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驻残香 by 清宵细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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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驻残香 by 清宵细细
宫廷侯爵文案:·历史版简介:·含德六十一年,发生了历史上的“戚宦之祸”·梓丞相畏罪自杀后,府上下三百余口收监处斩,五大氏族中最有实力的梓氏就此陨落。
惟有梓皇后苟延残喘般活下来,含着惊惧怀上的他,秉着噬骨的恨意在狱中生下他··临终之前,用鲜血在地上留下“州”字,便为他一生刻下了不可磨灭的执念。
注:·1.渣攻诱受,故事以情为主,喜者有缘··2.开篇注明主角之间无任何血缘关系,受有自己的亲生父亲,对方也彼此知晓··3.本书为改编版··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搜索关键字:主角:紫洲淳于风 ┃ 配角: ┃ 其它:·卷一 问药篇·第1章 第一章 楔子·夜已深,人犹独敲。
皇宫中的大多数人已进入梦乡,盛夏之际特有的虫蝉悦鸣却显得异常的刺耳,惊心·案上的烛火,徐徐的燃着,一腔热泪,热而长流,流之即干,身亦成灰。
终,烛光消弭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只剩下月华普照,洒下清润光影,衬着一团锦被下的瑟瑟发抖,也许只有在此刻他的心才可以宁静下来,可心静了,身上的痛便更深了··锦被下,他死死的咬住唇,指甲嵌入手心,竭力不让自己吭出半声,浓烈的血腥之味随着不断的吸气,灌入他的脑子内令他一阵反胃。
因为“赤茴散”他已三日未眠,每当子时时分那种毒便重新发作,一次比一次浓烈,开始只是侵蚀着他的五脏,而如今钻入他的骨缝,他的身子半边是寒的半边是炽的。
“传说中的冰火两重天也不过如此”他在心里嘲讽着··“赤茴散”毒属阳,- xing -躁烈;一旦发作便通体发热犹如掷入火海之内,受的是火烤油煎的滋味,此便是皇兄中的毒。
然,“冰萸丸”属- yin -,- xing -- yin -寒;一旦发作便通体发寒犹如掷入冰寒雪窖之中,受得是侵肌刺骨的滋味··此,便是太医用“以至- yin -化至阳”的办法,在他身上做示范,只为护最得圣宠的太子,他名义上的皇兄,为此甚是乐此不疲。
半晌,前一波冰与火的较量总算消散,紫洲扯了扯残破的唇:“即然你的眼里只有皇兄,那么惟有如此”·作者有话要说:·第2章 第二章·辗转,已昏迷数日。
懵懂醒来时,头痛的感觉随之浓烈,唇齿间轻哼出声,余光撞到正向他扫来的- yin -蛰目光,那深遂的五官冰冷的如同神祇,一颦一笑间透露的是不容抗拒的威严,他们的父皇总是那么高高在上,紫洲挣扎起身,下榻以额触地,伏地而拜:“儿臣参见父皇”·淳于风冷眼瞧了他半日,无声起身,走至他面前立定,附身一把将他捞起,摔在塌上,欺身将紫洲压在身-下,狠狠的掐住他的下巴,似乎不将手中的人捏碎誓不罢休。
紫洲如悬胆的鼻翼,一张一合的吃力喘息,娇声央求:“……洲儿……疼……疼…”·每此紫洲只要以此类语气喊疼,淳于风的眼神便会由- yin -蛰变迷离,贴在紫洲耳边缓缓道:“不要叫朕父皇,朕本来就不是你的父皇”·话语间,紫洲缓缓阖上眼,双唇被牢牢堵住,炽热的舌尖卷席而来,他仰起下巴热情回应,心下却鄙夷着竟屡屡承-欢于一个男子身-下,龌龊不堪。
檀雕蠣案上设有金兽,袅袅的香烟自金兽口中吐出,与寝宫中的气息混为一体··“呜”紫洲痛呼出声,淳于风携住他的下唇在撕扯,一阵血腥上头,紫洲蹙眉,娇小的双手颤抖的轻抚对方,每掠过的一寸肌肤都在散发着欲-望。
被对方这么折腾,淳于风气息都乱了,终放开他的唇,却舍不得完全脱离,轻轻含着:“都说了你就是这般下贱·”·紫洲闻言,双眸紧紧的锁住对方:“为何为何要如此折磨我”·“为何”淳于风目光锐利,唇却懒懒勾起:“你是故意的”·紫洲扭过头看向半垂在床棂处的深褐色帷帐,冷冷道:“洲儿不明白什么意思”·淳于风边舔着他的耳垂边道:“你最敬爱的皇兄在中毒的关键时期,你却在昏迷,朕是想尽了办法令你醒来你却丝毫未……”话未了,紫洲便忙打断道:“皇……皇兄他怎么了”·“死了”·“什么不可能不可能”他神色恍惚的推着身上的淳于风,“洲儿不信……洲儿不信”·淳于风抓过他的手,对上他的焦急的眸子,讽道:“这不是你所期望的吗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害死了朕的皇儿们,却在此装做一副可怜像,你令朕感到恶心”·洲儿闻言惊愕的看向淳于风,唇都在打颤,丹凤眼冷冷瞥过他:“嫌恶心的话,大可以离我远点。”
谁知淳于风听了不仅不恼,眼中的暧昧更深··只有淳于风明白他的洲儿是在挑衅,而他自己偏偏吃这一套,且吃的不亦乐乎·当他亲眼看着,生- xing -孤拐,不大随和的紫洲单薄的身影举起瓷杯无所眷恋的在自己面前饮下“赤茴散”之时,始才惊觉自己若没有洲儿连同空气也变的稀薄,那时不明所以的妒忌在胸腔内烈烈躁动。
他竟开始妒忌太子,一时间不明白这种妒忌究竟是出于爱还是恨,若不是常年的隐忍,他或许当众连同紫洲一起饮下赤茴散·淳于风在心里嗤笑着自己,这是起了殉情之意吗·至深夜子时时分。
宫廷侯爵·“洲儿……洲儿醒醒醒醒”淳于风不住的摇晃着紫洲··两种毒素在紫洲体内碰撞,他的身子半边炽热,半边僵冷。
淳于风莫名的心一窒,将额贴在紫洲的额上,呢呢哝哝着:“洲儿……洲儿……朕该怎么办告诉朕该怎么办”·不知过了多久,在淳于风怀里的紫洲身体渐渐安稳下来,稍稍唤回丝丝意识,只听,他迷迷糊糊嘴中喃呢着什么,淳于风凑近他唇边,仔细谛听,待听清后呼吸猛然一滞,他说:“皇兄……洲儿对不起你……皇兄洲儿忘不了你”·淳于风冷着脸,一脚将紫洲踹于塌下,滚到塌下的紫洲一个冷战惊醒,发现自己身无寸缕的趴在了地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紫洲抬眼看着床塌上向他投来的那道寒气逼人的目光,下意识抱紧自己,凤眸里满是不屑的睇了他一眼:“若不喜欢与儿臣共枕,完了事大可走就是了,犯不着如此”·淳于风望着地上轻颤的玉体,那一道道淤痕,狰狞且诱人,眼神又逐渐迷离起来,高挺的鼻梁下,引人遐想的薄唇牵起一抹弧度,连带着一连串的表情变化竟噙着浓浓的残忍,起身随意披上件睡袍,褐色健硕的胸膛若隐若现,拿起宝带缓缓来至紫洲面前,猛地抬起他的下巴,面带诡异的笑颜:“朕陪洲儿玩个游戏如何”·紫洲脸色苍白道:“你要干什么”·淳于风扯过紫洲的手,用宝带绑紧。
紫洲脸上的冷汗一颗颗往下掉,虚弱道:“不要洲儿错了,风洲儿错了,不要这样对洲儿”犹记一次因二皇兄之死惹怒淳于风,他被整整折磨了一夜,直到事情过了半月他都不敢再碰床榻之事。
见紫洲如此卑颜屈膝的求他,淳于风有些心软,沉声道:“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害死朕的儿子也没见你有多怕,知道你错在哪里吗”·“我……我”·“错在那里”淳于风再次耐下心来问。
“洲儿不该顶撞风”·“还有呢”淳于风冷笑着摸着紫洲的头··这种姿势让紫洲觉得淳于风在逗弄着一只狗,自尊再一次作祟,紫洲眼底闪过一丝凌冽,垂着头道:“洲儿不该时时刻刻念着太子”字里行间咬的真切。
淳于风听后气的脸色煞白,伏在紫洲头上的手顺势拽住他的发,紫洲仰面惨叫,淳于风将他扯到桌案旁,捞起地上的他,扔到桌案上,本来就虚弱的身子经此折腾,便再难撑下去,眼前一黑,便不醒人事。
良久,“洲儿洲儿”淳于风的唇都在颤,可紫洲毫无反应,他一把抱起紫洲,惊惧的搂在怀里,心在胸腔内一紧一缩。
寝宫内的熏香环绕,破晓时分特有的沉静气息,此刻却不同以往,宫人们,太医们面带着焦虑穿梭于青鸾宫,常常冷清的青鸾宫现下竟分外的热闹··过了会儿,皇帝命令除了太医全部退至门外守候,紫洲身边的贴身侍从苏乐,苏莫站在门口抻着脖子,干巴巴的瞪着眼睛直往里瞟。
床塌间,太医们轮流把脉,面色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凝重,淳于风立在一旁身形不动,五官犹如雕塑般只剩下冷峻··“殿下-身上的两种毒不但未相互解化,更糟糕的是两种剧毒同时攻入器脏,殿下恐怕时日无多”李太医跪在地上弱弱启齿道。
淳于风伸出颤抖的手臂将紫洲重新揽入怀里,他好后悔为什么不能迁就洲儿一点,为什么不能温柔一点,洲儿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连□□都敢喝,为什么就不相信洲儿,太子的死或许真的不是洲儿做的,可还会有谁·“陛下莫急臣听闻普陀山,有座凌霄洞,洞主是位年余过百的长髯老人,世人称长髯老者,手下有几百名徒弟,据说此人可将死尸青春常驻,并擅长研究各种蛊物解世间百毒。”
王太医伏在淳于风脚下,战战兢兢道··淳于风看着怀里面色青紫的紫洲,没有了凤眼的妖娆,五官纯净的如同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如悬胆的鼻不再微微张合,心下一紧,颔首贴上紫洲的鼻子,察觉他的呼吸荏弱,顿时松了一口气:“离都城有多远”·“大概三五天的行程。”
“他会治好朕的皇儿吗”淳于风凄然的问··“臣也不敢保证·”·淳于风冷眼瞥过王太医,压下怒意道:“为什么”·“老者的脾气古怪,往往以非议所思的条件才可答应救人。”
王太医惶惶然的答··“只是如此”·“微臣不敢欺瞒陛下”说着王太医又是磕了头··“那便好说,无论什么条件只要令洲儿醒来,朕都会答应。”
淳于风将紫洲单薄的身子搂的更紧··第3章 第三章·视野隐于云霓明灭之中,倏尔散开,在月夜清光的照- she -下皇家中秋盛宴欢跃开宴··熙熙攘攘的达官贵人们乘着各色各样的车鸾赶来皇宫中参加盛宴,其形列如麻,其音如雷如鼓,环彻复道,金台,银台在茂密的灯光下交相辉映,场面何等炫目,光耀,夺人。
歌台之上,鸿鼓萧瑟,春光荣荣,舞殿长袂;宴席之中,灯红酒暖,笑语喧哗,槲筹交错··又有谁会顾忌长年居住于冷宫中,一个被厌弃的罪臣之子-—淳于紫洲·此刻,紫洲缩手缩脚的隐匿在人工湖的草堆之中,他已有三日未进食了,腹空的感觉连同呼吸都有些阻滞,往往送来的饭菜不是酸的便是馊的。
或许八年来他应该适应的,但偏偏- xing -格倔强,又临中秋之日,心中的不忿再次冉冉腾起,同是父皇的儿子,为何有人吃的是山珍海味,美味佳肴;穿的是锦绣绸缎,玉帛镶嵌,而他却是一个遭下人们唾弃一出生便携着邪恶,肮脏,黑暗的罪臣之子,连他们的残羮剩渣亦轮不到他来吃的过街老鼠。
