雅致的眉目,疏离淡漠的声音缓缓响起。
“臣兰子卿参见三殿下·”·第91章 一病不起·“免、免礼……”·夙丹宸握伞的手一僵, 桃花眼担忧地看着立在雨中,紫金官袍尽- shi -的人,咬了咬唇, 握起他的手, 将手里的伞交了过去。
自己在大雨中沉默地转身离去··身后响起一道淡然如水的声音··“殿下既已同臣恩断义绝,又何必再来管臣死活·”·夙丹宸停住脚步, 僵了半响,低低道:“你明明知道……我舍不得……”·兰子卿墨眸里略过一抹惊喜之色, 撑伞追了上去, “既然如此, 殿下为什么要……”·话被夙丹宸黯淡的声音打断。
“可我也无法原谅你……你这样狠心逼死含烟姑娘……”·兰子卿墨眸里幽幽暗暗,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犹豫了许久后, 菱唇缓缓吐字,“逼死柳含烟的人并非是臣,而是殿下你。”
“你说什么”·夙丹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兰子卿看着他的目光变得怜悯叹息起来··“若非殿下在御前莽撞求婚,又怎会惹得圣上龙颜大怒, 硬要置柳含烟于死地。”
“你胡说”·夙丹宸瞬间白了脸色,水润微丰的唇变得颤抖起来,“父皇……父皇不会这样狠心……”·兰子卿将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 心里一痛。
他早已料得一旦戳破这背后的实情,必定会惹得他伤心痛苦,若非万不得已,他怎么忍心看着他痛苦··事到如今, 他不得不说··“殿下,圣上既是你的父皇,也是这一国之君。
堂堂一国之君,又怎么会容忍皇家与一个卑贱的青楼女子纠缠不清,叫天下人耻笑·”·注视他的目光变得那样轻柔,说出来的话却又那般无情··“无论如何,柳含烟都必死无疑,臣只是做了那个人。”
晴天霹雳·夙丹宸如遭雷殛般,僵在原地半响··脸上身上全是雨水,冰冰冷冷成一片,寒意从脚底钻出,直钻入他的五脏肺腑··耳朵里一直回响兰子卿那番无情的话。
无论如何,柳含烟都必死无疑··害死含烟姑娘的人,是殿下你··心痛得几乎没了知觉,久久回不过神来··是他害死了含烟姑娘……·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兰子卿看着他这样痛苦,心里也不好受,叹了口气,撑伞上前为他遮雨。
夙丹宸失神的桃花眼映出一道紫金衣影,他顿时清醒过来,桃花眼里迸出一阵剧烈的光彩,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住兰子卿的衣袖,神智颠倒般哀求道:“子卿,以你之智,一定可以救含烟姑娘求你救救她”·兰子卿心痛如绞,伸手怜惜地抚上他的面容,目光越发怜悯,叹然道:“殿下错了,臣只是凡夫俗子,不是神。”
“不……”·夙丹宸极度惊愣地退后两步,躲开兰子卿的轻抚,重新回到大雨中··他失神地看着兰子卿,雨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淌下,桃花眼里雾气蒙蒙,不知是泪还是雨。
“你骗我……你一定是想骗我回到你身边……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夙丹宸失神喃喃地往大雨中退去,他心里满是慌乱痛苦,连兰子卿脸色明显的一白也忽视了。
退了两步,逃也似的冲入冰冷的雨帘··“殿下”·兰子卿悲伤地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痛苦不已,已然不知自己说出实情,究竟是对,还是错。
正叹伤,却看见跑在前的夙丹宸忽然停了下来,他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一个手握宫伞,一身明黄衣袍的俊美男子··兰子卿脸色煞白地看着眼前一幕··阿宸……不要去……·夙丹宸在原地站了半响,回头极复杂地看了兰子卿一眼,来到应玄的伞下,两个人一同离去。
徒留下身后僵在原地的紫金身影··手里的宫伞已经跌落在雨水中,飞溅起来泥泞沾满了他的发丝衣袍,身上被雨水浸- shi -,冰冷污秽,好不狼狈··那蓝袍与明黄衣袍并肩打伞,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视线。
倾盆大雨,只有他孤身一人站在这茫茫大雨中,腿脚僵硬如木,寸步难移··“兰相,您怎么站在这里淋雨·”·“兰相,奴才送您出宫。”
“雨天路滑,您慢些走……啊呀,奴才扶您起来……兰相您摔得不轻,不如先回宫,奴才为您请个太医过来·”·兰子卿失神地推开扶着自己的宫奴,嘴里喃喃道完一句“不必了”,独自一人步入大雨之中。
“兰相……伞……”·刚刚扶起兰子卿的宫奴望着那道一瘸一拐,僵硬单薄的身影,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伞,心里好是不解··兰相这是怎么了·兰相被世间书生奉为文人雅士居首,人前也一向都是雅秀翩翩,淡雅出尘,哪里有今日这般狼狈·兰子卿好不容易回府后,很快便发起了高烧,昏迷不醒。
伺候在身边的阿三见他缠绵病榻,昏迷不醒时嘴里还喃喃念着三皇子的名字,·忍不住鼻子一酸,视线被泪水模糊··他也不是没有去王府求过那人来相府看一看丞相,谁知道那负心薄情的人已经另结新欢,日日在府外逍遥,根本就寻不到人。
不得已之下,他只好托那人的贴身小厮带去消息,那小厮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想来已经告诉那人丞相一病不起的消息··可是那人却至今没有来看过丞相一眼·阿三眼里一红,刷刷掉下泪来。
那人当真不愧是浔阳第一风流子,当日与丞相恩爱如斯,今日却薄情寡义至此,结了新欢,便对丞相弃之如履,看也不肯再来看一眼·兰子卿一病半月,脚踝处摔伤的骨头养了半月,方有些起色,勉强可以下地。
这一晚,相府书房上空忽然响起爆竹声声,烟花红红绿绿在夜空开盛,外边一片热闹人声,更衬得那间昏暗无光的书房孤寂冷清··兰子卿撑起病体,披衣倚在书房门前,淡寂地望着外面开得娇艳的梅花,唤来阿三。
“外面是何声音·”·阿三看着清寂月色下倚门而立的青衣人,鼻子一酸,道:“禀丞相,今日是除夕佳节,外面的百姓在放烟花爆竹,故而吵闹了些。”
兰子卿目光里有些恍惚之色,淡淡点了点头,又问:“府里为何只有你一个人·”·阿三回道:“府里的丫鬟奴仆们皆已告假归乡,奴才见丞相一直在病中,便没有告诉丞相。”
那映在月下的如玉容颜苍白如纸,淡淡道:“难怪今日府中这样安静·”·静静站了一会儿,视线越过阿三的肩头,目光如水,似乎在看庭外傲立枝头的梅花,又似乎仅仅是在看他身后空无一人的茫茫夜色。
平静淡寂的声音在清冷月色下缓缓响起··“想不到除夕之夜,只有你一个人肯陪在本相身边·”·阿三眼里酸涩地厉害,几乎便要掉下泪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才誓死追随丞相”·“誓死追随……”·兰子卿嘴里喃喃地念,抬头望头顶璀璨艳丽,美不胜收的烟花。
一如当日梨酒县中,西子庆上··今夕何夕··眸底聚拢了一片淡淡的薄雾,水光隐现··“明日便是他的生辰……”·墨眸里迷离似水。
阿三听到这一句,心里更是酸涩,见他披衣立在清寂的月下,抬头怔怔地望夜色上空的烟花,苍白如玉的容颜被烟花染得花花绿绿··再也忍不住酸楚,泪珠大滴大滴落下来,哭道:“丞相,你便忘了三殿下吧……”·庭院里一片静寂,许久之后,院中方响起一道低低浅浅的叹息声。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第92章 生辰宴·大年初一浔阳城中一片烟花人声, 热闹非凡··护城河岸边往来络绎不绝,头顶烟花开盛,更映河畔百姓笑脸如花, 河上花灯缓缓顺河而下, 一眼望去,一片灯火迷离。
被花灯包围的河中央, 停了几条装扮得赏心悦目的大船舫··这种船帆并非是一般富贵人家的私人船帆,而是浔阳富可敌国的巨贾之家韩家为庆祝佳节特造的欢船。
船中珠帘玉翠, 轻歌曼舞, 亦有知情知趣的貌美侍女酥手添酒, 俨然是寻欢作乐的好地方··自寻欢楼被毁,浔阳公子哥正愁找不到好去处,如今有了这条欢船, 欢客们吹着河面夜风赏着船外烟花就着侍女的玉指喝着美酒,好不快哉。
船上高朋满座,公子哥们搂着侍女畅饮欢谈,共庆佳节, 俨然不知同一条船上,端坐了堂堂王孙··“宸兄,今日乃是你的生辰, 你我兄弟可要好好的喝一杯。”
“是然是然,今日元旦佳节又逢殿下你的生辰,说什么也要不醉不归啊·”·一人说完一人趁着酒兴自顾自又道··“之前听闻殿下为含烟姑娘入狱,兄弟我……”·在座王孙子弟听得脸色一变, 忙悄悄戳了戳说话人的手肘。
那人这才惊醒过来,吓得冷汗涔涔··自己真是喝糊涂了,好端端的怎么提起这件事来··殿下似乎很讨厌别人说起这件事,甚至是别人提及“含烟姑娘”这个名字,之前喝酒时他们当中一人无意中多说了一句,没想到惹得一向平易近人、- xing -情温柔的三殿下当场动了怒,不肯再与他来往,连今日船上生辰宴都没有邀他参加。
虽不知三殿下为何如此听不得含烟姑娘·的名字,但这三殿下乃是圣上最宠爱的皇子,外公更是如今声名显赫的司马一族,自己万万不能得罪了他··如此想着,嘴里连忙赔罪。
谁知,等了半天都没有声响··悄悄抬头一看,对面蓝袍锦冠的人正怔怔地瞧着某个地方,英朗的面容颇有几分恍惚之色,对宴上谈笑告罪充耳不闻,只一心瞧着那偏僻的角落。
·好奇之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见那里只坐了一个青衣墨发、背影如莲的年轻公子··那青衣公子孤身坐在最偏僻的角落,独饮独酌,在船上一片欢笑语中显得格外冷清落寞。
说来到是奇怪,殿下好像从一开始便一直盯着那里看,好像很在意那个人,难道那个青衣公子是殿下的朋友可若是殿下的朋友,今日殿下生辰宴又为何不邀他来坐·那王孙子弟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先听得耳边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
“今日既是殿下生辰,臣先敬殿下一杯·”·应玄将眼前蓝袍青年的呆怔模样看在眼里,紧紧抿了抿唇,端酒起身··夙丹宸惊了惊,好像突然回过神来,端起酒嘴里喃喃地说着“多谢”,桃花眼里却映着那道青影,青衣片片,化作眸底青雾般的复杂。
子卿他真的来了··皇子们的生辰设宴一般设在王府,即便是设船帆也是设在王府里的私船,可他偏偏要选在谁都可以进来的欢船,便是因为心里有个隐约的期待。
也许,子卿会来……·桃花眼一黯··要同子卿恩断义绝的人是自己··可思他入骨的人……也是自己……·真正看见那道清冷如水的身影,夙丹宸只觉心里空得厉害又涨得厉害,酸与涩交织,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怔怔地喝下这杯索然无味的酒,余光瞥见那道青影僵了僵,淡淡唤来小厮,又上一壶新酒··夙丹宸听他要酒,心顿时提了起来··他身子那样弱,这么多酒喝下去,怎么受得住。
