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珠之贝+番外 by 敏敏特母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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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珠之贝+番外 by 敏敏特母鹅(2)
·忽地,虞舒曜想到什么:“那面拉窗上的凤凰木是你所绘”·或许是这话题来得太过突然,觞引稍稍一怔,过了片刻,才回道:“是,我极爱凤凰木。”
觞引欲言又止,停了片刻,却不再说下去··虞舒曜脸色稍变,眉眼冰霜堆砌··和虞曜仪一样··他和虞曜仪一样喜爱凤凰木··“怎么不说话”觞引一直在等着虞舒曜接话。
还是无言,只有火盆里时不时发出的噼啪声··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觞引以为虞舒曜不会再回答他了,虞舒曜声音低沉:“为什么”·那声音更像是对自己说话,而不是对着觞引。
觞引察觉到虞舒曜的异样,忙转身看向虞舒曜:“什么为什么”·却不料,对上的是一双如同在黑夜中闪着危险光芒的兽类的眼眸·那双眸子直视着他,凌厉冷冽。
就像把最冷的冰刃,毫不犹豫地刺进觞引的眼球··觞引下意识地想避开那对眸子,可他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同样看着虞舒曜··“为什么是凤凰木·”虞舒曜再次问。
觞引知道,现在的虞舒曜又成了那个冷冽的虞舒曜··甚至比以前更冷··一个人这一生到底要说多少个谎,到底要说多少个谎才能隐瞒着一个秘密··觞引不知道答案,他厌倦说谎,害怕说谎,但必须说谎·一个个谎言包裹着的,是一颗卑微却无畏的祈求之心。
祈求着虞舒曜的一个注视、一个轻拥、一颗真心··觞引定了定神,自然地扬起一个笑容:“哪有什么为什么啊,我自小和师傅生活在这里,这片凤凰木林便从那时陪着我,我自然是爱它的,倒是舒曜你纠结于这个问题才更显奇怪罢。”
四两拨千斤··纠结于这个问题的自己很奇怪虞舒曜不禁反问自己为何会如此在乎这问题的答案··忽地想起有一回,父皇和自己讲着年少轻狂时的风流韵事,母后在一旁虽不言语,但那眼神里是满满的醋意。
虞舒曜恍然醒悟,低头无奈一笑··原是自己有些吃味儿了··罢了,这天下喜爱这树之人恐怕多了去了,多想也只是伤神罢了··他只好话题一转:“我要起身了,你不转过头去”·觞引立即转过身去,嘴里还嘀咕着:“若是不转过头去,你又该戏弄我了罢。”
声音虽小,却给虞舒曜听个真切,便又想起方才觞引那羞愧的神情··等起身穿好衣后,虞舒曜越过屏风,来到觞引面前·却见觞引盘坐在那,只看得见他的右耳如染上晚霞最炫目的殷红,又如夏日里开得最盛的如火凤凰花。
☆、热身·等起身穿好衣后,虞舒曜越过屏风,来到觞引面前·却见觞引盘坐在那,只看得见他的右耳如染上晚霞最炫目的殷红,又如夏日里开得最盛的如火凤凰花。
虞舒曜心下一动··轰然间,红墙倾,情丝缠··自此以后,虞舒曜的心上便钉上一根木桩,缠上一根红绳·而亲手钉上这木桩、缠上这红绳之人,便是觞引。
若虞舒曜要忘情与此人,就得把这木桩、这红绳亲手卸下,让自己的心血肉模糊··虞舒曜的眉间竟第一次染上几分春|色··随即回神,心知许是方才自己穿衣时引得觞引想了些与自己有关的风月之事。
虞舒曜自认寡欲,可这风月之事他当然是精晓的·他是重曜国风华无二的皇子,自是有许多渴求着能有朝一日飞上枝头攀上皇室的莺莺燕燕向他献媚·他虽无心无情接纳,可却在这宫闱里看得多了这类□□。
这男风在重曜国也并非稀事,都城里就有好几处南风馆,百姓们茶余饭后也时不时以小倌为话资·只不过想不到有这一日,女子自己尚且无心接纳,竟有一男子对自己动了那心思。
可又想到方才逗弄觞引时实在有趣至极,虞舒曜不禁顽心又起·他轻身走到觞引身后,弯下身子有意让唇靠近觞引的右耳,声音慵懒:“在想什么”·觞引本安静地坐在那,等着虞舒曜穿好衣物。
可听着梭梭的穿衣声,觞引竟心猿意马起来·他本就做着亏心事,想着那风月之事,偏偏又突然感到右耳旁传来热源,果真被吓得一惊,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那热源传来处。
是虞舒曜而且虞舒曜正用一副看穿了他心思的眼神直视着觞引,脸上热度不禁又升了几分··怔了半晌,他才终于回了神,忙假装镇定地解释道:“也没什么,在想这狐狸跑去哪里,他将门锁上,这凉了的水怎么换成热的。”
虞舒曜颇为得意地看着觞引那右耳··果真,又红了几分,整个耳垂像极了染上胭脂的糯米团子··看来自己的猜测并非虚假··他伸出微凉的手来,用手指摩挲着觞引那红得似快要滴下血来的右耳:“可这右耳为何这么红。”
春|意漫室,无边缱绻··本低着头的觞引猛然抬起头,没料到虞舒曜竟真知道自己在想的那事·却见那虞舒曜一副得逞的样子,眼里皆写着了然于心,嘴上还带着些许坏笑,令他更加赧然。
明明知道缘由还有意发问,这虞舒曜何时这么坏了··还是说遇见自己,那不知哪来的本- xing -便露了出来··觞引索- xing -也豁出去了,今日也不知给舒曜戏弄了多少回,这脸皮也该是磨厚了些,便脱口而出:“我便就是想那事了,你能奈我如何男欢女爱,本就天经地义”·这话一出,觞引也不说话了,眼中立即一黯。
男欢女爱虞舒曜该笑他了罢·两人都是男儿身,哪来的男欢女爱··虞舒曜看着脸色低沉的觞引,自是知晓觞引在思索什么·男欢女爱本就天经地义,是男女相处最原始的模式。
可两个男子之间的情爱,这世人却认为离经叛道、不和伦理··可虞舒曜若是这世间俗人,觞引又岂会倾慕于他··虞舒曜虽自小通读那正经诗书,又被帝师授予纲常伦理之道,却未曾将这世俗所谓的正统规则放在眼里。
看着觞引在昏暗发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黯然的侧脸,虞舒曜不禁眉头微皱,心下一紧··难受··虞舒曜深知觞引的气度胸怀不比凡人,却为深陷这伦理桎梏而痛苦,更不说那同样痛苦于此的平凡之辈。
这种难受不同于之前生理上的痛苦,为觞引、为众人的感伤之痛远来得更真实、更束手无策··他必定要登上帝位,但他却不认为自己能成为一位造福万民的好帝王,因为他自认缺一颗仁爱之心。
可在这刻他才醒悟,其实他具备这颗仁爱之心··他在为觞引难受··他在为一个人感到难受,将来也势必会为万民的苦难而感到难受··因为过去的种种,虞舒曜一颗真心被他亲手埋在一个遥远的极寒之地,被藏在结了百尺寒冰的暗黑深潭中。
方才的觞引无畏极寒,无畏遥远,翻山越岭,艰辛跋涉,来到这片极寒之地·他手无寸铁,就用那双清瘦的两手去虔诚地去触摸去挖掘这百尺寒冰··手无完肤,鲜血直流,顶礼膜拜,至死方休·在虞舒曜为觞引的苦难而感到难受时,这百尺寒冰瞬间破裂变成冰屑,觞引终于在黑暗的深潭寻得那颗真心,并扬起纯粹的笑去告诉虞舒曜:他,终于寻到了。
雨断云销,彩霁弥天··虞舒曜不再犹豫,和觞引并肩坐下,温柔地将觞引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闻到虞舒曜身上熟悉好闻的味道,觞引眼底的黯然也无了踪迹,只怔怔地靠在虞舒曜宽大的肩头,过了半晌才声音发哑地问道:“你怎么突然……”·觞引的话被一个吻打断,他能真切地感觉到虞舒曜正吻着他的发顶。
轻柔温暖,这是这一世的虞舒曜第一次给予他这样的感觉··虞舒曜的薄唇随即印上觞引额前的碎发,再是眉心,最后落在觞引那发红的耳上··先是在那耳上烙下淡淡一吻。
再启口微微含住觞引如美瓷般白亮的耳轮并时有时无地吮|吸··随即用舌尖勾勒出觞引耳里三角窝的轮廓··此时的觞引仿佛置身于一阵清风之中,不禁心神舒畅,只是这风中似乎夹杂着尘封多年的女儿红的酒香,让觞引也微醺了。
他微微吸上一口气,脸上绯色更增··虞舒曜的唇很凉,所以他的唇所到之处便稍稍缓解了些热度,可当他的凉唇离开那处,觞引耳上的热度又增一分··这一会儿凉一会儿热,恰恰给觞引一种若即若离之感,如用鹅毛轻轻搔着他的心,舒服得让他难受,终是忍不住开口:“若你想让这耳朵冷下去,你这么做只是徒劳,它只会越来越热罢了。”
话中带着几丝喘息··虞舒曜没有停下,唇来到觞引的耳垂,就对着觞引那只还在发红发热的耳朵说:“我未曾想过要让它冷下来,我就是要让它这么热着。”
声音低沉而沙哑··说完,虞舒曜便将脸埋进了觞引的颈窝,大手也肆意地摩挲着觞引的衣料,觞引颈间和身上也不禁热起来··“为何突然如此”觞引问出心中的疑问。
虞舒曜继续窝在觞引的颈间,气息全扑在上面:“你方才不就是想我对你做这男欢女爱之事么”·觞引的心事被他戳破,脸又不争气地红了,可转瞬又想起方才自己所想:两人都是男儿身,哪来的男欢女爱,眼里的光彩不禁退却几分。
他幽幽开口:“你我皆是男子……”·觞引不把话说完,因为他相信虞舒曜能明白他要说什么··游离在觞引衣料间的手一顿,随即又继续摩挲。
虞舒曜声音低沉,却如情人间的私语:“这时倒记起你是男子了那日在众人面前说爱慕我时怎么忘了你是男子的身份”·他地位高贵且清冷寡情,自然不曾安慰过何人。
如今他想安慰觞引,却也只能说出这话·这其中的温情,就不知觞引能不能品出了··觞引这一时也不曾多想虞舒曜竟会安慰自己,又当虞舒曜像方才那样戏弄自己了。
“你又在戏弄我·”·游离在觞引衣间的手终于停下··“热了·”·觞引不解虞舒曜这句话的意思:“什么热了”·“你的身体。”
轰地一下,觞引的脸又染绯色·原来虞舒曜在自己身上摩挲只是为了让自己生热,这人果真在戏弄自己·觞引不甘示弱,立即还口:“身体热了又如何”·虞舒曜便站了起来,“身体热了,衣物也干了。
既然那狐狸不开门换水,你也不用清洗了,换上套干净的衣物便睡罢·”·他本想着对觞引做那点到为止的风月之事,让觞引明白自己并不排斥男子间的情|爱。
不想觞引竟这时候发起愚钝来,全当自己在戏弄他,那自己也只好顺着这意思胡乱编个缘由,好让自己下得台来··那觞引还盘坐在地上,好似自言自语:“舒曜何时变得如此爱戏弄人了”·虞舒曜看着疑惑不解的觞引,又觉好笑又觉好气,不禁在心里想:你又是何时变得如此愚钝了。
··“我去睡了·”虞舒曜说··觞引反应过来:“恩·”说完,也起身向床榻走去··走了几步,觞引忽地想到什么,急忙转身向虞舒曜说:“以后若还像今日这般疼,可别再躲着我了。”
虞舒曜未入睡,却不做声··如此快便睡了还是不知如何回答·觞引只好作罢,将身上的衣物换下后便睡下了。
空留下一室昏黄的烛光·                        ·作者有话要说:七夕快乐这章算是糖吧(*^__^*) ·☆、花街·深夜里亮着烛光的屋内,两人的影子倒映在微凉的地面。
“席爱卿,知道朕深夜召见你的原由吗”·“微臣不知·”席若升惶恐··“皇子离开都城已经许久,朕要你明天出发前往觞引所在之处,将他杀了,护皇子平安归来”日曜帝面露凶色。
“将觞引杀了”·“是这不是件易事,但朕要你必须做到”·席若升有片刻的犹豫,尽管那犹豫的时间极短:“臣,遵旨只是臣和皇子皆不在都城,皇上要有所防备啊”·“朕自然知晓,你可以退下了。”
“是·”·日曜帝不禁摸上那椅子上雕刻的栩栩如生的龙头,感叹这偌大的江山真是易攻不易守啊·为了天下大局,只好牺牲一个了··翌日。
那场雨终于停了,冬日的寒冷似乎也退却了几分,今日太阳竟冒了出来,一大早就出了阳光,那几近透明的光彩照- she -入这座小楼内,小楼里的每一个物件都披上光彩。
今雨起了个大早,麻利地准备好早饭后便坐在小楼木制的走廊上,闭眼晒着暖和的阳光··只是这日头都上到三竿了,今雨也不见虞舒曜和觞引下来,心里不由多想。
怎么,两个男子也可以交|配自己是狐狸来的,自然知道狐狸如何交|配,可之前也没见过两只公狐狸交|配啊·果真人和狐狸的交|配不一样等等一定要仔细问问他俩。
正当今雨还在思索着该如何问这个问题时,那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今雨连忙从木地板上站起来,火急火燎地冲到他们面前··“两位终于肯移步下楼啦,这日头可上了三竿了。”
今雨坐在屋内的榻上,双手交叉抱胸,摆出一副要好好审问他俩的架势:“两位平时可早就起了,今天倒有些稀奇啊·”·虞舒曜知道今雨话中有话,他只当没听见。
觞引也特意不去理睬··今雨不禁恼怒,气得从榻上站起:“你们两个没良心的,我昨日可好心好意地伺候着你们,生怕你们得了个风寒什么的·你们倒好,今日翻脸不认人了”·“若你说的是正经话,我们自然理会你。”
觞引道··今雨不禁小声嘀咕:“讲得好似你们是正经人似的·”·“你说什么”觞引没听清··“没什么没什么,那我现在来说说正经事了。”
今雨先在餐桌坐下,而后发问:“我还没成精之前,见过狐狸是怎么交|配的·那你们人呢,你们人是如何交|配的”·此话一出,虞舒曜和觞引都险些被饮下的清茶噎住。
“快说啊,我很好奇啊”今雨有些不耐烦了,缠着他们说出答案··觞引先是看向虞舒曜,却不想虞舒曜也看着自己,慌忙之下赶紧将视线移开,咳了两声才对今雨说:“你让虞舒曜回答你罢,他应该比较有这方面的经验。”
居然把这话头抛给我·虞舒曜那狭长的眼睛稍稍一眯,审视着觞引··觞引自然不敢看他,心想将这烫手山芋丢给虞舒曜也是无可奈何。
“那就虞舒曜你回答我吧”今雨将视线放在虞舒曜身上··“想知道”·“非常想”·“让觞引今晚带你去镇上的花街柳巷看看。”
虞舒曜的视线依旧不离觞引,比起刚刚眼眸里闪着危险的光,此刻的眼里浮起笑意··今雨兴奋极了,哪能察觉这两人在暗暗较劲·“好好好那就这么定了今晚觞引你带我去那里见识见识”·“我不曾去过那种地方,还是让虞舒曜带你去罢”觞引不禁气绝,没想到虞舒曜想出这般馊主意。
“你们俩推来推去的真没趣儿可别忘了昨天我可是尽心尽力地照顾你俩,你俩今日必须犒劳我今晚我们一同去,就这么定了”今雨不容许他俩再推辞。
“就依你一次,下次可不许了·”觞引总算答应下来··转眼,即夜··三人出了小楼,往镇上走··虞舒曜平日里本就少言,觞引也只是不时说上一句,一路上全是今雨在不停地说天道地,也全因为他,这气氛才不显得冷清。
“这故事啊,是前段时间听一只梅花精说的·你们可曾晓得和氏璧”·虞舒曜点头,觞引也“恩”的一声表示回应··今雨继续说下去:“梅花精和我说,那块和氏璧原是一个玉石精,偏偏给一个姓卞和的凡人拾去。
不想那玉石精动了情,可卞和却一心想把那块玉石献给帝王·你们说那玉石精可不可悲,卞和心里根本无他,只想着钱途利禄,而他却痴心错付·我倒觉得天下的男子都是如此,本就把功名利禄看得比爱情佳人高。”
这最后一句话让觞引心头一痛,如同拿根细针使劲拧进他的心脏一般的疼··他低下头来,幽幽开口:“舒曜,你如何看”··虞舒曜自然明白觞引在问什么。
他是重曜国的皇子,本就将功名利禄闹闹地攥在手中,可为了一段不知前路的情感却必须将这些本就拥有的东西全部丢弃··觞引分明在问他,愿不愿意这样做··虞舒曜开口,声线低沉却带着绝对的坚定:“功名利禄可抛,担当不可弃。”
若说情,虞舒曜终是为觞引动了情根··可为了义,虞舒曜只能骗自己那不是情··这般回答,你该是懂了罢··“舒曜果然是皇家子弟,胸怀和气度不是凡人所能企及的。
可人生苦短,觞引还是得为自己活啊”觞引同样以绝对的坚定回以虞舒曜··你的担当,我懂·可我那无望的守望,你又可懂·觞引在用自己的时间和虞舒曜所持的担当进行一场较量,若有朝一日,觞引在虞舒曜心里的分量比那份担当重,虞舒曜便可跟自己走。