宫廷侯爵·一阵寒风掠过,刺痛了他的肌肤,下意识的抱紧自己,身旁半尺多高的草亦染上了他身上的寒意,在茫茫暮色中飒飒寥落··身上的衣服在奶娘细心的缝补下勉强可以抵过深秋寒暮,借着星月余辉定定的眺望,重重墙隔之外的另一面到底是怎样一番盛景,桌上摆着的有多少是他闻所未闻的美味佳肴,想着不时的伸出舌头舔着已经干裂的唇,只觉一股咸涩入味。
紫洲本是尊贵的皇后之子,只因时间的落差,自至贵跌至极贱··皇后的父亲是权倾朝野的梓丞相,五大氏族中梓氏与桓氏联合宫中宦官,一同扶持本应离皇位摇摇无期的十三皇子即位,也就是淳于风。
在一场没有硝烟弥漫,却鲜血尸骸遍地的夺嫡之争中,淳于风十二岁登基为帝,娶皇后,七年内他在外戚与宦官两股势力的夹缝中生存,实确内忧兼外患·外表愚钝,荒- yín -无度,甘愿做一只傀儡皇帝的淳于风,实则欲擒故纵,巧布罗网,不动声色间暗丰羽翼,所谓将与取之,必固与之,任其两股势力鹬蚌相争,待宦官势力奄奄一息之时,淳于风便暗里给与支持,致使宦官势力扶摇直上,目的就是借宦官的刀宰外戚的头,这便是“戚宦之祸”·此事件牵连甚广,那些入狱的太学士子们,在严刑拷问中将宦官反咬一口,淳于风又不失时机的果断将宦官势力一网打尽。
·自此,年仅二十岁的青年天子,便将四分五裂的政权揽于自己手中,并改年号为含丰元年,使动荡多年的淳于国,回归一往的平静,其明断,其魄力,其城府,其冷血,震惊朝野。
而在七年当中,皇后曾意外怀有一子猝遭小产后便迟迟未孕,因“戚宦之祸”梓丞相入宫后传出畏罪自杀的消息,后全府上下三百余口收监处斩,惟有皇后苟延残喘般活下来,在狱中含着惊惧怀上的紫洲,秉着噬骨的恨意生下紫洲,临终之前,母亲用鲜血在地上留下“州”字,意图很明显,其一淳于国在立国之初国名本是州国,其二则是夺取九州为梓氏报仇。
母亲姓梓,而梓氏一族已是罪臣,淳于国本是州国,为避开‘梓州’二字,从此,他的名字便叫淳于紫洲··最肮脏,最邪恶的地方出生,传承着母亲噬骨的恨意,当奶娘抱着刚出生的紫洲,来到淳于风面前时,他未看一眼,挥手命奶娘抱下去。
在淳于风的心目中,这个孩子是皇后犯下罪恶的标志,也是皇后恨淳于风的载体·然其命数已定,一场宫廷变革带来了太多的杀孽,却独独留下这个孩子的- xing -命,或许早就注定成为他一生的劫难,这个孩子就是来向他讨债的。
那时的淳于风怎么也想不到,奶娘手中尚在襁褓的婴儿,会与他有一段怎样惊世骇俗的情爱纠葛··紫洲知道的全是奶娘告诉他的,可独独漏掉了他的亲生父亲是谁,如果他早一点知道自己并非淳于风亲生,他便没有那么多怨。
八年的冷宫生活,全靠奶娘的照顾,而一个小小的奶娘能助他健健康康活了八年,更多的原因是奶娘为了他与太监做对食·太监们因没有生育能力,且无法行那床第之事,此方面的能力虽是减弱反而折磨人的花样却层出不穷,所以造成后来奶娘早死之因。
神驰间,耳朵忽然被人揪起,他惊呼一声握着耳朵破口大骂··太监甩手给了他一巴掌,令紫洲一阵晕眩,眼冒金星,耳中嗡嗡作响··那太监边揪着耳朵边啐道:“让你小野崽子的嘴不干净就你这副赖皮狗的莫样,谁让你出来吓人的”·“我愿意出来就出来,我是父皇的儿子,身上留的是皇家的血脉,你个奴才敢如此对本皇子,小心我向父皇告你的状。”
说着脚下不时的踢向那太监··那太监听后,讥笑了一阵子,看着紫洲被他揪着一只耳朵的滑稽莫样,讽道:“落魄的凤凰不如鸡,还皇子了你连鸡都不如”语毕便拽着紫洲的一只耳朵,直往冷宫处扯。
“放手放手给我放手”紫洲不顾疼竟硬生生的扯掉太监的手,耳朵传来炙烧的疼痛,拼命忍住眼中的酸涩,掸了掸身上的杂草,理一下凌乱的长发仰起下巴:“我自己会走”·“嘿……够硬气,我看你怎么硬气”·话方落,抬脚在紫洲的后背狠狠地踹了一脚,紫洲一个趔趄趴在地上,被尘土呛的不住的咳嗽,胸腔撞的生疼。
良久,噙血的手忽的攥紧地上的杂草,指节根根泛白,谁说皇后生下来的孩子就一定是太子,他便是连个畜生都不如,时间上的差异,他晚出生了一步却连当人的资格都错过了。
月夜里,紫洲眼眶内漫着嗜血的恨意,瞪着那太监,宛如一只饿了很久的狼,锁定它眼前的猎物,欲饱餐一顿,煞的那太监一个冷战,支支吾吾道:“野……野崽……”话未了便哆哆嗦嗦的撒退就跑。
紫洲趴在原地愣了很长时间,若不是肚子里咕咕的叫声,他也许会趴一夜··他很饿,经过方才的一番折腾他更饿,讥饿的感觉如同猛兽吞噬着他的理智,欲望将他填满,身子颤抖的伏在地上,四处寻觅是否有能入腹的。
正在此时远方宴席上的珍馐美味在他鼻间环绕,那味道仿若张了数万只胳膊,一直牢牢的拽着他的整个意识,他不住的咽着口水··看着远处灯火下,一排排宫人们撤下的食具往御膳房的方向,脑中豁然灵光一闪,心中腾起一个疯狂的念想,·‘夜探御膳房’·一路在夜色的隐匿下,他熟门熟路的来到御膳房门前,之所以认得路是因为他曾经来过一次,没有成功,那次来的太晚了御膳房的门紧紧掩着,只好垂头搡脑的返回。
而此次,与上次迥然不同,现下正值御膳房忙的手慌脚乱之时,竟无人顾忌他的存在,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大概是饿急眼了,闻到饭菜的各种香味,他更是不怕死的扒在门缝中看着里面热火朝天的景象,满桌的调味料,各式的菜肴琳琅满目,目光停在那色泽诱人的烧鹅,他又是咽下口水,溜了一眼来来往往的厨人他的心如擂鼓,慌乱的跳。
又是忍不住再瞧一眼,想像烧鹅入口中咀嚼的香味与韧劲,顾不上被发现的危险就是被打一顿也值··宫廷侯爵·一念起,便再也控制不住,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头饿了多日的狼,见到猎物急红了眼,一溜烟窜上去,抱起烧鹅就啃,未嚼几下就咽。
不多时,再次抬头周围黑压压的一群人已将他湮灭,紫洲吓得连忙啃了几口,扔掉手中的烧鹅,嘴里剩余的便一股脑的咽下去,心里想着能吃多少便吃多少··“他就是冷宫里的那个祸害”有人扯着嗓子,指出是他。
见紫洲此番低贱的莫样,其中一人道:“你要是认个错向我们磕三个响头便放过你”·紫洲冷哼了一声,凤眸不屑的瞥过他们,抛下句:“想得美”·然后那群人聚在一起,喁喁私语了半晌,之后他们商讨出了一个很有趣的法子。
紫洲凄烈的惨叫着,拼命的挣扎着,完全无济于事,那些带着围裙的人,带着诡橘的笑声与辱骂声,压在他身上,撬开他紧咬的牙关整块整块往他嘴里噻淌着沁血丝的鲜肉,块块的鲜肉在口中无法咀嚼,他只好被迫咽下去。
血与肉的腥味令他连连作呕,紧接着一块一块又一块,直到食道都被塞满,胃里传来翻搅的致痛,他痛的五官扭曲,唇色泛青,以为自己即将窒息而死之时……·他开始掏心挖肺的呕吐,那些带围裙的人动作有些迟缓,也怕闹出人命来,扯过紫洲浸满汗水的发:“磕还是不磕”·紫洲睁开泪水迷蒙的眼,他唯一能确定是流下的泪是被呕吐刺激的,并不是求饶,捻了几下舌头,猛的向眼前的人吐了口夹着肉末的唾沫,却看不清有没有吐到那人的脸上。
只听,那人气的猛吼一声,扯着紫洲的发,一路扯到院中洗肉的水缸处,在紫洲凄入肝脾的叫声中将他的头摁进去,顿时四面八方的血水自鼻腔内攻入脑子,气管内··紫洲害怕了,临近死亡边缘的恐慌,他拼命的挣扎。
然后在毫无预料中被提起,他猛的吸了几口气,又再次被摁进去··紫洲的心都在颤,从没有像现在这般的渴望过有一个可以救他的人;从没像现在这般的奢望过有一个可以护他的人;从没像现在这般祈求过有一个可以爱他的人;他祈求拯救的是他已经被孤独唾弃所贯穿的心灵,宛如无底的黑洞,需要很多很多的爱来填补。
绝望之时,一稚嫩的男孩声响起:“你们在干什么”·然后他便脱离了血水,听到那些人跪地请安声,紫洲连笑带咳,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引得众人侧目。
老天还是待他不薄的,他并没有被完全遗弃,他已经被折腾的精疲力竭,他以为会死,想在临死之前看一眼救自己的人,就算此生无以报答那么来生也必偿还,他不习惯欠别人的。
可紫洲满是氤氲的眸子看不清恩人的脸,他阖上眼甩了甩头,发上的血水溅了四周,终是在眼缝中瞧见那瘦小的身子,束着发髻,面如美玉,身着华贵的礼服,腰间宝带上的石玉刺痛了他的眼,那人朝他走来,面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焦虑,惶若从梦中传来的一声“太子”·见他伸出手来想要抱住他,他毫不犹豫的推开,此刻又走来一人,他的身影很高大,其它的紫洲再难看清,只觉他们身上散发的光芒显的自己异常的狼狈,生怕自己的肮脏卑贱沾染到他们,紫洲提起最后的一丝力气伏在地上,蹭着地面往后撤。
然后听到有人一声声叫着他“洲儿……洲儿”其声悲恸,每一声沉重似钝,重重砸向他的心,他不懂那人为什么以如此口气喊着他,但是那种被在乎,被心疼的感觉是他从没拥有过的。
第4章 第四章·残景倏忽消失,梦境旋亦破灭,他终于在惊悸中挣开双眸,迷离的景象逐渐聚拢,淳于风憔悴且焦虑脸庞映入眼前,令他为之一震··“醒了醒了终于醒了”那娇媚的凤眼在他万般呼唤中睁开,淳于风的心雀跃不已,他自己却未发现只那么一眼竟胜过他得权时的喜悦,击败了他曾经荣以为耀的辉煌功绩。
“儿臣……怎么了”紫洲打量身着布衣的淳于风,刀镌般的五官,平时总是摆出一副不可侵犯的威严,现下却露出温柔的喜悦,莫然感觉这个总是不可攀的他与他的距离近了,不禁疑惑道:“父皇这是”·在紫洲的注目下淳于风拧了绢帕,动作轻柔的擦着紫洲额上的细汗:“方入夜行了一天的路,这是客栈,为父带你去一个地方,到了那里洲儿身上的毒就会有法子了”·紫洲愣愣的瞧着有些诧异,心里也隐隐明白只有在什么情况下他和淳于风之间才能和谐相处,待其擦净,便道:“洲儿想起来坐坐”·“好”淳于风起身双手夹在他的咯吱窝下,搀起紫洲。
方沾床下方传来的异样便疼的蹙眉,豁然想起晕倒前那人对他后方的□□,稍稍回暖的心便再一次凉个透彻,抬手欲甩开淳于风的双臂,淳于风却似预料般先他一步松开手,紫洲便一屁股坐到了床上。
“嘶……”紫洲疼的咬牙··“洲儿”淳于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是故意的”紫洲恶狠狠的说。
“为父又不知道你那里疼,怎么就是故意的”淳于风冷峻的脸露出无辜的表情··紫洲自知此般状况与他斗嘴肯定输,便扭过头不理他。
此刻,房门徐徐打开,淳于风的贴身总管伏志正在传膳··“这是什么味”紫洲忍住一阵突然的反胃问··淳于风嗅了嗅,也觉异样。
而此时紫洲的话一出,伏志的脸色都变了,未料到殿下此时会醒,所以未顾忌膳食中的肉菜,一大意竟闯下大祸,忙命人撤走晚膳重新做一次素膳来,自己则双膝跪地:“是奴才一时大意,愿受主子责罚”·淳于风看了会儿紫洲没有出太坏的境况,便挥手道:“好了好了下去吧此番是在外面罚了你谁来伺候洲儿”·伏志略顿,连连磕头谢恩,退出房门。
宫廷侯爵·房间的肉味还未消散,紫洲有些恶心,蹙着眉,紧抿着唇,手伏在一起一伏地胸口处,半敞的衣领下隐隐露出引人遐想无限的淤-痕,似悬胆的鼻翼微微张合,脸色苍白又一副病容。
