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想复国 by 窈窕小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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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想复国 by 窈窕小妖(4)
·可惜,若果真是如此就好了··薛景泓的眼眸里暗暗浮上一丝y-in翳,被他很好地掩饰了起来··他这个弟弟,从前就心机深沉,为人冷漠残酷,那时他只以为是成化少年心x_ing,待长大成人后自然就稳重了,没想到多年以后,他却变本加厉。
薛景泓现在已经清清楚楚地明白了,在宫外的时候,到底是谁派那些黑衣人来刺杀自己的··那时他从豫州出来,与豫州牧好意派遣的一众车马侍从同行,本以为这样刺客便不敢再来相扰,没想到,临近入京都的时候,竟仍然遭遇了一场埋伏。
对方人数之密集,武功之奇绝狠戾世所罕见,绝不可能是任何正规的军队士卒,若不是他提前给邹淳送信,得邹淳援救,恐怕就九死一生··但也就是这次埋伏,让他抓住了对方的一丝漏洞,他着人寻着某个刺客留下的痕迹,尽力搜查一番,最后,所有证据都指向面前这个人。
他的亲弟弟,怀王,就是要杀他的人··薛景泓闭了闭眼,难以言说自己的心情·自查明了这一点后,似乎前世所有让他想不明白的地方,都有了解释的关窍。
前世为何宣王穆渊能轻而易举地攻打进北渝都城,如果不是有人里应外合的话,又怎能轻易做到·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前世崇玉为何能够毫无困难地逃出宫城,出逃的过程中为何会遇到一个帮助他的侍卫现在想来,只能是有人故意为之。
这个幕后之人,毫无疑问就是想要夺他x_ing命之人,就是前世到最后依然羽翼丰满、毫未受损的,他的弟弟··可是,时到今日,薛景泓竟有些不愿相信这个结果。
“皇兄”薛成化张口问了他什么,薛景泓一怔,收回了心神··薛成化正把一个精美的木盒放在他的面前,那里面摆放着一只几成人形的人参,一看就是天价难寻。
南燕的富贵人家有吃参进补的习惯,他们北渝却是没有··薛景泓的目光不由锁紧,凝眸问了句:“怀王何时也学会了南燕人的风尚”·他还记得,他这个弟弟当日是怎样对文文弱弱的南燕人不屑一顾的。
薛成化笑而不答,尖锐细长的眼睛微眯,漏出一丝冷光来:“只要是为了皇兄,臣弟万事皆可为·”·语罢再一眨眼,那冷光倏而不见,取而代之的,则仿佛是一副真挚笑意。
薛景泓在他面上扫过一眼,嘴角也爬上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成化一向善解朕忧·”·薛成化爽朗而笑,宛若真的与薛景泓是互相扶持的好兄弟·两人言笑晏晏,气氛和缓。
直到精致的晚膳已经杯盘狼藉,薛成化才告辞而去··薛景泓似不在意地闭眸点头,待薛成化离开之后,眼眸才蓦地睁开,里面尽是冰冷神色··如此又过了三日。
薛成化日日前来请安,薛景泓日日留他用膳,兄友弟恭,暗流缓动··到了第四日,薛成化一反常态,提起了朝政··被处办的前户部尚书李之藻,告老还乡的前宰相杨廷筠,再到薛元泰,倒燕派的人物一个个接连挫伤,薛成化没了和薛景泓对抗的羽翼,终于坐不住了。
只是他张口却是一副严正模样:“倒燕派不除,朝廷永无宁日·为保我大渝江山稳固,臣弟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一句话说得,既突兀,却又在薛景泓意料之中。
薛成化这个人,就是这样,骨子里永远不会认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薛景泓点了点头,面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似欣慰,又恍似讥讽··他的弟弟想要他的信任,那他就给他信任。
作者有话要说:来更新啦下次更新9.15~·第52章 将计就计·豫州牧宗裕挑起的惩处薛元泰一事, 既是对朝中元老贵族的挑衅,却又是打破倒燕派势力的一个突破口。
薛成化比朝中众人都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并且把目光长久地投注到了豫州牧的身上··此人出现得着实突然,家世背景全然不知,来历长相也无从得到, 只知此人手腕强硬,一年时间,已使豫州改天换地, 今非昔比, 更是深得薛景泓重用。
薛成化知道薛景泓无比信任这个豫州牧·他俨然是薛景泓整顿朝局的一颗举足轻重的棋子, 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么如果在当下这个关键的时刻,这颗棋子出现了问题呢·薛成化昼间日日向薛景泓请安问好,谈天说地, 到了晚间, 便派出暗卫前往豫州、命令手下臣属日日紧盯豫州牧的一举一动。
务必要找出这豫州牧宗大人的每一丝错处漏洞··他不能直接推翻薛景泓, 就只好先扳倒薛景泓这一支有力的臂膀·更何况这宗裕的来历如此古怪, 一定有可查之处。
此时距离北渝都城数百里之遥的豫州, 也确实不太平·穆崇玉已经有意无意地“巧遇”了不少形迹可疑之人了··沈青提醒他, 这几日城中出现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有夹杂在难民中的,有隐没在市井小贩中的, 更有一些梁上君子,昼伏夜出。
穆崇玉不为所动·该来的总会来,且随它去·他暗中嘱咐了一位叫做尚平的年轻属下, 细细吩咐一番,然后几日以来都叫尚平跟随在自己身侧··这尚平亦是当初在南燕时就跟随在自己身边的,后来战乱被俘,再后来逃出北渝,一路以来尽心尽力,虽比不上沈青武艺高强,这份忠心却是不差的。
这日,穆崇玉只带了沈青、尚平两人外出巡视农民收成,回来途中,天色渐晚,几人拐入一条暗巷,忽见前面狭窄小路上堵了几个y-in沉沉的人影··糟了沈青头脑瞬间绷紧,拔出佩剑便与来人打在了一处,一面不忘死死护住穆崇玉。
可惜两拳难敌四手,他这边拼死护住穆崇玉冲出重围,那边却顾不了尚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贼人劫走··沈青要去追,可谁知那本来死死纠缠的贼人忽然转了方向,掩住被劫走的尚平纵身一跃,便飞快地隐入到了夜色之中,不见了踪影。
穆崇玉看着那伙贼人远去的方向,深沉暗叹一声,眼底却是一片幽静的深潭··*·薛成化没想到手下会探到如此一个惊天秘密,他眼眸里的神色变换了几番,最终酿成一滩狂喜。
他让手下连夜把人带过来··y-in冷潮s-hi的地窖里,被紧紧绑住脖颈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三天前在豫州被掳走的尚平··尚平身上青青紫紫,面色憔悴,嘴角有一道血痕,唯一双埋在额发下的眼睛,隐隐透着明亮坚忍的光。
薛成化冷眼打量着他,伸出手去缓缓拨开了尚平挡在脸上的头发,然后手慢慢缩紧,掐住了他的下颔··这张脸,他有印象·这个人,确确实实是当日被押入天牢的南燕俘虏之一,他见过他两次。
一次是在南燕大败之时,这个人被押在队伍的前列,一次则是在穆崇玉逃离南燕之时··那个时候,是他亲手把包括这个人在内的众多南燕俘虏放了出去·没想到今日又见到了此人·薛成化脸上拧出一个y-in恻恻的笑。
他收回了手,心里已是胜券在握··当日他种下的因,终于成了今日的果·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薛景泓若知道那些南燕逃俘正盘桓在豫州的地界上时,会是什么表情。
不仅仅是南燕旧俘,这个尚平经不住严刑拷打,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和盘托出了··那个颁布新政、还土地于南燕人、惩处薛元泰,让薛景泓无比信任的豫州牧,就是南燕旧主穆崇玉本人·穆崇玉一伙为保x_ing命,偷偷潜入豫州,挟持了原豫州别驾高文璟,把持了豫州朝政,在豫州独断专行,为虎作伥。
妙,实在是太妙··如果薛景泓知道了自己如此信赖的臣子已被偷梁换柱成了叛贼,豫州牧所谓的广施仁政实则是别有居心,不知他会作何感想··尚平虽跟在穆崇玉身边时间不短,可到底年轻,经不住折磨,被逼着写下了一封认罪书。
薄薄的信笺上被墨迹染得一片狼藉,洋洋洒洒数千言,把他们旧燕逃犯的一路“罪行”交代得清清楚楚,事无巨细··他们是如何卧薪尝胆三年,不思回报,只想着如何逃出北渝,复国杀敌,他们是如何掩藏身形,跟土匪混迹一处,把北渝大将徐立辉打得颜面扫地。
以及他们在豫州是如何偷梁换柱的,打着广施仁政的旗号收买人心,培植兵力,只待势力崛起之时发兵北上,直捣帝都,势要把薛景泓的项上人头摘下,以祭死去的南燕士兵。
这样一封认罪书,大逆不道、罪有余辜,薛成化相信,没有任何一个君主能够容忍··一旦交上去了,所有苟活的南燕人都难逃一死·南燕人若面临此等灭顶之灾,薛景泓也就完了。