“你们两个人有时倒不如我这只狐妖来得通透·这路啊,是走一步算一步的·你们此时说得好听,到真要抉择之时,说不定你们此时所说的皆打了水漂。”
一语惊醒局中人··虞舒曜和觞引静下心来一想,也都醒悟确实是那狐狸说得在理··三人时有时无的交谈着,一晃就到了镇上··上次来这镇上是花灯节之时,而今日是个寻常日子,所以镇上也没什么装饰,倒多摆了些小摊,沿街皆可听见叫卖声,将寂静的长夜点缀得热闹许多。
今雨自然是迫不及待,声音也不禁拔高:“快快快,快带我去见识见识那什么花街柳巷”·这句话果然引来了众人的注目··虞舒曜和觞引连忙带着今雨离开此处。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旁人都用一幅惊讶的样子盯着我们”今雨还不停地发问,“难道去花街柳巷很奇怪吗”·“你先别说话,带你去你便知晓了。”
觞引赶紧让今雨闭上嘴,以免再招来旁人的注目··虞舒曜和觞引都对毫无遮拦的今雨束手无策,只得委婉地询问些行人如何去这镇上的寻欢作乐之处,那些行人皆露出意外的神情。
眼前这三位男子的相貌可算是他们见过最好看的了,一位冷峻高华,一位丰神俊朗,一位精致慵懒·若他们三人对女子示意,那些女子早就虔诚地伏在他们衣角之下,哪还用去那等地方寻花问柳。
今雨终究还是只妖,未通人- xing -,故不能理解为何两人要如此委婉询问:“你们也真是的,只不过是问个花街柳巷,何必这么隐晦”·“若你再说,便不带你去了。”
觞引斜斜地看了眼今雨,懒得和他解释太多··今雨只好小声嘀咕:“上次你在那么多人面前说你爱慕虞舒曜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委婉些·”·觞引不料今雨会提这么一茬,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倒是虞舒曜看见了觞引那吃瘪的样子,不禁轻笑一声··今雨见虞舒曜笑了,便知自己得逞了,好不得意:“觞引,你倒说说那时你怎么不委婉些啊”·觞引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停了片刻才开口:“你倒果真是只狐狸,净会使些小聪明。”
今雨见好就收:“承让承让·”·三人一路有说有笑地穿过这条街道,沿着路人所指方向往左拐后又行了一些路程,终于看到悬挂着商幡和灯笼的花街柳巷之地。
这镇上的青楼全安置这一片坡上,一节节石砌的阶梯向上延伸,两旁便是一家家挂着特色商幡和大红灯笼的阁楼·这一片阁楼大多是两到三层的样子,大多阁楼的二层木栏处都倚着几位穿着略显暴露的风尘女子,不时地招揽着楼下经过的客人。
个别阁楼的二层木栏上却站着几位面容白俊的小倌,看来一些南风馆也坐落于此·立于一级阶梯之上斜上方望去,眼里满是大红大绿大紫大蓝之色··此时这三人便立于第一级阶梯之上。
“还有兴趣去看看么”虞舒曜看着眼前这色彩太过俗艳之地,不禁心里生起一丝烦厌,眉头微微皱起··“那是自然,都来到这儿了,哪有不去看看的道理。”
今雨的好奇丝毫没有减退··觞引对此地也丝毫没有兴趣,心里想着赶紧将这只狐狸扔进一家青楼后便快快离去·“你快随意挑一家罢·”·“这种东西还能够挑”今雨颇为惊讶。
“对,你快挑挑,还是我们俩帮你挑”·“那我就不客气了·”今雨踏上第二级石阶,准备好好看看·余下两人便只跟在他身后,忍受着太多刺鼻的脂粉味儿。
今雨边上石阶边左顾右盼着,生怕漏下一丝乐趣··踏了快一百级的石阶,今雨还是做不出决定,三人只好继续往上走··“对了,你们还没告诉我这花街柳巷到底是做什么的呢”今雨忽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觞引和虞舒曜。
那两人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停了片刻虞舒曜才回答他:“一些女子无奈出卖肉体以换取钱财之所·不过也不全是这类女子,有些女子只愿为有缘人卖艺,至于是否愿意卖身这就不得而知了。”
“那为何我们刚刚经过的地方有男子出现”今雨问···☆、比试·“曜国民风开放,男风也不算罕事,故男子也可卖身,他们只不过是卖他们可以卖的东西罢了。”
虞舒曜的声音依旧低沉,语气同往常一样淡漠··觞引不禁心上一紧·舒曜你知得男风之事不算罕见,那么你又是如何看待我对你的感情··“是这么一回事。
难怪你们说这地方能让我知道男女是如何交|配的·”今雨终于醒悟··三人正欲继续向上走的脚步被叫声打断··“三位公子,里边请吧。”
这时,一个女子对三人说···三人不由地看向声音的来源,那女子立于一块商幡之下,身披月白长衫,长发仅用一根玉器挽着,不媚不骄,不亢不卑·那商幡用素缟制成,上边写着一个清逸的“卿”字。
小楼的门紧闭着,再往小楼的匾额一看,上面的字俊秀飘逸——“隽永斋”··这小楼,与其他的不同··倒是雅致··“今日说好你挑,自然让你决定要不要进去。”
觞引对今雨说··今雨倒是一幅随意的样子:“进去看看也无妨·”·“三位这边请·”那女子朝着他们上前几步,水袖扬起,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于是,那位女子在前领路,将小楼的门轻轻推开··入眼的是一个偌大的厅堂,各摆着十个几案,每个几案旁都有一位女子站着,其中已有七个几案前坐着男子·厅堂的地上不铺毛毯,却不知用何种颜料画出一幅意境深远、气势缥缈的山水图,图的最左侧依旧是如匾额上的字一般俊秀飘逸的四个字——“风花雪月”,下边还提上了一首词。
小楼内的二层用雕工细腻的木栏围着,二层正中的小台上的纱帘被放下,以至于看不清纱帘后头人的脸,却能看出个大概身形,是个女子··那位领路的女子将虞舒曜三人一一分于余下的三个几案前,便上到二楼的轻纱后头。
虞舒曜和今雨正巧坐在相邻的几案前,而觞引则坐在虞舒曜正对着的几案前·每个人所对的几案上都放着几张白纸和一副笔墨·虞舒曜出生皇家,一眼便可识得这纸和笔墨皆为上品。
他心想,这便是那卖艺不卖身之地罢,看来今雨要失望了··果然,虞舒曜的猜想很快被证实·方才那领路的女子从将纱帘稍稍扬起,从纱帘内出来之后又谨慎的将纱帘放下,不轻易让楼下的众人看到纱帘后的丽影。
她下巴微微扬起,神态没有一丝一般风尘女子的俗媚,却透着隐隐的傲气:“我是纱帘后那位姑娘的侍女,清宵·各位公子想必都是为了求见我家姑娘一面而来。”
“我可不知道那后头的姑娘是什么来头,你俩也不知道,对吧·”今雨毫无掩饰,向来直来直往,也不顾着那姑娘正在讲话便大声打断··除开虞舒曜和觞引,余下众人皆一幅惊奇的模样,更显得他们三人不识那女子是一件多么不寻常的事。
“这位兄台,你未曾听闻瑶寒姑娘的美名”坐在今雨左边的男子望着楼上那小台的方向,话中带着深深的思慕之感:“容貌似寒月光华之皎皎,身姿若九曲觞水之邈邈,这世间能称上这句的,恐只有瑶寒姑娘了。”
果真如他说得如此那瑶寒姑娘能否称上这句赞美他不可知,可听到这句话,自己脑子里出现的却是那时觞引的面容·那时自己寻到觞引的小楼来,借得日光得以一看觞引躺在小塌上安睡的模样。
容颜似寒月光华之皎皎,身姿若九曲觞水之邈邈,是觞引··似有感应,虞舒曜抬眼看向对面的觞引··觞引也正看向虞舒曜··那一刻契合得太过美好,以至于花掉了他们此生所有的气力。
抬眸即见到心中所想之人,却不想那人也正看向自己,这样很难办到么要说难,确实难,难于上青天·要说易,确实易,易于撷红豆··如何从难到易,在于是否有缘,在于是否有情。
果真如他说得如此那瑶寒姑娘能否称上这句赞美他不可知,可听到这句话,自己脑子里出现的却是那时舒曜的面容·那时自己躺在小塌上梦见曜仪,醒来后逆着日光看到的虞舒曜的面容。
容颜似寒月光华之皎皎,身姿若九曲觞水之邈邈,是舒曜··两人对视,相笑··“非也非也你方才说这世上能称上这句话的只有那位姑娘,可我认为此种人物可不止一位。
我身旁的这位公子和那位公子的样貌足够称上这句话了吧”那今雨咋咋呼呼地站起来,先指了指虞舒曜,再指了指觞引··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皆汇集在这两人身上,席间发出一阵谈论。
两人安坐如初,神色未改,任凭旁人往自己身上打量,就这么相对的坐着,竟让旁人感觉他俩是一对璧人··这两人果然称得上方才那句赞美之词··“各位,瑶寒姑娘已经将题目呈于我了”,立于二楼的那位女子开口:“请各位公子听清内容。”
事关能否见到瑶寒姑娘,旁人也就将视线从两人那收回,仔细听那题目··“今日比试的题目是”,那女子故意一顿才道出题目:“等·”·“等只此一字”一位穿戴极其讲究的男子向那位女子问道。
“对,只此一字·各位需在一柱香的时间内完成,逾时作废·”那女子说完后便点燃了摆放在几案上的香··旁人看见那香开始燃了,忙铺开面前的纸,手握毛笔,准备下笔。
觞引却迟迟不曾有动作,似在思索什么··“同上次花灯节的赌约一样,如何”虞舒曜不顾旁人,只看着觞引说··“甚好”舒曜果然能看出自己的心思。
两人皆对这个女子毫无兴趣,却可借这个机会切磋一番,两人不禁跃跃欲试··今雨对这世间的种种都不了解,此刻也不知该做什么,只好扭头询问虞舒曜:“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虞舒曜用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左手由上而下地将面前的纸顺平,再用右手执起已染匀墨汁的毛笔:“这里有别于其他的烟花之地,若想见到那位女子,必须依据这题目在纸上作答,最后将纸呈给那女子,再由她决定是否要与你相见。”
“见个人这么麻烦,真无趣·”今雨顿时没了兴致,索- xing -干坐在案前,看着那柱香一寸寸燃去··“姑娘,可否为我取些洋红和石绿来”觞引对着身旁的女子说。
“是·”·洋红和石绿··觞引的话落入了虞舒曜的耳中·洋红之色极红且正,石绿厚重而墨绿,看来那人准备以这两色作画了。
在短短一柱香内作出一幅好画绝非易事,看来他十分看重这次比试,那既然如此,自己若要取胜也定不能有所保留了··楼内无人对话,只听得见笔尖在绢纸上摩擦的细微声响。
今雨依旧干坐着,偶尔看看那柱燃着的香,要么看看这楼中的构建,不然就时不时看看周围的人在纸上作出了什么文章··“你怎么不动笔”今雨觉得奇怪,这虞舒曜也和自己一样干坐着,莫非是写不出东西来没想到他也有吃瘪的时候。
虞舒曜不回答他,起身去打开楼门··“公子,请留步·”方才立于虞舒曜几案旁的侍女连忙出声,想叫住他·可虞舒曜却好似没有听见一般,仍踏出了这小楼。
就在此时,二楼上一个谁也不曾注意到的角落里,有一名女子倒吸了一口气,眼里满是惊讶和疑惑·方才虞舒曜和觞引所落座的位置恰巧是她所看不见的区域,当虞舒曜打开楼门之时,她才方可看清他的侧脸与背影。
可那侧脸和背影竟如此像她曾经相识的一位故人··一位已故的故人··“哈哈,他怕是答不出这题,只好逃了·”一个男子停下笔,对众人说。
“只怕是他不想与你这般的乌合之众一较高低罢·”觞引仍悠然的勾勒着最后一抹石绿,甚至连眸都不屑抬起看向那个男子,可清逸淡然在他身上褪下,与此同时眼角增上了几分戾气。
话里好似有千千万万把寒且利的冰刃,直截了当地狠狠插进那男子的身体,绝没有半点留情··那男子立刻噤声··画中那最后一抹的石绿被晕染得稍稍有些多了,许是作画之人下这笔时较之前重了许多。
觞引那故作的悠然便被这失常一笔无情戳破··他怎能不手抖,怎能不心颤··他最怕的,便是虞舒曜的不告而别·两人约定好的七日早已过半,只是他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计算时间。
可是时间依旧无情地走着,无时不刻地溜走··他怕哪日醒来,虞舒曜走了··他怕哪个黄昏,虞舒曜走了··他怕就在此刻,虞舒曜走了··也许就在方才,虞舒曜假借赌约之名让自己放下戒备之心,随即出了小楼,上了那匹他早已准备好的良马,绝尘而去,直赴都城。
☆、等·“姑娘,既然你道这场比试有一柱香时间,那么他在这段期限内回来完成试题便可,可是这个道理”觞引的声音略带一丝颤抖。
之前从未发生过今日这种情况,清宵微微一愣:“是……”·“今雨你守在这,我去把他寻回来·”·打开楼门,觞引也出了这座小楼。
楼上那神秘女子认出了觞引,眼眸里顿生讶异··果然,只有觞引才会做这种事·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觞引居然一点也没有老去,依旧是当年那少年意气的模样。
“公子,进来坐坐罢·”一个风尘女子拉住觞引的衣角,眼前这个公子长得如此丰神俊朗,若能和他春晓一度,怕是要她此刻灰飞烟灭也愿意··“走开”觞引决绝地挥开那女子的手,眼中满是□□裸的厌恶。
那女子惊了魂,不自觉地退后几步,原来那丰神俊朗的皮肉之下有股强大的戾气正蠢蠢欲动··觞引收回视线,脚步匆忙地跑下一节节阶梯·而当他立于山脚之下,竟不知要从何处找起。
有一种名为恐惧的感觉正像这冬夜的寒风一样无情地侵入他的血肉里,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这香榭小楼,这灯火通明,他不想去看,他不忍去看,全因这里面都没有虞舒曜。
“我留不住你,虞舒曜·”连他这一句喃喃也被寒风吞噬,“我果真留不住你·”·他身处于虞舒曜为他开凿的冰窖中,黑暗冰冷寂寞全都在无情地袭击他,他毫无招架之力,只好在这个空间中慢慢凋零。
“怎么一人在这受凉”·是他·“喊我的名字·”觞引的眼眸依旧低垂,发出的声音带着足以令人心碎的颤抖:“舒曜,快喊我的名字。”
这样我才能确定眼前出现的你不是幻象··谁也无法拒绝如此脆弱的觞引,即使是虞舒曜·看着这样的觞引,他第一次明白恐惧是何物,如果自己此刻拒绝他,觞引就会像泡沫一样消散了。
再也没有半点迟疑,虞舒曜将觞引拥入怀中··“觞引·”他唤得温柔··他能感觉到觞引在微微颤抖,不由地将觞引抱得再紧些,口中呼出的话语似一阵和风:“你在这等我”·怀中的人不回话,只像个贪婪的婴孩吸吮母乳那般拼命吸着虞舒曜身上的气息。
那气息是虞舒曜自带的,不是借外物染上的,有些清,有些冽,却好闻得要命·他任凭这些气息往自己鼻腔里钻,巴不得让这些气息把自己的胸腔填满,把恐惧和寂寞统统撵出去。
“我以为你要回都城去·”觞引仍记着虞舒曜说的那句”可人活在这世间,需有一份担当·功名利禄可抛,担当不可弃”··他怕虞舒曜选择那份担当而舍弃自己。
而虞舒曜又岂能不懂觞引的那份忧虑··“我只是去买埙·”·虞舒曜松开觞引,将手中的埙举起··那只埙是残月形的半瓷埙,周身布满长短不一的冰裂纹,在月色的映照下泛着月白色的华光,甚是精致。
觞引将这支埙接过,仔细把玩··“倒是件罕物·你买埙做什么”·“赢你·”虞舒曜的眼里满是兴致。
“赢我莫非你要吹首埙曲与我一较高下”··“正是·”虞舒曜接过那只埙,往那名为隽永斋的小楼走去。
正欲转身,却被觞引拉住了衣角··“不如我们谈个交易这局我认输,你且不用在那些俗人面前吹这埙,就为我一人吹,如何”·虞舒曜瞬间读懂了觞引的心思,不禁有了笑意,却有意作弄他:“为何如此”·觞引不禁气恼,这人明明懂自己的心意却变着法子要自己说出来。
可觞引实在不想让虞舒曜在那女子面前吹上一曲,只好实话实说:“你为了赢得这局便得为那女子吹上一曲,我心里自然不舒服·况且这埙是你第一次吹,偏偏这第一次又是为那女子,我心里更不舒服。”