可侧面角度瞧着那半眯的凤眼勾勒出撩人的弧度,看的淳于风心花怒放,缓缓贴上紫洲的耳侧轻轻舔噬,淳于风带着浓郁的男人气息喷发在紫洲耳侧,他厌烦的推开淳于风,神情怨怼的凝视着他,语气又娇又嗔:“洲儿都这幅莫样了,还不老实,成天想着那些事就不觉得腻完吗”·淳于风怅然的回望着紫洲,很认真道:“你在诱惑我”·昏黄的烛光下,紫洲转而勾住淳于风的脖子,以微弯的凤眸近距离注视着他,以极其暧昧的语气道:“风想吃肉了,是不是”说着便伸出舌尖舔了下淳于风的唇,在淳于风的唇将要微启时紫洲又及时将舌尖缩回。
“朕- xing -本喜肉”淳于风被他逗弄的口干舌躁,勉强牵起一丝笑容·“那儿臣现下的身子满足不了父皇怎么办”紫洲又将唇贴在淳于风唇上。
淳于风木了半身子,任由紫洲滚烫的小身子在他怀里扭动,小腹间阵阵躁动却只是简单的回应了两下紫洲的吻:“那便去寻其他的肉”语罢,便急着脱身,紫洲忙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淳于风胸前,两眼委屈的望着淳于风:“那些不干净的野肉你也吃吗”·淳于风摸着他的头,佯装无奈的喟叹了声:“没办法谁教你如此任- xing -只能饥不择食了。”
话音还存余热,便扯着身上的紫洲··紫洲反而将他抱的更紧:“不会忍着点吗”·淳于风想笑,憋了好久才递了个向下瞅的眼神给他:“怎么忍”·紫洲噘着嘴,稍稍松开手臂往那个地方瞟了眼,那个地方确实挺起来了,咬咬牙:“洲儿下面不行可以用嘴。”
他的蛮缠,终是令淳于风丢盔卸甲,也许在紫洲面前他才算是个有七情六欲的人,拍了拍紫洲的肩膀:“好了好了自己解决便可”·“不准找其他女人”·“嗯”·“男人也不可”·淳于风微怔,以一种特别无奈的口气说:“知道了”·紫洲得意的抱着他,淳于风颔首吻上紫洲的发,想起了他与紫洲的初遇,他在宴会中呆的乏味了,携着太子夜游随- xing -而至,便听到惨叫声,那叫声何等凄烈,直吓的太子往他身边凑,半刻后他们闻声而至。
但见,御膳房的一群人围成了一圈,太子一声询问,一圈人惊愕的看向他们,连忙跪拜··淳于风便看到,满脸血水,满身污浊的少年筋疲力尽的伏在地上狰狞的冷笑,那画面诡异的狠,连他看着心里都发毛,太子却凑上前,那少年猛的将太子推开。
淳于风有些不悦,却理解少年的心思,然后指着那少年,目光凌厉的看向众宫人,斥责道:“你们闲来无事便是以此为乐吗”·却从未想起原是皇后的遗子,当看到小小年纪的紫洲受了难以想象的苦,突然觉得过往的那些是是非非不该由一个孩子来承担,但以紫洲的身份呆在宫里实在不适宜,所以待紫洲十二岁时,他便告诉紫洲,自己并非他的亲生父亲,至于谁是他亲生父亲除了皇后谁也不知,并决定送他出宫,却不成想随后他门之间发生了那一夜,酒醉之下误将紫洲当成男宠,从此这种交融越发不可收拾。
准备就寝之时,淳于风熄了案上的烛火,举着一盏小烛来到床塌间,看着那熟睡的容颜,内心的挣扎若隐若现,虽说没有血缘关系,但在外人看来他们是亲生父子,他肩负的不只是一个父亲一座山如此简单,前人种树,后人只是浇浇水,若有如此简单怎还会有亡国之君,而他的责任便是护国,护民,传承。
念此,淳于风收回贪恋的目光,熄了烛火,起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紫洲并没有睡,但紧闭的双眸看不到淳于风眼中的挣扎,同样也感受不到他的感情·待淳于风转身后紫洲忽的睁眸,伸出手拽住淳于风的衣角,淳于风并没有回头。
“父皇要去哪里”·“这是在外面,叫我父亲·”·紫洲觉察到他的冷漠,抿唇不语,但手下攥的更紧··“洲儿放手,父亲要睡了,明天早起还要赶路”·换作平时紫洲早便放手,毕竟他对淳于风的脾- xing -可是心有余悸的,可现在他有威胁淳于风的能力,那便是自己不久于人世。
凭此,紫洲便安心的放开淳于风,淳于风微怔,却仍是迈着失落的步子走向门槛,在即将踏出之时,终是不放心的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立时煞住了一只跨出房门的步子。
只一眼淳于风便将所有的东西抛却脑后,疾步上前:“洲儿怎么了怎么突然呕起血来·”淳于风急的四处找不到手帕,便急忙用自己的袖子拭他嘴边的血。
“我自己咬的”·淳于风顿住··“你若两只脚都踏出了房门,我便当场将舌头咬断”紫洲赌气的说。
淳于风收回手,落在塌边,看向紫洲的目光严肃起来,有了审视的意味,许久,一字一顿道:“我讨厌被威胁”·听了淳于风的话紫洲笑了,被鲜血晕染的唇瓣在月光的反- she -下泛起娇艳的红,宛如雪夜里的梅花,逆风而绽,冷艳傲骨,淳于风的整个神志已被他凛滟的笑容所蛊惑,呆呆的听紫洲道:“淳于紫洲会是淳于风的威胁吗”·听着他的声音,仿佛于梦中传入淳于风的耳中,整个身子的温度随着他的话,降至冰点:“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我。”
一个唇溿挂着血笑的滟丽,一个冷着脸线条僵硬,一热一冷的竞技在此黑夜中默然迸发。·许久,紫洲抬眼,凤眸被瞠至惹人怜的弧度恍惚的望着淳于风,伸出手,宽袖滑落露出如霜似雪的皓腕,冰冷的指尖轻轻划过淳于风的薄唇,淳于风的身子止不住的轻颤,轻轻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千年冰雕便出现了裂缝··宫廷侯爵·随即,紫洲颔首将自己沁着血的唇映在淳于风的唇上,伸出舌尖钻入淳于风的唇瓣内,舔噬他紧闭的牙关,他清冽的气息环绕于淳于风的鼻间,淳于风再一次经不住诱惑抱紧紫洲,想要吸入更多。
两人争夺着那促狭空间中稀少的氧气,紫洲的舌尖不再探索,转而攻击淳于风的唇,手指滑至他的发间,有了支撑唇下的力道更深,像恨极了一样在他唇上啃咬·此时的紫洲一心想将他的唇啃肿,令他明天见不了人,这便是得罪他的下场,而淳于风只是轻皱着眉,享受般放纵着唇上的撒野。
啃了好久,紫洲的体力有些支不住了,又是坚持了半刻,终是瘫软在淳于风的怀里,脸色绯红,不住的咳嗽,然后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咳的淳于风所有的矜持灰飞烟灭,什么种树,什么浇水,全抛在脑后,将紫洲抱在怀里,轻拍着他的后背:“别胡闹了不走就是了”·“真的”紫洲面色闪过微微得呈的诡异,离开淳于风的怀,眼睛盯着被他猛啃一顿现下红肿起来的唇。
“朕说过谎吗”淳于风回望着他··噗哧一声,紫洲笑的花枝乱颤,与方才凛滟的笑容有着天壤之别,揶揄道:“风何时变成了小猪了”·淳于风舔了几下唇:“还说呢居然啃的这么狠”·“味道如何”紫洲别有深意的问。
“什么”·“洲儿……好吃吗”紫洲又贴上淳于风的胸膛··“不好吃”淳于风故作不以为然道。
“嗯是吗”说着勾住他的脖子,与淳于风近距离对视:“洲儿看风吃的都挺有滋有味呢·”·“那是因为饥不择食吗”淳于风含着藏不住的笑意回。
紫洲听了看了他许久,松开手回身盖好纱衾躺下,淳于风三下两下的脱了衣服,钻进纱衾内··“出去”·“别闹抱会”淳于风在他耳边细语。
“不要出去,你出去”紫洲耍着- xing -子扭伲挣扎,淳于风健硕的身躯压下他,幕色中分外清亮的眼睛疼惜的望着他:“子时快到了”·------------------------------·山谷深处,微露的羊肠小径上,一辆轻便的马车以不疾不慢的速度行驶。
马车上有两人,一个赶车的是面容大概在而立之年,鬓角却早已皆白的伏志伏公公,紫洲曾对淳于风说过,淳于风有多难伺候看伏公公即可明白,那鬓角的一撮白发就是被淳于风给愁白的。
·坐在另一边是随行的王太医,在马车的周围分别有二位骑着马,眉眼带煞,面容刚毅统一着黑锦衣的武士,总共六人低调中却不失风范··幽谷山涧中,远远地几许水袅残烟枕着朗朗上空,原本是一派安谧之像,却被突来的一对百人之上的人马打破。
淳于风自纱窗而望,那些人身着异服,身上挂着各种夸张的装饰叮叮作响,男女各有,纵马狂奔,一闪而过,见行去的方向大概是普陀城,淳于风若有所思的怔了半刻··“好吵发生什么事了”最近几日发毒的次数渐多,被剧毒折磨的紫洲总是处在半昏半醒的状态,现下被那群人马惊醒。
“无事”淳于风默然道,继而又是一阵无言的沉默··“出来已有两日,风是不是担心朝中之事·”紫洲颤巍巍的伸出手抚上淳于风的手,声音颤弱道:“朝中之事自有丞相料理,莫要忧心了”·淳于风见他欲起身,便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捧着他的脸,指腹拂过他苍白干裂的唇,伸出舌尖轻轻允吸,唇齿相缠,独属于淳于风的气息令紫洲浑身酥软,有些难受的低哼出声,允了一会儿淳于风放开他的唇,看着紫洲的唇色逐渐娇嫩,才满意道:“饿不饿”·紫洲摇头。
“渴不渴”淳于风又问··紫洲又是摇头:“洲儿不冷,也不热·现下感觉没有什么不适·”·闻言,淳于风眉心皱的更紧,抿着唇,眼底的惆怅浓的化不开,颔首蹭着紫洲的脸一声声念着:“洲儿……洲儿”仿佛只要念着他的名字,便能牢牢掌控他的一切。
或许死一个人对淳于风来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匆匆岁月,无论是绝代芳华,还是羞家碧玉,对他来说如同过眼云烟,不曾入眼,更别说放在心尖上,怎么偏偏对一个小孩子入了眼,且彼此的身份如此尴尬。
此时怀里的紫洲,更是难得的静下心来默默地听着淳于风强有力的心跳,多日来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如同沙漏般以未知的速度悄然流逝,不知自己剩下的日子还有多长,或许他是时候放下一些东西了,自出生以来他未遵从过自己的心,好像这一辈子太辜负自己了。
随着普陀城的临近缠绕在心尖的那股不安隐隐躁动,如今行人渐多,此番异样是不是预兆着大事的发生,普陀城偏偏在他们来时热闹起来,是不是他们的行踪暴露,有些人起了歹意。
无论如何淳于风向来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不管是神是鬼还是人谁要是动紫洲分毫,他会不余遗力的将其毁之··神思间,又是一对人马急驰而过··“他们都是些什么人,这一路为何突然热闹起来”紫洲望着对面的纱窗问。
“嘘……”淳于风示意紫洲不要说话··第5章 第五章·正在此时,马车突然停下,外面连连响起马嘶声,和对话声··几人象征- xing -的彼此见礼,但听那个自称是鲍家寨二当家的鲍褚钧说他们队伍有一女子,中暑晕倒问伏志有没有可以解暑的药品。
说话的那个人声音尖细,紫洲听了很自然能联想出此人尖嘴猴腮的莫样··随行的王太医确实有准备,伏志暗自斟酌了会儿,拿捏着应是没多大问题,给了他即可。
宫廷侯爵·“多谢多谢阿喻,去”鲍褚钧朝着一人吩咐去拿药··在数十位骑着马的男男女女中,那个叫阿喻的小姑娘,翻身下马,几步行至马车前接过王太医手中的瓷器药瓶,谁知就在转瞬之间,手势突然逆转,速度之快来不及阻拦便掀开帷帐,男人如神祇般深邃的轮廓陡然入目,在青蓝色衣袍衬托下愈显冰魄素魂,眼神交汇的刹那令阿喻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忙转眼看向男人怀里的少年,那少年侧着脸投向她的目光是满满的好奇,脸色白的吓人。