薛成化对那样的局面已经迫不及待··第二日天还未亮,他便等在薛景泓的寝殿之外,只待更锣响起,殿门敞开,便让侍从通报··薛景泓已衣冠齐整,见到他时面上神情没有一丝意外,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
薛成化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他双手捧着认罪书递给薛景泓,手上还有一丝颤抖··“这上面所言,臣弟已经派人核查,绝不会有半点虚假皇兄若是不信,臣弟便叫尚平亲自到皇兄跟前认罪。”
薛成化压低了嗓音,话语间半抬着眼睑,若有似无地觑着薛景泓脸色··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薛景泓恍惚是被认罪书上的内容震撼到,薄唇紧抿,浓眉紧绷,整张脸y-in沉到极致,不发一言。
薛成化心中暗喜·等了良久,才见薛景泓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他闭了闭眼,把那封认罪书狠狠地拍在了几榻上··薛成化顺势而跪,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不急不慢地一一道出。
他一要帮薛景泓认清这些“狼心狗肺”的南燕人的真面目:“彼旧燕匪众,忘恩负义,陛下对他们晓之以情,施之以恩,他们却不思回报,反行如此谋逆之事,简直罪不容诛。”
·二要顺势表明自己的忠心:“养旧燕匪众一日,就是放虎归山一日,臣弟绝不愿看到我大渝江山陷入险境,更不愿看到皇兄陷入险境,故而臣弟在此发愿,愿为皇兄领兵十万,荡平旧燕匪众”·依照这多日的观察,薛成化自已胸有成竹。
他笃定薛景泓并未怀疑过他,薛景泓就像他想象中的一样,自始至终都是把他当做一个毫无心机的弟弟罢了··薛成化嘴角不觉露出一抹微笑,浑然不知在他头顶俯视的薛景泓,眼里正藏着暗光。
薛景泓静静地看着薛成化的头顶,眼睛微眯··十万兵力,不要说扫平崇玉的旧部,就算是拿下整个豫州、徐州、荆州,都绰绰有余··薛成化恐怕不是要去替他除敌,而是要占山为王,除掉自己。
薛景泓缓缓起身,踱步到了薛成化的面前,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来虚虚扶住薛成化的手臂··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成化一片赤诚,朕有感于心。”
他手上微施力,把薛成化扶了起来,口中却是一顿:“只不过,这十万兵力恐怕太多,有扰民之嫌·”·“南燕人虽不知好歹,不值得怜悯,可我大渝百姓淳朴无辜,不应让其饱受战争之苦。”
薛景泓徐徐道,神色无一丝异样:“朕允许你带一万轻骑兵,你替朕出征豫州,速战速决,直捣黄龙,定要给朕把南燕旧主捉拿回来·”·薛景泓眼睑微颤,最后一句似扎在心上,叫他无端想起前世的纠缠懊恼。
然而听在薛成化耳里,却像是咬牙切齿··薛成化心满意足,他顺势起身,已对自己的野心来不及遮掩了:“既如此,臣弟愿意今日便点兵点将,以求尽早出征。”
作者有话要说:下次更新9.20~·第53章 里应外合·薛景泓到底是有所保留, 不过没关系,兵部早已渗透了他薛成化的势力, 纵使薛景泓只让他领兵三千,他依旧能集齐大量兵马。
薛景泓让他领兵一万,简直是在侮辱他, 薛成化对此不屑一顾·他亲自到兵部挑选了三万兵马,全是对自己忠诚无二的亲兵,再加上他暗中培养的五千死士能够以一当十, 此次南下, 正到了发挥作用的时刻。
更何况, 他还有另一张王牌··他这一去,定不负他这皇兄所望,必叫这天下变个颜色··这日清晨, 朝阳徐徐升起, 东边的天空一片汪洋的红··三万兵马在薛成化的带领下向城外挺进, 沿着一路霞光, 徐徐向南。
然而薛成化却不知, 早有一封密信, 在他之前, 就飞入了豫州的领地··千里之遥的豫州外,穆崇玉、沈青、施旭、陈康四等人围坐在州牧衙门后, 屏退了下人,一起商议着对策。
穆崇玉手中拿的,正是薛景泓在几日前送过来的密信·信上把薛成化的动向交代得一清二楚··薛成化果然拿了尚平“口供”, 要把矛头对准穆崇玉,已准备好兵马,正待进军豫州。
信上还说,为稳住薛成化,薛景泓允其领兵一万,可薛成化早已将势力渗入兵部,定会暗中集结更多兵力,前往豫州··此前,穆崇玉已把薛景泓与他的谋划都告知了在座诸位,上至朝政大局,下至薛景泓的每一步打算,他寄过来的每一封信,穆崇玉都和盘托出。
到了如今,又看到薛景泓亲笔所书的“告危信”,即便是之前再疑虑,此刻也不免动容··这哪里是一封提醒穆崇玉薛成化要发兵的告危信,分明是一封保命书。
那上面把穆崇玉可以争取利用的全部兵力都详尽无遗地列出,再加上薛成化为人的各种特点x_ing格,用兵的种种习惯策略,其兵力的深浅如何,都娓娓道来··薛成化还未到眼前,却俨然已被他们掌握在手中。
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穆崇玉在豫州只需抵挡,佯装作战,薛景泓将会亲命邹淳率一队轻骑在后,暗跟着薛成化,一旦其有异动,立即派遣朝廷大军,围剿薛成化。
这样一封密信,沈青看了也不免动容·对方是大权在握的皇帝,己方只是苟且偷生的逃犯,对方没有任何必要将自己的谋划策略悉皆告知··可薛景泓偏偏这样做了。
沈青暗暗感叹一声,竟再未提过上京行刺之事了··可穆崇玉却知道,薛景泓替他考虑的,绝不仅仅如此··薛景泓分明有能力有时间,可以把薛成化早早地打出原形,剪除其羽翼,却偏偏要等到这个时候,布这样的局,废如此大的周折。
原因无他——他是要穆崇玉成为这局中的关键人物··薛成化是逆贼自无需多言,可他穆崇玉,一个之前时时刻刻想着要杀了薛景泓的人也并不比薛成化的名声好多少。
但是在这场局中,穆崇玉却明白,自己将要成为剿灭逆贼薛成化的英雄,一个挽救大渝危局的俊杰,从而一举洗刷掉从前作为一个亡国之君以及叛俘的屈辱··穆崇玉无法言明自己的心绪,这封密信于他而言沉重异常,他抬头看了眼天外缠绵的y-in云,仿佛酝酿着风雨。
薛景泓在信中说,此次干戈,薛成化必定选任自己军中亲信,全是倒燕派一流的人物将领,故而薛景泓虽派有大军支援在后,他也不能不自做准备,稳固防守··五日时间,穆崇玉令陈康四迅速搜集了粮Cao千石,一半藏于城中各大商户百姓家中,一半随军分配;又令沈青点兵点将,令施旭前往徐州、荆州请求支援,共调集兵力一万五,其中三千埋伏在豫州百里之外的官道上,预备给薛成化大军迎头一击,剩余一万二的兵力分派在各个城门,誓死抵御薛成化。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到了第七日,薛成化带领的三万大军已经行进了一半··此时正是初夏时分,谷物苍茫,金灿灿地覆盖了田地,看着喜人··行军艰苦,随军携带的粮食都是压干的,哪里比得上这田里新鲜的好。
薛成化骑着高头大马在田垄上踱来踱去,目光幽幽地打着转,然后忽而落在了远处正三三两两在田间劳作的农民农妇身上··看打扮面相,似是靠着租赁他人土地过活的南燕贫苦佃农。
薛成化嘴角一勾,笑意冰冷·他眯缝着眼向斜前方大片大片的农地抬了抬下巴:“动手·”·然后便见蝗虫过境,y-in云压顶··数不清的铁骑竟毫不怜惜地踏上了那刚要成熟的麦田,转瞬之间,风卷残云,狼藉一片。
有牛羊在这铁骑下哀嚎一声,可惜不过片刻便没了声息,只见那腥臭惨烈的血水乍然爆开,渗透进土里··未曾发生战乱,却比战乱过后的场景更加可怕··薛成化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远处劳作的农民被这场动乱吓住,哭喊着扑向自己视若至亲的庄稼地,可他们哪里知道,下一秒,灾难就会倒向自己··男的被就地虐.杀,女的被随随便便拖到一棵树后,便有三五军官脱衣解带,嘻嘻笑着轮番上去□□一番。
这些百姓痛不欲生,薛成化和他带来的兵却乐此不疲··他请旨进军豫州,捉拿南燕逃犯,可谁也没规定他路上不能顺手收拾了这些苟活于世的南燕余孽··他这是在帮这些南燕人,与其等到逃叛逆贼落网,薛景泓大怒之下血洗天下南燕人,不如他现在就帮他们有一个了结,了结前还能让这些南燕妇女痛快一场,岂不乐哉。
薛成化眼看着日头渐西,女人哭嚎哀求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方扬声下了命令:“留这些妇人一命,好叫她们回去宣扬,就说我大渝圣上恩泽浩荡,从此以后,不仅北渝人是人,你们南燕人也是一样的”·话未说完,成群的士兵爆发出阵阵哄笑,被□□得痛不欲生的女人羞愤欲死,她摇摇晃晃地捞起一块遮羞布盖在胸前,最后扭过头来望了一眼,恨意恍似烈火。
薛成化看到了那个眼神,他意味深长地拉开一抹笑意,挥了挥手,散漫的军队立即严整起来,继续向前迈进··薛景泓要拉拢南燕人的心,他偏要反其道为之,这三万军队所到之处,必要燃起南燕人的滔天怒火,待到烈火燎原之时,民意如滔滔大浪,推翻薛景泓将会多么轻而易举。
消息谣言如春Cao,见风就长·穆崇玉听到这惨象时,手中的玻璃盏应声摔落··“哗啦”一声,玻璃盏摔得四分五裂,烛火被这阵风带的“噗”一下熄灭了,房间顿时陷入到黑暗之中。