第一次总是惹人喜爱的··更深露重··虞舒曜看着在自己面前低下头来的觞引,心里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几分喜,又有几分涩··握紧手中的埙,他用另一只手牵起觞引的手,往隽永斋走去。
“你跟我来·”·十指相扣,只为此刻,不争朝夕··隽永斋内··那小炉里的香几近燃灭··今雨在等··旁人也在等。
门开了·他们等的人,到了··虞舒曜未松开觞引的手,两人并肩踏进这座小楼,来到大厅的正中央··璧人,真是一对璧人··“这场比试是否可以吹埙”·虞舒曜望向那位名为清宵的侍女。
清宵稍有迟疑,像是不能擅自做主,于是便掀起纱帘,疑似想征得帘后女子的同意,而后又将帘子放下,对虞舒曜说:“我家小姐说请您随意即可·”·虞舒曜不再回她的话,只看着站在自己左侧的觞引,道:“你便站在这,别动。”
觞引的眸子里似有无数盏天灯升起,笑意盈盈··“好·”·全场寂静··虞舒曜用节骨分明的十指持着残月埙,将埙的吹口靠于唇上。
右手小指上的一圈疤痕落进觞引的眸里··唇启,指动··清、虚、玄、远··仅埙声缭绕,不觉单调,更显别致却落寞··不光这埙声可赏,吹埙之人也可赏。
侧看,额、鼻、埙三点成一线,勾勒出清冷残月之弧度·正着看,薄唇、眉眼皆无可挑剔,呈皑皑白雪、森森青松之态··悦耳,悦目··却又让人为之神伤。
埙声之固有音色已有凄怆之感,加之曲子高低快慢皆精心编排,引听者甘心入这凄怆之境域,不得逃脱·再有虞舒曜清傲之风骨辅之,此情此景,竟让听者无端落下两行清泪。
等一个人,本就该和眼泪相衬··曲终,人不忍散··楼中的旁人都注视着他们··“方才寻我寻得心急了”·虞舒曜眸中无旁人,只有觞引。
他抬手,抚着觞引的额上鬓角··“恩·”·简单一字,道不尽方才的紧张无措··虞舒曜猛地将觞引拉向自己,在他耳边轻吐:·“这曲子不为旁人,只为你而吹。”
纵然心里已如火树银花之绚烂,觞引仍不满足:“你再说一遍,方才没听清·”·虞舒曜自然知道觞引要什么··他牵过觞引的手,再说一遍:“这曲子不为旁人,只为你而吹。”
只是这遍,足以让整座小楼里的人都听得清··众人哗然··亦如上次花灯节那日觞引牵起虞舒曜的手向世人表明他爱慕虞舒曜一样··世易时移,斗转星移。
唯拥有一份情一份意,才能身披盔甲,苟活于世· ·觞引自觉已经拥有了一份情一份意,自然欣喜,自然已不在乎这场比试的结果,心生离意·于是一手拿起自己案几上的画作,却不想今雨突然发出一声大叫:“我知道了”·觞引这才想起今雨还在这座小楼里,方才竟将他忘了。
若是让今雨知道觞引此时的想法,怕是得气急得骂他重色轻友了··“今雨,你要留在这”觞引问··“你们要走便走,不用管我。”
今雨不知何故欣喜极了:“我可想出如何破这试题了,我要留下破题·”·“那好·”·虞舒曜和觞引出了这座小楼,无人敢出面阻拦。
于此同时,楼上那神秘女子也离开此处··戌时已至,方才还热闹的街如今已呈寥落··星辰,银汉··红墙,风露··全都与他们无关。
离了那小镇,回到木楼中··觞引不知从哪拿出了两坛清酒,邀虞舒曜同饮··“哪里来的酒”·虞舒曜随意地在小楼前的木廊上坐下,他还记得第一次到木楼时这走廊上摆着一个木桌,木桌上有一杯热茶。
觞引那时便料到自己会来··“知道你一定会来寻我,我便在你到的前几天酿好,如今拿出来正是时候·”·觞引也在木廊上坐下,将清酒倒入两只茶杯中,置于木桌上。
小楼,长廊··木桌,清酒··“那我便尝尝,看看这酒的滋味值不值我走这一趟·”·虞舒曜用右手端起茶杯,小指上有一圈疤痕··茶杯倚唇,头稍后仰,清酒入喉。
一姿一态,尽是高华··饮酒之人是虞舒曜···觞引却微醺··“这酒如何”他顺势问虞舒曜,自己端起茶杯也饮下一口。
“酒皆有酸、甜、苦、涩、辣五味,这酒的涩味多了些·”·虞舒曜顿了顿,眼角的余光注意到觞引稍显失落的神色··“不过,却对我的口味。”
失落之情转瞬即逝,觞引的眸子里被重新注入华彩··虞舒曜的一句话,可以让觞引成佛,也可以让觞引成魔··“果真对你口味不是骗我”觞引还有稍许的不确定。
虞舒曜看着那惴惴不安的觞引··方才觞引饮了些酒,薄唇上泛着一层通透的光华··”恩,对我的口味·”·觞引欣喜极了,活脱脱像个孩童。
“那便好那便好,我真怕你喝不惯·对了,给你看样东西·”·他将方才从隽永斋带回的画作展开,铺于木桌之上··“这是方才作的画。
你看如何”觞引又同一个迫切想得到私塾先生赞赏的孩童一般望着虞舒曜,眼里满是渴望··虞舒曜低眸细赏··入眼即是放肆的红。
洋红、石绿、墨黑··凤凰木林,木楼小筑··觞引的画中世界即是他们现在正身处的境域··乍眼一看,整幅画作给予人惊心动魄之感·凤凰花是最极致的红,洋溢充盈在整幅画作的四处。
凤凰木叶是最浓重的绿,游走穿梭于洋红之间··一点一墨,极致渲染··而细致一看,那隐于洋红石绿之间的用墨黑着色的木楼小筑却有细水长流之感·木楼外的长廊上放着两坛清酒,木桌上还有冒着气的热茶,一人倚在拉窗旁。
画中人,在等··等着那饮下热茶之人,等着那饮下清酒之人··那股洋红,那股石绿,那股墨黑,全涌进虞舒曜的胸腔之中,反复汹涌··“那人等到了。”
虞舒曜望进觞引的眸子里··“对,他等到了·”·两人相视而笑··然而,他们忘了世上肯定还有这么一种悲哀··等到自己想等的人,却未必能守住自己想相守的人。
☆、学艺·许是入睡前喝了些清酒,那缕酒香将沉睡的觞引引入记忆深处··都城皇宫中··那日是虞曜仪登基的日子··在此之前,虞曜仪便同觞引做了了断。
他说他不去过那猿鹿相伴、清风明月的生活,他要登上属于他的帝位··觞引以为自己当时已死了心··可是没有·所以觞引才会再踏进这座城来找他。
觞引看着那身披墨黄相间龙袍的虞曜仪,便知自己放不下··却又求不得··登基本就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虞曜仪理所应当地醉了,在自己的行宫中睡下。
觞引趁着他熟睡,潜进他的行宫里,将早已准备好了的红线闹闹地绑在虞曜仪右手的小指上,另一端则绑着自己的小指··这红线可是他千辛万苦从月老那抢来的,月老不肯给,花白的胡子还被自己扯下来好几根呢。
月老身旁的童子说,这红线绑在两人的小指上熬过些时辰便会自动消失,代表着两人便可相守一世了··这东西,能帮助自己求得虞曜仪么·他也不知道答案。
等曜仪清晨醒来,这红线也无形了,可两人相守一世的果却种下了··觞引想到这,紧绷着的神经不禁放松,伏在虞曜仪的榻前浅浅睡下··可老天不怜他。
虞曜仪终是醒了,在红线消失之前··觞引本就睡得不深,感到小指被红线牵动后也醒了··两人对视,往日历历在目··还有虞曜仪先开了口:“觞引,解开罢。”
语气中无一丝感情··觞引恼了:“我偏不”·那觞引系的是死结,系得极紧··虞曜仪欲下榻拿剪子··将红线,将情线,一并剪了。
“你休想”觞引看出他的意图,急忙拦住他··“我偏要逃了这东西”纵使虞曜仪再谦谦君子,也恼了。
况且如今,他是一位帝王··不顾着疼,他用力扯着红线,使出全力,没有一丝犹豫··红线顿时勒进他小指的骨肉里,小指周围白皙的肤色和触目惊心的红瞬间融为一体,呈现出病态的美感。
如朵朵如火的凤凰花落在素雪堆里··虞曜仪仍在发力,觞引觉得自己快看到了他小指的白骨··觞引输了,他无力再和虞曜仪较量··虞曜仪太狠。
银光闪过··红线,断了··觞引亲手将两人的红线、情线全断了··这是两人记忆里彼此最后的样子··两败俱伤,狼狈至极··白日的欢愉敌不过夜间骤降的凄寒。
觞引从梦中醒来··他想起今日虞舒曜在吹埙时自己发现他小指上有一圈的疤痕··许是那时候留下的罢··他不禁苦笑··自从虞舒曜来到这里,他常常梦到以前,且都是梦到些凄惨的过去。
即使虞舒曜就在他眼前,他的潜意思里还是在怕··怕虞舒曜的离开··惴惴不安·惴惴不安··只剩下三日了·三日一过,他就得和虞舒曜到京城去,向众人说明碧落卷上为何没有出现与舒曜的死辰。
·他睡不着了··索- xing -就不睡了罢··觞引从床上坐起身子,穿过屏风,出了屋子,下了楼··小楼,长廊··木桌,清酒··景还是方才的景,心境却变了。
觞引于长廊坐下,将方才虞舒曜饮过的茶杯里注酒,继而端起独酌··眼里满是颓然··“你怎么还不睡”·今雨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睡眼惺忪地问觞引。
“你何时回来的”·“早就回来了,只是我回来的时候你们都睡下了,听不见动静罢·”·今雨也在长廊上坐下,忽地发现木桌上竟摆着坛清酒,也不顾觞引同不同意,他大刺刺地把盖掀开,大饮一口。
“哇,好涩啊这酒真难喝”今雨还“呸——呸”了两声,“这就是你上次说要酿给虞舒曜喝的还是别让他喝了。”
“他已经喝了,还说合他口味·”觞引眼里的颓意稍稍少了些··“那他的口味可真怪·”今雨还不忘填上一句:“不过也算是妇唱夫随了,哈哈。”
妇唱夫随·觞引想起了那时的“男欢女爱”,不禁扯出一个苦笑··“你是怎么了,一幅患得患失的样子,看了叫人怪难受的。”
今雨多少能猜到觞引的心事,毕竟他在觞引身边待久了,觞引对虞舒曜所做的事他全知道,觞引为虞舒曜也没少发过疯··他不明白,这爱这么折磨人,为什么觞引还不肯放手。
“狐狸,你教我做饭罢·”觞引忽开口··啊,这又是哪出啊五指不沾阳春水的觞引忽然要做饭·今雨的丹凤眼睁得老大,一脸吃惊:“你要我教你做饭”·“恩。”
“为什么”今雨觉得觞引不对劲极了··“你且教会我做饭,余下这三日里你便可随处逛逛,让我和他在这小楼里独处三日。”
今雨听着这话,不禁又气又悲·气的是觞引这话分明把自己当做厨子,若他学会做饭就没自己什么事儿了·悲的却是这三日或许是那两人最后的相处时光了罢。
唉,随他们去罢·“教你做饭也不是件难事,就看你天赋如何了”今雨刻意说笑转换下气氛··觞引哪会不知这狐狸的好,只是这时已无心说笑,只有心急:“那现在就开始罢。”
“现在现在才寅时啊”今雨大呼··斑斑星迹在墨黑的天际大幕上流淌着凄苦的光,玄月执拗地藏身于薄云之间,凤凰木叶的鲜绿全部消逝在无边的黑暗中。
这夜压迫着觞引,他必须做些事来忘却一些事··“就现在,我们开始罢·”·今雨无可奈何,只能抱怨两声:“唉,又不能睡个好觉咯。”
“等下我们尽量小点声,别惊醒舒曜·”觞引叮嘱今雨··“你啊你啊,在虞舒曜面前就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儿一样,一切都是为了尽心尽力地侍奉好丈夫,哈哈”·觞引知道他嘴贫,也不和他拌嘴,随他去了。
两人一齐来到厨房,今雨一一告诉他食材放置的位置后,便准备教觞引起火··今雨在厨房的一个角落里拿起一个小木块,“觞引你要记住,起火的时候不能直接把柴火扔进灶底然后点火,得先用这个角落里的小木块起火。”
他拿着小木块蹲在灶前,示意觞引也一起过来蹲下··“你先扔两条柴火进去,然后再把这个小木块点燃,放进灶底·”·觞引一一照做。
“对对对,就是这样·”今雨俨然一副师父的样子· ·灶火渐渐旺起来,时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好啦,这个火势刚刚好,我再教你如何煮饭。”
今雨掀开锅盖,加入几瓢水后又盖上锅盖·“这个水量你得记着,你和他的饭只需加这么多水就可以了·”·然后今雨把米淘了几遍后隔水放在锅里蒸,“你们俩的饭量这么多米就够了。”
觞引看着今雨熟练的样子,不禁发问:“你本是只妖,从哪里学会这些人类烹食的技巧”·今雨带着些得意的语气,好看的丹凤眼往上一挑:“这些啊,是我平时观察叶初空做饭时偷偷学的。
我本就想学学你们这些人是怎么生活的,谁知做饭这么简单,我在一旁偷偷学便会了·”·今雨从来不是个愚物,觞引在心中暗暗想道,只希望今雨别被世间的情爱所羁绊,那他便能是只永生永世无拘无束的妖。
“别分神啊,”今雨摇了摇觞引,指着另外一口锅:“别以为会蒸饭就够了,你还得学炒菜煲汤呢·”·“那就请你赐教了·”·两人随即在厨房里“大展身手”……·虞舒曜被一声惊呼惊醒,迅速从床上坐起身。
声音像是今雨发出的··怕出了什么事,他随意将衣服套上,凭着声音的来源迅速到了厨房,只是这眼前的场景又让他一惊··简直可以称作满目疮痍……·整个厨房弥漫着呛人的滚滚黑烟,灶台上“菜叶和木块齐飞”,大锅中“鳜鱼共焦炭一色”,装着油盐酱醋的瓶瓶罐罐不知怎的全都倒作一团,原本堆放整齐的柴火堆也失了平衡,同食材一起散落一地,灶台旁还有几把燃着的柴火,觞引和今雨显然没有发现虞舒曜站在门口,只顾着拿水瓢把燃着的柴火熄灭。
虞舒曜索- xing -倚在门上,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他们手忙脚乱的样子···待到他们把那燃着的柴火浇灭,才察觉到虞舒曜的存在··虞舒曜还未开口,觞引就先像个怕教书先生责罚的孩童一样低下头:“把你吵醒了”·“恩。”
虞舒曜沉下脸来故意逗他··“是今雨他干的,不关我的事·”觞引连忙把罪名通通推到今雨身上:“他非要天还没亮就下厨,还把厨房弄成这样。”
今雨听了可不依了,立马就拆觞引的台:“喂喂喂,你个觞引可真有良心啊我好心好意……”·“对,我知道你好心好意为我们准备早饭,可这个时候也太早了,心意我和舒曜便收下了,下次可别再这么早了。”
觞引连忙接下话,用眼神示意让他别说漏了嘴··接受到了觞引眼中的信息,今雨心中感叹谁让自己是只心软的妖呢,就帮你圆这一次罢: “是是是,是我好心当做驴肝肺。”
“可是,能对厨房造成这么大的破坏,能有这么糟糕的厨艺的人,该是你觞引罢·”虞舒曜依旧倚在门前,唇边升起的笑意将眉眼间堆砌着的层层素雪一一消融,余下一片惑人的紫烟。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不觉中已经更到二十章了,感谢收藏的小天使,为了你我也会继续更下去哒(*^_^*)·☆、下厨·他偏偏要把实话说出来,臊一臊觞引。
谁让他前几天发现逗觞引是一件有趣的事呢··觞引这时才懂虞舒曜的心里跟有块明镜似的,什么都瞒不住他·既然如此,就只好自招了:“好吧,的确是我。”
今雨还不忘向觞引补上一刀:“觞引啊,可不是我不帮你,我已经够仁义的了,只怪你那小相公偏要拆穿你这小媳妇,哈哈·”·觞引听后耳际瞬间染上一片可疑的绯红,忙转头看虞舒曜的反应。
可虞舒曜仍随意地倚在门上,一幅袖手旁观的样子,逼得觞引差点气绝,只好在今雨身上撒气:“要不是你方才指挥不当,哪会把厨房弄成这样·”·“这倒成我的错了”今雨不服气,拉着虞舒曜进屋,指着锅里那条”共焦炭一色”的鳜鱼说:“虞舒曜你给评评理,我让他在鳜鱼出锅的时候撒上点盐,他倒好,整罐的油全失手倒下去了,这锅啊是霹雳巴拉地响啊。”
今雨又指着地上那几根被熄灭的柴火:“让鱼和整罐猪油一起熬可不行啊,我就让他把灶下的柴火给灭了,结果他把这几根燃着的柴火全扯了出来,你说,是我的错还是他的错”·虞舒曜用眼角余光悄然看了眼颓然的觞引后,对着今雨淡然吐出六字:“自然是你的错。”
明眼人都知道是谁的错,可虞舒曜偏偏选择眼瞎··今雨被这六字气得顿时语塞,方才虞舒曜拆穿觞引谎言时他还以为虞舒曜是个公平的人,没想到此时此刻他竟又换了一种说辞。
今雨气愤地扔下一句:“虞舒曜你这是在护短”·虞舒曜依旧淡然:“是又如何·”·护短这是他应该做的。
这四个字又让今雨气得语塞,也让觞引耳际的绯红更加鲜艳··“得,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俩拉帮结派的,这就我一个人独立无援,等我以后找到我的帮手了再和你们斗嘴皮子。”