腿不由自主地往那偏僻的角落迈去··却被笑闹起哄的狐朋狗友拉了回来··“宸兄,你喝了应大人的酒可不能不喝兄弟我的酒·”·“好啊,再来一杯。”
“三殿下真是好酒量·”·船上灯火明媚,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兰子卿将那边的劝酒哄笑声声听入耳,墨眸里落满寂寥的光影,自嘲般勾了勾唇,冷酒一杯接一杯,一壶接一壶入腹。
头越来越昏沉,神智越来越飘忽,满船的歌声、笑声、丝竹声如潮水一般滚滚而来,将他整个人淹没其中,恍恍惚惚,耳边似乎响起当日那人枕在他膝上的一句满怀欢喜期待的低语。
生辰那日,我想同子卿一起过··假的··都是假的··全都是……骗他的……·咽入喉中的酒冰冷苦涩··兰子卿先前便已病重到无法下床的地步,只为了那一句话,强撑病体而来,如今三壶冷酒下腹,身上更是难受地厉害,一阵冷一阵热,胃脘里钻心入骨的疼,脸色苍白如纸,额发间全是细密的汗,衣衫已被汗水浸- shi -。
迷迷糊糊之中,耳边又响起一阵笑闹声··“应大人送得这颗明珠可是南海夜明珠,价值连城,世间罕见的宝物啊”·“应大人,你颗珠子可是把我等送的东西都比了下去。”
“你自己送不出手什么好东西,难道还要怪应大人送的东西太好……哈哈哈……”·几个浔阳纨绔子弟说说笑笑,一阵哄笑。
“宸兄,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收下·”·只见应玄手里捧着一只打开的紫檀盒,那盒子红布上静静躺着的明珠通体圆润,拳头大小,的确如他几人所说,价值连城、世间罕见。
然而夙丹宸却看也没有看一眼,桃花眼担忧地望着醉倒在角落酒桌上的那道青影··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这船上分明欢闹地这样厉害,那一拢青衣却犹自昏睡在酒桌,一动不动,全身被- yin -影笼罩,寂寥得仿佛置身这喧闹繁华的尘世之外。
寂寞无声··夙丹宸心都要疼碎,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只想将人用力地拥入怀··子卿……·子卿……·脚步还没有迈出,先响起一道清朗带笑的声音。
“兰相邀下官喝酒,怎的自己先喝醉了,罢了,还是让下官送兰相回府吧·”·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儒雅清秀的男子,扶起已然昏睡过去的兰子卿,往船外走去。
夙丹宸僵愣在原地,瞪大了桃花眼,极度震惊地看着眼前一幕··这是怎么回事·子卿怎么会和别人在一起·子卿……不是为他而来·身后的应玄墨眸里幽暗如海,嘲讽般勾·了唇。
兰子卿,你既摆上苦肉计,就别怪我将计就计··第93章 兰相黑化·繁芜的烟花在夜空开盛, 红红绿绿的光焰将摆着一株白月季的院落映得明明暗暗,闪闪灭灭。
院中一间卧房暗无灯火,光线惨淡··唯有一片清清冷冷的月光跃门而入, 冰冷的地面被映得一片银光闪闪··整个院落在这热闹鼎沸声中, 更显得清寂无声。
李简书站在床头,目光极其复杂地望着自己送回来的人··床上的人昏迷不醒, 一张清雅的容颜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更是发烫得厉害, 昏睡中秀眉微微蹙起, 额发间全是稠腻的冷汗。
此时的兰子卿, 再不是人前永远淡泊得近乎淡漠的文人雅士之首,仅仅只是一个缠绵病榻的文弱书生··兰相,你也会有这样脆弱狼狈的时候··李简书静静看了他半响, 脸色的神情说不出的复杂,说不清是痛快还是不忍,站了半响,从一旁的铜盆里捞出柔软的毛巾, 拧干水,准备为他擦去额发间的汗珠。
门前忽然出现一抹蓝影··李简书眸眼一沉,脸上不动声色, 仿佛没有看见那道蓝影似得,放下毛巾,握起兰子卿的手,异常温柔地注视床上昏迷不醒的人, 自言自语般轻轻喃道:“兰相,你终于肯接受下官。”
夙丹宸惊愣在门口··原来他放心不下兰子卿,丢下一宴的人追了出来,谁知刚刚来到卧房门口,便听见这一句话··夙丹宸脸色煞白,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心里惊慌地厉害,已经听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李大人在说什么·接受谁·子卿怎么会接受他……·手脚慌乱无措时,又听得房间里响起异常轻柔的声音··“兰相你终于明白三殿下他风流多情,稚嫩纨绔,并非是兰相你的良人。”
·风流多情,稚嫩纨绔……·子卿他真的是这样看待自己的吗……·夙丹宸呆呆地站在原地··不,他不信·子卿不会这样说的·李简书余光瞥见僵愣在门口的英朗青年,心里浮起奇异的快感。
若非应大人告诉他,他是怎么也不敢相信,兰相竟然和三皇子有染……·他心里那样高贵圣洁,淡漠冷情的兰相私底下竟然和那个风流纨绔,一无是处的三皇子苟合·他深深为兰相才学折服,所以即便兰相当日接近他只是为了利用他对付晁氏一族,他也没有半点怨恨过他。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兰相接近他,利用他对付晁氏一族,全都是为了三皇子·都是为了司马一族·陷在- yin -影里的儒雅面容被愤怒扭曲,嘴里却仍不停地说着异常轻柔缠绵的“情话”,如此情景,实在诡异至极。
“兰相送给下官的信物,下官一定会好好保管·”·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通体碧绿的青玉··夙丹宸死死盯着那块青玉,两眼发直,心口像被人劈开般剧痛,喉咙里涌来一阵腥甜,几乎便要晕厥过去。
那……的的确确是子卿的玉佩……·李简书看着那道蓝影失魂落魄地离去,心里只觉酣畅淋漓的痛快,开始近乎疯狂地哈哈大笑起来,眼里甚至笑出了泪水。
笑够了之后,痴痴呆呆地来到兰子卿床前,眸眼里柔情款款地注视床上苍白如玉的容颜··“兰相……你一定是被那风流子骗了……他怎么配得上你……”·儒雅的面容变得痴迷起来,一边喃喃地说,一边痴痴地便要吻下去。
被一双苍白修长的手及时推开··兰子卿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眯起墨眸冷冷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李简书显然没料到他会在这时醒来,惊了一惊,见他如往昔般冷漠地盯着自己,心里不由一恼。
兰子卿,你心甘情愿沦为三殿下的玩物,还要摆什么冰清玉洁的模样··脸上痴迷的神色尽收,嘲讽道:“兰相醒来没看见三殿下,心里很失望吧·”·兰子卿蹙起秀眉,冷声道:“李大人这是何意。”
“不用装了,你与三殿下的苟且之事,应大人已经全部告诉我”·兰子卿无动于衷地看着眼前扭曲的人,淡漠地说:“那又如何。”
李简书没想到他竟解释也不解释一句,当下承认,心里又恼又恨,咬牙切齿道:“兰相就不怕下官将这件事捅到陛下那里去”·兰子卿面不改色,始终一副淡漠疏离的模样,支起身体靠在床头看他,眉眼凛淡地说:“你想如何。”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李简书脸上一喜,以为自己真的威胁到了他,上前握住那只冰冷消瘦的手,放柔了声音道:“下官对兰相你一片痴心,只要兰相肯……”·话未说完,先响起一阵嘲讽般的笑声。
“李大人,本相还当你有什么本事,原来也不过如此·”·毫不留情地抽回手··冷漠无情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想怎么玩,本相一定奉陪到底,只怕你李大人没有那么多条命来玩。”
李简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挫败地垂下头,紧紧攥起拳头,极为不甘心地说:“为什么下官到底那里比不上三殿下为什么兰相宁愿接受那个处处留情的风流子,也不肯接受下官一片真心实意”·兰子卿眉眼淡漠地看着眼前儒雅尽失,面容扭曲的人,墨眸里浮起星星点点地怜悯,菱唇疏淡而又无情地开口。
“你也配与殿下相提并论·”·李简书像受了极大打击般浑身僵住,看清他眸底明显的厌恶,心像掉入冰窟窿一般彻底冰冷··怒极反笑,咬牙切齿地说:“兰相可不要忘了,你病倒在船帆,三殿下还在同一条船上寻欢作乐是下官将你带回相府”·兰子卿浓密漆黑的睫毛颤了颤,脸上始终一片冷淡,漠然道:“李大人,你这样多管闲事,实在叫本相苦恼。”
李简书像看着怪物般惊诧地看着他,手指颤颤抖抖地指着他,“兰子卿……你简直可怕”见兰子卿始终无动于衷,冷冷“哼”了一声,“如你所愿,三殿下的确来过相府。”
见床上的人立刻有了反应,心里一恨,冷笑道:“不过他听完下官一席话,已经离开了·走之前,还说再也不想见到兰相你·”·“你说了什么”·兰子卿黑亮的瞳仁猛地一缩,眯起墨眸冷冷看着他。
李简书目光怨毒地盯着他,扭曲地说:“除非丞相你肯求我”·“我求你·”·那张苍白优美的菱唇没有任何丝毫犹豫,脱口便道。
李简书对他又爱又恨,提出这个要求本是存心羞辱,眼下见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轻而易举便说出“求”这个字,心里却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反而涌来苦涩的愤怒与嫉妒。
他心里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丞相,为了一个不学无术的风流纨绔子,居然肯放下身段……求他··“真没想到,兰相你居然也有求下官的一天”眸眼里迸裂出一阵恨意,“当日下官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你救一救叔父,可你却半分不为所动”·相比起李简书的激动扭曲,倚靠在床头的兰子卿甚是平静,甚至用一种介乎淡漠与冷漠之间的目光怜悯地看着他,如同神祇悲悯地注视脚下渺小卑微的蝼蚁一般。
李简书一怔··就是这副模样·无论是从前自己跪在他脚边苦苦哀求他,还是如今他病倒在床恳求自己,永远都是这样一副高高在上、无动于衷的怜悯模样·永远都让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自己在他心里,是多么的……卑微……·冷若冰霜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究竟同殿下说了些什么·”·兰子卿将他痛苦的模样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却劝也懒得多劝一句,如同神佛已经失去了普度众生的兴趣,将眼前人的痛苦怨恨无视地彻底。