好在夕阳的最后一抹残晖犹挂在天边,沈青急急忙忙地趁着这点光亮,重新拿了盏油灯,点亮了烛火,再定睛一看,穆崇玉的手上虎口处,竟被玻璃盏的碎片割出了一道深深的伤痕,血流不止。
“陛下”他忍不住惊呼一声,慌忙替穆崇玉包扎,手上一边动作,口中一边愤懑不止:“薛成化一路上为非作歹,杀我南燕男女老少,是可忍孰不可忍臣恳请陛下即刻派臣领兵前往,与他一战”·他们现在手中有兵有将,背有豫州粮仓为依靠,又有薛景泓的支援作保障,对薛成化的三万兵马又有何惧·沈青是做惯了前锋的,现在穆崇玉把他安排在城门守卫,着实让他感到无力可施。
手上的伤痕不浅,沈青的动作又有些急,一不小心,穆崇玉便感到这钻心的疼痛刺入骨髓,让他头皮发麻··穆崇玉深吸一口气,他眸光幽幽,不动声色地盯着手上可怖的伤口,缓缓地摇了摇头:“沈卿,不可妄动。”
说这话时,疼痛入心入肺,让他牙齿微颤,然而他还是坚定着,把这话说了出来··沈青不解,还想再追问争取,然而他抬头,看到穆崇玉隐忍的双眸,便什么也说不出了。
穆崇玉却依然以这种隐忍怒气的沉稳语调说道:“豫州地势,易守难攻,倘若你我妄动,恐不能有全胜的把握·一旦败了,于你我而言不过是一场胜负,回头重整旗鼓再战就是,可天下南燕百姓又要在薛成化的折磨下苦挨多久呢。”
“若要战,只能胜·我们决不可再输第二次·”·作者有话要说:我又来更新啦~下次更新9.23~·第54章 大战在即·薛成化的大军一路往南, 南燕人的怒火也一路蹿高。
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良田转眼间又被尽数毁灭,亲人被虐.杀, 妻子儿女被人玷污,这简直是滔天的耻辱··最可恨的,在于北渝人的出尔反尔, 朝三暮四··明明前脚刚宣告天下“北渝人是人,南燕人也是人”,大赦战俘, 归还土地, 后脚就食言而肥, 羞辱在前,虐.杀在后。
这根本是把他们南燕人当作了可以随意取笑愚弄的玩物·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有人隐隐地忍不下去了,悄然集结了同乡邻里, 走出田头, 四处活动着, 想要组织起所有的南燕人来, 揭竿而起, 奋力一搏。
这个消息首先被陈康四探听, 随即便告知给了穆崇玉, 询问穆崇玉要不要暗中相助··穆崇玉神色暗沉下来··南燕百姓们不愿任人宰割,想要奋起反抗, 他当然欣慰高兴。
然而这一系列事情下来,总让他隐隐觉得不安··几百几千个没有长矛,只有锄头的农民能打败薛成化吗显然是以卵击石, 毫无取胜的几率,对于薛成化来说,收拾这些弱小的南燕百姓,却是易如反掌。
若要起义,南燕百姓不会得到丝毫的善果,却必定会被薛成化安上乱民、叛贼的名号··那个时候,这些带着对北渝怒气的南燕人就会被薛成化描述成犯上作乱、意图谋逆的逆贼。
纵然薛景泓说过他要还政于南燕,可那也顶多是把中原一带的政权还给穆崇玉·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出于愧疚,而不是出于什么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的菩萨心肠··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穆崇玉不相信天下有任何一个君主,能够容忍得了他的子民想要推翻自己。
即便是他自己,也不希望臣属有对自己有任何的不忠·尤其是薛景泓并不知道是薛成化把南燕百姓逼成了那副样子·他明明已经对南燕人发出了友好的信号。
更何况,薛景泓此时正远在帝都,天高皇帝远,他再宽厚,再仁德,也抵挡不住薛成化对南燕人的诋毁··若是薛景泓被激怒,那恐怕天下的南燕人就再无宁日了。
这是一个局,一个逼自己、逼百姓与北渝朝廷彻底决裂的局··穆崇玉猛地撂下了手中的书卷,抬起眼眸看向陈康四,目光灼灼:“康四兄,请务必想办法稳住这些人,若他们一定要起义,就劝说他们加入我部,正式参军,保他们衣食无忧。”
陈康四连连应下,忙下去布置··两天之内,城门守军便又增加了三千,全交由穆崇玉亲自训练·这些人一听到即将迎战薛成化,就是那个毁灭他们土地,折辱他们妻儿的薛成化,都斗志昂扬,跃跃欲试,虽不及正规军队严整,却也不输斗志。
夏日傍晚的夕阳燥热异常,通红的云霞仿佛绵延的烈火烧灼在人心上··军队行进了十天了,每个人都有些疲惫·虽然这一路以来,见南燕人就杀,见南燕妇就辱,让这行军的艰难多少消磨在这变态的虐杀欲中,但到了这个时候,隐隐的焦躁却弥漫上来。
因为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薛成化蹙着眉头紧盯着两侧的荒田·田垄两边的芦苇很高,遮挡了他的视线,他不得不命下属拔出尖刀,将这些碍眼的东西齐刷刷地砍掉。
可是砍掉之后依然是无边无尽的荒野,并无半点人声··这十分不对劲··在他的预料中,经过前几天的发酵,势必会有大批的叛军乱民组成乌合之众,揭竿而起,或直接杀进当地官衙,或偷偷伏击于此,与己方一战。
在三日之前,他还就地围剿了一批叛民,并把这一情况快马加鞭地告知给了远在帝都的薛景泓··若薛景泓知道了他大发善心的南燕百姓是这般仇视自己,定然会暴怒得失了分寸吧。
薛成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样的场景··前些天确实是按照他的谋划进行的,然不知何故,自三日之前,那些叛民却突然蒸发了一般,再查不出踪影··难道是他们知难而退打算躲起来隐忍度日·薛成化脸色黑沉下来,手中鞭子一紧,打在马臀上,马儿嘶鸣一声,踏踏地飞奔了出去。
领兵将军一看,也连忙挥动了马鞭,传令全军加速,紧跟着薛成化的步伐··夜色将至,暮色四合··马儿跑得累了,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薛成化只得神色y-in郁地跳下马来,让下属牵着马匹到一旁荒Cao地上喂马。
此处离豫州只有百里距离了·这是秦岭绵延的最后数十里余脉,再往前走,便能出了峡谷,绕开山脉,挺进一望无垠的平原了··那时候,想必凭自己的三万大军亲信,兵临豫州,捉拿逃犯,定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想到此处,薛成化眉间y-in云方散去些许·他正待要走到一棵树下稍事休息,却忽然听闻一阵刺耳的嘶鸣,骤然划破了夜空的寂静··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嘶鸣声响起,步步逼人。
薛成化纵然跃起,猛地抽出腰间利剑,神色紧绷地死死盯着四周··黑黢黢的夜色下,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恍惚间看到有几道黑影挥舞着闪着银光的刀剑,然后有刺鼻的血腥味伴随着凄厉的嘶鸣扑来。
糟了,他们的马被人杀了·薛成化瞬间反应过来,他大喝一声,整个军队才像一条缓缓蠕动的巨蟒一般,恢复了活力··刀光剑影,杀伐果断,两方人迅速扭打成一团。
然而那突然窜出的黑衣人实在太快,快到他们尚未反应之时,就已经夺去了数百马匹的x_ing命·马尸横陈,血流四地,北渝兵提刀砍人时,还未迈出步伐,就被脚下的马尸绊得四肢仰倒,便只能任人宰割。
场面几乎是一面倒的残酷··但渝兵到底人数众多,调整阵型,重整旗鼓只是时间问题·薛成化自小血x_ing刚烈,在军营中长大,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只是那伙黑衣人也不傻,见势头逆转,也不恋战,抽身便走,只几息时间,竟没了踪影。
薛成化派兵狼狈去追,可终究是徒劳无功·恰巧彼时云遮月来,露气更重,要想追上这群在夜色中来去自如的魅影,根本是痴人说梦··这伙人着实来得蹊跷。
手法如此迅捷利落,上来便伤我马匹,可谓是戳中利害,又绝不恋战,杀了马杀了人便退··此等沉着心机,绝不是一般的乱民叛贼能够做到的··到底是谁,放了如此冷箭·薛成化越想越觉得窝火,他恨不能把下属将军全都叫来军令处罚可是那白白折损的兵力却是回不来了。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天边y-in沉沉的月光,做下了一个决定··作者有话要说:下次更新9月25日~·第55章 狼狈为j-ian·艳艳高阳, 晒得人筋疲力尽·煞白的阳光照耀在高大厚重、硬如铁壁的城墙上,反s_h_è 出一层刺耳而令人绝望的光。
这已经是攻城战第二日了··他的几万大军竟然敌不过叛贼这些区区乌合之众·薛成化脸色铁青地看着远处城门上不断s_h_è 下的箭矢, 稠密犹如乌云压顶。
经今日一役,再加上前夜马匹被杀,损兵折将已近半数, 照这样下去,捉拿不住叛贼,反被杀得片甲不留, 薛景泓对他的信任一定会大打折扣··薛成化盯着头顶毒辣的太阳, 他感到自己的耐心在漫漫地被烤焦、晒化, 然后猛地蒸发成一股邪火。