今雨咕噜着··谁想今雨这番话真在日后得以实现,那时四个人斗起嘴皮子来可谓“腥风血雨”··而此刻留给他们的难题是这“满目疮痍”的厨房……·终于巳时之前,三人将厨房整理妥当,觞引也在今雨的指导下出了师。
此时,在黑夜中被黑暗吞噬了的凤凰木林在白日光亮的指引下重新释放出令人舒心的绿意··人心也得以一舒··觞引终于将早饭摆上桌,今雨立马让虞舒曜尝尝,脸上尽是得意:“在我的□□下觞引终于煮成了这碗板栗木耳荠菜粥,味道嘛虽不及我亲手煮的但至少也有七分了,你快试试。”
看着今雨那副得意的样子,觞引不禁失笑,没想到自己的厨艺竟是有一只妖授予的,看来以后真得好好研究如何烹饪了·只是这粥自己尚未尝过,不知味道如何,而虞舒曜贵为一国皇子,怕是什么珍食佳肴皆尝了个遍,哪会将这一碗小粥放在眼里。
觞引看着虞舒曜轻舀起一勺粥,再看着他将粥送入口中,不知怎的耳际又开始发热,心似乎跳得更快了些··虞舒曜吃了一口后,并不作答,又送了一勺入口,直至完全咽下,才抬眸看着觞引说:“很清淡,合我口味。”
“哈哈,我就说了嘛,我□□出的徒儿的手艺一定也不差·”今雨跑进厨房为自己盛了碗粥,也不用汤匙,直接仰头灌了一口··而觞引固然欣喜,只应那句“合我口味”。
他在竹桌前坐下,望着虞舒曜的眸子:“我以为你身为一国皇子,该是什么都尝过了,自然不会把一碗小粥放在眼里·”·“觞引,你错了·”虞舒曜同样望着觞引的眸子:“我终究只是肉体凡人,而这世间有数不尽的滋味,凡人是尝不尽的。
况且宫中的御厨用惯了那些珍奇食材,让他们做这种小粥怕是做不出清淡味道来了·”·觞引接过话来:“也对·我早几年翻过一本有关烹食的杂书,里头说做粥乃是最考验烹饪者的,那依你所说,我的厨艺已胜过你宫中的御厨了”·虞舒曜笑而不答。
“你这笑而不语是何意”觞引感到奇怪··虞舒曜依旧笑着:“只是一碗粥你就耗费了好几个时辰,还将厨房弄成那样,依你所看你的厨艺能否胜过御厨”·看着虞舒曜那眼里的笑意,觞引真想说些反驳的话,可张了张嘴又想不出如何反驳,只好低头闷闷地吃着粥。
唉,只能感叹虞舒曜越来越爱挖苦他了···“对了对了,忘记和你们炫耀了,昨晚就我一人见到了那什么瑶寒姑娘呢”狐狸突然冒出一句。
“真的”虞舒曜和觞引几乎异口同声··“就知道你们不相信,你们走之后我可真破了那道题·”今雨兴奋地站了起来,继续说道:“我呀就拿手指沾了沾口水,再把口水按在宣纸上。”
“这样你就破题了”觞引问道··“对啊,那侍女问我此举何为,我就和她说我等那位瑶寒姑娘等到打了瞌睡,结果打瞌睡时流的口水淌在纸上,这不就是‘等’的表现吗结果在场那些臭文人都笑我,可那个瑶寒姑娘却宣布我为胜出者。”
虞舒曜被今雨的“歪打正着”所逗笑,觞引听后更是捧腹大笑,久久直不起身来,今雨看着他俩笑,不禁自己也跟着笑起来··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里,小楼留下了他们的爽朗的笑声。
吃完早饭后,今雨拉着觞引进了厨房··“虽然今早没有教给你太多东西,可你觞引也不算太笨……”·听到这的觞引给今雨头上来了个爆栗。
“啊啊啊,疼死了·”今雨连忙护着头:“真是的,下手这么重·总之啊,我把食材都放在那了,这几天要做饭的时候你就想想平时我做过哪些菜,你按照那样搭配食材就是了。”
“好,我知道了·”·觞引不免有些触动,眼前这妖天- xing -秉真,出于本心为他着想,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人不知好了多少倍··“还有啊,我会在后山和那些山妖们玩几天,如果这三天出了事的话你就通知我。”
“好,你自己也多加小心·”·此时,一队人驾着马匹在树林里奔驰··“将军,按照现在的行进速度,明日早晨便可到达目的地。”
“好,我们继续加快速度,越早到越好”说话之人正是席若升··皇子离开都城已经有一段时日了,自己必须加快速度杀了觞引带皇子回城,否则朝野将有所动荡况且那觞引不知有何居心,像是故意引皇子去寻他,也不知觞引是否会向皇子提起当年的事……·席若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命令众人:“驾大伙加快速度”·“是”身后手下回应。
马匹奔驰得飞快,似一阵狂风,要扰乱那难得的平静··“又起风了,不知今日会不会下雨”觞引望向窗外··吃完早饭后,两人便坐在二楼窗前的木塌上下棋。
两人身旁皆放着一杯清茶,在下一子前后端起茶杯饮上一口,岁月便在这下子饮茶中流过··虞舒曜不慌不忙,在黑白相间的棋盘上再下关键一子,继续将觞引的白棋攻击之势化解。
“你还是先关心这棋局罢·”·觞引再看棋盘局势,发觉舒曜方才下的那一子如同一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将领,瞬间将自己苦心经营的千军万马之攻势消灭殆尽,而自己孤注一掷的攻势一旦被击破,阵局如同被黑棋撕开一个大口,节节溃败已是注定的了。
觞引自认棋艺不凡,以前和师傅交手时也是十局九胜·可自从和虞舒曜在棋盘上交手以来,自己从未赢过他,觞引突然很好奇是谁授予如此厉害的棋艺给虞舒曜的。
“舒曜,你这高超的棋艺是如何练成的”觞引问··虞舒曜却陷入了沉默,目光久久停留在棋盘上··觞引觉得奇怪,却也不想勉强:“若你不想答的话,不答便是。”
虞舒曜缓缓端起茶杯,将清茶送入口中,待将茶饮下才开口:“也没有什么,儿时父皇经常和我说起虞曜仪的棋艺是如何高超,与他下棋皆是我父皇败北,我心中不平,自然便怀着那口气苦练棋艺。
再到后来,我与父皇每每下棋便也是父皇败北了·”·他将茶杯轻轻放下,声音依旧平淡:“可惜,虞曜仪已逝,不然我就可与他一决高下了·”·虞曜仪觞引感到奇怪。
上次也是,舒曜每每提到他的皇兄时称呼更多是直呼其名,而不是称作皇兄··舒曜似乎没有将曜仪当做自己的皇兄··“你想和他一决高下”觞引继续问。
话音刚落,虞舒曜反- she -- xing -地抬眸看向觞引,毫不掩饰眼中的破涛汹涌,眸里似有千丈巨浪狠命拍打海岸··他的声音不再平淡低沉:“想不论是棋艺或是其他”·这一刻的虞舒曜,让觞引陌生,陌生得很。
在觞引的印象中,虞舒曜总是将自己的情绪完全收起,平时相处中也觉得舒曜的周身像是笼罩了一层薄雾,让觞引有时以为自己看懂了他,有时却不敢肯定舒曜的真实情感到底是什么。
而此时的舒曜却□□裸地将那份想战胜曜仪的欲望展现出来,况且觞引能感觉到那股欲望一旦被舒曜释放,将有排山倒海之势……·究竟是什么让舒曜对自己的皇兄怀有这样的战胜欲·若舒曜知道了事情的真正面目,那他将......·大风从窗子外灌进来,觞引不禁打了个寒颤。
☆、下雨天·大风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可席若升及手下驾马前行方向恰恰顺风,助这一行人尽早赶到目的地··手下禀报:“将军,我们现在的速度是最快的了,按这样的速度,我们在深夜即可到达”·席若升大喜:“好大伙听着,保持现在的速度,势必在深夜到达目的地”·“是”·为了这曜国社稷,为了先皇打下的大好河山,即使觞引也只是个可怜之人,可杀一可救千救万这罪名,就由我来背负罢·席若升暗自下定决心,今夜,将是觞引的最后一夜··“能让今雨回来么”虞舒曜倚在厨房门口,颇为无奈地说。
“平时也没见你多待见他啊,怎么现在想起他了”觞引正在“卖力”地烹煮他俩的午饭··那锅里的东西,任谁看了都会想让那只狐狸回来了罢……·“好了,最后一道菜做好了,我们可以开饭了。”
觞引将两菜一汤摆上竹桌,又将筷子递给虞舒曜,“你快尝尝·”·虽是觞引用心做的,可虞舒曜看着这桌子上的菜真的没有动筷的欲望··“不如你先我去厨房拿酒。”
虞舒曜找到了借口,立即快步走向厨房··“看出了你不敢尝,不过我想这味道应该不会太差吧·”觞引小声嘀咕完后拿起筷子,将茼蒿送入口中。
即使在厨房,虞舒曜也能听到觞引发出的“呸——呸”声,看来今天中午饭菜的味道果真如自己所料啊··端着两坛清酒,虞舒曜走出厨房,“还要我下筷么”·觞引连忙辩护:“只是这茼蒿炒的时间不够,加的盐多了点罢了。”
又补充道:“舒曜你是一国太子,将来又是帝王,不会连尝一尝菜都不敢吧·”·觞引的眸里闪着狡黠的光··虞舒曜将两坛清酒放在竹桌上,还是不动筷子,淡然地说:“不知觞引你是否懂得‘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意思”·纵使有心尝你做的菜,可尝过之后怕是要一命呜呼了。
“心有余而力不足若舒曜你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话我做今日这顿午饭的确是错了,该给你做补肾粥才对哈哈”·“咳——咳”此话一出,虞舒曜险些被饮下的清酒呛到。
“怕觞引你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罢”,虞舒曜将自己的眸子对上觞引的眸子,嘴角染上了笑意,将清酒倒入觞引的杯中,“按你目前的厨艺,就算你有心做粥怕是也做不出那粥的味道来吧。”
“你——”觞引一时语塞,“哼,有生之年我一定会端出一碗补肾粥让你刮目相看”·“以后的事暂且不提,你还是先解决眼前这些菜吧。”
虞舒曜再饮下一杯··觞引忙抢过他的酒杯,说道:“别空腹喝冷酒,对身子不好·”·虞舒曜眼里满是笑意,“是谁让我现在还是空腹的”·这句话又让觞引语塞了……·觞引不禁腹诽,早知如此就不该抢过他的酒杯。
“还是我来罢·”虞舒曜起身走向厨房··“你怕是还不如我·”觞引不相信贵为皇子的虞舒曜能做出一桌菜来。
虞舒曜洗净双手,“前段时间无事,看了些杂书,上头有记载一些烹饪的内容,我且按书上的试试·”·纸上谈兵觞引也不打算待会儿先尝菜肴。
一刻钟后,觞引改变了之前的论断··他看着虞舒曜轻松生起灶台底下的火,在锅中注入水后,又将大米淘净备用··想起上次自己大闹厨房的样子,虞舒曜与自己相比真是有条不紊。
“你把这些食材洗净·”·“哦,好·”,觞引回过神来,接过食材,在一旁耐心地洗着食材··虞舒曜在大米中加入适当的水量,又将方才已经切好备用的食材放入容器中,同样注入适当水量,一同将盛着两者的容器放入大锅中蒸煮。
“舒曜,这些都洗好了·”觞引将食材递给虞舒曜··“好”,虞舒曜接过食材,将其或切丁或切片后留在一旁备用··觞引洗完食材后无事可做,便专心打量起虞舒曜来。
他正站在虞舒曜的左侧,可以看到虞舒曜切菜时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食材上寸寸移动,还有眼眸垂下无比专注的神情··觞引突然忆起曜仪曾说过要去过山野人家的生活,而此时此刻的自己和虞舒曜,或许正在过着那种生活吧。
望着虞舒曜,觞引突然觉得屋外的风再大也灌不进自己的心里去了,因为心里已经被安心和满足感填满··“舒曜,我突然觉得,这样挺好·”觞引望着虞舒曜的侧脸,喃喃说道。
他笑得温柔,眸里似有千万盏长明灯起飞··觞引的声音极小,虞舒曜似乎也依旧沉默,觞引便以为虞舒曜没有听到自己方才那番话··只有虞舒曜知道,他在空气中张了张嘴,那口型分明在说:“我也觉得。”
一个时辰后,觞引终于体会到了“纸上谈兵”的可行- xing -··尝过虞舒曜做出的菜肴之后,觞引不禁腹诽,若早知虞舒曜对烹饪如此有天赋,自己也不必这么“折磨”厨房了。
两人饭后又饮了些清酒,说笑了一阵··饮酒助眠,不觉两人都有了困意,便上到二楼的房里,躺在长榻上憩歇··待到他们沉沉睡去,一名女子提着两把纸伞,一步步迈入这片凤凰木林。
即使岁月和尘沙消磨了她青春的容貌,可眉眼间拥有的女子少有的英气却依旧引人瞩目·褪去了昔日的银袍,换上了寻常的素衣,她以为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早已被岁月掩埋,直到昨日她看到那位故人的再现,才惊觉二十年前的那段绝恋仍在延续。
昨日那个少年一定和虞曜仪有什么联系,故而她不得不走入这个迷局,并试图破解这个迷局··她,就是昨日藏身于阁里二楼的那位女子··“季缣,”她低头苦笑,“这名字我自己都快忘了。”
不知觞引还能否认出自己··满天乌云,狂风大作,这些明明都是下雨的前兆,却迟迟不落下雨来··这天气,闷得让人发慌···季缣走近小楼,才看清那一大片拉窗上画着的凤凰木林。
这小楼,自己同虞曜仪来过几次,转眼已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如今的小楼和那时相比没太大变化,只有这大片的凤凰木林是后来画上的··许是曜仪死后,觞引画上的罢。
季缣深呼吸一口,放轻脚步,迈进这小楼··季缣进入小楼,却未在一楼发现觞引和虞舒曜··无人还是说在二楼·当年虞曜仪曾带着她和席若升来这小楼中拜访过几次濯见道人,所以季缣对小楼的构造还算熟悉。
她轻声迈上阶梯,来到二楼觞引的房间门前··有呼吸声·看来两人是在午后小憩··一时间,季缣不知是进是退,是敲门闯进还是转身离开。
今日到这小楼来,本是想就昨日一事向觞引问个明白··罢了罢了,今日先离开吧·怕是这么一个安静闲适的午憩都是他艰难求来的,自己又何必残忍打扰。
季缣轻声退出小楼,又将手上的纸伞放在拉窗前的木廊上··“今日是必然要下大雨的,这伞便留给你们用罢·”·傍晚时分,果真下起了倾盆大雨。
狂风大作,雷声不止··硕大的雨滴重重地打在小楼的楼顶上,发出极大的声响·水流沿着屋檐不断地流下,小楼的四周像是挂起了大片的透明的水帘,将小楼构建成一个与外部世界隔绝的境域。
两人吃过虞舒曜做的晚饭后,便打算温壶热酒,坐在木廊上观雨··“我从未有备伞的习惯,怎么无端多出把纸伞来”觞引在木廊上发现了季缣留下的纸伞。
虞舒曜靠着拉窗坐下,向觞引杯中倒酒,“许是今雨拿给我们的罢·”·“恩,倒也有些眼力劲儿,只留了一把·”觞引微微点头,也靠着拉窗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时,觞引才发觉虞舒曜竟比他高出几分··“你觉得今雨如何”觞引不经思考地问出了口··觞引不知虞舒曜会不会因今雨是只妖而……·“虽说是妖,却比我遇见的人好上太多。”
虞舒曜的回答中带着几丝少有的温情··觞引心头一阵悸动,只觉自己实有眼光,爱慕的是与俗人不同的虞舒曜··他转过头看向虞舒曜,眸中承载了一片波光粼粼的圣湖。
虞舒曜于觞引而言,是立于佛光闪闪的高原之上的摆渡人,助觞引在这世间历经百折千难之后不至于堕落成魔··像是中了魔障似的,觞引下意识地开口:“别当那什么皇子了,大不了我养着你。”
虞舒曜饮酒的动作明显一顿,立即转头看向觞引,不想却掉进了觞引眸中的滚滚红尘中……·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相望··雨声,风声,在此刻都入不了他们的耳。
有些话,这几天他们俩都避而不提·因为他们清楚,若是把这些话说开了,美梦也就到了尽头了··可觞引还是提了……·“觞引,我记得对你说过,”只有虞舒曜那淡然如月的声音传入觞引的耳中,“你想要的,我没有。”
即使是说出如此残忍的话,虞舒曜也依旧选择和觞引对视着··“舒曜,我想要的,你究竟是没有,还是不想给”即使虞舒曜的眼眸似一口无波的深井,觞引也不将视线移开,反而步步紧逼,“抑或是不能给”·觞引不信虞舒曜对他毫不动心·虞舒曜霍地站起身,走向屋内,一言不发。