·李简书见他心里始终只念着一个三殿下,心里一阵绝望,忽然癫狂般“哈哈”大笑起来,双目赤红地注视他,“兰相你果真如此狠心”·“好……我便告诉你下官同三殿下说,兰相你已经打算忘了他,同下官在一起”·李简书看着床上的人瞬间变了脸色,犹嫌不够般,继续恶狠狠地刺激,“三殿下扭头便走,还说再也不想见到你。
哈哈哈哈……三殿下对兰相你的情分也不过如此”·“绝不可能,殿下怎么会相信你的一派胡言”·兰子卿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冷冷道。
李简书冷笑着从袖中掏出一块青玉,得意地在兰子卿眼前摇晃,“有兰相信物为证,三殿下如何不信·”·玉佩被兰子卿一把夺过··仔细摩挲这上面的花纹,心里一沉。
这的确是他的玉佩··想来是他在船帆昏倒时被李简书趁机摸了过去··他手里拿着自己的玉佩,难道殿下当真信了他的说辞·攥紧玉佩的拳捏地“咯咯”作响,目光冰冷至极地看着床前得意的人,菱唇冷冷开口,“李简书,你找死”·李简书丝毫没有将他的话听入耳,儒雅清秀的眉目间尽是疯狂,大笑离去。
兰子卿冰冷地看着他远去,攥紧了玉佩在- yin -影里静默片刻,强撑病体下床,直往王府而去··他浑身发烫,病体难支,靠心里撑着一口气,这才勉强来到王府。
此时夜深人静,浔阳城里的欢闹已渐渐安静下来·兰子卿静静立在王府门前,寒风将那拢淡雅的青衣吹得呜咽作响··阿欢走出门来,见眼前的兰相容颜苍白憔悴,眼里却期待地看着自己,心里不免一酸,摇了摇头,无奈地拱手道:“兰相,殿下他不肯见你。”
兰子卿心道定是那李简书一番胡言乱语,让殿下误会了自己,再三道望那小厮通禀,他有重要的话要同殿下说··阿欢还是第一次见兰相这样着急的模样,深深叹息了一声,将捧在手里的紫檀盒递给他,道:“兰相,这是殿下给你的。”
“殿下说,兰相你一看便知……”·兰子卿不解地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精美绝伦的黄金短匕,鞘面上镶着七颗名贵的蓝色宝石,在夜空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分明便是当日兰子卿送他的那一把··兰子卿浑身僵硬地看着盒子里的匕首,映在月光下的如玉容颜更苍白了几分,唇瓣颤地厉害,“殿下……这是何意……”·“殿下的意思,便是兰相心里想得那个意思……”·阿欢跟在夙丹宸身边这么久,自然知道这把匕首原是兰相所赠,日前殿下虽与兰相闹了些矛盾,不肯见他,可对于兰相赠的这把匕首仍旧是心爱不已,从不离身,喝醉了酒后便拿出这把匕首,对着它发呆。
阿欢看在眼里,只道他是睹物思人,心里还放不下兰相,还有同兰相和好的一天··可今日……殿下却将视若珍宝般的匕首还给了兰相……·阿欢虽不知他二人又出了什么误会,心里却不免替兰子卿感到难过。
兰相对殿下的痴情,他一个外人,也是真真切切看在眼里··兰子卿怔怔地盯着手里的匕首··心里想得那个意思··便是要同他彻底了断的意思吗。
为什么··只是因为旁人几句挑拨·从前浓情蜜意,又算什么·口口声声说不离不弃的人,又是谁·“……可否让我见一见殿下……”·轻轻开口,墨眸里黑暗得如同万丈深渊一般,眸底却分明藏着最后一丝希翼的光芒。
阿欢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一涩,红了眼睛··“殿下他……在同应大人喝酒,吩咐说谁也不见……”·“砰”地一声,兰子卿手里的紫檀盒摔落在地,仿佛全身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墨眸中无声地落下一片沉雪,熄灭了所有的光芒,眸里暗无光影,只剩一片死寂。
先前唇瓣分明颤抖地那样厉害,此刻反而平静至极,张了张口,似乎要说些什么,却又久久无声··半响后,目光空洞地看着眼前的小厮,眸光里却暗沉地映不出半点人影,轻轻开口,只道:“打扰了,告辞。”
手里握着一如往昔般熠熠生辉的黄金匕,拖着病体在寒风中转身离去··月色下,那拢青衣沉默至极,僵硬地仿佛行尸走肉一般,没有半点生气··阿欢目送他离去,心里万分不是滋味。
抹了抹眼里的泪水,捡起地上的紫檀盒,转身阖门··夜深风寒,浔阳城内安静了不少,不似之前那般闹腾,却仍有不少守岁的人在放烟花爆竹··兰子卿恍惚地从一片欢声笑语中穿过,如同当年中秋佳节他孤身一人从万盏灯火中走过。
不知走了多久,醒过神来时,人已经到了护城河畔··河面上花灯飘摇,灯火璀璨,他眼里却映不出一丝一毫的光影··耳边忽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后生,今日是上元佳节,你为何一人立此。
他怔了怔,眸里浮来一片白茫茫的雾··兰芷,今日是中秋佳节,你为何一人独守山中··眸底已经被薄雾迷漫,视线一片模糊不清··原来兜兜转转二十八年,兰芷也好,兰子卿也罢,他始终两手空空,一无所有。
那老者叹息了一声,不知何时离去··只剩下他神色茫然地坐在河畔··一坐便是夜半三更··身后一片烟火人声··后半夜,浔阳城中忽然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身后守岁的百姓吵吵嚷嚷地披起蓑衣,匆匆忙忙地赶回家··整个浔阳城,只剩下他青衣尽- shi -,孤身一人坐在河畔,神思淡寂地眺望河面上明明灭灭,飘摇无依的花灯。
一如当年山上,孤立无援地跌坐在山林茫茫夜雨中··身后,再没有人为他披衣,问他冷暖··二十八年来,他如履薄冰,步步算计,到头来,还是跌入万丈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自嘲般轻轻一笑··轻轻拿起手里的黄金匕,“铮”地一声取下剑鞘,目光惘然地盯着手里银光闪闪,薄如蝉翼的匕首··脑海里似乎浮起了那人收到时兴奋雀跃,桃花眼变得晶亮的模样。
子卿你对我最好了·言犹在耳··眼前被雨水模糊,眸里涌来一片迷雾··既然是视若珍宝的东西,如今为何要弃之如屡·却是无解。
兰子卿孤身一人坐在河畔茫茫夜雨中,神色寂寂地看着掌心里长长一道伤痕··便是当日他为夙丹宸挡刀时留下的伤疤··耳边恍然响起了山中云阶深处一声叹息。
经纶有余,慈悲不足,成佛成魔,只在一念··兰芷,你可明白·尖锐的匕首缓缓割破手掌心里的伤疤,鲜血顺着刀柄落下,滴入雨水泥泞中。
“学生,明白了·”·一道闪电将那双死寂沉沉的眸影映得冰冷雪亮··第94章 司马九族入狱·新年刚过不久, 城中热闹喜庆的气氛还没有散去,皇宫里先传出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炀帝最年幼的儿子,不满八岁的十五皇子突然夭亡··皇后娘娘在凤仪宫里抱着小皇子的尸身哭得伤心欲绝, 数度昏死过去··十五皇子一向无病无灾, 身体健康,此次突然夭亡实在令人费解, 再加上太医一句小皇子疑似因中毒而亡更是令这一件事破朔迷离,疑云重重。
同样悲痛的炀帝大为震怒, 下令彻查此事··一查便查到了宸霞宫··据说, 十五皇子生前去的最后一个地方便是宸霞宫··侍卫涌入宸霞宫时, 果然在寝宫里发现一碟有毒的梅花糕,经太医检测,那梅花糕里的毒与十五皇子体内的毒同出一辙。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病中的贵妃娘娘经此变故, 惊得花容失色,跪在炀帝脚边大呼冤枉,梨花带雨哭道定是有人栽赃陷害··炀帝厉色问她梅花糕从何而来时,一直称冤的皇贵妃反而支支吾吾起来,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严刑审问宸霞宫里的宫人,才得知这一碟梅花糕乃是大学士司马礼探望病重的贵妃娘娘时一并带来的··这时,太医院又传来一个消息, 说是已经确定了梅花糕里的毒。
此毒名唤红香,毒- xing -较轻,大人即便误食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但对于抗力不足的小儿, 却是可以致命的毒··炀帝听后,脸色- yin -沉得可怕··一旁泪流满面,双目通红的皇后娘娘伸手颤颤抖抖地指着梨贵妃,厉色恨声道:“就算你我两家水火不容,可你扪心自问,本宫哪一点错待过你想不到你们司马一族这样狠心,连一个不到八岁的孩子都不肯放过”·一句话,整个司马一族便背负上谋害皇子的罪名。
顷刻间,风光无限的司马九族遭遇灭顶之灾,梨贵妃被暂时幽禁在宸霞宫听候发落··司马府被人“砰”地一声重重踢开,无数带刀拿棍的官兵涌进,在府内妇女老少的惊叫啼哭中,将不停怒骂“大胆”的大学士司马礼抓了出来,戴上头枷镣铐,押入吏部重狱。
司马一族的风光荣耀,一夕崩塌··府外乌泱泱的布衣百姓亲眼目睹司马府被抄,年迈的大学士挣扎着被官兵押出,不免叹了一声又一声··想不到司马大人昨日还是朝廷重臣,今日便成了阶下之囚。
果然伴君如伴虎啊·三皇子夙丹宸虽没有因此牵连,但其地位势力一落千丈,从前对他巴结都来不及的王孙子弟如今纷纷避而远之,朝中与司马氏有些交情的官员更是对他避如蛇蝎。
跑遍整个浔阳,竟没有一位官员肯出来说情·这倒也是人之常情,司马礼门下忠心耿耿的门徒早已在贪污受贿案中折了干净,新拜入门下的官员本来就是惯于见风使舵的人,他们原本依附于晁太师,晁太师倒台后,为寻求更大的靠山,这才拜入辉煌一时的司马礼门下。
再者,司马礼犯下的是真真切切的谋害皇子之罪,炀帝震怒,诛连九族,他们这些人唯恐殃及自身,躲都躲不及,怎么还会伸手援助··不过造成如今整个朝廷无一人敢出来说情援助的局面,却是离不开丞相兰子卿在背后“推波助澜”。
最开始的时候,也有与司马礼交情深厚的大臣上奏恳请炀帝念在司马大人一向忠心耿耿,鞠躬尽瘁的份上从轻发落··结果没几天,那几个上奏的大臣一个不漏统统被丞相兰子卿以各种各样的罪名上疏弹劾,全部被贬出京。
朝中大臣见此局面,再傻也知道了兰相杀鸡儆猴的用意,想起三年前他对付前相宋光一党的狠辣手段,全都止不住狠狠打了一个寒颤,哪一个还敢出来说情·偏偏真有这样一个人,那便是卿大夫应玄。
只知应玄一脸沉色的进入御书房,不知他在御书房内与炀帝说了些什么,只知他出御书房后,原本执意处死司马礼的炀帝忽然改了注意,命大理寺提案审理此案··主审官正是卿大夫应玄。
阿三禀告完后,看着曲桥秀水前青衣淡雅的人,眉头皱成一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说什么便说吧·”·淡泊清雅的声音缓缓响起··阿三咬了咬唇,低眉道:“奴才……无话要说。”
兰子卿长身玉立在塘前,淡寂地看着前方粼粼水波,缓缓开口:“你是想问本相为何如此狠心,对司马一族赶尽杀绝,不留活路·”·阿三心里猛地一跳,慌忙跪下身去,“奴才不敢”·嘴上这样说,心里的的确确疑惑不已,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丞相对殿下的用情之深,眼下司马九族获罪入狱,其中最受打击的便是三皇子夙丹宸。