伏志和王太医大惊,伏志连忙上前揪住阿喻的衣领,但听,阿喻一声惊呼便被远远的甩了出去··而王太医已远远的躲在一旁··然后,是数声宝刀,宝剑等等出鞘之音,鲍褚钧忙打圆场,命自己的人收回武器,语气谦和道:“在下等多有得罪小孩子鲁莽不懂事,阿喻还不赶紧回来”·那小姑娘嘴上碎碎叨叨的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将药送到鲍褚钧手里,然后行至自己的马前,翻身上马,目光却再也离不开对面的那辆马车,一想起方才眼神交汇的刹那,她便鲜有的脸红心跳。
伏志睇了个眼色,示意黑衣武士小心防备··褚钧帮那中暑的姑娘饮了药后,见黑衣武士的刀还未收起,便朝着阿喻低斥了一句:“怎可如此无礼,平时是怎麽教导你的,还不给人家道歉”·阿喻朝他冷哼了声,扭过头去。
鲍褚钧见状,呵叱道:“死丫头回去再收拾你”言毕,便行至伏志面前,抱拳长揖笑道:“恕在下管理无方,我等并无恶意,须知鲍家寨名扬远播是不会做出什么恩将仇报之事,是在下等失礼了”·见他如此谦卑知礼,伏志有些为难。
僵持之时,马车上的淳于风突然掀开帷帐,露出一只手招呼伏志,伏志折身忙走上前听了淳于风的吩咐后,命随行的黑衣武士收回兵器,自己则缓步行至褚钧前,客气道:“小孩子难免不懂事,我家主子并不在意,方才一时心急出手太重望那位叫阿喻的小姑娘莫要放在心上”·“阁下的主子行事如此豁达,令在下甚是歉佩。”
鲍褚钧含笑道··“鲍公子能否相告,行路几日人马渐多,不知普陀城究竟发生了何事”·“阁下不知道吗”·“愿备细一闻”伏志颔首道。
“据传千年难逢的佛教圣花优昙花即将于佛教之都普陀城盛开,如此吉瑞之兆才引得各路人士豪杰竞相争往·”·伏志听了,眉微皱:“只是朵花便引来如此多的人,未免有些大惊小怪了”·“唉……阁下有所不知,关于优昙花还有着另一个传说”鲍褚钧神秘兮兮道。
“哦”伏志经他一说勾起了好奇心··褚钧上前一步,饶有介事的说:“优昙花盛开之时,便是金轮王转世之身现世之日,想必都想看看此传说是不是真的,金轮王的转世之身如何现世。”
“原是如此,多谢鲍公子相告·”·“多礼了,在下多有叨扰望普陀城见,定好好契阔一番·”语毕便滚鞍上马··伏志颔首相送。
一堆人马渐渐消失于视野··“里面是些什么人”·“回二当家的,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少年·”·“能看出身份吗”·良久,女孩带着颤抖的音回道:“那男人……身着青蓝色长袍,眼神很冷很可怕,只是略略一眼便知此人不凡,却不像江湖之人。”
鲍褚钧绕有兴味的回看了她一眼··阿喻又道:“他怀里抱着个身着秋香色深衣,面色白的吓人的少年·”·南海普陀山佛家圣地,距离都城怀昔不过三五天的行程,一路下来除了逐渐多的人马其余还算平敞。
算起来已是第四日,太阳落山前即可入普陀城,入了城,去普陀山的路只剩下半日的水路··举目四望,被香火弥漫的整座城,在夕阳的余晖中越发显得仙雾缭绕·虽没有京城十二瞿,飞甍各鳞次的繁华却有着独具一格的风采。
城中,大小寺院十馀舍,本应是农家归田,柴夫捆柴之时街市上却照样人来熙攘,看打扮便知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街道两旁布满了各色莲花灯,可想而知入夜后的普陀城,又会是怎样一番盛况。
马车在一家名曰“佛乐来”客栈的门口缓缓的停伫,自马车上下来一鬓角泛白的人,径直入内··伏志只是轻瞟了眼柜台上挂着“满”字招牌,费话不说,只掏出了锭银两,特地在掌柜的面前晃了一晃。
那掌柜目光闪动,傲然道:“不好意思本店客满”·伏志又掏出了锭银两,眼中闪过凛冽,冷笑道:“掌柜的最好擦亮你的眼睛,切勿惹到不该惹的麻烦。”
说着将银两以不轻不重的力道放在柜台处··掌柜看到那闪闪发光的两锭银两,忙陪笑道:“客官周车劳顿,先入座稍等片刻小的定会安排的妥妥当当,舒舒服服。”
伏志白了他一眼,道:“麻利点”·“客观放心便是”说着掌柜的已着手安排··就在此时,伏志忽然察觉有些异样抬眼环视了这座客栈的饭铺,行行□□的人大部分都在用晚膳,没有什么地方不妥。
由于紫洲脚心处的伤还未痊愈,淳于风便抱着紫洲进了客栈,身后跟着王太医和两个带刀武士,虽尽量保持低调,但每经过一处,便引起一阵躁动,令淳于风有些烦躁··伏志在二楼找了个位置稍偏的雅间,准备边用膳边等候。
待他们入座后,不多时菜已上齐,紫洲更是汤水不进,淳于风舀了一勺汤递到他嘴边,紫洲蹙眉紧抿着唇,扭头躲过··淳于风面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却仍是将汤匙重新递到紫洲嘴边,压低声音唤着:“洲儿”紫洲干脆闭目不理,淳于风猛地将手中的汤匙甩到一边,汤水溅了身旁王太医一脸。
宫廷侯爵·“再如此下去,还没到凌宵洞恐怕饿就饿死了,这么多天的赶路岂不是白费力气”·王太医,伏志连忙伏地叩首··“洲儿劝父亲还是别白费心机了”紫洲离开淳于风的肩膀,伏在桌边断断续续道:“洲儿的身子,洲儿自己知道,大可把我随便放下,你们只管回宫莫要再从我这个半死不活的人身上浪费力气”·淳于风听了疑惑的端详了紫洲半日,从牙缝中挤出:“你想死”·紫洲侧头不语。
“你愧疚想以命偿还”话落,淳于风目不转睛的盯着紫洲脸上表情的变化,许久紫洲黯然回:“对”·“啪……”毫无预料中,淳于风甩手给了紫洲一巴掌,另一只手暗地里攥成拳。
措手不及的紫洲捂着脸狠狠的回瞪着淳于风,撩人的凤眸中溢满委屈的酸涩··“我偏偏不让你如愿,我让你好好的活着为老大,老二,老五的死赎罪·”淳于风字字道,冷嘲的眼神刺痛了面前的紫洲,紫洲无力的闭上眼,心力交悴。
对峙间,屋外传来连连惨叫声“杀人了杀人了”一时惊堂四座··淳于风示意伏志去瞧瞧发生什么事,伏志方打开房门,迎面扑来一满身污血的男子,带刀武士拔刀相向,但见那人已倒在他们面前,一带刀武士上前几步用刀拨开那人的脸,待看清是谁,令他们猛吃一惊,若没看错的话此人应是前天在路上所遇的鲍家寨的二当家鲍褚钧。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客栈的二楼已聚满了人··第一个念头浮在伏志的脑海“嫁祸”但转念一想,二楼人虽不多但并不是没有人看到,都可作为证人··这时,从人群中挤出三个小姑娘,其中一位便是那个叫“阿喻”的姑娘,她与其中一人只看了一眼便哭喊着扑上去,只有另一位姑娘跟在后面不做声,一直垂着头,眉间略蹙。
而雅间的淳于风行至门槛,旁看,伏志也默默的退到了一旁··人群中一年轻男子道:“姑娘你们可是江东的鲍家寨·”·那个叫阿喻的姑娘抹了两把泪:“是”·“死的这人不会是……”·“他是我们二当家的。”
另一姑娘抽抽噎噎的回道··众人微嘘,其中有人切切私语:“鲍家寨的势力横跨整个江东六郡,死的此人便是鲍家寨龙头老大鲍梨的压寨丈夫鲍褚钧。”
另一人又道:“是谁如此大的能耐居然敢得罪鲍家寨·”·“鲍家寨私人恩怨不便与他人说,各位请让路·”阿喻言闭,人群中已让出了一条路,几个姑娘已架起鲍褚钧的血淋淋尸体,地面上划出了长长血痕。
主角走了,众人只觉无趣,不消一刻也施施然散去,惟剩下几位店中的伙计打扫地上的血迹··紫洲在王太医的搀扶下行至淳于风身边,看了会许久方道:“堂堂鲍家寨二当家的死因竟如此简单”·淳于风未回,面上呈现出不同以往的惊异之色,目光直直的望着对面一处。
第6章 第六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一个面容清瘦,一身白色长袍,仙风道骨的男子,他旁边站着一熟悉到惊心的背影,下一刻那两人便转身进了隔间··“他是……”紫洲惊呼道,面上难掩惊惧之色。
淳于风收回目光,简言意骇道:“不是”·“那个人很像”·“只是很像,并不代表是”·紫洲思绪急剧混乱,指节泛白的手攥紧门槛的边缘,望着淳于风又恢复以往波澜不惊的神情,难以看出他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思,那个背影他是否看没看到正面,如若看到正面,如若真的是,淳于风为什么会隐瞒,也许是自己想多了,早在两年前淳于孤睿已死,那人只是很像。
揣测犹疑间,小二走进来打破了他们的沉默,南面上好的厢房已打点好,问他们要不要入住··淳于风看都没看紫洲,先一步走出房门,紫洲便由伏志搀扶着紧跟其后。
行走间,紫洲有其意的看了伏志一眼,伏志领悟,在他手臂上写了两个字“不是”紫洲便松了一口气,但心里总觉的插了一根针,浑身上下都不舒坦。
在小二的带领下他们下了二楼,看着外面已黑的天色,热闹的街市,紫洲随口问了句:“外面好像很热闹”·走在前面的小二道:“小少爷有所不知,咱们这为庆祝优昙花盛开,城中连着七天都会有花灯会”·言语间,他们已穿过前面的饭铺来至后面的大院,紫洲突然停下脚步,唤着前方的淳于风:“父亲我想去看花灯会。”
淳于风背对着紫洲,道:“你身子太弱,回去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要赶水路·”连带着一串动作无端生出几分冷酷··一旁的小二见了,腹诽着世间竟有如此寡情的老子,儿子病成这样做老子的既不担心也不焦急。
“伏志他不去,你陪我去·”紫洲赌气道,苍白的病容泛起一抹恼怒的红··伏志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看向淳于风,又看向紫洲,左右为难道:“少……爷”他们俩一闹脾气苦的是他们这群奴才。
几人僵持着,一旁的小二到生出几分兴味,静待到底是老子杠过儿子,还是儿子杠过老子··半晌,紫洲朝着伏志慢悠悠道:“你不去我自己去”说着甩开伏志的手,往回走,没走几步,脚下忽的一痛,身形一栽,便栽到了急速而来的淳于风怀里,淳于风带有叹息的声音响在耳畔:“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淳于风终是拗不过紫洲,命伏志,王太医留下打点房间,只带了两名带刀侍卫。
·宫廷侯爵长街两边的莲花灯,远远望去宛如一条长龙,空中零散散的孔明灯,将漆黑的夜空衬的繁星点点,街市上人烟鼎沸,香火弥漫于顶··紫洲拉着淳于风来到一卖佛珠的小摊,摊主见他们身着不凡,更是极力推销。
斑斑驳驳的灯光下,紫洲一排排的打量着泛着异样光亮质地不同的佛珠,心下打算买下一串送给他身边的那个人,也算临死之前留个念想··黄晕下影绰绰的隐着紫洲温润憔悴的侧脸,淳于风伸手理了理挡在紫洲眼角的发丝,声音不经意的柔下來:“洲儿喜欢佛珠”·紫洲犹疑了一下,点点头。
“你想要什么样的,回头送你便是·”·“那是你的不是我的,那里的东西我看着就烦”·“我的东西还不都是你的”脱口而出的话看着拗劲还未褪的紫洲,他只得无奈咽回去。
这时,摊主听了五官笑的全都挤在了一起,道:“小少爷说的对,东西还得自己买的才称心·”语顿,瞪着鼠眼神秘兮兮道:“我这有一稀罕物,小少爷见了铁定喜欢。”