这一役,他背水一战,只许成功, 难容失败·一阵尖利的哨声破空而响, 仿佛利刃划过了乌泱泱的战场··薛成化大旗一挥, 敕令全军撤退, 暂到城外安营扎寨, 整顿休息·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穆崇玉亲临战场指挥, 他在城楼上看着敌军如潮水般退去, 忙对沈青附耳说了一句话。
沈青会意,传令下去, 挑了几个手脚灵活、行动机敏的老兵跟着这撤退的潮水,潜伏了过去·大军则见好就收,并不恋战追击··战到酣时, 却全军撤退,必有古怪。
“听我的命令,加紧防备,昼夜不息”·穆崇玉低喝一声,这命令便一层层地传递下去,如身使臂,如臂使指··这日夜间··薛成化大营隐藏在黢黑的夜色下,树影遮住了那透出的光影,更显沉闷。
伤兵败将的哀嚎声隐隐地从帐外传来,薛成化不耐地摆了摆手,便立即见侍从跑出营帐,大声呵斥着那哀嚎的伤兵,声音顿时小了下来,夜色又复归平静··薛成化眼中的不耐之色这才熄灭了些许,他皱着眉头打开了一封沾着露水的信笺,神色严肃。
信不长,却极其重要,他反复读了三遍,才终于徐徐吐出一口气··援军即到,万望保重·生死之间,在此一举··有了这句话,他才肯把希冀托付在对方的身上。
毕竟,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彼时豫州数百里之外的一条官道上··月色影影绰绰地从树影间漏下来,挥洒在一队急匆匆行进的骑兵身上·马蹄得得迈进,却不踩农田,只踩在被过往车辆马匹踩实的地面上,看起来训练有素。
行进在整个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颀长挺拔的青色背影·月光朦胧地照在那人俊美的长眉上,缓缓流淌下来,顺着那高挺的鼻尖,紧抿的薄唇一泻而下··那人眼里深藏的流光亮起又熄灭,然后不动声色地继续加快了行程。
这个人,正是被穆崇玉“弃”之江南的穆渊··自穆崇玉逃走之后,他明里暗里派人去追,只可惜线索到了豫州便中断了,他一度以为穆崇玉这是从南到北,向着北渝帝都自投罗网去了。
若果真是这样,他便可作壁上观,等待着薛景泓一怒之下将穆崇玉赐死即可,到那时,他养精蓄锐,再以报国君被杀之仇的名义北上起义,与薛成化一呼两应,发兵帝都,一举拿下薛景泓,便能成为梦寐以求的南燕之主。
·这一年来,穆渊都是做好了此等打算··只不过世事皆出人意料·两日前,他竟收到了一封惊天密信,信上说,穆崇玉非但没有被北渝捉拿,反而藏匿在了豫州,并胆大包天地将豫州牧取而代之,一方独大。
穆渊读到这信时,脸上不免浮现出一种意味不明的y-in沉笑意··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不愧是稳坐皇位近十年的燕帝,手腕竟也如此y-in险·看来他从前果真小觑了他。
薛成化打探到这个消息,是要趁此机会,将穆崇玉捉拿归案,促使北渝南燕再次反目成仇,激起民愤,然后“乘民意,顺大势”,众望所归地拿下北渝帝都,逼薛景泓退位让贤。
这确实是个绝佳的时机··薛成化可以顺势取代了薛景泓的位置,他,穆渊,则更可以顺势取代穆崇玉的位置·一箭双雕,再好不过··穆渊点兵点将,集齐五万兵马,择近路出发,昼夜不歇,已行进了二百里地。
距离豫州还有五百里之遥·只要加快行程,不日即可到达··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再一次看到自己那久别的子侄的模样了·会不会如同一年前他跳下水时的那般惊惶无措·穆渊嘴角不自觉地噙着一抹诡异的笑容,他挥动马鞭,疾驰出去。
*·穆崇玉明显地感到,薛成化大军改变了进攻策略·不再是一味地猛攻城门,而是采取了奔袭之术··白天安营扎寨,稳如磐石,任我方前去百般s_ao扰都固守不出。
到了夜晚方偃旗息鼓,前来偷袭·专派武功高强之人悄无声息地爬上城墙,然后暗放冷箭,刺杀我方守城将士··如此几次三番,不免弄得穆崇玉这边人心惶惶,军心开始浮动。
穆崇玉再次敕令密探出动,务必要探听出薛成化的筹谋··再者,他亲上了战场··第三日,夜间·穆崇玉故意漏了一处城门的破绽,引敌军掉以轻心,自己则率了一队人马暗从另一处城门出城。
一千兵马一齐出动,却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沈青被穆崇玉嘱咐要固守城门,没有跟来,代替他当前锋的,则是武艺同样高强的施旭··沈青善使剑,施旭则更善使□□,在暗夜中作战更有优势。
一千人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薛成化的营帐··穆崇玉漆黑明亮的眼眸在暗沉沉的夜色下犹如一波秋潭,晃动着深邃的光芒·他半垂眼睑,而后复又抬起眼眸,坚定地低吟了一声:“放箭。”
一瞬之间,箭矢被齐刷刷地抽出,火花一下被点燃,随着弯弓拉满,一声齐鸣,流火一般的箭矢疾驰进薛成化的大营··打仗之中,穆崇玉很少采用火攻。
火海一旦点燃,便会燃烧成一片汪洋的人间地狱··撕心裂肺,瘴气冲天·穆崇玉实不忍如此··可惜时至今日,他面对薛成化这般为着权谋,残杀他南燕百姓的人,已再无半点怜悯之心,唯有冲杀过去,才能祭奠那逝去的冤魂。
流矢放了几重,大营里已见一片猩红的火海·烈焰乘着风,一窜数丈高··穆崇玉挥下了令旗,流矢骤止··此时这大营里人马悲啼,混乱一团,正是冲杀进去的好时机。
穆崇玉一声低低的怒吼,率先打马出去,身后施旭等一众将领,只觉胸中的仇恨快意如同汹涌的江水,滚滚向前,奔流而出··上一次一同与圣上厮杀于战场,还是在南燕都城被毁,最后的背水一战之时。
几年时光,白驹过隙,转眼这形势已是迥乎不同··这一次,定不辱使命,生擒薛成化老贼·穆崇玉的快马犹如离弦的箭在营帐内横冲直撞。
他已等不到薛景泓的大军支援了,等不到和薛景泓约好的,逼薛成化露出反心,再将其一举拿下的计划··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所有稳妥的筹谋都抵不上他此时心中涌动的杀伐欲念。
于是,他根本不曾传书给临近州县待命的邹淳,只身一人便领军杀进了敌营··只是没想到,虽有流矢放火在前,薛成化的大营在经历了短暂的混乱之后,依然坚若磐石。
不过这也倒在情理之中··穆崇玉不允许自己失败,薛成化此次举兵反扑,又何曾会允许自己的失败·穆崇玉遇到的抵抗越来越强烈·对方目下有至少一万五千人马,而自己却只有一千。
他不断地看到有敌军疯狂地扑过来,然后被自己的军士们愤恨地抽刀斩下·又不断地有己方军士在奋战中浴血而亡··刀光剑影,不过转瞬,腥风血雨,却一洒千里,久久不肯散去。
穆崇玉的刀刃上被斫出几道缺口,手臂因为砍杀而震得发麻,脸上沾满了不知是自己还是敌军的血··可他仿佛却丝毫不知疲惫··前面有一处营帐守卫尤其坚固,其他营帐都已混战一片,唯有此处一丝不乱。
薛成化的大营必在此处·穆崇玉扬鞭勒马,身举□□一把斩杀下门口的小将,冲了进去·施旭等人紧随其后··帐内重重士兵围绕,可穆崇玉仍一眼就看到了被护在正中间的薛成化。
这张和薛景泓有两分相似的面孔,正用一种极其狠戾的、残暴的目光盯着他,犹如一条正张着血盆大口的毒蛇··恍惚一瞬之间,嘈杂混乱的战场安静了下来··作者有话要说:下次更新就在国庆当天啦,为了庆祝国庆,当天晚上双更哟~~~·第56章 浮出水面·夏夜冷风肃然涌入, 猛地一下子,险些吹翻营帐四处挂的灯盏。
人影摇摇曳曳地斜映在被血色染红的帷帐上··穆崇玉的目光毫不示弱地对上了薛成化, 眼里的憎恶、怒火比之尤甚··一个是毒气四溢的蟒蛇,一个则是锐利无匹的剑刃,在这几近胶着的空气里赤.裸.裸地交锋。
时间恍若静止, 又恍若电光火石··良久,薛成化冷笑一声,刀刻般的僵硬面容才有了些许变化, 他唇边的讥讽几成一种深刻的恶毒:“尔等鼠辈, 如丧家之犬般, 哪来的胆量,竟敢擅闯我薛成化大营。”
“给我杀·”他骤然扭过头去,声音y-in冷地吐出这三个字··喊杀声齐鸣, 帐内的寂静消失殆尽··穆崇玉一行不曾放下丝毫警惕。
穆崇玉的目光甚至更如鹰隼一般, 未曾有片刻从薛成化的身上挪移开去··别的人, 可视作受薛之蛊惑听其命令的“旁人”, 唯薛成化一人, 决不可放过·他的手臂已酸麻得恍若木头, 虎口处已磨出鲜血来, 顺着剑柄流向他的指尖。
可这痛楚并不能动摇他分毫·他手中的利刃反倒挥舞得更加决绝··近了,又近了·穆崇玉数不清有多少士兵倒在自己的剑下, 他只知道,薛成化离他的剑尖只有一尺之遥了·正当此时,一道惊呼猝然从穆崇玉背后响起, 仿佛晨钟猛然地惊醒了睡梦中的人。
“陛下小心”·感官在这一瞬清明到极致,穆崇玉眼角余光瞥到了一抹疾驰而来的剑光·他猛地转过身,抬手挡掉了偷袭而来的剑刃。
下一刻,却又俯身向前,拔剑一挥,正正划向往后撤的薛成化的颈间··混战成一团的营帐立刻安静下来··穆崇玉环视一周,整个营帐已经惨不忍睹,倒下士兵的尸.体堆叠成土丘一般挤在地上,而他的士兵们也已是伤痕累累,有的已经凄惨地一睡不起,有的仍在苦苦支撑。
“我今日只要薛成化一人,希望各位能够顺势施宜,勿做抵挡·”·他语气虽作劝导,手中的利刃却半点不仁慈地又向薛成化的脖颈移了一寸,已依稀可看到血丝从剑痕中渗出。