听说那三皇子病急乱投医,四处求人说情,却没有一个人肯搭理他,这背后缘故却是丞相在从中作梗……·尽管三殿下的的确确辜负了丞相,自己也是恨他恨得牙痒痒,可如今见他大难临头,落魄潦倒的模样,自己尚且有几分于心不忍,何况是爱他入骨的丞相。
丞相如此行为,实在令他费解··兰子卿淡淡一笑,伸手折下梅花树上开得最娇艳的那一枝,凑近鼻尖轻嗅了嗅,梅花清香瞬间扑鼻而来··漆黑幽深的墨眸里无波无澜,眉目凛淡地说:“你知道怎样才能让一个人永远不会背叛你。”
“奴、奴才不知·”·阿三低低回道··“无论用什么手段,折断他的羽翼,将人囚在身边·只有这样,他才不会离你而去。”
面无表情地说,“喀嚓”一声,手里的梅枝应声而断··那双如万丈深渊般幽沉冰冷的眸里尽是疯狂··“只怪我从前总是心软。”
跪在地上的阿三胆战心惊地看着脚边断成两截的枯枝,狠狠打了一个冷颤··丞相他……他要……·倒吸了一口冷气·忽然同情起那位三皇子。
“可是应大人那边……”·话未说完,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一个小厮从桥头匆匆忙忙跑来,来到兰子卿身旁,拱手道:“丞相,您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正在吏部恭候。”
“很好·”·兰子卿墨眸里浮起淅淅沥沥的冷意··*·白发苍苍的老锁匠目光浑浊地看着出现在眼前淡雅出尘的青衣人,脑子里混混沌沌地想,自己忽然被官差“请”到这个地方,或许和这个人有关。
“大胆,见到丞相还不行礼·”·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那青衣人身旁的一个官员大声斥责··老锁匠一惊,惶恐地跪在地上,磕头道:“老朽参见丞相大人。”
被一双修长如玉的手亲自扶起··那青衣公子用温和淡泊的声音道,“老人家,不必多礼·”·随后,那人屏退左右,只留他一人在此。
正不解,只见眼前递来一块纯金锻造,·做工精良的金锁,一面镌刻了“岁岁平安”的字样,一面镌刻了一个人的名字··明悬··老锁匠手腕猛地一抖,“砰”地一声发出金属与地面相撞击的声音。
兰子卿看着被他摔落在地的金锁,墨眸里闪过一丝暗光,道:“老人家,你既认得这块金锁,想必与明悬一家有些渊源·”·老锁匠重重叹了口气,沉重地点了点脑袋,“想不到有朝一日老朽还能见到这块金锁,它正是老朽亲自打造。”
兰子卿眉目一喜,接着道:“既然如此,前辈你可知道二十多年前明悬一家的灭门惨案”·老锁匠目露悲痛,似乎遥想起了当年,深深叹息道:“二十多年前……何止是明悬一家被灭……整个明家村都惨遭屠杀。”
兰子卿眉目一凛,虽说他去吏部调查此事时便已经知道,但此刻真正听人说起,不免心下恻然··这凶手究竟与明家村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竟如此心狠手辣·却是不得而知。
据吏部遗留下来的悬案记载,二十多年前明家村灭村惨案悬而未决,凶手至今没有落网··老锁匠捡起地上小巧玲珑的金锁,颤抖地抚摸上面自己亲手镌刻上去的花纹字样,浑浊的老眼变得通红。
这一件事情还要从二十多年前,明家找他打造金锁说起··当年他在家乡学了一点手艺活,便只身离乡来到浔阳城外以西三十里处的明家村,在那里开了一家锁匠铺。
明家村里的村民善良朴素,热气好客,他很快便在那里安家落户,生意也是蒸蒸日上··某一日,来了一个中年汉子,请他打造一块满月金锁,金锁上一面刻“岁岁平安”,一面刻他刚刚出世的孩儿的名·字,明悬。
他从业四十多年,打造的金锁不计其数,却独独对这一块金锁记忆犹新··那是因为他永远也忘不了发生在那个孩子身上的事··那是他来到明家村的第五年,那一年天降大旱,田地里寸草不生,明家村里世代耕锄的村民失去了赖以生存的资本,生活可谓是水深火热。
饥荒、瘟疫很快在村里流窜,村民们终日以草根树皮度日,更有甚者,不少人家易子而食,可谓凄惨··正当村民们望着毒辣的烈阳绝望麻木之·际,明家村里忽然来了一个名唤赵琛的算命先生,那算命先生说之所以天降横祸,是因为明家村里出了一个天煞孤星,只要除去这个不祥之人,上苍自会降下甘霖。
“算命先生口中的天煞孤星便是明悬”·兰子卿皱眉道··二十多年前那一场大旱他亦印象深刻,他便是因为这一场大旱被双亲卖入离宫。
老锁匠点了点头,面色沉痛,重重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话放在往日,明家村里断断不会有人相信,但是如今村民们已经被旱灾、饥饿、瘟疫折磨的麻木不仁,算命先生的话在他们心里就是一根救命稻草,他们红着眼涌入明家,逼明悬父母交出明悬。
那时明悬年仅五岁,什么都不懂,就被那算命先生扣下了一顶天煞孤星的帽子,明悬父母哪里舍得送自己唯一的儿子去死,在凶恶到丧失了理智的村民前拼死护住他··岂料后来,算命先生一番话,却让他们亲手烧死自己的幼子。
那算命先生说,此子不仅是天煞孤星,而且生来克父克母,若留着他,日后必定会伤害自己的亲人··彼时明母得知自己已经身怀有孕,看着群情激奋的村民,摸着自己腹中胎儿,被逼无奈之下,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噙着泪将五岁的明悬骗入明家偏院里的一间房,用锁锁上门,红着眼睛万般无奈地在外面放了一把火。
那时火光冲天,整个明家村的村民都在围观这一场残忍的酷刑,听着明悬哭着不断地拍打窗门,非但没有一个人上前救人,人群中甚至发出怪异地“桀桀”笑声。
老锁匠自感明家村民已经不复当年的善良淳朴,在明悬被火烧死的第二天,便收拾行装回到家乡··第三年偶然一次到浔阳做买卖的机会,本想再去明家村看一看故人,谁知那里已经变做一片衰草连天的荒坟地,里面埋得正是明家村一村子的人。
他几番打听,这才得知明家村在一年前遭人屠村,凶手临走前放了一把火,将整个村子烧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证据··明家村屠村惨案至今未破,成了二十多年的悬案。
兰子卿送走老锁匠后,心里仍旧波澜起伏不定,想不到明悬的身世如此令人唏嘘··秀眉紧紧蹙起··既然明悬便是应玄,那他又是如何从当年的火场里逃生又是如何成为神隐教的人·难道是神隐教的人救了他。
思虑许久始终没有头绪,兰子卿索- xing -松开眉目,不再去想··这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他已经想到如何对付应玄··淡声唤来吏部尚书··一身官袍的吏部尚书恭敬地弯下腰身,拱手道:“丞相有何吩咐。”
·兰子卿愉悦地勾了勾唇,道:“放出消息,便说一个名叫赵琛的算命先生投宿在悦来客栈·”·吏部尚书虽不解他此话何意,却仍旧拱手道:“是”·第95章 晚来天欲雪·夜幕降临。
悦来客栈里的跑堂送走最后一批客官后, 放下门板,便要打烊··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忽然按住门板··小跑堂惊了惊,往那人看去。
按住门板的人一身玄衣, 俊美无俦的容颜冰冰冷冷, 墨眸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瞧··那双墨眸幽深如潭,无波无澜, 死寂沉沉得仿佛死人的眼睛··小跑堂被他盯着身上起了一层寒意,移开门板, 忙道:“客官里面请。”
将人迎入内后, 阖上门, 看着眼前透着几分古怪的公子,战战兢兢道:“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住店”·冰冷得丝毫没有温度的声音缓缓响起。
小跑堂忙将人迎上二楼一间上好的客房,留下灯盏, 说完一句“客官若有事,尽管吩咐一声”,便逃也似的离开了那玄衣古怪的公子··玄袍公子来到茶桌前,借着灯火提起茶壶缓缓倒了一杯茶。
哗啦哗啦的倒水声在寂静昏暗的房间里响起··修长高大的身影沉默地站在茶桌旁, 薄唇紧抿,被灯火映亮的俊美容颜- yin -沉冰冷,那双死寂沉沉的墨眸里腾满了凛冽的杀意, 诡谲而又冷酷。
手里的茶盏被他捏地“咯咯”作响,力道大得几乎便要捏碎整个茶杯··眸光一冷,杯中的冷茶毫不留情地往一旁盆栽破去··夜半三更,悦来客栈里黑暗无声, 没有一点声响。
整个客栈陷入夜晚的沉眠之中··一片黑暗中,一道黑影在二楼走廊上闪动,以极其娴熟的手法往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里缓缓推入迷魂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后,那人快速地溜入内,轻手轻脚地阖上门。
房间里黑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床前的窗纸勉强透进几缕月光,叫人依稀辨别出床的轮廓··床上鼓起来一个人的身躯,像是一个人正在蒙头大睡··黑暗中突然出现一把寒光雪亮的匕首。
握着匕首的玄衣人一步一步走向床榻··那玄袍人脸色- yin -沉地盯着安静睡在床上的人,死寂沉沉的墨眸因为恨意而变得赤红,眸底不再是如死人般无波无澜,而是一片扭曲森冷。
赵琛,二十多年,你终于露面了··手腕一转,尖锐的匕首在暗色中化出一条寒亮的弧线··刺在软软棉花上··玄袍人脸色一变,猛地掀开棉被。
棉被下躺着一个逼真的人形玩偶,玩偶上夸张的嬉皮笑脸仿佛是在嘲笑他一般··他心里警铃大作,正打算跳窗逃走··已经来不及了··房里忽然灯火一亮。
清雅的笑声在烛台边响起··“应大人对赵琛此人果然怨念深重,本相略施小计,便引得你自投罗网·”·站在烛台边,一身青衣淡雅、眉目如画的公子正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兰子卿。
床前一袭玄袍,手里还握着尖锐匕首的人,不正是应玄··应玄冰冷地看着在茶桌前落座的青衣人,面沉如水,眸里尽是冷酷之色,冷冷开口:“是你·”·兰子卿轻轻笑了一声,不置可否,伸手不紧不慢地倒了一盏茶,茶水声“哗哗”响起时,同时道:“本相是该唤你应大人,还是该唤你明公子。”
应玄惊得瞳仁猛地一缩,冷眸里瞬间腾起杀意,冷冷盯着眼前悠闲从容的青衣人,- yin -冷地开口,“你知道了什么·”·兰子卿愉悦地勾了勾唇,“不多,只是恰好知道了二十多年前明家村一夜之间满村被屠的真相。”
看向应玄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明悬,你认不认罪·”·应玄- yin -沉地注视他,那双死寂沉沉的眸中闪过一瞬间的扭曲,隔了半响,突然仰头哈哈大笑,面色变得嘲讽起来,“兰子卿,你无凭无据便要我认罪,未免太异想天开。”
“不要说我今日没有杀赵琛,就算真的杀了他,你又能奈我何·”·冷冷哼了一声,脸上的嘲讽之意更盛,“二十年前明家村被屠,我还是一个六岁的稚童,难道你要告诉世人是一个六岁的稚童屠灭了整个村庄。”