说着从包袱里拿出一红木长盒,在紫洲怔怔的目光下将其打开,黄色的织锦上铺着一串木质旧旧的佛珠··“这有什么以我看还没有其他的好”紫洲不以为然道。
“呃……小少爷这就是你不懂了佛珠以沉香木至贵,而此串便是由质地润泽,品质上乘的沉香木精心打磨,大小,重量同等的三十六颗木珠制成·”说着掂了掂手中的木盒:“握在手中重量之轻,油脂内蕴,润泽舒心,放在鼻间飘香四溢,动人悠香。”
“是吗”紫洲带着怀疑的神色,自摊主手中接过木盒,拿出佛珠放在鼻间细闻:“嗯……确实很香”·摊主瞪着两只老鼠般的贼眼,锦上添花道:“温度升高细闻之,清新有韵味,常温下却淡雅香甜,总之它的香味醇清持久。”
紫洲低笑了几声,扫了眼一旁的淳于风还是一贯的默然,事不关己的超脱,又见摊主说的天花乱坠,于是道:“就冲着你这嘴皮子,这串念珠我要了·”·言罢,便将念珠在自己的手腕上套了三圈,待带刀武士付了钱,紫洲重新靠在淳于风肩上:“我们走吧”·闲逛中,紫洲便牵过淳于风的手,将自己手中的念珠顺理成章的撸到淳于风的手腕上,然后仿若无事的继续逛,淳于风侧过头去将脸上的表情淹没在人来人往的街市中。
谁知人群中突然躁动起来,带刀武士立刻变的警惕··但听,人群中有人惊呼:“快来人那……法王转世现身……法王转世现身”·为避开燥乱,淳于风揽着紫洲坐在巷口处的河岸边,瞧着他面色如灰,唇色紫青:“太乱了我们还是回去吧”·紫洲望着河面上倒映着街市的繁华,随处飘来的祈愿灯,伤感道:“不再不出来看看洲儿怕没有时间了”·良久,淳于风才笃定的回:“不会的有朕在,洲儿定会好起来的”·紫洲靠在淳于风的肩上,面上露出久违了的纯真,这是一个梦中的夜晚,漫天的孔明灯点缀着星空,如长虹般的莲花灯蜿蜒着长街,年轻的小姑娘带着纯美的笑容放着河面上的祈愿灯,这里的每一处都带着美好,最后一刻,能在父皇的怀里见到如此美丽的夜,他才知道自己有多么贪心,多么想将此刻挽留,不要让它溜走于指缝尖。
“风……洲儿冷”·淳于风收紧臂膀··“风,抱紧我……冷”紫洲颤抖的说。
淳于风一边收紧双臂一边道:“抱的很紧了”·“那就抱的更紧点”说着已将脸埋进淳于风半敞的衣领中,脸贴在他胸口处滚烫的肌肤上,嗅着独属于淳于风的气息,蚊呐般低语:“洲儿想你了”·虽然是夏凉的夜晚,淳于风怀里抱着的紫洲就是个小暖炉,经他一句“想你了”更是火中浇油,眼见额上的汗水直往下流。
紫洲见他不语,更加放肆起来·淳于风的呼吸完全乱了,深吸了几口气,良久笑道:“别以为你心里打着什么算盘我不知道”·紫洲浅笑:“知道就好”·淳于风抬手勾起紫洲的下巴,眼神迷离的盯了他半晌,道:“莫要忘了,你身子总有好的那一天,到那时可要将你这些日子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翻倍奉还”·紫洲一挑眉,苍白憔悴的病容闪过一丝姣洁,轻声道:“只管来便是,洲儿翘臀以待” 道完,便无力瘫软在淳于风怀里,气息渐弱。
淳于风垂首自上而下的住视着紫洲半掩的凤眸往日的风采已荡然无存,心似乎坠入了万底深渊,边搓着紫洲的身子不断的重复道:“没事的会没事的只要朕在,只要朕在……”·“风”紫洲打断道。
“嗯”淳于风茫然的回,眼底添了几分恍惚··良久,紫洲轻轻的声音又唤:“风”淳于风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忙回应了一声,惊觉自己的声音都带着哽咽。
他抬起头看着对方的眼睛,徐徐道:“洲儿临终前……只想问几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等你身体好了,什么问题我都告诉你”淳于风仰面凄楚的说,不忍在看紫洲此时的脸。
“你有没有爱过洲儿……的母亲”·“……”·紫洲又道:“其实你们谁都不欠谁的,母亲虽做出对不起你的事,但风又何曾对母亲好过”·说了这么多,对方一直沉默。
他还要强求什么,不爱就是不爱,就算拿刀架在淳于风的脖子上也是不爱,但他知道母亲是一定爱淳于风的,不然不会那么恨··宫廷侯爵·有时命运是如此的相似他和他母亲一样,将期待浪掷在同一个人身上,得到的是同一个下场,他一直很好奇令淳于风念念不忘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他虽然没有机会与她相识,但她留下的太子已足够紫洲见识了,如那女人没死,自己恐怕连见一眼淳于风都难上加难,更别提死在他怀里。
“洲儿知道在风的心里只有死去的嘉德皇后,还有你们的儿子死去的太子·”紫洲一口气说完,已耗费了他剩余的体力,依然能感觉到他的这句话使对方僵滞。
太子的生母赵夫人在生下太子后便因巫蛊事件而死,当时紫洲的母亲还未怀上他,而“嘉德”二字是在皇后死后追封赵夫人的,而淳于克便顺理成章的成了太子,此后淳于风便再未立皇后,六宫事物一切交于淑妃打理。
“这是洲儿……最后的愿望,风却只字不肯回答吗”明知答案,紫洲却依然固我的问··淳于风沉吟了片刻,方道:“嘉德皇后是朕这一辈子永远也不可能忘记的女人”·紫洲听了痛心的闭上眼,或许他早该明白的,或许他真的应该承认自己没用,那年知道对方要赶自己走,他便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将自己委身于一个男子的身-下,干了世间最龌龊的勾当,甚至加害二皇子导致二皇子的母亲身处于冷宫的罪魁祸首,他做了这么多坏事,估计十八层地狱就是专门为他这种人而设的。
河面倒映着的微光,每一片都洗涤出世间的美好,他只觉到自己的肮脏是这世间唯一洗不掉的,此刻他是有多么庆幸自己因为太子而死,至少淳于风会愧疚,会看清他不是加害太子的凶手。
他仿佛看到远远的一眉目间充满慈爱的女人凌架于河面而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唤着:“母亲……母亲”低凄的哭诉,淳于风听了心痛的不能自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母亲”二字消弥于紫洲唇齿间。
一时间,淳于风的世界天旋地转,丘峦崩摧,抱着紫洲僵在原地半日··最后,只能喃喃自语般的说出:“洲儿若连你都走了,我一个人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不知不觉间,眼底已- shi -了一片。
灯火如豆,在墨蓝色的天地间,犹如千百只流萤,明灭复始,潋滟的河畔,一道青蓝色身影与一道秋香色身影黯然依偎,仿佛如此下去那便是他们的天荒地老··正在此时,侧面桥上簇拥的人群中跳下一人。
“法王跳河了,法王跳河了”众人大喊··河面不深,那人跳下来跌跌撞撞的爬起来,水才方过他的膝盖,顾不得细看便逃命似的往岸边跑,而他跑的方向便是淳于风的方位。
如若上次只看了那人的背影不敢确定,那么此次在数万支灯光的照- she -下,那人的脸直直的刺入淳于风的眼睛里,震惊的表情溢于言表··第7章 第七章·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朱纱色木桌,围桌四把同色圆凳,窗户下的妆镜台安放着铜色香炉,另一面则被一翠竹屏风隔开,此便是紫洲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
但听,“吱呀”一声,门缓缓打开,一人踩着灿然的阳光自屋外走至桌边,放下手中的药盅,又迈着轻柔的步子行至塌间··“咦……你醒啦”·紫洲莫名看向那人,他身着白色道袍,乌发干净束起绑以白绸带,俊眼修眉,顾盼之间灵气非凡,瞪着圆眼一副惊喜的模样。
紫洲勉强扯了扯嘴角,问了一个昏迷的人初次醒来都会问的问题:“你是谁这是哪里”·那人面色闪过一丝傲然,朗朗的声音道:“这里是普陀山上的凌霄殿,我是慧髯长老的首座弟子晏星。”
见紫洲挣扎着起身却无济于事,晏星忍不住低笑了几声,连笑声都带着几分灵气,仿若在他的生命中没有“烦恼”二字··“你笑什么”紫洲斜睨了他一眼,感觉全身的骨头似散了架。
晏星清了清嗓子,歪着头得意的说:“你身上的毒方解,由于毒- xing -在你体内时间太长,消耗了所有体力,所以近些天你只能卧床静养·”·“我父亲呢”紫洲放弃挣扎,目光一直躲避那刺眼的笑脸。
“走了啊”晏星随口答··紫洲沉默了会儿,又问:“我什么时候能下地走动”语气连始才的基本客气亦全无。
晏星灵气的黑眸直勾勾盯着紫洲的脸许久,随后似懂非懂的点着头道:“哦……我知道了,你一醒来就一副吃了屎的莫样,原来是不想呆在这里”转了转眼珠,瞟了一眼因他的话脸色变得铁青的紫洲,又自言自语道:“这也难怪,突然换了地方多少会感到不适应吧,你放心……”·见此人唠叨个不停,紫洲烦燥的打断道:“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剩下的话便梗在晏星的喉中,咂了咂嘴没好气得回:“若要将你体内残余的毒素全部逼出,再回复些体力最起码要半月之久”·似乎没想到要如此之久,紫洲的心没由来的一阵急躁,待转眼看向晏星暗藏得逞之意的神色后,怀疑道:“果真需要这么长时间”·晏星故意只笑不语,暗自咕哝着就不告诉你,我偏要急死你。
僵持之时,从门口处又进来一人,朝晏星走来,莫样比晏星还要稚气未脱,笑起来比头顶的阳光还要灿然··“二师兄他身子刚好些,你别吓唬他了。”
转而对紫洲两眼一眯,嘴角微弯道:“我是这里的第二百三十六名弟子孟孤心,公子叫我孤心即可”·‘孤心’孤独的心,倒是符合他的口味”紫洲暗忖。
只听,孤心又含笑道:“凌霄殿后山有一天池,大师兄已应允公子入内,泡在里面能加快体内残余毒素排除的速度,五天后既可恢复如常·”·谁承想药术名扬天下的普陀山居然放养了一群满脸堆笑的野猴子,紫洲一扬眉,有意道:“你们有什么目的”突然的冒出一句话,两人同时怔住,晏星瞠目道:“你……你什么意思”·宫廷侯爵·紫洲敛了戏谑,看向他们的神情逐渐冷漠,冷嗤道:“我们之前并无交际,勉强算的上萍水相逢,看你们的莫样又不像什么善类,你们敢说你们救我是没有代价的吗”·晏星被紫洲的话气的眼更圆了,微笑得回头问着身边的小师弟:“我不像善类吗”·小师弟看着二师兄不伦不类得笑容忙点点头立刻发觉不对又摇摇头,俨然成了一副拨浪鼓,晏星抓狂了,指着紫洲,跳脚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心思竟如此促狭,你以为我堂堂慧髯长老的首座弟子闲着没事干吗,要不是为了收拾苍清接下的烂摊子,我懒得管你”·说罢,便气冲冲的举步就走,踏出门口之际,又不屑的“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剩下的小师弟,尴尬的笑了几声道:“公子这又是何必呢,我二师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有什么好东西他首先想起的便是我们这群小师弟们,你误会他了·”·紫洲扭过头,对笑的如此白痴的慧髯长老的首座弟子嗤之以鼻,背对着他:“你可以走了吗,我想要安静。”