觞引立即挡在他面前,目光坚决,“虞舒曜,给我个答案”·虞舒曜不喜欢优柔寡断,在觞引的步步紧逼下,他只能当机立断··“我从未对谁心动过。”
啪的一声,美梦碎了···☆、留客天·外头的雨完全没有停下,反而有越来越大的趋势··虽说这长冬快过去了,但冬末的寒意还是让温过的清酒迅速变凉。
同这清酒一样变凉的,还是觞引的眸子··“舒曜,外头雨太大了,刚刚你说的话我没能听清·”觞引微仰起头死死地望着虞舒曜,最后一丝希冀快溢出眼眸。
“你再说一次罢·”·虞舒曜越过觞引,背对着他朝二楼走去··待到了楼梯口,他垂眸,低声说道:“觞引,你方才分明是听见了的·”说完,便登上二楼,进了房去。
如此决绝··许久,觞引道出一句:“可舒曜啊,你也分明是动心了的·”·他独自一人坐在木廊上,自斟自酌,自言自语··“你为什么要背对着我因为到最后,你连看着我说出那句伤人的话都做不到”·亥时已过,虞舒曜还未睡去,他知道觞引还在楼下喝着闷酒,可他只能狠下心来不去劝他。
他躺在长塌上,倾耳听窗外的雨声··这雨不由分说地拼命地下着,倒和觞引给自己的感觉相同——令人措手不及··想起觞引,他眉眼间的冷和傲就如千丈冰雪遇到温柔三月一般瞬间消融了。
他深知,那不心动的说辞,的确是在欺人自欺··若日曜帝膝下不止一子,他今日大可不必欺人自欺,只会随自己的心意行事·可偏偏这大曜皇朝下的千万百姓将来需要他一人庇护,故他今日只能做出这般选择。
虞舒曜垂下眼帘,轻叹了一声··他本就是个寡淡的人,仅仅是心动的话他以为自己能够不再对觞引动情··可惜,他错了,他低估了觞引对他的影响力。
他对觞引已不仅仅是心动了,而是一种更刻骨更本真的情感···可惜,此时的他还不知晓··“觞引,我们终究得分头走·”·记忆中,这是虞曜仪取得最后胜利即将取都城封帝王时与自己说的一句话。
夕阳的余晖全晒在虞曜仪染血的银冷盔甲上,他一跃上马 ,夕阳正在他的后头,灿红的光辉迎接他踏上英雄之路··即将进入都城之际,他终于对身后的觞引说:“觞引,我们终究得分头走。”
说完,他策马飞驰,率领众人踏破了都城的城门,逐渐消失在觞引的视线中··“曜仪,我怎么又想起你了”觞引独自一人端起酒杯,又独自一人饮下。
老天也不怜他,让这雨不停地下,也就没有月光能让他“挥杯劝孤影”··黑夜如同一张大幕,将整个凤凰木林包裹着,让人看不清是否有人在凤凰木林中穿行。
“将军,离那小楼越来越近了,如若我们继续骑马,这马蹄声会惊醒他们,恐怕到时我们很难行事·”席若升的手下表示了自己的担忧··“无碍,我不喜欢干那偷袭的勾当,若他醒了,正好让我正面会一会他”席若升用力一夹马肚,让马跑得更快些。
“若升,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变,还是当年那个刚正不阿的小将领·”·说此话者,是季缣··她和席若升本是旧识·二十年前,他们跟随虞曜仪南征北战,亦是虞曜仪的心腹,也是虞曜仪的好友。
今日下午她离开小楼之后,便回到镇上,不想夜里碰上席若升一群人··她当下猜测,难道席若升这次从都城赶来是为了觞引一事她感到事有蹊跷,连忙拦下席若升,要他交代出此行的目的。
席若升起初左右推脱,硬是不肯说出目的·季缣便搬出往日一同追随虞曜仪征战沙场的情分,他终肯说出原因,也向她说明了虞舒曜的真实身份··原来那日自己所见之人竟是曜仪的皇弟虞舒曜觞引究竟是谋划着什么·季缣放心不下,要席若升带上自己一起去那小楼,席若升只好答应。
“弓箭手准备好待会儿必须将犯人拿下”席若升嘱咐手下··“是将军”·季缣幽幽开口:“若升,你有把握能拿下觞引么他的本事,当年征战之时你我可见识过了。”
“老实说,我毫无把握·”席若升转头看着季缣,“可他今日必须死”·“若升,你我都明白觞引并无过错,你果真要杀了他”·席若升目光坚定,“是”·马蹄溅起泥土和雨水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觞引知道,来者不善··许是那皇帝按耐不住了,叫人来取自己的- xing -命了罢··觞引依旧从容不迫,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酒··这样也好,让我能有了你们的把柄,也就又多了一次留下舒曜的机会。
觞引的唇角扯出一丝狡黠的笑意··狂风大作,大雨不止··一队人马和一个人正对峙着··雨滴不断地沿着屋檐落下,形成的水帘成为了他们之间的天然屏障。
觞引背靠在绘满凤凰木林的拉窗上自斟自酌,面容不改,颇有传世丹青中所描摹的人间谪仙之态··席若升同季缣多年后再见觞引时的反应一样,都惊讶于觞引的模样与当年相比竟丝毫没有改变·觞引果然不是凡人。
他暗暗调整气息,拿着剑跃下马来,一步步地朝觞引走去··“将军”一名手下想叫住他··“你们在原地待命”·席若升踏过小楼的阶梯,站在觞引的面前。
他率先开口:“皇子在哪”·觞引一幅轻松的口气:“这么多年不见,你老了许多啊·”·是啊,如今的席若升身上虽增添了岁月恩赐的威严和稳重,却永远失去了当年征战沙场时的热血和激情。
既然觞引选择绕过话题,席若升只好激他一激了··“觞引,日曜帝让皇子前来杀了你,既然皇子还未动手,那就让我代劳好了”·银光一现,席若升的长剑已架在觞引如白瓷般的脖颈上。
席若升的剑还未划下,那脖颈上已有了一道旧疤··席若升记得,那道疤是觞引为了曜仪能带着他一起征战时用短刀抵着脖子威胁曜仪时留下的··觞引毫不在意架在他脖颈上的那把长剑,猛地抬头质问席若升。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说,虞舒曜来找我是为了杀我”·舒曜,是不是七日一过,你就会一剑杀了我·不知为什么,席若升觉得眼前的觞引有些异样。
为什么觞引听到这个事实时会露出那样绝望且愤怒的眼神那眼神,觞引也曾在曜仪面前露出过··他是不是可以大胆地推测:觞引爱慕皇子·席若升拿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觞引,你是有意引皇子到这的”·口气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觞引似乎听不见席若升说了什么,他像是中了魔怔似的,猛地站起身,瞬间夺过席若升的长剑,将剑架在席若升的脖子上··形势瞬间逆转··觞引发了疯似的朝他大喊:“你快说虞舒曜来找我是不是为了杀我”·一念之间,席若升脱口而出:“是”·席若升的这一念,改变了日后的太多东西。
“呵,原来是这样·”觞引垂下眼帘,眼里一片死寂··这几日,原来是你为我编织的温存梦·这几日,全是你让我在死前能好过些而施舍给我的。
这几日的欢愉,只不过是为了杀了我之后你能少些罪过……··原来你说的“我从未对谁心动过”,是真的……·“啊——”·觞引用力地甩开手中的长剑,直接用双手擒住了席若升的脖子。
他将内心的绝望与愤怒全部灌注在这双手上,力气之大让席若升忘了反抗··戾气满到快从他的眼中溢出,他慢慢地收紧双手,为自己的愤怒寻找发泄的出口··席若升的手下终于察觉到了事态的危机,季缣当机立断,大声命令:“弓箭手准备,放箭”·“住手”·可惜,箭已离弓。
那一刻,众人见虞舒曜从小楼里冲出来,完全失掉了平日里淡然从容的样子,大声制止弓箭手··虞舒曜看到寒光闪闪的箭头全都直指觞引的后背,那一刻,他心惊了。
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用力地握住,并且那只大手在慢慢地用力地收紧·除了痛感,还有没顶的恐惧感··若这世上没了觞引……·虞舒曜迅速伸手拉过觞引的手腕·“嗖——”·虞舒曜的速度还是不够快,还是让一支利箭伤了觞引的右肩。
“虞舒曜,又是右肩呢·”觞引的脸因瞬间的巨大痛感而稍稍扭曲,他抬眸看向虞舒曜,嘴角扯出讪笑··原本他已打算故意受伤,借此让虞舒曜留下。
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难不成自己还要留下他来杀了自己·“上次狩猎大赛之时右肩受你一箭,今日右肩又因你受了一箭·虞舒曜,我觞引今日发誓你欠了我这么多,即使你不想还清我也必定要让你还清·一字一句,皆是带着寒意的决绝,皆化作最寒冷的利刃,伤了虞舒曜也伤了他自己。
天地昏黑,凄风苦雨·觞引带着伤,转身,冒雨,离去··他把背挺得笔直,即使受了重伤,也不愿踉跄一步··而他所说的那段话,他此时离去的背影,皆刻在了虞舒曜心上。
往后每当虞舒曜孤身寂寥之时,便会把玩这段话和觞引的背影,让他的寂寥下了眉头,却上心头··“拦下他”席若升从地上坐起,抄起长剑,欲追上觞引,他的一众手下得到命令后也纷纷拿起兵器。
“让他走罢·”虞舒曜的声音没有起伏··席若升提醒他:“可皇上说过要取觞引的- xing -命......”·虞舒曜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失控般地低吼:“我说过了让他走”·席若升怔住,他从未见过眼前这个如此暴戾的虞舒曜。
莫非……·他不敢再猜测下去··“你们在原地等我·”说完,虞舒曜走进小楼··短短的时间而已,虞舒曜便从小楼里退了出来。
“回都城去吧·”虞舒曜敛了敛神情,又如平日那般淡然冷傲··尽早回到都城吧,在那里,自己才能是父皇母后乃至万民需要的那个虞舒曜。
而留在这座小楼里,自己是觞引需要的那个虞舒曜,他自己真正需要的那个虞舒曜··以后,许是再也遇不上这么个觞引了··他将绘满凤凰木林的拉窗重重合上,不让任何人进这座小楼。
主人都不在这楼里了,客自然没有了待下去的理由··伴着风雨,虞舒曜纵身跃上马背,向都城方向奔去··下雨天,留客天,客不留··☆、堕仙·“觞引,你怎么在这”·今雨算着三日已过,于是一大早他便下山到小楼里找觞引和虞舒曜。
不料经过凤凰木林时发觉有一人散着墨黑长发躺在地上,那人的肩上还插着一支箭·走近一看,竟是觞引·今雨仔细打量觞引,不禁惊呼出来,觞引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墨黑长发散在地上,脸色呈现病态的白,右肩上的箭头还未拔掉,白衣上已晕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鲜红。
而且,他清楚看见觞引的眉心有抹褐红色的标记正时隐时现··即使他成妖并不久,但他也知晓,那标记是......·觞引仍散着长发躺在地上,原本闭着的双眼却倏然张开。
今雨看到觞引的双瞳也已染上褐红··“你猜得没错,我堕了仙·”觞引幽幽开口:“因为虞舒曜·”·觞引冷笑,“虞舒曜,你又欠了我一笔。”
“觞引……”今雨实在不忍看见觞引现在这般样子··觞引失了神似的喃喃自语:“当时师傅和我说,你是我命中的最后一道劫,我是仙是魔,皆由你而定。”
我不要成魔成仙,我只想为了你成为一个凡人,不料你毫不在乎我是仙是魔……·这样的话,我便入这魔道,把你欠我的一笔笔讨回来·觞引猛地将右肩上的箭用尽全力地拔出,眉心那抹褐红更加张扬。
当真是一念成魔··又是一场大雨··从小楼出来已经五日,虞舒曜等人本计划今晚便可到达都城,不料傍晚时分又下起大雨来,众人便打算在城郊稍作休息,等这场大雨过了再启程。
冬日的天黑得快,城郊的村民因这大雨也幸得偷闲,早早停了耕作归家休息,村落处处灯火通明··“皇子,这村落没有旅舍,不如我们到村民家落脚”一名侍卫向虞舒曜提议。
虞舒曜望向家火绰约的村落,淡淡说道:“不必惊扰村民生活,那有个破庙,去那落脚吧·”·“可皇子您身份尊贵……”·“无碍。”
只吐出简短两字,虞舒曜率先调转马头,向破庙奔去···“皇子爱民而不敢劳民,我们追随皇子便是”席若升对一众手下说。
“是”众人朝着破庙奔去··“舒曜之前也是这般少言么”季缣转头问右侧骑着马的席若升。
目睹了那夜小楼里所发生的事,季缣决定随众人回都城,因为她对隐藏在虞舒曜和觞引背后的那个秘密产生了兴趣··女人独有的直觉告诉她,她必须到都城去··“他十岁起我便是他的武师了,自打那时起他就是这般少言了。
只是……”席若升欲言又止··季缣发觉席若升的异样:“只是什么”·“没什么……”席若升眉头紧锁。
只是他觉得舒曜出了小楼的这五日同以往的他不同了,尽管这变化很微妙,可席若升说是他的武师其实更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他还是能察觉得到舒曜的不同··舒曜独自沉思的次数多了,暗暗皱眉的次数也多了。
席若升虽是武将,却也心细··难道觞引和舒曜说了什么想到这,席若升的眉头皱得更紧··众人到了破庙前,将马匹系在树上后便进庙躲雨。
侍卫们捡起了树枝,在破庙中间升起了火堆·季缣见这雨没有停下的势头,便招呼大家围着火堆坐下,说些话打发时间··“对了,还没有和皇子介绍你。”
席若升指着季缣对虞舒曜说:“皇子,这是季缣,是当年跟随先皇在沙场上出生入死的军中巾帼,当时军营里流传着一句话:若娶季巾帼,可抵侯门女,哈哈,那些传这句话的人不知道,她虽聪颖过人武艺高强,可这脾气火爆着呢,怕是把她娶回家啊是给自己找罪受。”
忆起当年,席若升不由地话多起来,脸上被岁月流过而留下的皱纹在火光下也更加明显··季缣也不由浅笑,那时的军中生活是她这辈子最肆意快活的日子了吧。
“席若升,你可别净说我的事,小心我在你皇子面前把你当年做过的糗事抖出来·”·火光映在虞舒曜的侧脸,将他五官的轮廓照在破庙的墙上·他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只是稍稍点了点头。
季缣看出他在出神··“季将军,你快说说席将军当年的事·”手下们却对这个话题是否感兴趣,催促着让季缣多说说当年的事··虞舒曜倏然站起身,向外走出。
“皇子,你去哪”席若升也站起身,对着虞舒曜的背影问··“去村里看看·”·“可这大雨还未停……”·“无妨。”
席若升知道虞舒曜偏执,很少有人能改变他的决定,多说无益,不如不说··季缣看着虞舒曜的背影,若有所思··虞舒曜走出破庙,在附近漫无目的地踱步。
·可再怎么散步也散不去他心中的烦躁·他像是被困在一口大钟中,心里的闷快让他失控··自出了那片凤凰木林,他心中的烦躁日益累积,就在方才达到了极点,他怕自己做出什么失控的事,便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开众人视线。
若他再待在庙里,无非是听他们说虞曜仪当年是如何英勇善战··虞舒曜的嘴角勾起冷笑,那笑,令见者感觉有利刃直抵在自己的咽喉··他倏然抽出腰间的剑,在这滂沱大雨中弄起剑来。
一招一式,来势汹汹,且带着寒月初升时的萧瑟,剑被他使的发出簌簌响声,剑身自带的寒光在雨滴中来回闪耀,在纷纷落雨中留下无数剑影··使剑之人的眸中也带着慑人的寒光,一伸手一转身皆生出阵阵寒风,好似要将这雨滴冻成冰珠。
出手凌厉,招招毙命··他不感疲惫,只拼了命地使着剑,好似这样就能将心中的烦躁给革除··他不是在独自舞剑,他的眼中有敌人正与他对剑··那个敌人,便是他的执念,是他的心魔,是他烦躁之源头。
是觞引··倏然,他颓然收剑··又想起他了,自出了那片凤凰木林就常常想起他··不知那一箭伤得他重不重·那天夜里,他根本没入睡,听到动静后下到一楼,便听到了觞引问席若升自己是不是来杀他的。
他没有出面辩解,他庆幸于席若升回答觞引的答案·这样的话,觞引必定对自己怀有恨意,必定可以得到解脱··虞舒曜不知在雨中伫立了多久··不知不觉中,雨停了。