兰子卿面不改色地听完他一番嘲讽,清雅的眉目间始终透出从容悠然之色,甚至在他说话的同时,气定闲闲地抿了一口茶水··从茶盏里抬眸,似嘲似讽般看着眼前脸色- yin -沉的人,不慌不忙道:“六岁的稚童或许不能做到,帮助他从火场里逃生的神隐教却可以。”
应玄听完他这一句话,瞬间变了脸色··坐在茶桌前青衣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玉牌,那玉牌精致玲珑,即便在光线不足的房间里也可以清晰地瞧见上面诡异繁复的花纹。
应玄满目- yin -沉地盯着他手里的玉牌,俊美的容颜已经变得扭曲,“怎么会在你手里”·兰子卿扬了扬秀眉,避轻就重,笑道:“本相虽然不知明公子你潜伏在朝廷的用意,不过,圣上若知道应大人你其实是神隐教派来的细作,这对你们神隐教可是极大的不利呀。”
应玄怎么也没想到兰子卿竟然得知自己的身份,还会拿这个威胁自己,心里又恨又怒··兰子卿手里捏着他的把柄,他手里又何尝不是捏着他的死- xue -。
前朝逆臣·手掌紧紧攥成拳,胸口剧烈起伏不定,似乎是在压抑极大的冲动··冷冷盯了他半响,面无表情地说:“你想怎么样·”·兰子卿轻“嗤”了一声,雅致的眉目瞬间变得肃杀起来,冷若冰霜地看着他。
目光相对,彼此都是冰冷凌厉的视线··“本相给你两条路,要么你便认下当年屠村之罪,要么·”菱唇冷冷吐出无情的话,“本相便将这一切奏明圣上,清剿神隐教”·应玄- yin -沉地将牙关咬地“咯咯”作响,“你就不怕我杀人灭口。”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兰子卿嗤笑着端起手里的茶盏,捏着茶盖优雅地捋了捋茶瓷口,“早闻神隐教人个个武功非凡,若无全身而退之策,我又岂会只身犯险。”
·端起手里的茶盏,嗤笑道“摔杯为号·”·应玄墨眸一深,这才明白过来他早已在外面设下重重伏兵··唇角往上勾了勾,却是勾出嘲讽的弧度。
“兰子卿,原来你也有失算的时候·任你摔杯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我的独门暗器”·兰子卿依旧一副悠然从容的模样,丝毫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应玄正觉不对,胸口突然窒息般绞痛,喉咙里一腥,咳出一口鲜血··“你……你下了毒”·连忙运功点了自己身上几处大- xue -。
兰子卿愉悦地看着他唇角挂着鲜血,手捂着胸口,站也站不稳的狼狈模样··“不可能……凭我的武功,怎么会察觉不到你下了毒·”·兰子卿挑了挑眉,笑道:“寻常毒药自然不能瞒过你,可若是‘美人笑’,你又怎么能察觉出来。”
应玄惊得脸色一变··美人笑,曾经是天下第一的奇毒,此毒毒- xing -发作缓慢,即便中了毒,也不会见血封侯,立刻死去··它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无色无味,犹如空气一般存在,武功再高的人也无法察觉到它。
可这种毒,已经整整一百年没有现世,他还是听半钩月提起,才知道这种毒的存在··兰子卿……居然能用美人笑对付他··应玄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擦去唇边的鲜血,冷冷瞧着眼前正愉悦看着自己的人,“你怎么会有‘美人笑’”·兰子卿勾了勾唇,他无意中从半钩月送给他的医书上看见这种毒的记载,上面甚至记录了配置它的方法,本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想不到真的叫他配出这天下第一的奇毒。
不过他却没有同玄玄说这些的打算,之前与他周旋,之在等毒- xing -发作,如今既已毒发,他也失去了和应玄继续纠缠下去的兴趣··冷声道:“应大人,本相的话你可考虑清楚了。”
应玄那双死气沉沉的眸眼冷冷盯着他半响,忽然笑了起来,咬牙切齿道:“兰相做事果然滴水不漏,算无遗策,从前是我小瞧你了·”·兰子卿唇边透出一抹冷笑,挥了挥手,“来人,拿下。”
房门“砰”地一声被人踢开,瞬间涌入无数官兵··寂静的客栈变得吵嚷热闹起来,无数火把照亮整个客栈··应玄戴上手铐脚镣被官兵带走前,煞气腾腾地看着房间里清雅淡泊的人,冰冰冷冷地开口:“兰子卿,我不会放过你”·兰子卿坐在桌旁,唇边透出一抹嘲弄,端起茶盏优雅地抿了一口茶。
*·浔阳城里的百姓还没有从司马大人入狱的消息中回过神来,马上又被另一个重磅消息炸得晕晕乎乎··几日前,丞相兰子卿突然宣布二十多年前明家村屠村一案告破,凶手已经落网。
令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凶手竟然是官居从一品的卿大夫应玄·浔阳百姓光是听说,都是这般震惊,更别说那亲手抓到应玄的吏部尚书··他原以为帮助兰相抓到凶手,破了这件沉沦二十多年的悬案,也好为他的功绩薄上添上浓重一笔,谁知道,衙差押出来的人,竟然是应大人·吏部尚书当场目瞪口呆,只以为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兰相是不是抓错了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应大人竟然对这件事供认不讳·这件事情甚至惊动了陛下,圣上亲自来吏部审讯,应大人始终坚持认罪。
最后,炀帝留下一句“依律问罪”,拂袖而去··二十多年前一桩悬案,终以凶手应玄锒铛入狱告破··由于应玄乃是司马礼一案的主审官,他入狱后,司马礼一案暂且搁置,直到丞相兰子卿上奏,这才重新进入提案。
丞相兰子卿也取代应玄,成为大学士司马礼毒害皇子一案的主审官··几日后,应玄越狱逃走,朝廷在地方各处下通缉令悬赏缉拿··随着时光流逝,开堂审理司马礼一案的日子越来越迫近。
走投无路的三皇子夙丹宸,只能抓住他最后一根稻草··兰子卿··时隔半月,同兰子卿恩断义绝的夙丹宸主动登门··这一天,天色格外- yin -沉,乌压压的- yin -云遮去光亮,云深处隐有闷雷响动。
寒风刮入脖颈如同刀子般冰冷凛冽··似是下雪之兆··相府庭院前的梅花傲立枝头,开得娇艳鲜研,远远看去,一片淡霞漫天··夙丹宸站在庭院满天落花中,隔着一枝清傲脱俗的梅花,脸色复杂地望半开厅堂里淡雅出尘的青衣人。
兰子卿坐在案几旁,垂眸倒酒,目光专注地仿佛并没有察觉到厅外人的存在··青瓷酒壶将那只修长消瘦的手衬得格外冰冷苍白··夙丹宸在外面怔了许久。
厅堂里先传出一道清缓而又淡漠的声音··“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始终不曾转过头来看他,仿佛那一句话只是说给自己听一般··案上却摆了两杯酒。
恭候已久··墨眸里幽幽暗暗,冰冷如水··再无往昔一丝一毫的柔软爱怜··庭外漫天梅花,庭内寂寞如雪··第96章 青衣茕茕·天空簌簌落下鹅毛大雪。
梅林里渐渐披了一层雪色, 梅瓣与雪花齐飞··整个梅林寂寞无声··夙丹宸站在梅林漫天纷飞中,怔了许久后,眉眼复杂地抬脚走入厅堂··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他从前分明欢喜得来过那样多次, 唯有这一次, 举步维艰。
兰子卿坐在堂中,眼睑低垂, 菱唇抿成淡漠的弧度,天光在那张如玉容颜上分出明暗, 显得他整个人分外冷清凉薄··青衣茕茕, 久病未愈··握了一杯酒在手, 听到地面上响起“沙沙”的脚步声,漆黑绒长的睫毛颤了颤,头也未曾抬起, 淡淡道:“殿下大驾莅临,臣有失远迎,还望赎罪。”
夙丹宸这时已在他对面落坐,显然未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句生疏而不失礼节的话来, 手脚一阵慌乱,连忙摆手道:“子卿……这是哪里话……”·正要再说,又听得那道疏离淡漠的声音缓缓响起。
“殿下驾临鄙府, 不知有何贵干·”·夙丹宸一时哑口无言··他分明是为司马礼一案而来,可眼下见兰子卿这样一副无动于衷的冷漠模样,千言万语噎在喉中,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想起那一晚李简书的话, 心里又酸又涩,难受地厉害··子卿……真的已经喜欢上李大人……半分也不在乎自己了吗··桃花眼微微泛红,努力忍住泪意,低低道:“子卿,你明明知道我为何而来……”·兰子卿看着眼前低着头的蓝袍青年,手里的酒杯更攥紧了一分,像是有意刁难他一般,淡漠地说:“臣不知道。”
夙丹宸低头咬了咬唇,“外公的案子……子卿打算如何审判……”·兰子卿淡淡道:“司马大人毒害十五皇子一案证据确凿,依律当诛,九族同罪。”
这一句话瞬间让夙丹宸的心掉入冰窟窿,数九寒天也比不过他心中的寒气··“不”·着急地抓住兰子卿修长冰冷的手。
“外公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子卿,你一定要还外公一个清白”·兰子卿将那双满是惊慌害怕的桃花眼看在眼里,脸上仍旧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淡漠模样,墨眸里深沉幽暗,眸底萦绕了一层薄薄的雾,疏离得叫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直到夙丹宸被他盯得身上发毛,兰子卿这才缓缓开口:“殿下只有有求于臣,才肯握臣的手·”·神色颇是悲惘··夙丹宸猛地一怔,低头看着自己的行为,结结巴巴的解释:“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话未说完,先听得兰子卿一声嗤笑。
那笑声太冷··“若非司马大人入狱,若非殿下跑遍浔阳无一人肯出手相助,殿下如何想得起臣·”·声音颇是咬牙切齿的味道··夙丹宸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的确,倘若不是自己走投无路……自己不会来找子卿··当日是他要与子卿恩断义绝,如今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子卿··尤其是那一晚听到李大人那番话后,他害怕得六神无主,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尽管心里安慰自己子卿已经不再属于他,还是他自己亲手斩断的情思··可是午夜梦回,他心里真的好难过好难过··每次醒来,泪水- shi -透罗衾··他害怕见到子卿,害怕见到子卿和李大人在一起。
兰子卿见他沉默良久,只当他是默认,眸光一点一点变得扭曲起来,反钳住那只退缩下去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折断夙丹宸的手腕··“当日殿下与臣恩断义绝,断得这样绝情,今日又何必来求臣。”