薛成化的士兵忙停下了手中动作·有的犹犹疑疑地放下了刀剑,然后便听“哗啦”一阵响声,刀剑尽收··穆崇玉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旋身一转,将薛成化彻底制服在剑下,然后一手拖着他,一边动作利落地撤退。
施旭会意,手暗暗一挥,命下属士兵们一同且战且退·过程中,施旭不忘将薛成化的两名副将一同掳了去··这一次夜袭,才算安全脱了身··回到城中时已是天色将明。
沈青看到一身是血的穆崇玉,吓得魂飞魄散,目光微转,再看到一旁被五花大绑的薛成化,又增了两重惊喜··他忙迎上前去,想看看穆崇玉伤在哪里,穆崇玉却一径摇头沉默,半晌只说了一句:“将薛成化关押起来,严加看管,过后我亲自审问。”
再问施旭,却见他同是一脸沉重,只是那沉重中又夹杂了几重恍惚是敬服,又恍惚是担忧的神色:“此次生擒薛成化,全在陛下·”·良久,又悠悠来了句:“从前我只知陛下英明儒雅,仁德宽厚,却从未见过今日之陛下,竟是如此的骁勇无畏。
我辈见了,也不禁畏从心来·”·说着,又兀自摇了摇头,尾随着穆崇玉去了··沈青听在耳里,心下突然如明镜一般澄澈起来·他面上凝重,忙派人于城中请几位名医,送至穆崇玉的住所,将穆崇玉从头至尾反复查了几遍。
穆崇玉手臂、前胸、后背,乃至握剑的虎口,竟有大大小小的伤口十余处,有一道剑痕,从左肩一直贯到前胸,怵目惊心··难以想象中了这样的伤,到底是如何擒住薛成化,冲杀出敌军大营的。
现在的穆崇玉,比之当年在南燕皇宫里的穆崇玉,竟像是以坚铜重铸了一般,隐忍,冷酷,而漠然··不仅对仇敌冷酷,对自己更是尤甚··对伤口处理之后,穆崇玉仅仅歇息了一个下午便起身行动。
他要去“看看”薛成化··如火的夕阳斜照下来,把大牢外面的青石板路照得妖冶而凄迷·穆崇玉一步步走进去,脑海里的记忆也如走马灯一般,虚浮而深刻地飘过。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他仿佛看到几年前,自己的将领们是如何痛苦而绝望地踏入了北渝的天牢··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薛成化的牢房在最深处的尽头,为了防止有人劫狱,那里派了重兵把守。
此时的薛成化被锁链制住了双手,他垂头坐在Cao甸上,头发遮挡住了双眸··听到动静,他猛然抬起了头,就像是一条被惊醒的长蛇,目眦尽裂地盯着穆崇玉··穆崇玉在这样的目光下身形坦然地走了进来,他挺直着背脊坐在狱卒搬来的椅子上,神情毫不躲避。
薛成化盯着他的眼神宛如淬了毒汁,仿佛是要把这兵败被擒的耻辱全都发泄出来··然而片刻之后,他突然笑出了声,眼睛里的狠毒也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意味深长的玩味表情。
“穆崇玉,哦不,陛下,”薛成化挑眉笑道,他把“陛下”两个字念得尤为古怪:“我知道你定然恨我对你们南燕百姓Cao菅人命,我就是要你恨我。”
“可是,你最该恨的,不只是我,而应该是薛景泓是薛景泓那个独夫害了你,使你国破家亡,使你成了丧家犬此时你最该做的,不是在我这里浪费时间,而是立刻发兵北上,去杀了薛景泓,杀了他”·薛成化激动地挥舞着双拳,眸中的挑衅意味一览无余,缚住他的铁链发出咣啷的声响。
在他的预想中,穆崇玉理应被激怒,被羞辱,从而失态发狂,对薛景泓的仇恨愈燃愈烈··可是,穆崇玉太平静了,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折。
诡异的平静··薛成化察觉到这一点,这样的平静竟使他有一点不安,他不得不平稳了呼吸,重新警惕而谨慎地打量着穆崇玉··薛成化蓦然发现,穆崇玉竟是与两年前的模样迥乎不同了。
沉稳、淡然,眼睛里像是沉淀了秋霜与冬雪,波澜不惊·他竟浑然不是印象里那般惊惶脆弱,不知所措的模样了··薛成化莫名地有些慌张,他正欲开口再次激怒穆崇玉,却突然听到对面的人张口说了一句:·“可是残杀南燕百姓,□□南燕妇孺的人,是你,而不是薛景泓。”
“两年之前,欺上瞒下,趁江东大旱之时暴敛横赋的,也有你的授意吧·”穆崇玉闭了闭眼,悠悠地问道··可虽是问句,他心里其实已经可以确定了。
早在薛景泓调查清楚当年事情的始末,修书给他之时··倒燕派领头人物户部尚书李之藻,并宰相杨廷筠蒙蔽圣听,打着赈济灾民的旗号实际上却在江东胡作非为,与北渝富商沆瀣一气,坐地起价,又兼之横征暴敛,使得人祸更甚天灾,终至江东饿殍千里。
这便是事情的真相··但是还远远不止于此·倒燕派真正的幕后之人,不是李之藻,更不是杨廷筠,而是眼前的这位——薛成化··“倒燕”的目的从来不是简单的杀伐欲念,而是包裹着一个y-in险肮脏的政.治.y-in.谋。
薛景泓已经把他的调查、推测全部告诉穆崇玉了·穆崇玉之所以还要这么问,无非是为了心中迟迟不肯散去的最后一丝迟疑··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迟疑。
是的,到了今日的地步,他竟然懦弱地不想去承认,自己坚守了许久的恨意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穆崇玉的目光有些许的出神,可还未等他回过神来,便听到了薛成化满不在乎的轻佻声音:“是又如何”·脑中的弦应声而断,穆崇玉感到胸腔中的怒火一下子升腾起来。
他竭力握住了衣襟下的双拳,片刻之后,才又勉力镇定··“是你当初指使人助我见到了北上乞讨的江东流民,助我逃出了北渝帝都,放了我三百下属”·他话音落下,牢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薛成化似乎没料到穆崇玉竟连此等密事都查了出来,他深深地皱着眉头,沉默不语地看着穆崇玉··“是·”薛成化徐徐答道··作者有话要说:一更~·第57章 决战一刻·“难道, ”薛成化目不转睛地盯着穆崇玉,嘴角缓缓挑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声音刺耳至极:“陛下,你不该感谢我么”·穆崇玉的语调仍听不出喜怒:“我的确应该感谢你。”
“不论你的目的是什么,至少, 你帮了我,帮了我南燕三百将士·”·“那么,最后一个问题·”穆崇玉站起身来, 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走近薛成化, 分毫不离地盯着他的眼睛:“是你,派人刺杀了薛景泓”·薛成化深棕色的瞳孔骤然一缩,仿佛狡狐被踩中了尾巴, 视线瞬间变得恶毒。
然而下一刻, 他立即眯起了眼, 遮挡住了瞳孔里那森然的恶意:“此等大罪, 某安敢认”·穆崇玉缓缓地笑了, 眸中已有了然:“你认不认, 都已经既成事实。
要想人不知, 除非己莫为·”·他说完便收敛了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薛成化, 眼中含着一丝不屑的怜悯··此人眼中,只有y-in谋,毫无人x_ing, 既是如此,他也无需固守什么道义了。
穆崇玉转身出了牢狱,不再回眸··穆崇玉走后,沈青、施旭立即受了谕令,到得狱中同典狱长一齐将刑罚用具搬到了牢中三人——薛成化并他的两个副将面前。
目的只有一个:严刑审问··薛成化如何命令官兵践踏百姓农田,Cao菅人命,欺辱妇女,都一一问了出来,还有当年江东大旱之时,和多少官员有过勾结,从中获得多少渔利,又是如何将自己的势力渗入到宫闱之中,安排了多少耳目,才使得穆崇玉能够听到外面的风声,又能够在薛景泓的眼皮底下逃了出来……如此种种,皆形成认罪文书,逼着薛成化按下手印。
唯有一事,薛成化誓死不肯供认,那就是谋逆之罪··这当然可以理解·在薛成化的眼里,其他的罪名,认了也无非落得一个虐待百姓的横行霸道之罪,可这谋逆一事,一旦认了,非但他自己,他的整个家宅,他的妻儿,都将死于非命。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不过除此之外,他们还获得了一个意外收获·薛成化的一个副将,抵挡不了严刑拷打之苦,把他们之后的谋划招了出来——薛成化的援军即将到达。
这援军不是别人,正是一个老相识:穆渊··五万大军正在穆渊的带领下朝豫州行进··穆崇玉听到这个消息,心情沉郁如水·从前的他,万万想不到穆渊会和北渝朝廷勾结在一起。
穆渊纵然有不臣之心,纵然两面三刀,手腕狠辣,可他怎能和杀我族类的北渝人一同共事呢·穆崇玉在深夜下昏黄的灯影中反复思索,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接触背后的那个答案。
恍恍惚惚,直到天明··事已至此,他再犹豫,再纠结,都无济于事了·他必须要坚持,带领全城的一万军士、几十万百姓把豫州坚守下去··*·天大亮,一封密信从豫州发出,被千里加急送到了邹淳的驻地,请求援军。
与此同时,薛景泓也收到了穆崇玉的信,把这十多日来发生的一切都讲得一清二楚··而彼时的豫州城门外,却发生了一件令人哗然的大事··北渝正统的怀亲王、此次领兵南下剿灭叛贼的薛成化,竟被人绑在了城墙上,衣襟混乱,面容憔悴,似有伤痕,仿佛糟了虐待,精神萎靡。