是时候回皇宫了··“皇子回来了”·一时间,虞舒曜回到宫中的消息传遍了整座皇宫··虞舒曜迈进自己的抟云宫,看着宫中的摆件花草,明明只是十几日的离去,竟有了恍如隔世之感。
他还未坐下,宫人就进来通报,说是日曜帝和月蘅后来看他了··“舒曜”月蘅后脚步匆匆地迈进殿里,全然忘了一朝国母该有的仪态。
此刻,她只是一位担心孩儿的平凡母亲··“儿臣本想打理一下再去拜见父皇母后的·”虞舒曜退下宫人,上前迎过父皇母后··“此行有没有受伤”日曜帝的眉眼间也满是担忧。
“没有,还请父皇母后放心·”虞舒曜对日曜帝和月蘅后的关心表现出了稍稍的疏离··月蘅后仰头细细端详自己的孩子,紧紧地握住他的手,眼里满是关切。
“没有便好,没有便好·”·月蘅后突然发觉,不知不觉中,当年那个趴在自己膝上酣睡的孩童已长得比自己高出许多了,现在看着他已需要仰头了··自己的舒曜果然长大了。
倏然,虞舒曜发现月蘅后的眼眶红了···“母后不必再担心了,孩儿回来了·”虞舒曜的- xing -子再凉薄,此刻也舍不得不回应母亲对自己的关切。
“皇后,你先回宫吧,我和舒曜谈些事·”日曜帝道··于是,月蘅后便出了抟云宫··她知道,他们是要谈如何解决碧落卷一事·舒曜离去的这几日,百姓们对于舒曜和碧落卷的言论也从未停止过,朝野中的大臣虽表面平静可已有几股势力在蠢蠢欲动,如今形势迫在眉睫,舒曜必须尽快解决此事。
“舒曜,觞引未死”日曜帝言简意赅,语气却令人有压迫感··“是·”虞舒曜垂眸··“为何不杀他”·“没有那个必要了。”
“为何没有必要了”·日曜帝的语气呈步步紧逼之势,虞舒曜的神情却依旧不改··“他不会再干涉碧落卷一事,我们只需像当时父皇和我说的那样,找个可靠之人谎称是碧落卷的主人,向众人解释那日为何没有出现我的死辰即可。”
“为何他不再干涉碧落卷一事”·日曜帝的语气依旧凌厉,眸子里的光逐渐锋利起来··虞舒曜久久不开口,殿里的空气似要凝固了。
“他说这俗世太乱,他看不透人心,所以不再入世·”虞舒曜的语气依旧淡然··经过那一夜,觞引应该会这样想了··虞舒曜希望觞引远离这纷乱的俗世,那片凤凰木林里的小楼能成为觞引的仙邸,觞引能成为看透□□的极乐仙人。
可此时的虞舒曜还不知,自己希望觞引成仙的因,竟酿出了觞引成魔的果··日曜帝不再追问有关觞引的事,即使他很想知道这几日觞引和舒曜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也能看出舒曜并不会说。
罢了,改日再详细问问席若升吧··“你可想好如何向众人解释碧落卷一事了”·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虞舒曜陷入沉思。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碧落卷的主人是觞引无疑,说明他具有- cao -纵碧落卷的能力,那么就有那天碧落卷被觞引- cao -纵而使得碧落卷上没有出现自己死辰的可能··“父皇,你是否可向五曜院的长老们下旨,让我使用碧落卷”·☆、用计·“你且告诉父皇你为何要使用碧落卷”·“我想在碧落卷上再一次写下姓名,看这次是否会浮现出我的死辰。”
“好,今晚你便带着我的圣旨去五曜院,长老们自然会让你使用碧落卷的·”·“谢父皇·”·虞舒曜想,若这次出现了自己的死辰,便说明上次必定是觞引- cao -纵了碧落卷。
那么明天便可上笙阙台在百姓面前说明缘由,这场碧落卷引起的风波便化解了··夜色渐浓,虞舒曜从抟云宫出来,踱步到五曜院··快到五曜院时,虞舒曜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于是他加快脚步冲进了五曜院。
一进院中,只见五位长老皆脸色惶恐··“发生了什么事”虞舒曜沉声问道··“皇子,碧落卷……”五长老之一的金长老欲言又止,像是不敢说下去。
“快说”虞舒曜脸色渐沉··“就在刚刚,碧落卷丢了”·有人盗取碧落卷虞舒曜心下只觉不妙,却依旧镇定从容地立即嘱咐五位长老:“请五位不要将此事宣扬,我自会向父皇禀明并找回碧落卷”·五位长老脸上的惶恐还未褪去,可虞舒曜这席话却让他们安心不少,他们皆齐声说道:“是”·话音刚落,虞舒曜就冲出五曜院,准备试试运气找到那盗取碧落卷的人。
或许那盗贼还没有逃出皇宫·他一面疾步在皇宫中穿梭,脑子却在飞速运转··有动机且有能力潜进皇宫盗取碧落卷之人,虞舒曜心中已列出了几个可疑人物。
他人倒也无妨,但虞舒曜独独不希望那个人是觞引··真的不能和他再有瓜葛了··倏然,虞舒曜目光敏锐地在皇宫一隅发现一个穿着侍卫服装的人正在翻过宫墙·是那个盗贼·虞舒曜立即向那人冲去,那盗贼似乎也发觉了有人正在追踪自己,脚步也逐渐加快。
虞舒曜观察那盗贼逃离皇宫的路线,发觉竟是自己平日私下出宫时的路线,也是皇宫中极其偏僻无人之处·那盗贼似乎对这条路线不甚熟悉,看来是第一次潜入宫中。
因那盗贼不熟悉宫中的结构,虞舒曜在夜色中施展轻功,快速越过宫墙,转瞬已与那人只有几步距离·他迅速出手,一把抓过那人的后衣领,那人欲挣脱虞舒曜的手,虞舒曜见状,立即朝那人踢出凌厉一腿,将那人旋转过来,与其正面相对。
两人终于看清了彼此的脸··即使只见过一面,虞舒曜也认出了那张脸··是叶初空··他的出现,是否和觞引有关·“交出碧落卷”虞舒曜言简意赅。
叶初空显然也已认出了虞舒曜,他本以为今日拿回碧落卷会十分顺利,不想却被虞舒曜撞见··他不卑不亢地答道:“我来取回原本属于他的东西·”·虞舒曜自然明白那个“他”指的是谁,而叶初空这句话是否可以说明是觞引让叶初空潜入皇宫拿回碧落卷的·觞引知道若他没有碧落卷的话,这场由碧落卷引起的风波将不会平息。
虞舒曜明白,觞引此举是在找自己讨债··既然如此,不如就赌一把·“不交出碧落卷,你就休想离开这里”虞舒曜瞬间出手,欲夺过叶初空手中握着的碧落卷。
·叶初空显然有所准备,朝虞舒曜撒向一把不知名的白色粉末,趁着虞舒曜拿手一挡的空隙,迅速逃出皇宫··待白色粉末散尽,虞舒曜没有再朝着叶初空逃走的方向追去,而是走向曜华殿。
“启禀陛下,皇子求见·”·“让皇子进来·”日曜帝将奏折放在一边,吩咐身边的宫人:“再去泡一壶竹叶茶来,皇子最爱喝此茶。”
“是·”·日曜帝猜测,舒曜这么晚来拜见自己恐怕是碧落卷一事吧··“参见父皇·”虞舒曜进入殿内··“舒曜,过来坐这。”
日曜帝从案前起身,与虞舒曜坐在专放茶具的几案两侧··不久,宫人便端着泡好的竹叶茶进来了,将茶具轻轻放在几案上··“你们退下吧。”
所有宫人退出殿内··“这次的竹叶与上次我叫宫人拿给你的那种不同,上次那种泡出的味道虽很浓厚,却涩口了些·这次的竹叶是初生时便摘下的,又加了雪水浸泡,喝起来便顺口许多。”
日曜帝一面讲,一面朝虞舒曜的茶杯中倒茶··虞舒曜端起茶杯,稍稍啜了一口··“如何”·虞舒曜很是满意这茶的味道,“果然如父皇所言,很是顺口。”
“你若喜欢,过后我让宫人将竹叶送到你宫里·我还记得,你打小就爱喝竹叶茶·”·日曜帝还记得,他第一次教舒曜品茶,结果舒曜对其他茶毫无兴趣,独独对这竹叶茶情有独钟,那时的舒曜才七岁。
虞舒曜放下茶杯,缓缓开口:“父皇,儿臣方才去到五曜院,长老们说碧落卷被盗了·”·日曜帝脸色骤变,“什么可曾查明是谁所盗”·“父皇不用担心,儿臣现有一计,可解碧落卷被盗和儿臣死辰之事。”
“何计”·“父皇只需即刻下旨,通知都城百姓明日申时聚在笙阙台下,我将向朝中大臣和百姓说明为何碧落卷上没有出现我的死辰。”
明日,虞舒曜将进行一场赌博··“舒曜,你先告诉父皇,你会如何说明”·“父皇只需相信儿臣,到时便会知晓。”
若虞舒曜告诉日曜帝,此计是否行得通他也无法确定的话,恐怕日曜帝是不会允许他冒这个险的··况且,这个险关乎虞舒曜的- xing -命··“好吧,父皇暂且不过问这个计谋的细节,但你我都知碧落卷的重要,一步踏错,这江山也就不稳了”日曜帝的眉间仍有疑虑,可也没有更好的计谋来解决这场风波,只好让虞舒曜试试了。
“是,儿臣定当不负父皇所托·”·风波平息还是风波再起,全看明日了·此时,都城一家客栈内··“碧落卷取回来了”·“恩。”
叶初空将碧落卷放在桌上··“可曾被人发现”·叶初空平静地说:“被虞舒曜发现了·”·“他肯放你走”说话之人眉头微皱。
“他自然不肯,我便用了那包准备好的□□·”·“恩,我知道了·”说话之人拿起桌上的碧落卷,用手反复摩挲卷面··这么多年了,碧落卷终究还是回到了我手中。
虞舒曜,你没了这碧落卷,我又不现身向众人解释为何碧落卷上没有出现你的死辰,加之朝中反对势力蠢蠢欲动,恐怕你这皇子之位也坐不安稳罢··你最害怕失去的东西,我就偏让你失去·申时已到,笙阙台下人头攒动,笙阙台上大臣端坐。
日曜帝昨夜下旨命令侍卫在都城中贴出皇榜,告知百姓皇子将在笙阙台上说明为何那日碧落卷上未浮现他的死辰·今日清晨,皇榜贴出,一时间这消息传遍了整座都城。
百姓们皆议论纷纷,相互结伴待申时之时聚在笙阙台下··而今日早朝之时,日曜帝邀众大臣聚于笙阙台上,承诺到时皇子自会向他们对碧落卷一事做出说明··于是,恭亲王、虞清和、虞凄辰等宗族大臣也齐聚笙阙台上。
每个臣子脸上的神色都不尽相同,谁也不知他们今日打着什么算盘··此时,“皇上、皇后、皇子驾到”·瞬间,众人的视线皆聚焦到一人身上。
与穿着暗纹刺绣官服的众大臣相比,今日的虞舒曜不似那日烟花庆典的华贵装束,而是穿着一身霜色长衣,腰间仅挂一枚通透翡玉,其他再无赘饰·高华微藏,俊逸更著。
今日的他对于百姓而言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王,而是某日在摩肩接踵的闹市间偶然瞥见的翩翩佳公子··可谓是春闺梦里人··台下的百姓们不禁惊讶,原来他们的皇子竟不是遥不可及高高在上的。
虞舒曜立身于笙阙台的最前端,以便于让台下的百姓们能看到他··其实,他是想让那个对今日计划成功不可或缺的人看到他··虞舒曜能感觉到无数的视线正聚焦在自己一人身上。
他敛了敛神色,开门见山:“那日,碧落卷上未出现我的死辰·后来,我找到了碧落卷原本的主人,请求他告诉我其中的原因·”·虞舒曜顿了顿,眼神像是在台下的人群中寻找着谁。
“他告诉我,必须由他在碧落卷上写下名字,碧落卷上才能浮现出那人的死辰·我本想请他到都城来向大家说明,可他拒绝了我的请求,说他潜心隐居,不愿再踏足都城,还将碧落卷取了回去。”
台下台上顿时议论纷纷,人声鼎沸··“什么那人把碧落卷取了回去,说明现在碧落卷已不再由五曜院的长老们掌管了”··“那人又不肯出山,怎么证明皇子说的话都是真的呢”·“潜心隐居这个理由的确有些牵强啊。”
“若皇子有心隐瞒碧落卷上没有出现他死辰的真正原因的话,方才皇子所说的说不定是捏造的·”·“碧落卷可是我们曜国的宝器,怎么可以说还就还”·一时间,争议四起。
而争议一起,人心则乱·人心一乱,朝野则乱··日曜帝的脸色不禁一沉,舒曜,你的计谋究竟是什么·此刻,恭亲王与身旁的幕僚交换着心领神会的眼神,虞清和也莫名地一笑,这一幕全落在虞凄辰的眼中。
他知道,如今这般混乱的局面,正是恭亲王和虞清和这对父子所期望的··此时,一名官员斗胆上前,对着虞舒曜说:“全凭皇子一人之言,无他人佐证,恐怕难以服众。”
日曜帝知道,发言之人正是恭亲王的党人·看来,恭亲王是绝不可能放过这次对他篡权而言的绝佳机会了··他不禁担忧·舒曜,今日至关重要,你真的有把握能让你的计谋成功么·作者有话要说:节日快乐 献上双更·☆、博弈·虞舒曜似乎没有听见那位官员的话,脸上的神色依旧从容淡然。
此时的争议谈论,是在他预料之中的,也正是他所需要的·不妨说,也是他所刻意制造的·因为,这正是他计谋中所需要的一环··倏然,他的视线聚焦在台下的一人身上,那人也恰好看着他。
幸好,他设定的计谋中那至关重要的人来了·即使那人的眸子里有不甘,有愤怒,有仇恨,仿佛要将虞舒曜挫骨扬灰··即使如此,虞舒曜选择与那人死死对视着,终于继续说道:“大家请听我说完最后一番话”·虞舒曜的声音被比他声音更大的议论声所淹没。
人们仍未停止议论··突然,虞舒曜从长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猛地抵在自己的右肩上·一时间,寂静无比··虞舒曜此举,让人们吃惊得忘记了继续议论。
谁也猜不透那个伫立于笙阙台最前端的少年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举动··冬末傍晚时分的昏黄光线打在虞舒曜的周身,让这举着匕首的绝世少年有了几分苍凉感·他的身旁没有站任何人,他独身面对着众人的质疑。
“舒曜,快把匕首放下”月蘅后首先反应过去,欲上前劝自己的孩子将匕首放下··日曜帝连忙拦下月蘅后,将她拉回自己的身边,并安抚自己的妻子:“你要相信舒曜能解决好这件事。”
舒曜,这也是你的计谋的一部分·虞舒曜依旧与那人对视着,好似这番话是对那人所说:“那日,碧落卷上未浮现我的死辰,我说过要以- xing -命为担保,一定会给大家一个解释。
可依目前的情形看,我给出的解释似乎不能让大家信服·那么,我必须付出代价·”·待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虞舒曜猛地将匕首插进了自己的右肩·瞬间,虞舒曜的脸色比那霜色还惨白上几分,而肩上的霜色布料已染上了妖艳的血红。
最凄清的霜色,最妖艳的血红,两种颜色带来的强烈反差猛烈撞击着每个人的眼球和神经··虞舒曜此举带来了更大的骚动··“舒曜”一声惊呼,月蘅后再也按捺不住悲伤的情绪,泪珠不断从眼眶滚落。
日曜帝紧紧握住了妻子的手,给她安慰·他虽不懂舒曜的计谋到底是什么,竟要伤害自己的身体,可目前的局势只能交由舒曜自己掌控了··而恭亲王得意的笑容却瞬间凝固,虞清和对虞舒曜的这番举动也颇为惊讶。
他们也未预想到虞舒曜竟会突然伤了自己··台下的百姓们更是惊呼连连,甚至有几位女子因为心疼这位丰神俊朗的皇子而落下伤心泪来··人们往往最看不得最不忍看的便是美好的事物在自己眼前消亡。
如此高华俊逸的清贵公子竟让自己受了重伤,任谁的心底都会生出一丝不忍罢··可那人不同··那人的眸子里仍有不甘,仍有愤怒,仍有仇恨,仍然要将虞舒曜挫骨扬灰。
因你我伤过两次右肩,所以这次你故意选择右肩,是在向我使苦肉计·觞引朝着虞舒曜轻蔑一笑··与虞舒曜对视着的人,是觞引··今早,今雨将在街上听到的皇榜的内容告诉觞引,觞引便决定来这笙阙台下,看看虞舒曜在没有他和碧落卷的情况下如何给众人一个解释。
直到方才虞舒曜将匕首插进右肩,他明白了虞舒曜的意图··看来昨晚虞舒曜是故意放走潜入宫中的叶初空的,因为即使虞舒曜有碧落卷也没法让碧落卷上出现他的死辰。
而碧落卷若回到自己的手中,虞舒曜便可使出今日这招苦肉计,让自己带着碧落卷出现在大家面前,帮他在众人面前施法让碧落卷现出他的死辰来··可惜,这招对如今的我来说不管用了。
你在身上插出越多的血窟窿,便越和我的心意··觞引看着虞舒曜,带着最冷的笑··“叶初空,虞舒曜这是在做什么他为什么要刺伤自己”今雨对方才虞舒曜的举动表示不解。
叶初空立于觞引右侧,纵使他已醒悟为何昨晚虞舒曜会放走他,但他没有回答今雨的问题··因为解释不清··今雨还是只不谙世事不解风情的妖,它参不透这俗世间独有的朝野争斗爱恨情仇。
倏然,今雨的手朝笙阙台上那个身影一指,“你们快看”·虞舒曜猛地将插进右肩的匕首用力拔出,痛感太过强烈导致他身影不由一颤。