如玉容颜扭曲地逼近那张慌乱的俊颜,一字一句咬牙道:“莫非殿下以为我兰子卿非你夙丹宸不可吗”·夙丹宸脑中“嗡”地一声,脸色瞬间煞白起来,他原以为听到李大人那番话,心里已经是痛极,原来还有更痛的时候。
莫非我兰子卿非你夙丹宸不可吗··夙丹宸久久回不过神来,心里已经痛得没有知觉··满心满意只有一个想法··原来李大人说得都是真的……·到了这样的地步,他还来求子卿,一定很可笑吧。
心沉入深渊··“是我不好……是我打扰你了·”·失神喃喃的嗫喏,桃花眼里像明珠蒙尘般黯淡··便要起身往外走去。
身后传来一道淡漠得近乎冷漠的声音··“殿下不想救司马大人了吗·”·夙丹宸脚步一僵··外公……·不··他不能放弃,如今只有子卿能救外公了。
就算被子卿羞辱,他也一定要求他答应救外公··夙丹宸慌忙折回兰子卿身边,半跪在他脚边,用一双幼鹿般纯真- shi -漉的桃花眼哀求地看着上方眉目如画,无动于衷的人。
“子卿……我求求你……只要你肯救救外公”·隔了隔,像是豁出去一般道:“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兰子卿眉眼稍动,微叹地看着脚边苦苦哀求他的大犬。
伸手如往昔般轻抚上他由于连日奔波而显得消瘦憔悴的俊颜,眸光闪了闪,墨眸里的雾气渐渐散去··他为这个人得了一身的病,被这个人伤得身心俱哀,遍体鳞伤。
即便如此……他还是疼他,怜他,爱他··泥足深陷,无法自拔··他爱这个人已经爱得病入膏肓,无可救药··只要能留住他,他愿意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哪怕是将他囚禁在身边··兰子卿刚刚柔软下来的眸眼复又变得冷酷··放下手,如玉容颜陷在- yin -影里,一字一句地说,“臣别无他求,只求与殿下做一夜夫妻。”
第97章 一夜夫妻·夙丹宸愣在原地, 桃花眼由于惊愕而瞪大了几分,难以置信地问:“你要我同你……”·噎了噎,小声嗫喏, “你不是说过会等到我完全接受男子的那一天……”·“殿下已经不再介意男子了, 不是吗。”
兰子卿神色淡漠地饮尽杯中酒,声色幽幽, “正因为从前臣一再退让,才落得如今一无所有·”·夙丹宸脸色一黯, 握上他搁在桌案上的手, 喑哑道:“从前是我伤害了你……”·兰子卿视线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眸眼里暗光波动,脸上却是声色不变,仍是一副淡漠的模样, 淡淡道:“肯也不肯,还望殿下早做决断,臣已经没有多少耐心。”
“可是我……”·兰子卿听他这半句话,墨眸紧眯起来, 如玉容颜闪过一瞬间的扭曲,冷漠无情地抽回手··“既然如此,臣恭送殿下。”
夙丹宸见他如此绝决的模样, 一阵哑然,知道今日若不如他的愿,他是绝不会出手救外公··其实就算子卿不逼他,他也是愿意的··他虽然对男子心存芥蒂, 可只要是子卿,又有什么关系。
有一段时间,他甚至迫切地希望子卿成为他的人··可子卿不是已经和李大人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和他……·难道子卿是有意……玩弄他吗。
·夙丹宸痛苦挣扎了许久后,伸手颤抖地触碰兰子卿微僵的腰身,将人打横抱了起来··他从前那样欢喜的期待过这一天,却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荒唐。
夙丹宸的腿如灌了铅一般沉重,抱着人一步一步往床榻走去··怀里的人出乎意料的瘦弱,后背瘦骨嶙峋,骨头根根可数,仿佛他整个人只剩下一把骨头,·仅仅是将他抱在怀里,都害怕碰碎了他。
夙丹宸吓了一大跳··半月不见,子卿怎么瘦得这样厉害··夙丹宸忍不住心疼起来,之前满脑子的纠结全部抛之脑后,哑着嗓子道:“子卿,你瘦了许多。”
心疼地将人抱得更紧了些··兰子卿搂着他的脖子,墨眸幽深暗沉地盯着那张满是心疼的俊颜,菱唇紧抿,不置一词··夙丹宸便抱着他继续往里面走去。
原来厅堂里面便是卧床,昏暗的灯火映亮重重纱帐,一只错金四足盘莲小香炉里红红点点,袅袅冒出白烟··整个卧房被青莲淡淡的清香弥漫··最里面是一阵素雅柔软的床榻。
夙丹宸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床边,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一压,身体顿时踉跄不稳,被迫跪在地上··一抬头,正对上白色亵裤里面半挺的火热··夙丹宸被人称为浔阳第一风流子,虽说很是夸大其实,但也并非完全不通人事,再加上此刻他二人位置如此尴尬,心里也明白了几分。
桃花眼里瞬间涌来水雾,红通通得有如受惊的幼鹿般,委屈地看着兰子卿,低低哑哑地唤:“子卿……”·兰子卿眉眼复杂地看着脚边委屈望着自己的大犬,抓紧了被褥,心里喟叹一声,终究是不忍为难他。
夙丹宸见他神色缓下,连忙站了起来,咬了咬唇,伸手解蓝袍上的衣扣,在兰子卿加重的呼吸中,别别扭扭地脱掉了自己的衣服··一具骨骼匀称,皮肤光滑洁白的裸体出现在兰子卿面前。
多年习武更使得他腹肌有力,修长的小腿紧实而又健美··兰子卿还是第一次完全看见夙丹宸的裸体··目光顿时变得深喑起来,口舌干燥地厉害,心里像生出一只钩子一般一下一下的挠。
“殿下……你的身体好美……”·夙丹宸俊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在兰子卿炽热的目光中,伸手一颗一颗去解他青袍上的扣子··解到一半,脑袋被人扣住,一条柔软- shi -滑的粉舌强硬地撬开他的牙关,滑了进来,如灵蛇般缠上他的舌头,在他嘴里掀起暴风骤雨般的火热。
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拆吃入腹一般··“唔……”·夙丹宸闭着眼睛努力回应他前所未有的霸道狂热,呼吸已经紊乱,由于合不上嘴,嘴里的晶液……滴落下来,耳尖已经红透。
身体交缠中,两个人皆呼吸不稳,全身发热地往后倒去··“子卿……子卿……”·夙丹宸将兰子卿压在身下,身上热得厉害,桃花眼里已经失了清明,蒙了一片情欲,下腹被高涨的欲望折磨,哭哑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地唤兰子卿的名字,火热的欲望苦苦蹭着兰子卿修长如·玉的腿,却找不到发泄的地方。
兰子卿叹了口气,舔- shi -一根手指,咬牙刺入自己从没被异物入侵过的幽.门··既便做好了心里准备,兰子卿仍旧疼出一身冷汗,夙丹宸似乎瞧出他的难受一般,心疼地亲吻他紧绷起来的身体。
等那里终于- shi -软时,兰子卿这才抽出手指,搂着夙丹宸的脖子艰难缓慢地坐了下去··又热又硬的欲.望一点一点进入他的身体··等到他完全进入时,兰子卿忍不住低吟了一声,搂着他的脖子靠在那片结实洁白的胸膛上。
结果等了半响,都没有等来动静··抬眼一瞧,这人竟完全呆了过去··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气恼地咬了咬他胸膛上的红.点,沙哑道:“傻子,你要我自己动吗。”
眉目含情,柔情似水··如瀑黑发披在光裸的后背,更衬得他眉眼异常的妖娆··夙丹宸瞧得心神荡漾,心口像藏了一只鼓般跳得厉害,下腹窜来一股热流,被又窄又热的幽.道包裹的欲.望狰狞了一分,惹得那里一阵收缩,绞得更紧了。
夙丹宸被这刺激的险些便要(和谐)了,红着眼呼吸粗重地将兰子卿压在身下,舔着他的精致圆润的耳垂,哑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地唤“子卿……子卿……”·一室春光。
夙丹宸醒来的时候,窗外透进几缕月光,房间里一片静寂昏暗,空气中认残留着情欲暧昧的味道··身下的床褥一片狼藉··兰子卿安静地昏睡在他身旁,几缕月光照在他的被衾上,映亮他优美莹白的脖颈上一片红红点点。
仿佛在诉说之前的放.浪··夙丹宸用手捂着嘴,眼眶里热得厉害,几乎便要掉下泪来··子卿真的是他的人了·之前那段记忆涌上心头,心里被甜蜜包裹,柔软地一塌糊涂。
忍不住伸手抚摸他的爱人··僵在半空中··夙丹宸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煞白起来··子卿已经……不属于他了··是他亲手推开了子卿。
将子卿推到李大人身边……·夙丹宸从没有像这样后悔过,心里像被长针贯穿般刺痛·桃花眼里大颗大颗滚下泪水,伏在他身·上放声痛哭起来··“子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因为含烟姑娘迁怒与你,这本来就是我的错……呜呜……子卿,不要离开我……”·兰子卿在睡梦中听见一阵哭喊,秀眉蹙了蹙,神智渐渐清醒过来。
刚刚睁开眼睛,便瞧见压在他身上的这只大犬哭得快要断气··兰子卿眸中一片柔软,正要伸手安慰他,又听见他哭着道:“子卿,你离开李大人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呜呜……”·兰子卿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气得浑身发抖。
原来他到现在还相信李简书的话·夙丹宸伏在他胸膛上哭红了眼,忽然被人猛地扣住了手腕,兰子卿坐了起来,雅致的眉目间尽是- yin -鸷冷酷。
·夙丹宸被他这副模样吓住,一下子便没了声音,却又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话得罪了他··难道是自己求他离开李大人,惹得子卿不快了·心里酸涩不已。
低低道:“方才那番话……是我胡言乱语……”·“……我会祝福你和李大人的……嘶……疼……”·手腕几乎要被那只修长冰冷的手折断,疼得他眼泪汪汪。
兰子卿胸膛起伏剧烈,似乎在努力压制极大的怒火··“说完了·”·声音平静得似山雨欲来的前夕··夙丹宸见他这样一副模样,瞬间也不敢喊疼了,泪水凝在脸颊上,像惊吓住的鹌鹑般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手腕被更大的力气钳制住··兰子卿冷冷眯起墨眸,银牙磨地“咯咯”作响,咬牙切齿地说:“我兰子卿也是堂堂七尺男儿,若非爱之入骨,又岂会自甘下贱雌伏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夙丹宸呼吸一窒,愣怔了许久,像是听不懂他的意思一般。
反应过来后,心里涌来巨大的甜蜜,桃花眼里放出剧烈的光彩,狂喜地扑入他的怀中,声音因为极大的惊喜而变得颤抖起来··“子卿……对不起……我不该信了李大人的话来怀疑你……”·“我早就应该明白的,这世上再不会有人像子卿你对我这样好……”·“我怎么能怀疑子卿你对我的感情……我真是该死……”·使劲蹭着兰子卿的胸膛,却被他无情地推开。
夙丹宸眨了眨凝着泪珠的桃花眼,不解地望着他··兰子卿一双墨眸幽幽暗暗,眸底萦绕一层薄薄的雾,衬得那张如玉容颜分外淡漠··“殿下既然这般不信任臣,何必再来做臣的情人,倒不如就此了断。”