“药还没有喝呢,等公子喝完药就走”孟孤心沮丧道··紫洲回首看了他许久,孟孤心眨了眨眼,领悟出紫洲的意思,撅着樱桃小嘴道:“我没什么目的的,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是奉大师兄的命令专门来伺候公子的”·言闭,孟孤心便端着药来到紫洲面前,紫洲虽是不喜近人,但不得不为自己的身子考虑,待接过孟孤心手中的药便一饮而尽,呛鼻的苦涩蔓延味觉,令他一阵干呕。
孟孤心见他如此,回身倒了一杯水递到紫洲面前,紫洲接过,饮了一口,只觉口中的苦涩稍稍缓解,故作漫不经心的道了声:“谢谢”·孟孤心微顿,眼中露出不明的喜悦:“应该的,公子何必跟孤心客气”说着溜了眼紫洲,随即垂眸,脸上泛起异样的潮红。
紫洲轻蹙了下眉,心中腾起种种迷惑,依然固我的问:“你们为什么会救我”·“这个只有问大师兄才知道·”孟孤心接过紫洲手中的空杯,回身放回原位。
“为什么”紫洲惜字如金道··孟孤心叹了口气,回身道:“一直跟大师兄商议此事的只有公子的父亲,其他人不得干预”·紫洲顿了顿,又问:“你们大师兄是谁”·“大师兄就是方才二师兄提到的苍清,他是长髯长老的大徒弟也是唯一的关门弟子,山中琐事冗杂,大师兄素日里忙碌不便相见。”
“如此说来你们不是同出一师·”·“师伯长髯长老长年居于凌霄洞,一切事物交于师傅慧髯长老与大师兄掌管,而我和这里的三百多名弟子全部是慧髯长老坐下的。”
孟孤心耐心讲解道··紫洲望着床畔的帷帐不再是熟悉的深褐色,举起手来,看着手腕间他送给淳于风的念珠,又到了自己手中,黯然问:“我昏迷了多长时间了”·孟孤心不自觉上前走了几步,默默地望着紫洲道:“今天是第五日。”
紫洲沉默了,忍住满腔的酸涩,淳于风居然把他一个人扔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未觉间,孟孤心突然靠近,伸手拂过紫洲的面颊,紫洲被迫挽回神思,眼中的酸涩也随之瓦解,防备的瞪着他。
孟孤心回过味来,慌忙收回手,目光闪烁道:“公子脸上有脏东西,我去打水为公子擦擦脸·”回身出了房屋,最后不忘将门掩好··待无人之后,塌上的紫洲紧紧的抱住自己,他感觉自己再一次被人丢弃,陌生的地方熟悉的感觉,如果是此番的结果他宁愿永远也不要醒来。
他感到不安人也好,凌霄殿也好,普陀山也罢,对他来说都是未知的,都是具有威胁的··此后的每一日,几时起居,几时饮食,几时喝药,都被十七岁的孟孤心打理的面面俱到。
并且,每晚都会带他来到后山的天池泡上两个时辰,除了小师弟,那个二师兄想来是被他气炸了,之后再也没出现··紫洲虽是疑惑,可每瞟到孟孤心不卑不亢的态度,淡淡的语气,从未越境的言行,便消沉下去,也就任由此人在自己眼前晃悠。
天池洞中长年恒温,天池圣水更是温润如阳,雾气绵绵下诱人的□□若- yin -若现,紫洲微眯着凤眸,眉梢微翘,缓缓仰面,发端的水滴顺着眉间滑落,娇唇微启溢出深深浅吟,一时之间,仿佛周围的空气连同‘某人’的呼吸都随着他的浅吟而凝滞。
不愧为天池的圣水,连泡了五日,紫洲感觉自己的骨骼犹如重组般,肌肤更是莹润如新荔·紫洲靠在池畔,轻撩着水,不知如此圣洁的水是否能洗去他身上的肮脏,是否一切就此脱胎换骨,转念一想,他自嘲般的笑了笑,即便洗净了这幅皮囊,底子里的龌龊,从出生就背负的一切是永远也洗不掉的。
思虑间,紫洲敏锐地听到衣裙窸窣声··“谁……”一字脱口而出··“公子是我……”孟孤心突然异常娇滴滴的声音响起,紫洲微微蹙眉,渐觉异样,却又说不出哪里异样,回过头来继续闭目养神:“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你出去吧”·又是碱默了良久,正当紫洲以为孟孤心已退去时,他的声音又响起,似乎多了几分悲怆:“如今公子的身子已康复,是不是再也用不到孤心随身伺候了。”
“你是这里的入门弟子,又不是我的侍从,别让我耽误了你的学艺·”圣水如情人的唇细吻着紫洲的身体,连声音都放软了,孟孤心听了越发陶醉,疾步跑上前,自紫洲颈后环住了他,紫洲愣在当地。
“我可以不做这弟子,孤心只愿跟着公子,终身伺候公子”·“你放开”·“不放”·“你一个男子,怎得如此轻贱”·孟孤心微怔,随后带着颤音道:“我喜欢你,当你父亲抱着昏迷的你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的心就塌陷了,你醒来的时候知道我有多开心吗,你知不知道你的一颦一蹙都匿着蛊惑人心的魅,孤心已深深陷入不能自拔”语罢,便吻上了紫洲的耳侧,恶心的呼吸喷在紫洲脸颊,手一路滑过紫洲的胸膛时,紫洲感到一阵的恶寒,慌忙不遗余力的推开他,心里唏嘘着还好他的气力已恢复如常。
宫廷侯爵·待会过神来看向趴在池畔一脸受伤的孟孤心,有点愧疚的解释道:“我……喜欢女人”·孟孤心听了狞笑了几声,忽然换了副诡秘的语气说:“你喜欢女人,我看不然吧”·“你什么意思”紫洲惊愕的望着缭绕雾气下孟孤心狞笑的脸亦真亦幻。
“什么意思”孟孤心讥讽道:“可惜了一池的圣水都被染上了骚味”·“你……你是谁”·孟孤心仿若未闻,- yin -测测地笑道:“以我看来你是喜欢如同女人一般在男人身下恣意求欢的贱货”·闻言紫洲脸颊上的潮红逐渐消退,咬着唇忍住心里的刺痛,只艰难问出:“你到底是谁”·“我只是我而已”·“你是怎么知道的”浸在圣水下的身子不安的颤抖,宛若雪夜下突然绽放的梨花,因经受不住酷寒的摧残在朔风中孤独摇曳。
良久,孟孤心伏在地上的身子轻颤,旋即,笑声在山洞中显得分外低沉,“我不过是在试探你,你居然不否认·”笑完,忽又换了副同情的目光望向紫洲,又道:“你父亲看你的眼神含着太多的东西,有些人不懂,只有经历过得人才懂”·一瞬间,有一种相同的气息在俩人眼神交汇的刹那碰撞,然后融合,或许俩人在某些脾- xing -上很像。
孟孤心缓缓起身,背对着紫洲低低的道了一句,“我一早便知道自己只是痴心妄想,这次一旦失败也没有脸再去面对任何人·”·话了,便黯然离去··紫洲慌了,有些愧疚,怕他因为自己出了事,毕竟这几天他对自己很好,忙披上衣服,出了天池,顺着他离去的身影追去。
第8章 第八章·而在此时,因为跟某人又闹了别扭睡不着觉出来散火气的晏星,正好瞥到紫洲鬼鬼祟祟的身影,一时起了警戒心,趁着月光的余晖远远地跟了上去··谁知这一跟,就是大半柱香的时间,眼看那道身影闯去的方向居然是普陀山禁地“迷魂谷”晏星急忙趋步,距紫洲几步之远时高呼:“不要进谷”·闻声,紫洲顿住脚步,回首望着向他匆匆跑来的晏星。
“为什么不能进谷”紫洲问··晏星指着那石垣上銴的几个字,道:“看到没这里是普陀山禁地”。
紫洲淡淡的瞟了眼,漠然道:“那是你们的禁地,并不是我的”说着欲前行,晏星一把拽住他,瞪着圆眼吼道:“你疯了,里面会死人的。”
紫洲愣住,望着漆黑一片,深不见底的谷内,怔怔道:“我更得进去”·“为什么”·“你的小师弟闯进去了,我必须救他”·晏星惊愕之时,紫洲已甩开他决然入谷,站在峡口处望着紫洲背影的晏星急的小脸都泛起了嫣红,那种身为慧髯长老首座弟子,且是三百多名师弟的二师兄应承担的责任骤然强大,一个劲的撺掇着他跟上去,管不了平日里那些关于“迷魂谷”是鬼谷,是迷宫,进去就出不来的流言蜚语,朝着紫洲的背影喊道:“喂……我跟你一起去找”·谷内- yin -风惨惨,古木参天,箭竹丛生将月光遮的密不透风,周围到处都是奇瀑深潭,在密林深谷中奔腾咆哮,如雪涛奔涌,滚滚而下,其声甚是惊心,如若换到平时,定要叹一声“好美好动听”可如今却只觉毛骨悚然。
两道身影,在一片死寂的夜色中摸索着前进,脚踩在软绵绵的落叶堆里,连缀着整颗心都没了着落,哗啦啦地风吹树叶声,更是在- yin -冷的谷内添上一抹植入心底的荒凉。
“好黑呀”晏星颤道··忽然,一声不知名的野兽嚎叫跌宕起伏··一声“妈呀”晏星忽的抱住了紫洲,可以想象此时紫洲脸上应是怎样嫌弃的表情,推了几把又推不开,晏星在他怀里抬起头,声音似蚊呐般:“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呀”·紫洲想了想,便扬声喊:“孟孤心,孟孤……”心字还未喊出,便被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嘴,紫洲诧异的看向满脸惊慌的晏星。
“你想死呀这里不能高声吆喝”晏星尴尬的收回手,将声音压的极低··话音刚落,顿时,遮天盖地的茫茫大雾不知从何处神话般涌出,下一刻便弥漫天地间,他们尽管近在咫尺,彼此却无法看见,俩人吓的冷汗淋漓,大气不敢出,四周静的只有潺潺的水流声。
忽然,传来脚踩树叶的声音,紫洲急道:“别动,抓着我的手站在原地别动”·晏星伸出手,在浓雾中摸索着半晌也没找到,更加慌了,咽了口唾沫道:“你的手在哪里”·紫洲闭上眼,强行让自己静下心来,集中精力听晏星声音传来的方向,基本确定后,朝着那方向移了几步,试着道:“我的手就在你面前。”
晏星听后,手往前一伸,喘着粗气道:“没有啊你到底在哪里”·听声音便知道晏星按奈不住了,紫洲沉声道:“别动你千万别动听我的,把手伸出来”·“嗯嗯,我一直伸着呢”晏星都快哭了。
他们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穿透死气沉沉的浓雾,茫然中,晏星终于感觉到一只手攥住了他的,那一刻仿佛天都亮了,晏星反手抓住死死的攥紧,竟低泣起来··紫洲别扭道:“那日我醒来看你一言一行还挺神气的,怎么一场雾就怕成了这样”·“谁……谁害怕了我……我只不过怕再也见不到苍清了而已。”
那悲戚戚的小声音,紫洲听了咯咯直笑··“别笑了都什么时候你还笑”摸了两把泪,又道:“你知不知道我是和苍清闹完脾气出来的,早知道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才不要跟他闹脾气呢,苍清,苍清你在哪里,星儿想你星儿恐怕再也见不到你了,你要是听见了就赶紧过来救救星儿吧,出去之后我答应你再也不缠着你了……”·宫廷侯爵·“吵死了”紫洲捏着太阳- xue -低斥道:“你能不能安静会儿”·晏星咂了咂嘴:“我怕你害怕吗,想给你壮壮胆。”
“……”紫洲无语··“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紫洲想了想,牵着晏星的手一屁股坐下来,连带着没有准备的晏星一屁股着实蹲在了地上·“哎……哟”一只手摸着屁股刚想破口大骂,紫洲抢先道:“没办法只能在此等雾散,等天亮之后才能行动”·“小师弟怎么办”·紫洲不语。
“小师弟为什么突然夜闯禁地”·紫洲不语··“喂……你喘个气行不,不然我以为我在跟死人说话”·紫洲没好气道:“你再如此啰嗦,我可就放手了。”·晏星气的咬牙切齿,另一支手寻到紫洲身上胡乱摸了一顿。