众人以为他会放下匕首··不想他将匕首对准他的心口·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淡然,如往常·“或许方才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大。”
·他的眼眸从未离开觞引,这句话更像是对觞引说的··而那眼眸中,没有柔情,没有歉意,没有愤怒,只有平静··而正是那平静,让觞引瞬间恐慌。
觞引相信,若自己再不出现帮虞舒曜解围,虞舒曜真的会将匕首插进心口·此刻,他明白了··虞舒曜在用自己的- xing -命做筹码,与他进行一场赌博。
虞舒曜将这场赌博输赢的主动权交在他手中,若他铁下心来要虞舒曜死,这场赌博无疑是他胜了··可虞舒曜敢使出这招破釜沉舟,说明他有把握自己一定会帮他解围,他料定自己舍不得他死。
可虞舒曜,你能抱着杀了我的目的接近我,你能舍得我死,我为何不能舍得你死·许多人都是这样,求不得情爱,就转而求取公平·我为你受得了苦,可那是在你对我的感情有回应的基础上。
如果没有我收到回应,那么你也得受那些我受过的苦··爱情从来就不是也不可能是无私的··“觞引,你真不阻止他”叶初空道。
觞引平静道出:“不必,这正顺我意·”·叶初空看着觞引那张不为所动的脸,只能无奈摇头··当初是你觞引费尽千辛万苦给了他一条命,如今又逼着他归还这条命,而你俩今日相互折磨,竟是你自找的。
此时的虞舒曜自然不知他这条命竟是觞引给的,而造化弄人,如今他竟用这条觞引给的命在逼觞引妥协··昨晚他看到叶初空的时候便猜到觞引或许就在这都城内,于是他将计就计故意放走叶初空,又于今日在笙阙台上以- xing -命逼迫觞引用碧落卷帮他解围。
笙阙台上,那个孤独的身影仍将匕首对准自己的心口,神情没有一丝松懈··一群自开国以来便担任朝中重职的元老大臣们纷纷向虞舒曜进言:“皇子,请快放下匕首吧陛下如今就只有您一位子嗣,您的- xing -命关乎整个王朝的稳定啊”·他们曾追随过虞曜仪,他们对这个王朝绝对尽忠。
虞舒曜仍未将匕首放下,只是伸出另一只手做出手势,让这些老臣们无需多言··“今日我必须以死来给众人一个交代”·“陛下,您快劝劝皇子吧”·日曜帝目光如炬,声如洪钟:“不必再劝他”他与虞舒曜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满是信任。
虞舒曜再次将目光投向笙阙台下,于众人中找到了觞引··下一刻,他将匕首慢慢插进自己的心口·最锋利的刀尖正一寸一寸的挤进他的肌肉里,鲜红的血拼命地逆着刀刃向外涌。
即使如此,他仍坚定地伫立在原地,如孤松立于万丈雪峰之巅,如玉山立于广袤大地之上··或许,这就是君子之态、帝王之仪··终于,有一位老伯在笙阙台下大喊:“皇子快停下罢,我们相信您”·世间事从来都是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是啊,皇子我们相信您”·“我们相信您”·……·百姓们的呼声此起彼伏。
“皇子,既然百姓们都这么说了,你快放下匕首罢”方才的老臣们赶紧趁热打铁,继续劝虞舒曜··与此同时,恭亲王的脸色大变,不想民心竟扭转到虞舒曜这边。
可虞舒曜对此视若无睹,手中的匕首仍在一寸一寸地刺进他的胸膛··因为这还不够,只有觞引出面用碧落卷呈现出他的死辰,一切的谣言才能不攻自破,这次的风波才能彻底解决。
若他此时放下匕首,在有心人的- cao -纵下,几日后关于碧落卷的谣言必将再起··凌迟远比斩首来得痛苦··痛感如潮水拼命拍打海岸般地朝虞舒曜袭来。
终于,他再也掩饰不了,身子如玉山将崩般向前一个踉跄··与此同时,台下的觞引竟下意识地伸出自己的右手,而后立即反应过来,硬生生地收回右手··此时,叶初空突然开口:“觞引,顺着你的本心罢。”
他能看出,觞引方才是不自觉地伸出手来想接住快撑不住的虞舒曜··本心觞引不禁冷笑两声·“虞舒曜此时此刻就是在利用我的本心”·虞舒曜就是料定了我放不下他,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用- xing -命来威胁我就范·或许,虞曜仪当年走进那片凤凰木林,走进那座小楼,也只是为了利用自己来得到碧落卷和这天下·不甘他不甘心即使自己爱得如此卑微也得不到丝毫回应·觞引只觉怒火灼热着他的整颗心脏,如若再不发泄出来他就将自焚而死·“觞引,你”今雨发现觞引眉间的红色印记又显现了出来,颜色比上一次见到这个印记时更加褐红。
叶初空也发觉觞引的眼眸充斥着戾气,再看到他眉间的褐红印记,不禁心惊··觞引,你竟堕了仙·叶初空正在错愕之时,觞引竟一个飞身登上了笙阙台。
☆、交易·“这男子是谁”·“快看他手里拿着的是不是碧落卷啊”·“难道他就是碧落卷原本的主人”·议论再起。
觞引迈开步子,径直向虞舒曜走去··虞舒曜就这么看着他,等着他靠近自己··一步一步,踏过千山万水,踏过王权富贵,踏在虞舒曜的心上··当两人之间的距离所剩无几时,虞舒曜终于能看清觞引的眸子,可那対眸子没有任何情绪。
无悲无喜,似古井无波··觞引停下步子,忽然伸出手来将插进虞舒曜胸口的匕首猛地拔出··“啊——他居然把匕首拔了出来”·“此人究竟想做什么”·众人哗然。
其实,当觞引登上笙阙台时,日曜帝与日蘅后早已大惊失色,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多年之后觞引会突然出现在都城之中··日曜帝率先反应过来,暗暗示意笙阙台上的侍卫赶紧上前拿下觞引。
强烈的痛感让虞舒曜险些昏厥,他拼命稳住身子,朝侍卫们作出退下的手势··侍卫们见状,只好退下··虞舒曜抬眸看向觞引··可觞引却对着虞舒曜浅笑。
“殿下,许久未见·”·虞舒曜微微一怔,他猜不透觞引那个浅笑的含义··不等虞舒曜反应,觞引又迈进一步,朝虞舒曜的耳边轻语:“你料定了我会用碧落卷替你解围,可倘若我让碧落卷浮现出你的死辰就在近日,你说,这些百姓和大臣是会相信碧落卷还是会相信你这本属于你的天下会不会大乱”·碧落卷这件神器本就是濯见道人传给他的,他要- cao -纵碧落卷是易如反掌之事。
虞舒曜主动与觞引稍稍拉开了些距离·此时他才看到觞引的唇边带着冷笑··自己早该想到,觞引- yin -晴不定难以琢磨,今日又岂能白白替自己解围··虞舒曜同样靠近觞引的耳边,声音低沉:“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让日曜帝赐我天师之位。”
什么虞舒曜的脸上浮现一丝困惑,他没有想到觞引竟会开出这个条件··觞引,你究竟在想些什么·“此人到底是谁,方才还拔出了匕首,此刻竟与皇子耳语起来。”
“这人突然出现在这里实在可疑”·已有一些官员在窃窃私语··“对了,我差点忘了·如果你不答应我的条件,我便向众人指出你方才说的都是谎话,而且之前为了掩盖真相愚弄百姓……”·觞引故意一顿才继续说:“还企图,杀了我。”
“杀了我”三字被觞引说得极轻,却让虞舒曜感到极其刺耳··“好,我答应你·待你施法让碧落卷浮现出我的死辰之后,我便让父皇赐你天师之位”·虽然虞舒曜目前仍猜不透觞引为何要开出这个条件,可依照目前形势来看,自己恐怕必须得答应他。
“一言为定”瞬间,觞引的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各位,站在我身旁的便是碧落卷的主人,觞引·”虞舒曜向众人说明觞引的身份。
台上台下顿时一片哗然··大多数人皆没有想到,能拥有碧落卷这般神器的竟是一位年轻人··何况,眼前这位年轻人竟拥有足以媲美皇子的容貌··而此刻,两位绝世公子比肩站在笙阙台上。
傍晚时分的昏黄光线将觞引和虞舒曜的身姿轮廓细细剪出,这冬日里的夕阳也远不及他们耀眼··觞引镇定自若,扬声说道:“那日我的确拒绝了皇子邀我到都城向各位解释碧落卷的请求,没想到竟会引来今日如此大的风波,还险些危及皇子- xing -命。
现在,我将开启碧落卷,为各位呈现出皇子的死辰,以此破除谣言”·接着,觞引走到案前,将碧落卷开启,提笔在卷上写下了虞舒曜的名字和生辰,随即又将碧落卷高高举起,好让台下的百姓看清虞舒曜的死辰。
刹那间,碧落卷上泛起稍稍有些刺眼的黄光,而后黄光竟渐渐在空中汇聚成一束光线,而这束光线好似一支笔,在空中慢慢书写出虞舒曜的死辰……·重曜八十四年,申时三刻。
即使右肩和胸口仍在作痛,虞舒曜终在这一刻释然一笑··人们也终于得到了他们想知道的结果··一位不识字的老妪对自己的老伴说:“老头啊,我不识字,你快给我念念那些是什么字”·她的老伴馋着她,慢慢地念出:“重曜八十四年,申时三刻。”
此时,她们周围的百姓也在热烈的议论着··“我记得舒曜皇子是重曜三年出生的,那按照这死辰来计算的话,皇子可以活至八十岁啊·”·“是啊,那一直盛传着的皇子身负重伤命不久矣的消息便是假的了”·“方才我们竟不相信皇子,害得皇子用- xing -命以证清白。”
“幸得那人及时带着碧落卷出现啊”·……·笙阙台上,日曜帝和月蘅后终露出欣慰一笑·虽不知觞引此番相助究竟有何意图,但这场风波终于可以平息了。
可即使如此,依旧有人不死心··“微臣卞海卿斗胆一问皇子方才说觞引因潜心隐居不愿踏入都城,可他为何今日竟出现在都城之中”发问之人竟是当朝有名的清官卞海卿。
虞舒曜对此人早有耳闻,日曜帝曾几次与他提起此人,评论此人虽是名副其实的清官,在朝野中从来是独来独往不站阵营,但刚正有余而灵活不足,- xing -情又太过死板执拗。
连恭亲王一党也不敢再有异议,不想这卞海卿竟执意提出自己的疑惑,看来此人真如父皇所言··虞舒曜转念一想,顿时计上心头··不如就将计就计··虞舒曜应答道:“方才觞引与我耳语时,告诉我他前几日夜观星象时,发现东蕃上相星竟放- she -光芒并且摇动不定,此乃君皇不详之兆。
他便猜想到应是碧落卷一事将会为我带来祸患,故前来替我破灾·”·虞舒曜这番话可谓起到了一石二鸟的作用·一来,四两拨千斤地解决了卞海卿这位清官的疑惑。
再来 ,东蕃上相星异常是为朝中有逆贼臣子之兆,虞舒曜故意不将话说破,但有心之人自会觉得在影- she -自己,因此对朝中反动势力起到了警诫作用···“若众臣无其他异议的话,舒曜你便尽快回宫让御医处理伤口吧。”
日曜帝见虞舒曜的两处伤口都还在淌着血··众臣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位神情谈吐与平时无异的皇子方才竟受了两处重伤··“请皇子保重尊体”众多臣子异口同声。
随即,笙阙台下的百姓们亦异口同声:“请皇子保重尊体”·此刻,虞舒曜知道自己已赢回民心··抟云殿内··“父皇母后,你们在外面稍等片刻,由御医帮我处理伤口即可。”
·虞舒曜让宫人们去泡了一壶西湖龙井,让日曜帝和月蘅后在外殿稍作歇息,又让御医进内殿为他处理伤口··他坐在榻上,将上身的衣物褪下,脱到中衣时却发现伤口周围的血迹干了,将衣服和伤口粘连在一起。
他本想大力将粘和处撕开,幸好御医及时制止了他··“皇子万万不可这样的话伤口会再次裂开”御医忙递上一块- shi -布,“皇子可用- shi -布将伤口周围打- shi -,再将中衣脱下。”
虞舒曜按照御医的办法,终于将中衣脱了下来··御医凝着眸子仔细查看虞舒曜的伤口··右肩和胸口处早已血肉模糊,两处伤口的皮肉都已稍稍外翻,像是天葬时被鸟的利嘴啄开一般,令人触目惊心。
御医顿时明白了虞舒曜让日曜帝和月曜后在外面等候的原因:皇子怕是不想让父皇母后看到自己受如此重的伤罢··“皇子,看这伤势,这两处伤口怕是要缝合起来的。”
虞舒曜波浪不惊,“抓紧时间,缝罢·”·今晚亥时,他还要去赴约··“是”御医立即将所需的工具和药品备好,然后开始为虞舒曜缝合伤口。
“皇子,缝合的过程会产生极大的疼痛感,但皇子千万不能乱动·”·“我知道了·”·接着,御医缓缓地将银针推进虞舒曜的皮肉中,开始缝合。
就在银针进入他皮肉的那一刻,虞舒曜原本煞白的脸虽又白了几分,唇上完全没了血色,但依旧安坐如山··他只能感觉到一个冰冷的利器正穿梭在自己的皮肉中,身体各处不停地冒出冷汗。
屋外夜色初降,昏黄的灯光笼罩着整个内殿·影影绰绰的灯光下,虞舒曜一个晃神,忽然想起觞引来··前两次他受箭伤时,恐怕和现在的自己一般痛吧。
“皇子,已经缝好了,现在帮您包扎·”御医不禁在心中称赞起虞舒曜来,忍受着缝针之痛仍面不改色,果真是皇者风范··御医的声音响起,虞舒曜稍稍回神。
“劳烦御医等等出去的时候将我的伤势说得轻些,好让父皇母后他们放心·”·“是·”·不过多久,御医为虞舒曜包扎完毕后,又留下了些治外伤的药,便退出了内殿。
日曜帝和月蘅后见御医退了出来,忙向他询问虞舒曜的伤势··御医谨记着虞舒曜方才的交代:“请皇上和皇后放心,匕首不比刀剑,所以这两处只伤及皮肉,皇子又年轻力壮,相信不久便会痊愈。”
“那便好,那便好·”月蘅后心中的大石终于可以落下··没过多久,虞舒曜也整理好了衣物,走到外殿来··他先是退下了御医和宫人,而后走到日曜帝面前。
“父皇,我提议将觞引封为天师·”·顿时,日曜帝脸色大变,他万万没想到舒曜竟会提出此等提议·觞引活着即是祸患,更别说让他担任天师之位干涉朝政·“舒曜,我和你说过觞引- yin -郁狡诈而且他是恭亲王的党人”·那日虞舒曜出发去寻觞引之前,日曜帝曾向他说过这番话。
“果真如父皇所说的话,当年觞引何必将碧落卷赠给皇兄并助他建立重曜王朝”·☆、赴约·虞舒曜依旧淡然镇定,日曜帝却勃然大怒,在他听来,虞舒曜方才那句话分明是在质问自己。
“你在怀疑朕”·殿内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说你是不是因为觞引在怀疑朕”·偌大宫殿里的空气像是被凝固了。
日曜帝本就因上次虞舒曜没有杀掉觞引而心存疑虑,今日笙阙台上见他们的互动日曜帝心中更是料定他们关系匪浅,甚至如今舒曜竟因为那觞引而怀疑自己的父亲·而虞舒曜虽不言语,但眼眸里满是傲气。
“舒曜身上还有伤,有什么话我们可以慢慢说·”月蘅后企图缓解父子俩的气氛,“舒曜,你且说说看你为什么提议将他封为天师·”·虞舒曜将视线投向窗外,“今日觞引并非有意助我,他有- cao -纵碧落卷的能力,若我不答应将他封为天师,他同样会让碧落卷浮现出我的死辰。”
虞舒曜稍稍一顿,看向日曜帝·“不过,他会将我的死辰设定在近日,让人心更加动荡,并把父皇派人追杀他的事情公诸于众·”·“在那种形势下,我只能答应他。”
虞舒曜再次将淡然的眸子投向窗外··入夜了,马上就要亥时了··日曜帝听完虞舒曜这番话后,陷入了静默·许久,他才问道:“若你食言,他会如何”·“倾他所有,弄个天翻地覆。”
虞舒曜的声音如雪水般澄净冷冽··日曜帝眉头紧锁,“你可曾想过,若让他当了天师会如何”·虞舒曜的眸子望向窗外的幽幽黑夜。
“依儿臣所见,还是赐予他天师之位罢·这样,局势方有缓和的余地·”··觞引那夜的怨气未消,今日又再添怒气,怨上加怨,怒上加怒,恨上加恨,两人本就难以收场了。
若这次再食言,恐怕要逼得觞引没了退路,自己也没了退路,最后落个兵戎相见刀光剑影魂飞魄散··“况且,如今碧落卷在他手中,若要拿回神器,必须做出让步。”
“朕且再考虑考虑,明日早朝再议吧·”日曜帝不禁扶额,早些年前已医好的头风近日又发作起来··月蘅后看出了日曜帝的不适,便过来扶着日曜帝,两人准备回宫。
临走前,月蘅后忽然转身问虞舒曜:“舒曜,你可还记得兵部侍郎之女顾浅莞”·顾浅莞虞舒曜稍稍皱眉,像是在仔细回想。
良久,他才记起是烟花大会上的那个女子··“恩·”·“和她的婚事,你可还记得”·原来母后提起她是为了这事。