“不”·夙丹宸心里涌来一阵慌乱,手足无措地要去抱他,却又被他无情地推开,再三之后,夙丹宸转而紧紧抓起他的手,无论他怎样挣扎,都不肯放开。
“从前都是我不好,我以后绝不会再怀疑你了,子卿,原谅我好不好”·喉咙里哽咽不已,有如呜咽啜泣的幼兽··见兰子卿始终无动于衷,心里一痛,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光裸的胸膛上,噎声说:“我以为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心里真的好疼好疼。
子卿,你摸摸看,我的心好痛,好怕你不理睬我·”·手掌下传来激烈而又急促的心跳声··兰子卿神色缓了下来,眉眼说不出的悲伤,墨眸里聚拢来一片雾色,轻轻道:“殿下的心会疼,难道臣的心便不会疼殿下因为柳含烟要与臣恩断义绝,可知臣心里该有多疼。”
夙丹宸红了眼睛,极度愧疚疼惜地将人拥入怀中,沙哑道:“我那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子卿,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泪眼蒙蒙,紧紧搂住他的腰,哽咽地说:“我喜欢你啊……我真的喜欢你啊……”·兰子卿猛地僵住了身体。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这一句喜欢,他实在等得太久太久了··步步算计,煞费苦心,哪怕是如今心甘情愿雌伏在他身下,不都是为了这个人一句喜欢……·如今真正听到时,兰子卿红了眼,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滴落。
似悲似叹地喃喃,“殿下这一句喜欢,实在叫臣苦等……”·夙丹宸听到后,心里更加愧疚起来,- shi -润着眼睛轻咬他莹白莹润的耳垂,一个劲地的在他耳边说喜欢。
直唤得兰子卿的心柔软成水··“从前都是我不好,今后子卿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我再也不要离开你了!”·“此话当真”·兰子卿慢慢眯起墨眸。
夙丹宸极认真地点了点头,“食言而肥·”·兰子卿勾了唇,墨眸里幽幽暗暗,危险至极··夙丹宸正奇怪,忽听见耳边一声“叮”响。
低头一看,双手被两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镣铐铐住,粗大的铁链锁在床脚··夙丹宸呆了··第98章 同浴·夙丹宸惊愕地盯着手腕上特制的镣铐, 脑子里一时转不过神来。
“子卿,你这是要做什么”·说这话时,他全身光.裸, 洁白紧实的胸膛上布满欢.爱后的痕迹, 桃花眼里水汽蒙蒙,犹如幼鹿般- shi -漉迷茫, 双手被两只镣铐铐住,被一条粗重的铁链锁在床角, 有如一只犯了错被主人惩罚的大犬。
这样一副模样, 实在能勾出人的施虐欲望……·兰子卿一双墨眸又深又沉地盯着他, 直到夙丹宸红了耳根,拿被子挡在身上,这才平了平气息, 缓缓开口,“殿下不是说无论臣要你做什么,都会乖乖听话”·夙丹宸一阵语塞。
可他也没想过要被子卿囚禁起来……·低头拨了拨手腕的铁链,背脊冒出一股寒意, 连忙握住兰子卿的手,急切地说:“从前都是我不好,可如今……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我绝不会再离开你的。
子卿,你就放了我吧·”·说到最后,显然有了哀求的意味··兰子卿只满眼爱意地亲了亲他的嘴角,披衣下床, 走出纱帐外··那双修长如玉的小腿间还沾着凝固了的(和谐),墨发披散下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慵懒幽香的气息,较之从前清雅如莲的模样,更多了万种风情。
夙丹宸的耳根红了红,心砰砰跳了起来,之前的气恼顿时烟消云散··跟着追了出去,在兰子卿跨入热气腾腾的浴桶时,自己也跳了进去··手腕上的铁链激起一阵水花。
“子卿……”·浴桶里的美人在蒙蒙水雾中笑吟吟地望他,精致如玉的锁骨上布满了红红点点的吻.痕,惹人遐想··夙丹宸瞧得呼吸一滞。
红着脸从他手里的接过毛巾,将人抱在怀里,笨拙地为他擦拭身体··在水下摸到兰子卿的幽秘处,在微微红肿起来的花径路口轻轻探入,感受到他身体一颤时,忙安抚似得亲吻他的脖颈,咬着他的耳朵时,“这个……留在你身体里不好……”·细若蚊声。
兰子卿还没有什么表示,夙丹宸自己先红透了脸颊,这样一副可爱的模样,惹得兰子卿控制不住满腔柔情将人反圈在怀里,戏谑地看着害羞脸红的人,低头在他唇边暧昧地流连。
“那便……有劳殿下……”·深深吻了下去··夙丹宸一面乖巧地回应他,一面耳根红透地继续为他“清洗”··水雾腾腾,暧昧至极。
那一根手指笨拙而又羞涩地在他身体里进出,兰子卿身体发软,呼吸渐热了起来,全身无力地靠在他的胸膛上··偏偏那个人在清理完后,便乖巧地退了出去,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盯着自己,羞鼐地说:“子卿,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兰子卿哭笑不得··这人号称“浔阳第一风流子”,实在是徒有其名……·其实倒也不然,夙丹宸虽然对床笫之事颇为生疏,但他生来多情,待人尤其是美人总是一副怜香惜玉的模样,实在是天生的情人。
比如此刻,他紧紧搂抱住兰子卿清瘦的腰,似撒娇般在他耳鬓厮磨,咬着他的耳朵,甜言蜜语一接着一句,哄得兰子卿心软了不少,几乎便要放了他··虽然最后还是没有放了他,不过兰子卿答应先解开他手腕上的镣铐,等他穿好衣服再锁上。
夙丹宸在兰子卿的服侍下穿戴好衣服,看着他一副不容商量的模样,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竟自己将自己锁了回去··兰子卿眼波盈盈,奖赏似得亲了亲他的脸颊,亲昵地说:“好乖……”·两个人刚刚和好,却恩爱犹胜往昔,仿佛之前的误会,伤害,冷战不曾存在过一般。
数度欢爱之后,累极的夙丹宸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缠紧了兰子卿,才肯睡去··枕边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兰子卿恍惚地盯着上方青花帐,墨眸萦来薄薄青雾。
他心爱的人终于回到了他的身边··之前的一次分离已经让他身心俱损,五脏皆病··若这一次,仅仅是水中花,镜中月……·苍白修长的手指抓紧了身下干净柔软的床铺。
墨眸变得凌厉冰冷起来··他不会再给这个人离开他的机会··第99章 司马九族一案·很快便到了司马礼一案开审的日子··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兰子卿在天蒙蒙亮时起身, 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油灯,透过重重纱帐,将青黛床帐映染得昏暗而又温馨。
兰子卿在昏暗无声中下床梳洗穿戴, 做完这一切后, 坐在床边,在橘黄的灯影中目光轻柔地注视床上熟睡的俊颜, 仅仅是望着这个人,胸前里便已抑制不住地涌来一股柔情, 目光更柔软几分。
轻手轻脚地为他掖了掖被角, 正要离去时, 忽然被一双温热的手拉扯住··夙丹宸不知何时醒来,半支起身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嗓音沙哑地说:“子卿,你要走了吗。”
兰子卿点了点头,忙提起被子包裹住他探露在外的身体,生怕他着了凉··“可我记得顺天府的案子从来都是辰时开审, 现在好像……”看了眼窗纸外灰蒙蒙的天色,“还不到卯时。”
夙丹宸不解地望着他,灯火落在他那双惺忪- shi -漉的桃花眼里, 显得尤为无辜纯良··兰子卿墨眸里光影浮动,闪过一抹深遂复杂的幽光,那道暗光转瞬即逝,好像仅仅只是错觉一般。
夙丹宸正疑惑不已, 便听见他道:“臣还有些要紧事要做,时候尚早,殿下再睡一会儿·”·说着,便要服侍他躺下··夙丹宸哪里肯睡,握住他的手,用一双- shi -漉漉的桃花眼紧张担忧地看着他。
“子卿,外公的案子……”·兰子卿知道他心里放心不下,安抚似得捏了捏他的手,在半明半暗的灯火中目光盈盈地看着他,柔声道:“殿下不必担心,臣自有办法洗脱司马大人的罪名。”
夙丹宸对兰子卿总是有一种莫名的依赖感,此刻听他这样说,便真的放心了许多,乖乖地躺下睡觉··兰子卿看着这个人手腕上又黑又粗的铁链,不知想了些什么,墨眸里幽幽暗暗,变化激烈。
最后他从怀中取出钥匙,放在夙丹宸旁边的枕头上,似叹息般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兰子卿走后,夙丹宸立刻睁开眼睛,直起身体,瞪大了桃花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枕头上的钥匙。
子卿故意留下钥匙,难道是想放了我吗·心立刻砰砰跳了起来,他这两天被镣铐锁着,手腕上又酸又疼,实在难受极了··一激动之下,夙丹宸拿起钥匙时不小心连枕头一起抓起,压在枕头下面的一抹红色暴露在视线里。
这是……·西子庆上,他送给子卿的同心结··夙丹宸怔怔地望着手里被人精心保管起来的同心结··往事倏地浮上心头··他记得自己从算命先生手里得到后,很快便过了新鲜劲,他嫌带着累赘,顺手便将这个不起眼的小玩意送给了子卿,还说什么祝他与心上人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子卿接过时神色很是反常,手腕竟微微发抖,眸眼又深又沉地盯着自己,一字一句地说,臣定与心中之人永结同心,百年好合··他那时只觉得奇怪,不过是一样不起眼的小玩意,哪里值得他这样上心。
如今二人经历种种,再见到这被人如视珍宝般珍藏起来的旧物,才明白他当日话中的情深··夙丹宸不觉- shi -了眼眶··“子卿……”·他之前明明那样急切地想解开禁锢自己的镣铐,如今钥匙就在眼前,他却看也不再看一眼,眼里心里只剩下那抹暗红色。
只剩下兰子卿的似海深情··夙丹宸红了眼睛,心里酥酥麻麻,又酸酸胀胀··如果只有自己锁在他身边,才能让他安心开心的话,那自己就是在这里锁上一辈子又有什么关系·*·司马礼毒害十五皇子一案很快便在主审官兰子卿有条不紊的审判下水落石出。
真相令所有人大吃一惊,毒害十五皇子的并非是司马大人,而是左都副御史,也便是皇后娘娘的亲表弟,小皇子的亲表舅,李简书·目的便是为了陷害司马一族··原来梨贵妃身边一个侍女原本是晁太师府里的丫鬟,原本是要送进宫伺候皇后娘娘的,后来不知怎么的便去了宸霞宫,那侍女念及旧主恩情,对司马一族深恶痛绝,一直潜伏在梨贵妃身边寻找害人的机会。