“喂……你干什么”紫洲急道··晏星也不回,一味的乱摸,终寻到了紫洲的衣摆,又扯过自己的衣摆牢牢的打了个结,随后放心的舒了口气,“好啦,你休想丢下我”说着头向后一仰舒舒服服的躺在落叶上。
紫洲无奈的摇着头也随着他躺下,翻来覆去却怎麽也睡不着,总觉这一路发生了太多怪事,表面看似无任何连接,让人认为只是巧合··晏星察觉,翻过身朝着迷雾中的紫洲道:“我们说会话吧不然这一晚上的光听水声,还有不知是狼嚎,鬼嚎声肯定把人渗出毛病的。”
紫洲沉默了会,道:“你说”·晏星目光一亮,想了想:“我听你父亲叫你洲儿,不知你们姓什么”·紫洲斟酌了会儿,或许没必要对他隐瞒身份便道:“淳于。”
“原来你是皇家的人”·“嗯”·“你怎么中毒的呢”晏星托着下巴道。
微顿,紫洲望着眼前的迷雾回:“我自己喝得”·晏星忙从地上爬起来,冲着雾气道:“你逗我呢我不相信”·“随意”·“嗨……你这人好生没趣”晏星认命道:“得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自己没事喝□□”·晏星的话,将前些日子的回忆又重新涌出来,那天清早太子兴致勃勃的带他去打猎,他们追着一只山鹿跑,情急之时,不觉已走远,再知觉太子已不知所踪。
紫洲骑着马寻了许久,终于在树林间寻到了淳于风赐予太子的青墨色宝马,“青聪”他立刻翻身下马,寻了附近一圈,便寻到了伏在地上小腿处插一羽箭的太子,跑上前近看之下太子面孔通红,嘴边全是血,全身炽热,最悬疑的事情就是太子腿上的那支箭刻着一个“洲”字,经太医诊断后确诊太子身上的毒是“赤茴散”,而中毒的来源便是那支由‘赤茴散’毒液锻造出的箭头。
正在晏星以为得不到答复时,紫洲淡而清晰的声音不期然的响起:“两个原因,其一有一个重要的人种了此毒我要救他,其二为证明自己的清白·”·晏星微怔,恍然大悟道:“难怪你身上有两种毒素,原是拿自己做示范,以至- yin -化至阳虽然是个蠢法,不过却能延缓死亡的时间,赤茴散表面上看来毒素不大,一旦发毒通体炽热,若是中毒的人体质阳盛则会加快死亡的速度,想来那个人对你来说重要的人,早已死了吧”·紫洲未语,细细咀嚼晏星的那句“若是体质阳盛会加快死亡的速度”·“下毒的人看来很了解你们的体质。”
晏星提醒道··良久,紫洲突然道:“对鹿血我找到大哥时看到他嘴上都是血,我以为那时他自己的·”·晏星点着头道:“看来是个筹划已久的用毒高手”转而,学着紫洲父亲的语气:“洲儿你可得小心了这次如果没有苍清你恐怕早已含冤九泉了。”
紫洲白了浓雾中的晏星一眼,回想着最近两年内发生的事,先是与他有过节的五皇兄淳于蓊,死后的尸体竟出现在他宫中的后花园的池塘中·并且,五皇兄身边的贴身侍从拿出笔迹似他的约函作证;再是太子的意外中毒,直至他自己中毒,以及路途上发生的连连怪事,他感觉冥冥中有人织了一张网,在不知不觉中他已身陷其中,究竟是谁在背后控制所有的一切·思虑间,紫洲的身旁竟传出小小的打鼾声,紫洲扯了扯嘴角,望着四周逐渐消散的瘴雾,并没有意识到之所以此处被称为“普陀山禁地”的意义,也无法体会另一边的孟孤心身处怎样的险境。
“猴子”紫洲唤道··晏星自梦中惊醒,噌的一下起身:“哪呢”·半晌,“叫你呢”紫洲讪讪道。
“什……么”·“要不换一个·”紫洲转了转眼珠,“猩猩如何”·“你……”·“怎样”·“你还是叫我猴子吧,猩猩肥死了”晏星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道。
紫洲被他此副模样样逗笑了,发现此人还是有他的可爱之处··“我看见你了”晏星这才反应过来··紫洲点点头,微眯的凤眸里盛满了笑意望着晏星,他们身处的环境为紫洲此时的笑容平添几分妖异的煽动力,于是晏星看呆了,于是想也没想大叫:“妖孽”·“哪呢”紫洲慌忙四处打量。
晏星得意一笑:“叫你呢”·宫廷侯爵·紫洲瞠目··第9章 第九章·天色青苍,瘴气已逐渐消散为一层薄雾,整个山谷幽涧宛若悬挂一道轻纱帏幔,遥看天边的太阳即将跃出地平线,给人一种天地相接的感觉。
“估计我们是回不去了”晏星回首望着他们走过的千峰峥嵘,语调很平静,也很惆怅··紫洲垂着眸目光落在手腕上的沉香木念珠,鼻间环绕的是那夜的醇香,心思随着晏星的话飘到了远方,他原是给淳于风留个念想却不想是给自己留的,到头来他没被□□毒死,却要暴尸于山野,早知横竖都是死,又何必兜来转去,给了他希望却是最大的绝望。
“怎么想你父亲了”晏星望着出神的紫洲忽然道··紫洲抬眸疑惑的看向晏星,晏星侧首望着丛林深处解释道:“我亲眼看到你父亲临走前将它带在你手上的,那神情看得我们这群没爹没娘的孩子们都要嫉妒死了。”
紫洲听后暗自沉吟了片刻,想着他定要亲手再将念珠戴到父皇手上才是,而晏星还有他牵挂的人在外,所以他们谁都不能暴尸荒野,于是深吸了口气重拾信念道:“走吧或许孟孤心就在前方,或许前方有出口也说不定呀”·晏星目光琉璃,毅然的点点头。
他们彼此就这样将自己的生命互交于对方,尽管他们才认识几天··于是紫洲便携着晏星,一路上警惕着横来的兽禽,越过层层小山丘来到了“迷魂谷”中间地带,两侧悬崖峭壁,- yin -气习习,因昨夜的教训他们不敢再大声喧哗,连交谈的声音都压的极低。
“小师弟会不会出什么事”跟在紫洲身后的晏星担忧道··紫洲扒开面前似一人多高的稻草,举目四望,离他们不远处是一条曲折环绕的河道,凛然道:“不会的,我看此处就是个挂名的禁地,没什么可怖的地方,你若不愿再跟大可自己寻路”·晏星听了狠狠的咬了口手中的狗尾草,唾了几口,看着脚下残破的骸骨甚是不以为然。
不知过了多久,洁白的云层中太阳已探出圆圆的脸,- yin -气的地方多了些人味,找起人来更加方便些,他们沿着河道逆流而上,但见数座山洞成群··晏星举手眺望:“外面我们找了大半天连人影都未见着,小师弟会不会进了山洞”·紫洲略一迟疑,后点了点头,决定离他们最近的一山洞找起。
晏星先去河边捡了几块石块,紫洲抱来一顿木柴,他们挑选了几根比较粗的,钻了火,举着木柴进了山洞··时间一晃已临近正午,头上的日头正旺··“我们找了几个山洞了”晏星气喘吁吁的斜靠在石头上,因一夜辗转再加上从昨夜到现在未进任何食物,脸色竟比一旁瘫坐中毒初愈的紫洲还要难看。
“没记你还好吧”紫洲有些担忧的问··晏星无力的摇摇头··紫洲环视了四周,目光停留在远方不远的树林处:“那边树上结着野果,你看看能吃不能吃”·晏星抬头瞧了一眼,道:“那是构乳树,没毒,勉强可以充饥。”
等他们用完野果,又饮了些河水··忽闻晏星一声惊呼,紫洲急忙走上前看着那河边荒野上的一摊血迹,两人对望了一眼,有默契的顺着血迹,一路来到一洞口处,相较而言此洞口比前几处都要宽敞,他们在洞口处踌铸了半晌。
“要不要进去”紫洲问··晏星掂着脚探着头直往里瞧,洞内幽深如墨,内心的挣扎如身陷沼泽,但他知道紫洲一定会进去,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我听你的”·两人便举着火把进了此洞,走进去之后,他们发现这个洞的结构与他们进过的前几个洞不同,这个洞似乎没有尽头,又有很多分岔口,道路倾斜,忽高忽低,越往里走洞道越多,越斜,紫洲举着火把照亮了一圈石笋,石柱,石花,吊岩,流痕比比皆是,其形各异,有似- shi -淋淋张开血盆大口;又似鬼魅半空摇曳;又似巨蛇身上散发诡秘的鳞片;视之无不眼花瞭乱,顿生晕眩。
“此洞简直一处庞大的迷魂阵”紫洲叹道··紧紧拽着紫洲的晏星极是赞同的点着头,声音忐忑道:“这里太诡异了,我们还是往回走吧”·“你认为我们还有退路吗”紫洲反诘道。
晏星被他的话堵的呼吸一窒,回首望着他们走过的路,已纵横交错,不禁哽咽道:“难道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吗”·紫洲神情萎顿的在一堆尸骨横陈旁坐下,仿佛可以想象出自己死后化为骸骨堆放在此处的莫样,望着密不透风的山洞他绝望了,他知道他的选择错了,他们不应该进山洞的,他凭什么就能断定那血迹是孟顾心的呢纵使昨晚困于雾瘴中也没有如此压抑,此处的黑暗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紫洲深吸了一口气,一股洞中特有的潮臭味钻鼻,忍不住呛咳几声,看着手中的木柴即将燃尽,仿佛预示着他们的生命将不久于世,泄气道:“大概是吧”·“你不怕死吗”晏星靠着他坐下,没有抱怨,不似紫洲般气馁,他喜欢乐观面对一些困难,尽管他胆子很小。
紫洲抬眼看着火光下一身被糟蹋的难以分辨出颜色的白衣,嗤笑道:“怕……又有何用”·晏星长叹一口:“其实我挺看不透你这人,明明心地纯良却偏把别人想得这么坏,难道对你来说接近你的人都是坏人吗”·紫洲勉强笑了笑,喃喃自语道:“我本- xing -纯良到第一次听说。”
“你和小师弟不过相处几日竟肯不顾- xing -命的闯进来救他,难道还不能暴露你的本- xing -”·“我只是不习惯欠旁人的。”
紫洲沉默了,许久才怅然道:“不知道我这样做对不对”·沉默间,“咕噜”几声,紫洲寻声看向晏星,晏星捂着肚子嘿嘿笑:“怎么又饿了呢”·宫廷侯爵·“实在饿得不行你就把我吃了吧”紫洲揶揄道。
·“喂……我刚夸你几句,你怎么又来劲了”见紫洲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晏星掰过紫洲的身子,恍惚的火光照耀下晏星的目光含着真挚的情感望进紫洲的心底:“不管你有没有拿我当朋友,而我经过昨晚便视你为知己,所以不要再试探我,你知不知道试探是很伤人的,我是人不是畜生,即便活活的饿死在这,也不会吃人的。”
紫洲垂眸,眼梢微翘,陷入深思,晏星看着看着就入迷了,心里想着若不是他心里住着一个苍清,不然他肯定会……扑上去……然后……吃了他,刚想笑却注意紫洲的脸色骤然煞白,欲言,“嘘……”紫洲食指抚唇,睇了个眼色:“你听”·此时,从未知的方向传来“呲……呲”的声响,在空旷的山洞中显得异常的悚人。
两人瞠目相瞪,咽了几口唾沫,那声音还未散,且随着他们急促的心跳声竟越来越近··而这时,柴火“噼啪”几下,燃烬,火光陡然消失,四周顿时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黑暗中,两人的颤抖的双手紧紧的结合,有默契的在心里数着“一,二,三……走”·下一秒,“啊……”一声惊叫划破黑暗。
紫洲拽着姿势半蹲着不动的晏星,急道:“猴子怎么啦”·待反应过来,晏星猛蹬着脚下的束缚,却怎么也挣脱不掉,哭喊:“我的脚我的脚”·紫洲见状,由开始拽着他的一只胳膊一带抱住他半边身子使劲往外扯,眼见汗水肆意,却丝毫未脱。
“洲儿你千万别丢下我·”晏星一边猛蹬着脚,一边哭嚎着··“别废话,我不会丢下你的”紫洲使出全身力气拽着他,撕扯间,忽闻地上响起怪异的女干笑声,由低至高,直至环彻整座山洞,叫人听了寒毛倒耸。
原来嵌制着晏星脚脖子的不是什么东西,正事孟孤心··两个人当场怔住,面面相怔··“小师弟”晏星脱口而问··孟孤心笑完,忽然松手,晏星得到解脱顿时松了一口气,一溜烟钻到紫洲身后,小声道:“这声音就是小师弟的”·“孟孤心,是你吗”话了,紫洲侧耳细听。