唯有一双眼睛正恶狠狠地瞪着,睥睨着不远处驻足的,守卫着的城门守军··豫州百姓听闻了这桩奇事,有不怕死的,大着胆子跑出城门去看,回来后便摇头晃脑啧啧称奇,也有谓大快人心的。
穆崇玉听到手下来报消息,满意点头··他相信,薛成化被严刑欺辱,乃至绑在城门口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冒着危险前来营救。
他很期待看到穆渊的面孔··穆崇玉淡淡道:“传令下去,一旦打探到穆渊大军前来,便立即放松守卫,减少城外兵力,露出破绽,叫他们把薛成化劫走也无甚大碍。”
*·此时的穆渊日夜兼程,已经离豫州仅剩数十里之遥了··可等待他的,却不是薛成化大军所向披靡的消息,而是与之相反·豫州城池坚固,稳若金汤,薛成化的营帐却遭人夜袭,不但损兵折将,现在薛成化居然还被俘虏过去。
那三万大军已损掉一万,剩下的两万也是群龙无首,军心涣散··穆渊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他连夜派人打探,果然见到了被挂在城门口的薛成化·他一时又惊又怒,只觉自己受了诓骗,被诓至此处,可再一深想,又镇定下来。
薛成化不会如此无用,被人生擒,只能说明敌方的谋略太过精深··他猛地抬头看向豫州城方向,心下微颤·那里面真的是他的那个侄儿在筹谋么·穆崇玉竟已成长到如此地步。
穆渊的脸y-in沉下来,眸色晦暗了几分··这就是他养虎为患的后果·看来此次必要将穆崇玉除去,否则遗患无穷··穆渊派了十名身形矫健的高手着夜行衣,于三更之时,趁其守备松弛,登上城门,悄悄劫走了薛成化。
两人彻夜长谈,重新制定了百般计谋,势必要攻下豫州,以捉拿叛贼的大义将穆崇玉擒于刀下·到那个时候,所有心存复国妄念的南燕人要么心灰意懒,要么仇恨于心,丧失理智,无论如何,都将成为两人坐收渔利的大好时机。
有共同的目标,接下来的一切就好办了··一天时间,两人重整了队伍,稳定了军心,把薛成化的两万兵马并入穆渊的五万大军之中,划三万归薛成化统领,预备集中攻打豫州城的西北、正北、东北三门,四万归穆渊统领,集中攻打正西、西南、正南、东南、正东五门,预计翌日一早,正式发动总.攻。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穆崇玉是在清晨的第一缕晨光中醒来的·实际上,这一年来他从未沉睡过,夜夜熬到灯枯,日日与晨光一同醒来。
此刻时间尚早,外面安静得连鸟儿的啁啾声都不闻·穆崇玉却知晓,今日必不会平静··前夜薛成化被劫走,穆渊大军已至,真正的战火马上就要烧到了眼前。
对方有整整七万大军,可是己方却只有一万五·邹淳的援军还要三天才能赶到··三天时间,可以想象战局会有多么惨烈··穆崇玉洗漱完毕,起身去取自己的长袍,手一停顿,转而拿起了旁边的披挂,系上了佩剑。
现在万事已备,只剩下这临门一脚·他已时刻做好亲上战场的准备··*·彼时的薛成化浑然不知,北渝宫廷已发生了剧变··天子之怒,横尸百万,流血千里。
北渝的官员从未见过当今陛下发下如此滔天怒火··外面明明是烈日当空,可这风吹进金銮殿里,却带来了飒飒寒意,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整个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刚被提拔为丞相的位高权重的陈大人也一声大气不敢喘。
突然,“哗啦”一声,薛景泓把一只青色琉璃杯狠狠地摔到了地上,杯子被摔得四分五裂,碎片溅在一位官员的脸上,他却不敢动弹分毫··“你们就是这样蒙蔽朕的”薛景泓的声音蕴含着暴怒,目光却沉静得可怕,他静静扫过跪在下面的群臣面上,一字一顿:“朕说要善待南燕人,可结果呢薛成化身为皇亲,竟胆敢以身试法,以发兵追讨叛贼的名义Cao菅人命、虐杀百姓,他身为皇亲尚且如此,至于尔等,又不知将朕蒙蔽到何等地步”·他说完这句话,底下群臣忙跪伏磕头,口中奇呼:“微臣不敢”·“不敢”薛景泓冷笑一声,他把穆崇玉送过来的认罪书扔到了地上,那上面鲜红的血指印看得人头皮发麻。
“你们自己看看,这认罪书乃薛成化亲笔字迹,你们看看他倒是做了多少为非作歹的事情”·有人颤颤巍巍地接过去,读了出声,却是越读越吓得魂飞魄散。
读到最后,已是整个人跪伏在地上,抬不起身··新任丞相陈秉公是薛景泓的心腹,为人稳妥沉静,他扶了一把那人,然后垂头问道:“此时薛成化领兵三万在外,恐生异心,不知陛下打算对其如何处置”·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陈秉公寒门出身,竟胆敢直呼怀王其名,可见薛成化已注定是不得善果了。
薛景泓睨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朕要他以己身之血,祭天下枉死之百姓”·作者有话要说:二更啦~十一中间还有一更~·第58章 冷箭来袭·五万大军正严阵以待, 整装待发之时,另一个消息又飘进了北渝的帝都。
薛成化竟勾结旧燕宣亲王穆渊有违逆之举·满朝哗然, 可此事已有铁的证据:前豫州别驾高文璟,临近的徐州牧宋之孝都呈上了弹劾奏章,语称薛穆大军已经军临城下, 薛成化穆渊显然是沆瀣一气,非但猛攻我大渝皇朝的地方政权豫州,战火也已波及徐州, 生灵涂炭。
非但如此, 此前薛成化因无故进攻豫州, 被豫州守军生擒过一回,豫州牧本想将其押回朝廷,谁知两天时间, 薛成化竟被偷偷袭入城中的穆渊手下救走··此后, 更是跟穆渊合流, 竟敢将朝廷亲兵并入穆渊的乱军之中。
凡此种种, 薛成化谋逆之罪已是板上钉钉··倒燕派的最后一位中流砥柱将就此消亡··听闻此信, 薛景泓心里反倒泛起另一种滋味··他没想到, 崇玉竟会为了配合他的局下定决心彻底和穆渊决裂。
他以为, 以崇玉的x_ing格,势必做不到如此决绝··他本来早已做好了仅以“当年江东大旱蒙蔽圣听, 虐待百姓”之罪将薛成化捉拿归案,或许会难以服众,或许会给北渝百官留下自己残暴冷酷的声名, 他都不在乎。
只要倒燕派一日不除,他便一日无法减轻自己心中深沉的愧意··可既然崇玉已为他做到了这一步,他便更加不能辜负了崇玉的好意··这日清晨,薛景泓亲自来到沙场,点兵点将,又多派了三万兵马,与那五万大军合而为一,整装待发。
当日正午,所有一切军饷、马匹皆以备好,这泱泱大军便从北渝一路向南行进··薛景泓随军同行,亲自领兵上阵··这一路,他已是万分熟悉,并时时刻刻在自己记忆中重现。
一年前,他正是从这条路上沐浴着清晨熹微的阳光,与崇玉分道扬镳··已经一年时光了,他是如此的惊奇,自己居然还可以忍受整整一年的分离·多么的不可思议。
不知崇玉是否对自己有过分毫的思念··薛景泓苦笑了一下,笑容中又带了点期待、忐忑和焦躁不安··一想到崇玉现在正在战火中拼杀,他就很不能立即飞到他的身边·短短三天时间,这泱泱八万大军就快马疾行了五百里,行军神速。
可饶是如此,薛景泓也嫌速度太慢··而彼时的豫州,战火已酿成滔天的火光,直冲云霄··邹淳因一直在徐州、兖州待命,甫一接到穆崇玉的求救信便立即整顿军队,前往豫州。
两天半的时间,匆匆赶到··那个时候沈青、陈康四等人正在死撑,邹淳的到来正像是及时雨一般,立即缓解了战局的劣势··只是可惜邹淳因为求速,带来的全是轻骑兵,人马也只有一万,救急得了一时,却不能扭转战局的胜负。
无论如何,死守着城门不出,做缩头乌龟,是赢不了这一仗的··战事进行到这里,已经僵持了有足足半个月了··攻城之战,最怕的便是一个“拖”字。
豫州乃天下粮仓,粮食军饷富足到肥美流油的地步,只要他们守军意志坚定,再坚守不出三个月也不成问题··可薛成化与穆渊的情形就迥乎不同了·两方都是长途跋涉,行军作战,粮Cao备得再丰富也总有个限度,薛成化大营之前又经过穆崇玉夜袭放火,粮Cao已余不多。
这个时候,最怕的就是战事未完,弹尽粮绝,军心浮动··既然拖不得,穆渊与薛成化便决定要进行最后一搏了:诱敌出城··豫州城门高数十丈,如铜墙铁壁一般固若金汤,实难攻下。
他们已经围攻了数日,都不见丝毫成效,反倒损兵折将··如此,只得另想门路··穆渊与薛成化两人皆是心狠手辣,见城门久攻不下,竟想出一个恶毒的法子。
·当初战事未起之时,豫州大小巡吏虽已全城通告,让平民百姓为避战事,皆躲进城中来,可城池毕竟大小有限,容不下所有百姓·故而犹有数万农民未曾进城,而是与城外的农田相依为伴。
一天时间,薛成化责人于城外方圆百里抓来农户数千,皆绑在营帐外面,正对着城门守军的眼皮底下··并派人向穆崇玉传话:“若叛贼一日不出城门,我便要放火烧尽燕人之田,让你们再无粮可食,若叛贼两日不出城门,我便杀尽城外百姓,让你们失信于民。”
话传到之时,薛成化毫不手软,举起一束火把便扔进了农田之中··那农田里正是长得饱满喜人的麦穗、豆角、高粱·可惜一瞬间,全都付之一炬,滚滚浓烟遮蔽了头顶之上湛蓝的青空。
穆崇玉气得浑身发颤·他一向最厌恶的,便是北渝人从不知体恤土地的珍贵·北渝人马背上来、马背上走,猎物成x_ing,从不知细耕细作的艰辛··现在,竟是胆敢烧毁农田·穆崇玉强忍着怒火,沈青、陈康四、邹淳等所有人都强忍着怒火,告诫自己莫要中计。