·李简书发现后,便利用她在司马大人送来的梅花糕里下毒,设计陷害司马一族··如今被兰子卿查出,那侍女架不住重刑全盘招供,吐了个干净,连李简书暗中与她策谋的书信都拿了出来。
李简书大呼冤枉,一口咬定书信是假,非要当堂验证··谁知一连换了几个笔迹鉴定师,都恭敬回道这的确是李大人的亲笔··李简书瞬间白了脸色··人证物证俱在,即便李简书抵死不认,大喊冤枉也无济于事,被堂上冷漠无情的主审官判下死罪,择日问斩。
被人押下去时,李简书忽然反应过来,怒目圆瞪,手指剧烈颤抖地指着堂上淡雅出尘的人,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用凄厉而又绝望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兰相……你好狠的心啊……我就是做鬼也会缠着你……哈哈哈哈……”·疯狂的笑声越来越低。
兰子卿凛淡的眉目间透出淡淡嗤弄··其余一众人,该判死罪的判死罪,该无罪释放的便无罪释放,不出半柱香的功夫,便敲下了惊堂木··旁听的内侍最先拱手告辞,飞身上马一路疾奔回宫,将案情的结果告知炀帝。
其余人感激涕零地谢过兰子卿后,这才惊魂未定地散去··兰子卿独独叫住了司马礼··司马礼老眼复杂地看着眼前风光霁月的紫袍丞相,拱手深深行了一礼,“兰相对我司马九族的恩情,老夫铭记在心。”
兰子卿捏了捏冰冷的手指,墨眸淡淡睨了他一眼·淡泊清雅的声音缓缓响起,“司马大人,你可不要忘了今早在牢狱里答应了本相什么·”·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司马礼身形一僵。
整个人木了许久之后,深深叹了口气,脸色灰黄地朝他拱了拱手,黯然离去··那蹒跚的背影映在晨曦下,竟是说不出的苍老··兰子卿淡漠地收回目光,看了眼日头,心道那个人应该起来了。
一定是在房间里等得焦急不安··兰子卿轻抿了抿唇,眸光柔软下来,往外走去··紫金官轿一路平稳地来到相府,兰子卿刚刚下轿,府里的小厮阿三便迎了上来,想看又不敢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殿下可起来了”·兰子卿抬脚跨过门槛··“起来了……”·阿三低头绞着袖子··兰子卿淡淡“恩”了一声,在门前停住,又问:“可有送早膳过去”·“没、还没……”·兰子卿蹙起秀眉,刚要开口责备,先听见身旁跟着的人犹犹豫豫地说:“兰相……三殿下已经离开相府了……”·兰子卿顿时僵在原地。
第100章 前嫌尽释·房间里果然已经空无一人, 床上再没有那道蓝影,只留下一堆孤零零的铁链··桌上灯盏里的半截油芯袅袅冒着青烟··兰子卿苦苦笑了一声,全身被前所未有的疲惫包围, 仿佛被谁抽干了力气。
果然是一场水中花, 镜中月··纵使他算尽天下又如何,费尽心机, 始终无法让心爱的人心甘情愿的留下··身旁的小厮似乎开口说了些什么,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无力地摆了摆手。
阿三见此, 只好拱了拱手··小厮退下后, 整个屋子便只剩下兰子卿一个人,容颜苍白地站在床前,拿起床上的镣铐, 镣铐上面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温度··他错了。
他实在错得离谱··好不容易得到了他这个人,又可苦去计较他的心··即便他是为了司马一族才肯与他虚与,也有什么关系,虚情假意也好, 哄骗利用也罢,只要这个人留在他身边便好。
为什么偏偏要不甘心··要了他的人,还奢求他的心, 兰子卿,你实在可笑至极·深深闭了闭眸眼,再睁开时,如玉容颜徒然变得扭曲··他喜欢这个人喜欢得心都痛了, 为了他低贱卑微到如此地步,为什么他还是要离开·难道说,之前的欢愉只是他一个人的痴念,在他眼里,这仅仅只是一场被逼无奈的交易·兰子卿倏得捏紧了铁链,手背上青筋暴跳,墨眸里是从未有过的冷酷之色。
殿下,我为你已发疯入魔,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吗··“子卿·”·从外传来一道轻快愉悦的声音··兰子卿浑身一僵··夙丹宸一脸喜色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见兰子卿神色很不对劲,心里慌乱起来,连忙跑上前,将人搂入怀中。
怀里的人过于冰冷僵硬的身体让他吃了一惊··“子卿,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便离开,惹你生气了吗”不待兰子卿开口,夙丹宸更将怀中身体微微发颤的人搂紧了一分,歉疚道:“对不起,王府里来人说母妃病得厉害,所以我才会走的。
我出宫的时候听到外公无罪释放的消息,便立刻赶来找你了·”·兰子卿怔怔地从他怀中抬头,伸手轻抚近在眼前的俊颜,手微微发颤,墨眸里涌来一片茫茫水雾。
“殿下……你回来了……”·嗓音已经沙哑··夙丹宸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心疼又愧疚,疼惜地握住停留在他脸颊上的手,桃花眼异常认真地盯着他,“我喜欢的人在这里,我不回到这里又该去哪里。”
顿了顿,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般,又道:“子卿,你如果不放心的话,就把我锁起来吧·”·说着,便要去拿镣铐将自己锁起来··兰子卿摇了摇头,温柔地制止了他。
在他一脸不解中,轻轻叹了口气,“臣要的是殿下的心,即便殿下人锁在这里,心不在这里,又有什么意思·”·夙丹宸默了默,从怀里拿出暗红色的同心结,在他微变的脸色中,轻轻道:“子卿,我的心早就已经给了你。”
将同心结递给他··兰子卿热了眼眶,墨眸里水雾盈盈,素来云变不惊的如玉容颜从未有过此刻这般激色,接过时手腕抖得厉害··他不过短短一句话,却足已让他丢盔弃甲,失了常智。
“殿下……”·被夙丹宸轻轻打断··“子卿,我以前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会和男子在一起,甚至和男子行……周公之礼,可是只有你是不一样的,那件事虽然是你逼我……”·他说到这里,脸微微红了起来,“但是我一点都不觉得为难,反而很觉得很开心因为子卿你终于成为我的人了,其实我期盼这一天已经期盼很久了。”
紧紧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手腕颤抖不止时,心里既心疼又有一中莫名的酸涩··满眼疼惜地注视他,轻轻道:“子卿,我待你的心和你待我的心是一样的,你明白吗。”
“臣明白了……”·兰子卿眼里热得厉害,再也抑制不住胸腔里又酥麻又柔软的爱意,深深吻了上去··……·经过那一日之后,兰子卿彻底解开心结,终于不再锁着夙丹宸,夙丹宸自然是高兴不已,整日里围在兰子卿身边,洗手熬汤为他调养身体,对他更是体贴温柔更胜从前。
·甜文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经过这一场变故,两个人蜜里调油,难分难舍,反倒恩爱更胜往昔··如果说夙丹宸还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那便是相府里的小厮阿三总是对他冷眼相待,明里暗里动不动就冷嘲热讽,他不解之下,跑去询问缘故,那小厮气愤地指着他,说:“之前丞相病得快要死去,殿下都能狠心得不管不问。
如今却来……”像是被什么吓到似得,缩回了手指,不敢再说下去··夙丹宸往后一看,发现身后脸色- yin -沉的兰子卿··兰子卿见他回头,眸光立刻柔软下来,柔声道:“府里的人失了规矩,臣自会训诫,殿下不必在意。”
夙丹宸听阿三那一席话,哪里能真的不在意,慌忙跑到兰子卿身前,急道:“子卿,我真的不知道你病了,如果我知道你病得这样厉害,我怎么会不来看你。”
兰子卿墨眸里一片柔软,“臣明白·”·身后的小厮不满得咕囔了一声··“奴才请殿下的贴身小厮为殿下传话,殿下怎么会不知道。”
话音刚落,便被兰子卿训斥了一声··夙丹宸牵起兰子卿的手,认真道:“子卿,我这就去问个究竟·”·不顾兰子卿的劝阻,立刻跑出府门,往王府跑去。
没过多少时间,夙丹宸抓来一个灰蓝袍的小厮,回到了相府··那小厮跪在兰子卿脚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说:“兰相,殿下不是有意不来看您的,他压根就不知情啊您府里的人告诉告诉奴才您病得很重后,奴才本来是想等殿下回来后就立刻告诉他的,可是……管家他不让奴才说啊”·“冯伯”·夙丹宸听完后,一时呆愣,满脸的不解。
转头看向兰子卿··“子卿,你在这里等我,我要去问一问冯伯,为什么要这样做·”·再次不顾兰子卿的劝阻,火急火燎地往王府跑去··兰子卿看着那道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心里却有一种轻松··还好……·夙丹宸到了王府,立刻找他王府里的老管家,问他之前为什么要阻止阿欢告诉自己子卿生病的消息··虽说夙丹宸心里有些不满,但对于这个为司马家族奉献了一生的老人,尤其是看着他长大的慈爱老者,态度却是没有半点不恭之处。
白发苍苍的老人听后,什么也没有说,脸上只有深深的叹息,一边叹道:“孽啊……都是孽……”一边脚步蹒跚地离去··夙丹宸看着夕阳下那道苍老的背影,心里奇怪起来,从前自己还没有和子卿在一起的时候,冯伯还劝自己珍惜眼前人,此刻为什么要说这么一番莫名其妙的话来。
晚上和兰子卿一说,兰子卿宠溺地捏了捏他的脸颊,只道断袖之事并非人人能容··夙丹宸点了点头,心里又隐隐觉得另有缘故,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索- xing -便抛之脑后,搂紧了兰子卿沉沉睡去。
几天后,正当夙丹宸与兰子卿亲亲密密地过日子时,突然传来司马礼告老还乡的消息··所有人都以为老学士是故作姿态,接着蒙冤入狱一事提一提身价,果然不久便传来了炀帝挽留的消息,司马一族加官进爵,司马大人更是由大学士擢升为太师。
令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司马大人执意辞官归故里,谢绝了帝王的所有好意,甚至效仿《陈情表》,上奏了一篇言辞恳切,感人肺腑的告老奏章,那时间司马府门庭若市,说客如云,都没有说服他回心转意。
见司马大人心意已绝,炀帝只好同意他告老还乡··司马礼还乡的那天,夙丹宸在马车前抹着眼泪送别··司马礼换下官袍,着了一身寻常的褐色长袍,不再是权倾一时的司马大人,而仅仅只是一个疼爱外孙的慈爱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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