“儿臣记得·”虞舒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记得便好·”月蘅后朝虞舒曜意味深长地一笑,便和日曜帝出了抟云宫。
觞引立于笙阙台上,静谧的夜将他的身形隐去··亥时的打更声还未响起··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来得怎么早··一个人愿意等另一个人,这其中缘由要经历过风花雪月之人才能体悟。
·今日傍晚下笙阙台时,虞舒曜与觞引檫肩··“别忘了你的承诺·”觞引冰冷的声音传到了虞舒曜的耳边··虞舒曜并没有停下脚步,只在经过觞引时说道:“今晚亥时,笙阙台。”
如此,便成了觞引早到的理由··高处不胜寒··身处冷冽萧瑟的寒风中,觞引不知为何,竟忆起今日笙阙台上的虞舒曜,忆起那个沉浸在冬日夕阳中的唇色发白,虚弱到摇摇欲坠仍拼命站稳身子的孤傲少年。
觞引心有余悸·若自己慢一分,虞舒曜便有可能死了··在虞舒曜将匕首插进胸口的那一瞬,觞引所有的怨气怒气恨气全没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便是让他活下来。
可等所有的怨气怒气恨气又涌上心头时,他便提了赐他天师之位的条件··爱恨,一瞬之间罢了··倏然,通往笙阙台的石阶处传来脚步声··一片黑暗和寂静中,觞引能感觉到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可他故意不转过身去,只背对着那人。
整座都城沉浸在冬末深夜的黑暗中,笙阙台附近的人家早已熄了灯火,商户小贩们也早早收摊,只有街角处一个面摊还有些许光亮··笙阙台上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境域。
虞舒曜从石阶处徐徐走上来,觞引的背影一点点出现在他视线里··修长的脖颈,略显单薄的肩膀,消瘦的身形......·看着那背影,他不禁想起那天雪夜里被自己误伤的觞引,那个在林中苦苦等他回来的觞引,那个濯濯如白露星河的觞引。
虞舒曜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眸子竟温柔了几分··“亥时——亥时”打更人的声音忽然传来··虞舒曜稍稍回神,清冽的声音传出:“你来早了。”
一针见血··此话一出,觞引立即变了神色··“赴当朝皇子之约,自然只有早到的理·”·待觞引转身看向虞舒曜时,方才的些许慌乱消失不见,嘴角和眼底已带上戏谑和不屑。
从未有人敢用这幅神情对着虞舒曜··可虞舒曜不怒,“若你要天师之位,明早辰时之前,抟云宫外等我·”他不等觞引做出反应,就独自转身向石阶处走去。
“你约我亥时笙阙台上,只为了说这一句”虞舒曜走出几步后,觞引忽然开口··虞舒曜不应他··出于本能地,觞引竟迈开步子拦在虞舒曜面前。
“为什么不问我今日为何出现为什么不问我要天师之位作什么”·一片黑暗和寂静中,觞引所说的话显得十分突兀。
“虞舒曜,你为什么不看我”觞引在步步紧逼··“出于不屑”觞引的唇角勾起冷笑,“还是愧疚”·虞舒曜的神色从未变过,向觞引缓缓说道:“你失态了。”
“虞舒曜”这一声,包含了觞引所有的爱恨嗔痴··他愤怒,他怨恨,他无奈·每当他为虞舒曜发狂成疯时,虞舒曜只像个局外人般发丝不乱眼眸不转。
一石尚能激起千层浪,可纵使他向虞舒曜的心湖扔下千万颗石子,也激不起一点水花··觞引无奈地冷笑,却笑不出声··不知过了多久,觞引才隐约听到虞舒曜的声音。
“你无非是想让我失去最看重的储君之位·”·他抬眼望进觞引的眸子里··虞舒曜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严冬北风的凛冽:“觞引,你记住既然要恨我,就恨得彻底点”·虞舒曜的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任谁也看不清他的心事。
他有意凑到觞引的耳边,吐出一句:“若你对我仍有情,你必定处处心软,又如何把我拉下储君之位”·说完,他竟在觞引耳边发出一声很轻的讥笑。
温热的气息扑在觞引的右耳上,这声轻笑轻易地激怒了觞引··“区区一个虞舒曜,我觞引岂会放不下·”·觞引还之讥笑··虞舒曜依旧神色不改,“今后朝堂上见。”
朝堂之上,尔虞我诈,明枪暗箭·你我对垒于此,必要发挥全身解数方可将对方击垮·如此,你我便可不念情分不留情面··你不念我,即是解脱。
残月上结了一层霜,把月光也晕染成了霜色·他们披着最清冷的月光,朝着相反方向各自远去……··此时相思却相离,宁遂月华流照君··天还未全亮,空气中仍有月色的凉。
耐不住宫外的凉意,觞引径直迈进抟云殿··推开门后,是一个种满梅树的小庭园·此时正值冬末春初之际,梅花本就开得有些稀疏,又遇前几日的大雨摧残,泥里便夹杂着点点残红,再配上干枯扭曲的枝干和灰蒙的天色,竟为这庭园平添凄清肃杀之感。
看到此景,觞引心上忽然泛起点点涩意··虞舒曜十二岁那年,他也来过这抟云宫·六年过去了,这宫里的摆件花草是完全不同了·他记得,那时庭园里种的全是凤凰树,如今种满桃树应该是虞舒曜自身的意愿吧。
原来,虞舒曜不喜凤凰树,不像虞曜仪那般喜欢凤凰树··觞引定了定神,穿过这座庭园,踏过一级级石阶,再穿过一道长廊后,停在主殿门前··兴许是觞引来得太早,所到之处竟没有一个宫人。
他缓缓将门推开,步子不自知地放轻了些··殿内还升着火炉,替觞引稍稍褪去了些身上的寒意·觞引迈开步子,细细地观察着殿内的一切··殿内的摆件寥寥无几,书倒是极多,整整摆满了两面墙柜,一个大几案摆于西北角。
觞引走向书柜,发现书柜上贴着十几条大小一致的字条·觞引随意看了一张纸条,便得知这纸条的用处,原来这些纸条上写着书的科目类别,专门为这么多的书籍分门别类:兵法、政事、礼仪、祭祀、声乐、文史……·觞引忽发觉虞舒曜收藏着极多有关兵法的古籍,心上莫名一惊。
当年,觞引随虞曜仪辗转沙场时,经历了太多次的胆战心惊·虞曜仪每上一次战场,他便心惊一次·那种感受,他不愿在虞舒曜身上再经历一次··想到此处,觞引稍稍恍惚。
“我记得昨夜说过,让你在宫外等我·”言外之意,便是觞引竟敢擅自进他宫中··体会到了这话中的生分和疏远,觞引稍稍皱眉,随即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虞舒曜正立于寝殿的玄关处看着他。
·此刻虞舒曜已穿起朝服,只是散着的墨发还未束起·觞引暗自想到,虞舒曜身份何等尊贵,这束发哪需他亲自动手,自是每日有专门的宫人为他束起。
只是他那墨发经由他人之手,自然避免不了染上其他庸人的气息··觞引挑了挑眉,“此时还未入春,皇子怕是住惯了这温暖舒适的宫殿,却不知这个时辰的宫外如何严寒。”
话中自带三分冷··虞舒曜只是淡然回之:“觞引你该知道,这世上有些门是任你觞引也无计越过的,就像这抟云殿的宫门·”他一步步逼近觞引,眼里却结着一层寒霜。
“人各有命,尊卑有别,难道你觞引不懂”·话音落下,觞引像是被虞舒曜眼中的冰刃刺中一般,身子竟微微一震·虞舒曜早前那句只是话中暗藏生分,而如今这句竟用尊卑有别来与他划清界限。
此门彼门,似门非门,实则有门,心中无门··殿内一片寂静·                        ·作者有话要说:注:文中“此时相思却相离,宁逐月华流照君”一句是改自唐诗《春江花月夜》中的“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早朝·“人各有命,尊卑有别·太子这话固然无错,可这世间的变化无常你我是领教过的·”觞引不甘,毫不忌讳地说:“否极泰来,盛极转衰,尊卑转换亦是常事。
这道理想必太子也能明白·”·何人为尊何人为卑尊贵之人沦为卑时,卑贱之人自为尊·虞舒曜自然读出了觞引话中的敌意,他睨视着觞引,“这世上还有一个词,叫痴人说梦。”
觞引正欲还击,这时一宫人毕恭毕敬地走进正殿:“皇子,早朝的时辰快到了……你是何人,竟敢闯进抟云宫”·这人好生奇怪,竟会在这个时辰出现在皇子的正殿中。
宫人见觞引未穿官服,一时间也无法辨别他的身份,生怕他对皇子不利··觞引见这宫人对他怀有敌意,长得又有几分清丽脱俗,想着这宫人怕是爱慕虞舒曜,心中不由也生起几分敌意,故盘算着臊她一臊:“姑娘长得这般娇俏可人,想必皇子平日里定是疼你的。”
觞引说完,还刻意将那宫人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眼里略带戏谑·这招果然管用,那宫人的俏脸不争气地红了,许是觉得被觞引看穿了自己对皇子的心意而感到羞愧,故不敢去看虞舒曜,也不敢看觞引,只把脑袋垂得低低的,还了一句:“你说这话,我且放得过你,皇子也定不会放过你。”
“那我可要问问皇子了”,觞引转头看向虞舒曜:“皇子你究竟放不放过我”·虞舒曜不回答觞引的玩笑话,神色不改地对那宫人说:“论这世上何人最嬉皮无赖,该就是他觞引了,你也别和他再纠缠下去。”
和觞引相处了那么久,虞舒曜也逐渐悟出了对付嬉皮无赖时的觞引的法子,那就是——不理会他··那宫人听从虞舒曜的话,向觞引作了个大大的鬼脸后便上前替虞舒曜束发。
觞引也不自讨没趣,只安静地在一旁等待虞舒曜束发完毕·瞬间,殿内安静下来··觞引的视线时不时地落在虞舒曜的长发上·他只瞟了几眼,便看出那宫人束发的手法十分娴熟,心中暗自猜测这宫人许是专门为虞舒曜束发的侍女。
接着,觞引又不自觉地将视线投向铜镜里映照出的高华轮廓··这般好皮囊,怕是一千年才出这一副罢··觞引暗暗想着,视线便呆呆地一直停留在铜镜上。
虞舒曜早就察觉到觞引的目光,却不料他能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出神,不禁心中一动,下意识地便想逗一逗他·虞舒曜不动声色地调整了铜镜的位置,好让铜镜里出现觞引的身影。
待到调好角度,虞舒曜也不回头,眼神却停留在铜镜中的觞引脸上···待到觞引回过神来,仔细看着铜镜中的虞舒曜,才发觉虞舒曜正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在与铜镜里的虞舒曜视线交集的那一瞬间,觞引不觉想到了在小楼里自己躲在屏风后面偷看虞舒曜脱衣的那个夜晚,此刻他也有种自己偷看虞舒曜却被虞舒曜当场抓到现行的感觉,心中又乱又臊,脸上也热腾腾的。
他立刻垂下眼,不敢再看镜中的虞舒曜和自己··虞舒曜看着镜中那红透了的觞引的脸,好似什么戒律清规荣华权势全都从心中眼中清了出去,心里只觉轻松惬意··这一刻,他以为回到了小楼。
“皇子,发束好了·该去上早朝了·”宫人束完发髻后毕恭毕敬地说··虞舒曜站起身,随意地对觞引说了声:“走吧·”·觞引的头仍是微垂着,甚至不敢与虞舒曜对视,只低低地应了声:“恩。”
虞舒曜走在前头,像是在给觞引引路,觞引则一言不发地跟在虞舒曜后头·两人一前一后,引得不少宫人注目··抟云宫和戊昀殿相距不远,两人用了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戊昀殿的阶前。
“不回头”两人停在阶前,虞舒曜问他··“弓已开,箭不回”觞引望着一级级台阶上的戊昀殿,语气坚决。
虞舒曜不再多说,仍走在前头,迈上这一级级的石阶,觞引亦跟上他··当两人并肩走进戊昀殿时,所有公卿王侯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俩身上·大殿里寂静了片刻,随即又爆发出众多的议论声。
虞舒曜不屑与众人解释,在往常早朝时的位置站定后,发觉觞引停在大殿的正中间·面对众人的议论,觞引的脸上没有一丝胆怯,但眼底满是戒备·虞舒曜突然觉得此时的觞引像是一头小兽,正在独自面对着虎视眈眈的猎人们的围捕。
让他站自己身边,或许他能心安一点··下意识地,虞舒曜朝觞引说:“过来·”·不似虞舒曜往常如冷冽冰泉的声音,这一声很轻很柔,像是五月里融入阳光温度的清流般,流进觞引的耳里心里。
觞引微怔,迟迟迈不开步子·他不禁怀疑,方才那句话真是虞舒曜所说·虞舒曜亦微怔,不知自己为何会说出方才那句话··此时,宫人尖锐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朝拜。
“免礼·”日曜帝坐在龙椅上,看到觞引的那一刻眸子瞬间变得锐利·“众爱卿可以开始禀奏了”·群臣们好似约定好了的保持沉默,似乎在等虞舒曜率先解释觞引今日为何出现在早朝上。
虞舒曜见群臣这般,也就开门见山了:“父皇,多年前是觞引将碧落卷赠于皇兄,助皇兄推翻□□建立曜国·而昨日,他再次用碧落卷助儿臣力破谣言·况且近日东蕃上相星异常,而觞引通晓星象足智多谋,所以儿臣提议将觞引封为我朝天师,护我曜国社稷。”
虞舒曜望着日曜帝的眼睛,“望父皇准奏·”·此言一出,在众位大臣中引起不小的骚动,赞成和反对的声音皆有·觞引却仍像个无事人般立于大殿的正中央,接受着一切打量的目光。
觞引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感叹虞舒曜的聪明之处·虞舒曜知昨日一事未能说服众人将自己认命为天师,于是虞舒曜他便搬出多年前自己对虞曜仪的赠卷之恩,朝中之人哪敢冒犯先帝,这样一来说服力便加强了许多。
“昨日皇子你曾说过觞引他潜心隐居,恐怕他志不在仕吧”恭亲王果然是老谋深算,虽未明说,言语间却暗藏反对之意··此时,许久未说话的觞引终于开口,姿态不亢不卑,语气不急不躁。
“在下当年将碧落卷赠与先帝,助先帝推翻□□,便是出于一片爱民之心·今日我决定入世,亦是出于一片爱民之心·”·觞引虽是回击恭亲王的质疑,但讲这番话时他的眸子却死死地盯着日曜帝,眼神里全是威胁之意,好似在说:·今- ri -你日曜帝不顺我意,我便将昔日虞曜仪与我的往事公诸天下·“好一片爱民之心”日曜帝端坐在龙椅上,轻轻鼓起掌来。
“如今怀有私心之人愈来愈多,爱民之心却是难得了觞引这般的人才确实该被我朝重用”·日曜帝突然站起身,对众人说:“今日,我便封觞引为我朝天师,保我曜国社稷太平众爱卿可有异议”·“皇上英明”显然,众臣看出了日曜帝对觞引的欣赏,故没有也不敢有异议。
而只有觞引听出了日曜帝掌声和言语背后的讽刺··日曜帝走下台阶,走近觞引,并将手搭在他的肩上·“别让寡人失望·”·觞引面无表情:“臣自当竭尽全力”·虞舒曜扫了眼众人,发觉公卿王侯们表情各异。
“还有哪位爱卿要禀奏”日曜帝重新坐回龙椅··虞清和上前一步:“禀圣上,竘弋国使者来访,现暂居在四方馆内,后日使者们便会入宫参见圣上。”
“好,后日的接见仪式可准备好了”·“臣已准备妥当,定无半点差错”虞清和道··竘弋国地处曜国西北方向,和曜国在虞曜仪开国之际已订下和平共处之约,故每年这个时候竘弋国都会派遣使者来访,学习借鉴曜国先进的礼乐政治制度并觐见圣上。
这番对话下来,虞舒曜已猜出今年负责接待竘弋使者的便是虞清和·只是往年接待竘弋使者一事皆是由礼部负责,今年怎么……·此时,虞凄辰见虞舒曜眉头微皱,便料到虞舒曜恐怕是不了解这其中缘由。
于是便悄然靠近,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你不在京城之时,早朝上曾提到接待使者一事,清和便毛遂自荐,自己揽了这事去·”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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