可当第二日正午,薛成化果然说到做到,不但焚毁了农田,更在光天化日之下将抓捕来的数千农户,成排成排地残杀致死时,却再也忍不住了··身为一国之君,身为铁血将军,若不能保住自己的百姓,还有何用·穆崇玉应战出城。
薛成化、穆渊的军队早已严阵以待在了护城河的对岸·乌压压的一片,令人望之而心生寒意··穆崇玉抬头,正看到了薛成化挑衅的眼神,目光再一转,则是一旁的穆渊。
一年未见,穆渊竟恍惚比之前更冷漠了些,眼看着南燕百姓的鲜血横流在地,神态竟也未曾有一丝动摇··既是如此,穆崇玉也没什么好再逃避的了·他举剑冲天,扬鞭向对岸杀去。
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这一仗,杀得昏天暗地·穆崇玉已不记得自己身在何处,是在与谁厮杀,恍惚间只觉得心中的沉痛蔓延似海··时光仿佛又带他来到了几年前,南燕都城陷没的最后一战。
他拼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耗光了心头的最后一丝软弱,如同行尸走r_ou_般挥舞着,厮杀着,抗争着,直到手上的剑掉落在地,直到双手被人缚在了身后··这一次,他无论如何不能丢掉他的利剑。
早晨的清风渐渐被烈日驱散,正午烈日当空,到了傍晚夕阳西下,灿金的斜阳与弥漫了一地的血色交缠在一起,难分难舍··士兵们已经精疲力竭,可没有人愿意撤退,没有人率先挥下停战的令旗。
这是最后一战了,所有人都对此心照不宣··“嗖”地一声,一根冷箭来袭,眼见得要s_h_è 向穆崇玉的方向··穆崇玉听到了这箭矢的破空之声。
可惜他面前正是一个虎视眈眈的敌人,他已无力转身格挡··沈青也看到了,然而他离得太远,他只能竭尽全力地拼杀过去,嘴里爆发出一声嘶吼:“陛下小心”·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穆崇玉仍没有转身。
作者有话要说:下次更新,10月5号~·第59章 当庭责难·沈青绝望地闭上了眼·却不知正当此时, 另一根利箭正从相反的方向破空而来··紧接着,两根箭矢相撞, 在离穆崇玉一尺之隔的地方一齐掉在了地上·喊杀声随之如潮水般涌来。
穆崇玉迟疑回头,竟然看到了薛景泓正骑着马,带领着一队轻骑冲破了重重阻碍, 向自己疾驰而来··援军来了·他想向薛景泓扯出一丝微笑来,却觉得筋疲力尽。
再一挥剑,却发现周围没有了那层层冒出的如同流水一般的敌军··敌军已被这八万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起来··之后的胜负, 便再无悬念··薛成化以逆贼的名声被捕, 押入帝都天牢候审, 穆渊作为同犯一同被抓。
剩下的残兵败将悉皆作为俘虏,浩浩荡荡地牵往北渝帝都··至此,倒燕派终于全部伏法··大战过后, 旧事百衰·穆崇玉如今身为豫州牧, 在战事过后, 立即开仓放粮, 赈济百姓, 又派人襄助农民耕作废田, 力图恢复土地往昔的肥力。
这样一忙便是好多天··薛景泓屡屡看着穆崇玉忙碌的背影, 想寻机会与他单独说说话,可惜总也找不到机会··偶然与穆崇玉避开了众人目光, 薛景泓鼓起勇气刚要开口,冷不防却看到穆崇玉躲闪的眼神。
“陛下,崇玉还有要事处理, 先行一步·”然后便匆匆而逃··薛景泓别无他法·一堆事务尚等着他去处理,他不能总在豫州蹉跎,误了大事。
薛景泓走得悄无声息·或者说,是穆崇玉有意视而不见·待沈青来报说北渝陛下大军已班师回朝时,穆崇玉才刚刚从繁琐的事务中抬起头来,那时,薛景泓却早已出了豫州。
漫漫行军队,浩浩回朝路··再回到皇宫,局面便彻彻底底地改变了··倒燕派的最后一位人物薛成化不但犯了滥杀百姓之罪,更是和乱军穆渊勾结在一起,意图谋逆,此等大罪,已无生机。
穆渊作为同党,一同被判死罪··至余下的几万乱军戍卒,凡是愿意认错招降的,皆放其一条生路,剩下薛成化、穆渊的心腹将领,只能一同伏法认诛··辉辉大义,就此得昭,下一步,便该论功行赏。
此次围剿逆贼,推翻倒燕派,功劳最大的,当加官进爵,给予高官厚禄··对此,朝臣都没有意见,可当一纸诏书下,决定将豫州牧升任为一品车骑将军,受封燕国公之时,整个朝廷都有些哗然了。
豫州牧虽固守城池有功不假,可也不至于如此一步登天,j-i犬飞天啊·遥想当年在统一塞北Cao原上立过定鼎之功的将帅们也只是加官不封侯,封侯不加官啊,更何况今日之豫州一战,虽则惊险,却远远不到千钧一发、危如累卵的地步。
豫州牧竟能一举加官封侯,实让人侧目··众人暗地里纳闷不平之时,有人恍惚看透了事情的真相:自古帝王多疑心病·豫州牧今朝得了如此大的军功,陛下自当有所忌惮,因而故意赏下天大的恩赐,且看豫州牧能不能把握得住呢。
经这么一解释,百官倒是茅塞顿开了,一时觉得通透无比,皆放下嫉妒不平之心,都做一副隔岸观火的看好戏姿态··却不料待好戏开场的那天,所有人都彻底傻了眼。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经过一个月的朝政整顿,大多事务皆已尘埃落定,恰逢仲夏时节的暑气渐消,佳节将至,北渝帝都便预备趁此机会大宴群臣,一则共庆中秋,二则既往开新,涤荡被倒燕派把持的旧貌,开清明治世的新颜。
·满月如银盘,初挂柳树梢·皇宫里面张灯结彩,华美之至··宴席已开,宾主皆落座,唯有一人,姗姗来迟,始终未见其踪影··正是传说中守城半个多月,在豫州之战立下汗马功劳,被封将封侯的豫州牧。
哦不,现在应该称其为燕国公了··席上众人表面上推杯换盏,谈笑晏晏,暗地里却都对这位燕国公翘首以盼,急于一睹其真容··有人偷偷觑了眼御座上的圣上,见薛景泓坐在那里面沉如水,脸上看不出喜怒,心下便有些幸灾乐祸了:这下好了,燕国公居功自傲,胆敢让陛下等他,恐怕不日就会被陛下厌恶,自食恶果。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门外的太监终于通报:车骑将军、燕国公觐见·不多时,便见一道颀长秀挺的身影从大殿之外的玉阶上缓缓走来··那人一袭紫袍加身,袖边滚金的蟒纹在宫灯下泛起莹润夺目的色泽,一步步走得近了,坐在大殿门口处较劲的官员方觑到了这位燕国公的真面目。
有人开始惊叹这燕国公的好容貌玉质容颜,竹质身姿,身披紫袍,倒不像是传闻中杀伐果决的英武将军,反更像是神仙人物,丰神俊朗·赞叹间一时竟忘了之前对他的敌意。
可紧接着,燕国公到殿中行礼站定,方有人觉察出不对劲来··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尤其是一些在朝中资历老、经历多的大臣们·他们惊愕地盯着他,张口结舌,大惊失色。
有年岁高的,生怕自己老眼昏花看走了眼,便左右询问,交头接耳·不多时,大殿之上所有的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刚刚的戏谑心情一扫殆尽,满朝哗然一片··可偏偏众人瞩目下的那对君臣仿佛没察觉到丝毫问题。
非但如此,他们的陛下自青年到来之后眼角眉梢便挂着一丝笑意··任谁都能看得出,那笑容有多真切愉悦··陛下这……不会是神志不清吧·穆崇玉听着耳边嘈嘈切切的议论,心里百般滋味。
旁人不解,他自己又何尝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以这样的身份站到北渝皇宫的大殿上··“穆崇玉叩见陛下”·穆崇玉声音清朗,字字清晰,他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北渝人的礼。
这一下,所有人都听到他喊的是什么了··旧燕之主穆崇玉他的确是旧燕之主穆崇玉,而不是什么豫州牧宗裕·这怎能如此荒唐·御史令郭浩儒有直言进谏之责,他又x_ing格刚直,向来直言不讳,当即便站了出来,矛头直对穆崇玉:“下官记得这位是皇上身边的起居舍人穆舍人吧。
穆舍人在外浪荡两年,回来之后便不记得自己的本分了吗下官怎么不知,穆舍人能够有资格站在这中秋大宴的殿堂之上”·这一问,恰问出了朝堂上众人的不满,众人安静下来,都面露不善地盯着穆崇玉。
薛景泓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穆崇玉,直到这会儿,才不得不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收敛了眼神里的情感,不喜不怒地扫视了一圈他周围的臣子··除了邹淳,大概没人能理解自己会有如此的惊世之举。
不过,他对此毫不在意··“今日,朕给诸位爱卿重新介绍下穆崇玉·崇玉前者因颁布新政,对豫州治理有方,使得百姓安居乐业,豫州风气清明,后者因大败薛成华,捉住逆贼,保社稷有功,朕特升任其为一品车骑将军,封燕国公。”
薛景泓一字一句地说着,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群臣的反应·他在众人脸上看到震惊,看到难以置信,看到种种恶毒的猜忌··薛景泓皱了皱眉头,稍微一顿,继续扬声道:“今赐燕国公封地豫州、徐州、荆州、扬州四地,共计三千八百里,城池七十六座,聊表朕心,望燕国公能代朕继续固守疆土,绵延恩泽。”
“崇玉叩谢陛下”穆崇玉深深地望了薛景泓一眼,再次单膝而跪·薛景泓能做到这等地步,已实属不易,他应该学会知足。
满朝忿忿而怒··陛下这是疯了吗赐高官厚禄便也罢了,把那千里沃土拱手让人是何用意这与放虎归山何异·再看那旧燕之主,口中既不自称微臣,又不行双膝下跪叩首之礼,何曾有一点俯首称臣、感谢皇恩的姿态他分明是异心已起,只怕是还做着南燕之主的旧梦·郭浩儒拍案而起:“陛下不可”·“古之祸患,皆从藩地起,先有东周诸侯割据之祸,后有西汉景帝七王之乱,陛下难道想重蹈覆辙吗更何况,”说至此处,情绪颇有些激昂的郭浩儒声音兀地冷冽下来,他冰冷地瞥了眼背脊笔挺的穆崇玉,道:“此等叛贼逃犯之徒,焉能担此重任陛下今日赏下如此厚重皇恩,焉知此等朝三暮四之叛贼,不会恩将仇报、背信弃义”·穆崇玉把这话听在耳里,若是从前,想必他定然会羞愤欲绝,然而如今,这些话却不能动摇他分毫了。
他已经见过太多指责他、辱骂他的人了,终于渐渐明白,旁人的辱骂指责,或许并不昭示着自己是错的·与此相反,那人越咒骂,越显露出他心底的惶恐与忌惮··他从前也是如此在心底咒骂薛景泓的,可是今日,他打算放下一切猜忌与犹疑,转而去信赖他。
于是穆崇玉默不作声,他挺直的背脊没有一丝颤抖,只静待着薛景泓的回应··作者有话要说:下次更新10月7号~·第60章 尘埃落定·薛景泓并未被激起怒火, 他眼底幽深一片,只在目光触碰到穆崇玉的时候才会泛起微微的波澜, 转而又是一片平静。
“爱卿所言不虚,藩王之乱,自古有之·”薛景泓缓缓道, “可是朕再说一次,燕国公并非叛贼,而是平反有功, 救朕于危难之中, 救大渝于危难之间的恩人爱卿听清楚了吗。”
“若无燕国公, 薛成化谋逆暗杀之罪难被揭发,朕或许早晚要死在薛成化的暗箭之下·”··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若无燕国公,薛成化今日已大破豫州城, 吞并徐州, 与反贼穆渊沆瀣一气, 占据了朕的大半江山。”
“若无燕国公, 南燕百姓被倒燕派肆意虐杀□□, 必定对我大渝积怨已久, 民心乱了, 诸位今日又如何能安然在座,享中秋之欢”·“朕再说最后一次, 今日,希望诸位明白,朕对燕国公, 是行感谢之大礼,而非行恩赐之奖赏。
若有人再忘记了这一点,口吐不当之言,朕便教他从头把书读起,待懂得了知恩图报的道理,再来做我大渝的官”·薛景泓沉声说完,居高临下地睥睨了郭浩儒一眼,道:“爱卿,听明白了吗”·郭浩儒为人清高自傲,被如此当庭质问,一脸羞愤竟不欲回答。
一时僵持在那里,所有人都看出薛景泓的脸色越来越差,都心惊r_ou_跳··正在这时,宰相陈秉公先迈出一步,他高呼一声:“微臣领旨”跪伏叩首。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像是被点醒一般,纷纷跟着陈秉公的动作一齐跪下,山呼万岁··郭浩儒见此情形,也终于屈服了,顺杆而下,高呼陛下圣明··经此一风波,众人方对穆崇玉的就座心照不宣了。
原来陛下右手边第一的位置是留给燕国公的啊·有人这么后知后觉地感叹道··月上中天,树影婆娑,宴至半酣··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酒喝到一半,方有人去给穆崇玉敬酒寒暄。
有人是好奇,有人是试探·更多的久历官场的老官们是“顺圣意,秉圣旨”,觑着薛景泓的脸色来到穆崇玉的席前,推杯换盏··穆崇玉来者不拒,含笑相迎。
席前的酒盏空了一次又一次,穆崇玉皓白的面颊渐起红霜,被烟紫的长袍衬得如同落日的飞霞,让人移不开目光··薛景泓看在眼里,他漆黑的眸光微暗,顿了又顿,到底示意了下身旁的侍从。
侍从又来到陈秉公身旁耳语一番,陈秉公会意,也不知作了如何安排解释,慢慢地,便不见有人向穆崇玉敬酒了··不久,便有大臣告醉回家,陆续地,整个大殿空了下来。
穆崇玉也不知自己饮了多少酒,他许久未曾这样豪饮过了,头脑昏昏沉沉的·勉力站了起来,稳了稳身姿向薛景泓笑道:“陛下,崇玉今日也告退了·多、多谢陛下款待。”
薛景泓果然没有食言,把过去南燕的国土倾数还给了他·虽则今日仍只是受封为臣,可是薛景泓言行中已分明把自己当做了一国之主,而不是唯他是命的臣子。
不得不承认,他心里是漫过了一层动容的,那犹如一波融融泄泄的春水,缠绕上他的心底··薛景泓恰看到了穆崇玉嘴边的那抹笑容,如同寒星升上夜空,皎月驱散了y-in云。
他禁不住站起身来,半垂眼眸掩住了自己的思绪:“崇玉,可否暂留稍许时刻”·薛景泓挥了挥手,大殿之上的宫人立即识趣地退出了殿外,整个大殿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筵席被撤下,转而被点起一炉熏香,青烟袅袅,在殿内环绕不散。
穆崇玉困惑不解地微皱了眉头,饱含着醉意的眼眸仿佛s-hi.润的明珠,眨眼间透露出诱人的气息··薛景泓被这样的目光烫了一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忍着那簇火苗。
“崇玉,自豫州一别后,我们还未曾坐在一起好好说说话,今晚,”薛景泓绕过身前几案,跨步走向穆崇玉面前,“你可否留下,与我秉烛夜谈”·穆崇玉蹙了蹙眉,实际上他有些困,他今日白天才从豫州舟车劳顿赶过来,晚上便出席了酒宴,很有些疲乏。
再加之饮了许多酒,这会儿口干舌燥,不由自主地,穆崇玉舔了下唇,道:“抱歉,陛下,崇玉今日……”·话只说了一半,唇上便被一个s-hi.润.柔.软的东西覆盖,灼热的气息拂面而来。
穆崇玉惊愕地瞪大了双眸··有风从大殿外吹进,卷起了那轻薄的帷帐,月影斜照下来··薛景泓情难自禁地伸手环住了穆崇玉的腰,扣住了穆崇玉的后脑,双唇在那肖.想已久的唇瓣上磨蹭流连。
他想说的,对面这人不让他说出口,既然如此,他只好全部都化在这一吻里··只可惜食髓知味,一旦沾上这双唇,他竟不想轻易停下··男人间的吻粗.暴却又绵长,动作间不知怎地,两人滚到了地上,他的崇玉就这样躺在那里,眼睛里如含了星辰,唇瓣上如含了嫣红的罂粟。
薛景泓忍不住又低头吻了上去··星辰渐没,拂晓天明·晨风吹起窗幔,偷偷往里窥视着··穆崇玉昏昏沉沉地醒来,脑子里如同浇灌了浆糊一般,沉重难忍。
他有点记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了··青烟色的床帐微卷,床榻上盖着绣有明黄.龙纹的薄被,有袅袅的熏香的味道飘过来,钻入鼻尖,痒痒的,更让人添几分慵懒的困顿。
穆崇玉有些分辨不得自己这是在何处·然而下一刻,薛景泓走进来了,他辅一触及到薛景泓深邃如潭的目光,才像是打开了记忆的洪流··有一幅一幅令人难堪的片段闪过。
穆崇玉蓦地涨红了脸,从床上一跃而起··“陛下,崇玉有事,先告辞了·”张口声音很是沙哑,穆崇玉也无心情去管,只顾埋头便走,连鞋也忘记了穿。
薛景泓眼神暗了一下·他快步走到穆崇玉的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穆崇玉犹如碰到了烫手山芋一般,猛地甩开·他后退了两步,垂下了目光,始终不肯去看薛景泓的脸。
就在这挣扎两下间,穆崇玉的衣衫滑落了一小截,露出了他细白的脖颈·薛景泓的目光轻轻落在了上面,又艰难地挪开··昨夜他终是趁人之危了,趁崇玉喝醉的时候忍不住吻了他,两人在地上滚了好久,他都不舍得将崇玉放开。
这样目光莹莹、全神贯注望着自己的崇玉着实太诱.人了,他恨不得把那柔软的唇瓣吞吃入腹,然后将他深深地抱入骨髓··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不愿意在崇玉醉的时候……·晚风轻拂,穆崇玉后来在他怀中睡着,薛景泓便把他抱到了床上,自己则在床边守了他一夜。
他甚至连那紫色的华美绣章长袍都不能替穆崇玉脱下,生怕自己忍不住腹下的欲.火··直至天将亮时,才稍有些睡意··两人正僵持着,忽有宫女捧着热水,从外面请旨。
穆崇玉恍如得救,他再次低声道了句“告辞”,转身飞快地掀帘而去··此时正是八月十六,早秋微寒··九月初一,一应事务交接完毕,燕国公离京返回封地。
薛景泓站在城楼上目送了许久,终于不得不化作一声长叹··穆崇玉终究要回到南燕的大地上,北渝的天终究是太冷冽,留不住他··彼时正有一群南归的大雁排列成行,纵然一跃,飞入那万里无云的南方的青空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亲们一路以来的支持(づ ̄ 3 ̄)づ虽然因为断更小天使们都跑了Orz……我深刻检讨下本坚决不断更·另外,还有五章番外,从明天开始放送,会继续交代两位皇帝之后的恩恩怨怨(打情骂俏),也会给两个人一个比较甜的结局吧~(呃,作者菌觉得还是蛮甜的……)·敬请期待~~·强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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