良久,孟孤心嘶哑难辩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居然还没死”·两人惊住,晏星磕磕巴巴的问:“小师弟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是孟孤心,妄想得到一个人的心,不是什么小师弟”孟孤心伏在地上断断续续的冷笑道:“就算你们还没死,不过也离死不远了因为……一旦进谷这辈子就别想再出去,你们就等着自相残杀吧”语了,便撕心裂肺的笑,笑中参杂着三分凄然七分苦涩,笑完便掏心挖肺的咳嗽。
“你是故意引我进来的·”紫洲一针见血道··一旁的晏星惊的说不出话来··孟孤心平复了咳嗽,猛吸了几口气道:“你觉得呢你以为我会真的爱上你这种连自己父亲的床都上的脏货”·紫洲听后紧抿着干涩的唇,身子止不住的抽蓄,这样□□裸的羞辱直刺骨血,却是那么的真实,真实到他无言以对,感觉一直攥着他胳膊的那双手忽然松开,然后便听晏星叫道:“你胡说什么”·“胡没胡说,你问他即可”·接下来便是死一般的沉默,紫洲可以感觉到晏星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含着怎样的鄙夷。
良久,紫洲轻笑似释怀,他这种人怎么配有朋友,而自己也不需要朋友··晏星移步靠近那团伏在地上的黑影,俯身异常坚定的声音问:“是谁指使你的你有没有做出危害师门的事。”
孟孤心忽的抬起头,晏星猛吃一惊,黑暗中孟孤心的脸流着黑糊糊的东西,狰狞无状,浓浓的血腥味刺鼻,晏星猜测那应该是血,慌道:“小师弟,你怎么了”·孟孤心垂下头伏在地上,合上了血泪斑斑的双眼,仿佛看到了那人款款而来的身影,那唇畔永不凋零的弧度,从此不再为他绽放,气若游丝的哽咽道:“二师兄……我没想过要害你,在普陀山的日子虽然见不到那个人,却是我一生以来过得最平静的一段日子……我以为我可以忘了他……我知道是自己痴心妄想,但为了他我不后悔。”
孟孤心缓缓的伸出手扯了扯晏星的衣角,晏星伸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二师兄你要记住我的话”孟孤心侧头看向紫洲:“不可与他走的太近。”
晏星听的一片茫然··“或许你不相信任何人……是……对的”话落,他的手自晏星手中滑落··“小师弟……小师弟”晏星试着摇了两下孟孤心。
“他死了”紫洲突然道:“是我害了他,如果我不是一时心善追他出来或许他不会闯入禁地,就不会死在这里·”·晏星抱着孟孤心痛哭流泣:“他是怎么死的”·“这里无人,只能是野兽或者其他的东西”·“他的尸体怎么办”晏星抽抽泣泣的问。
紫洲立在原地很久,恻隐之心隐隐腾起,望着孟孤心的尸体深深叹息:“带上他吧,生是孤儿死了别再做孤魂野鬼了”·晏星眼泪汪汪的凝注了紫洲半晌,重重的点了下头。
山洞一片漆黑,已经是寸步难行,俩人再架上一具死尸,更是难上加难··眼看晏星的体力不支,惨白的小脸上汗水直淌,紫洲也是心力交悴,心下忖度着:“果然这善心是发不得的”·宫廷侯爵·“哦……”晏星捂着被头顶的岩石撞的不下几次现下肿起来的脑门,眼泪开始不受控制的掉,啐道:“妈的非让老子爆粗口不可,等老子出去了把你们夷为平地,看你们怎么嚣张,哼”·紫洲笑而不睬专心探路,心下却幸得身边有个活宝陪伴,不然他一个人……有些不敢想象,有害怕,有孤独,有绝望……那些熟悉而陌生的情绪一样样在他心头过滤。
正淘淘不绝时,一滴水自岩顶滴到眼角,吓的晏星不住的眨眼,伫了步子,腾出手摸了一把,看着手上的水渍:“怎么连你也欺负我”·待他言闭,紫洲轻挽的嘴角赫然凝滞,一手架着孟孤心一手抓过晏星的手腕,细瞧了半晌,竟兴奋的呼吸急促,两眼放光。
“怎么啦”晏星被他的样子唬住了··“水这是水”紫洲按倷着因激动而颤抖的声音。
晏星微微一顿,脑中闪过电光火石,不敢置信的说:“你是説……这里有水滴,我们可以通过水滴找到水源从而找到出口·”·“应该是如此。”
紫洲已渐渐平复了激动的情绪,又回复表面上的淡漠··晏星听后兴奋的动力十足,忽然觉的肩膀上的死尸轻了许多,一下子建步如飞起来··随着逐渐临近,清晰的水流声叮叮作响,仿佛阳光般穿透了他们消沉的意志,带来种种希望,一日不见阳光却突然唔觉它原来是世间最美的东西。
跌跌撞撞的走了半个时辰,又是一个洞口出现在他们面前,潺潺的水流声自内传出,紫洲决定放下孟孤心,自己先去查探,而晏星怕出意外则一直跟在身后··紫洲躬背弯腰,将脑袋探出洞口,光线透过石缝斑斑点点的投- she -到下面的一条河道,潺潺细流,清澈见底,河道的前方似乎有道门,他想看的更清楚一点,身子不自觉前倾,一脚没踏稳,一声惊呼,随着斜坡连同淬不及防的晏星一同骨禄下去,幸好斜坡不算太陡,不然不死也得弄个残废。
俩人趴在河道边疼得连连打滚,挣扎间,但听,越来越粗的喘息声,紫洲朝着晏星的方向问:“猴子你还好吧”·良久得不到回答,紫洲顾不得身上的伤,慌忙爬到晏星身边,见晏星倒在地上,纤尘的白衣染尽了孟孤心的血,瞪着圆眼,脸上青一块肿一块,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仿佛下一秒便会窒息而死,样子极是吓人,紫洲连忙将他从地上抱起,见他如此痛苦的样子,颤道:“晏星你怎麽了别吓我你到底怎麽了”·晏星不回答只是不停地喘,紫洲以为他冷,连忙扯掉自己破烂的外袍缠在他身上,将他抱的紧紧的:“说句话怎么样好点了吗”·半晌,晏星喘着粗气坚难道:“没用的……我这是从小自娘胎里带来的。”
紫洲茫然四顾:“呐……你告诉我怎麽才能帮你”·“你抱得我太紧了把我放下,让我平躺着。”
晏星一字一喘道··紫洲按照他的话,放下晏星让他平躺在地上,自己跪在他身边,一手上下捋着他的胸口,试图缓解他的不适··晏星定定的注视着面前的紫洲淡若柳丝的眉紧蹙,半垂的睫毛不安的轻颤,干涩的唇倔强的抿着,身上只剩下破烂不堪的内衣,透过衣服上的破洞,几乎瞧到凝雪般的肌肤挂上了些许脏印与擦伤,如此诱人的他正躬着身子为自己抚胸,晏星不得不再心里感叹一句“任是如此狼狈也不忘勾人,祸害他就是个祸害”走思间,窒息的感觉稍稍缓解,喘息渐渐稳定。
紫洲见状松了一口气,晏星抬手阻止紫洲:“洲儿……你走吧……别管我了我这病一上来如果没有药是……好不了的”他的声音自喉咙里传出,嘶哑低沉。
紫洲有些难受道:“别胡说一具死尸我都不会丢下更别说一个大活人·”·“小师弟……说的都是真的”晏星望着他突然问。
闻言,紫洲微顿,心似吨重,不安的抽回手,躲避着晏星探寻的目光,坐在地上一下子感觉自己的头重似千金··晏星突然笑了,笑里匿着凄然,紫洲疑惑的回望着他。
晏星笑完,又喘了几口粗气:“看来……我们真的有缘分呢”·“嗯”紫洲更加疑惑··“苍清是我的堂哥……我爱他并且……和他做过那种事情。”
紫洲惊住,晏星抬眼看着头顶上方的洞岩,一缕细长的光线斜劈在他脸颊上,继续道:“我只记的,在我三岁的时候,咳……咳……哥哥抱着发病的我投奔到普陀山,然后我们各自拜师,哥哥常年跟着师伯在凌霄洞,只是最近几年才出关的。”
紫洲未搭话,只是静静的听着··晏星笑道:“都是男子又怎样,我是深山野林长大的孩子不知道什么伦理纲常,咳……咳……可是他不这么想,自从发生那事之后,他老是拒绝我,大概他是嫌我恶心了。”
缓了口气,自嘲道:“我不甘心,于是忽略心里的痛总是缠着他,希望有一天他能正眼看我一次,可是我的心竟一天比一天疼,一天比一天失望,或许我死在这他便永远也忘不了我,就像孟孤心那样。”
紫洲听后虽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触,反而冷嗤了一声,讽道:“像那样的傻子有一个还不够,瞧又来一个”语落,看着晏星一副恨自己不死的模样,无奈道:“认识你算我倒霉,你要是能撑过此时,我便帮你得到你的最爱。”
“真的”晏星抬着脑袋,攥着自己的狂跳的胸口问··紫洲看了他一眼,点头··晏星又问:“你有……什么办法”·紫洲一挑眉,三分娇媚一闪而过:“我自有办法,只要你不放弃你自己,我向来是说到做到”·宫廷侯爵·晏星一听,腾身而起,兴奋的抱住了紫洲,连气喘的都轻了,紫洲任由他抱着,然后听着耳边传来晏星的惊呼声:“你猜我看到什么了”·“什么”紫洲回首。
“洲儿,我有救了·”晏星放开紫洲,指着那块石头上的一堆干草,气喘吁吁道:“那是艾叶,你赶紧拿过来给我点着了……快……”·就这样他们又耽搁了一顿饭的功夫,待晏星呼吸顺畅了,紫洲喂他喝了些水。
晏星喝饱了,气也喘的匀了,躺在地上一味的傻笑,紫洲在一旁十分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设下个陷阱让自己跳下去,但转念一想,方才情况紧急以晏星那脑子能反应这么快吗且那发病的莫样又不像装的。
可是烧那一堆破草便能管用想到此处,恍然一个闷雷震下来,为什么此处会有艾叶,又偏偏在晏星发病的时候,由此联想到孟孤心的死,河边上的那摊血迹,明显故意有人引他们到这里来,而知道晏星有病的,并且,能放进艾叶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苍清。
·此人着实有趣的紧,看来自己答应晏星的事比较好办,兴起捡了块小石子意味深长道:“你放心我定要将你大师兄的人皮彻底撕烂……露出狼的本- xing -”说着扔进河水里,河面荡起了不安的波纹。
晏星忽感到一阵恶寒不禁有些翻悔,暗自咕哝着:“祸害果真只会做祸害的事”语了,这才腾出空来观察四处的情况,挠着头不禁顿生疑惑,这里是哪里,为什么看着怎么熟悉,尤其是对面的那道门,好像记忆中存在过,豁然想起这里是……·晏星一个骨禄坐起:“洲儿你猜咱们在哪”·紫洲白了他一眼,如此白痴的人竟然会是他的朋友,想着身子突然凌空,耳边响起如泉水般的笑声,景物在他眼前旋转,晏星抱着他转了好几圈。
“放我下来”紫洲沉下声音··一时,晏星的热情被他不悦的语气熄灭了一半,悻悻的放下紫洲,咳了咳:“这里是凌霄洞。”
紫洲瞠目·晏星得逞的拉着紫洲的手,越过河道,来到那日久失修的门前,一把推开门,门‘吱呀’一声,颤巍巍的打开··紫洲征询的看了晏星一眼,好似再问就这样进去,晏星收回目光仰着头,负着手,大摇大摆的踱着步子走进去,不敲门是因为他知道敲门也没人搭理你。
紫洲无奈的摇着头,踏进去后,才发觉里面已经荒废很多年了,却始终不见此处的主角,两人不禁顿生疑惑,寻觅间,床塌上端坐着一奇形怪状,表面晶莹闪亮的异物,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老头儿……老头儿”晏星有换了副语气唤:“师伯……师伯您在吗”始终都没有人应。
他们走上前细看了一番,最后确定此物是一个形似狐狸的大型石体,它和别的石体不同之处是通身冰雪玉雕,洁白无暇·惊叹之余,紫洲搡了晏星一下,道:“既然到了凌霄洞你应该知道回去的路了吧我们在此耽误了很长时间,还是赶紧走吧”·晏星面上有些困苦:“知道是知道,不过前几年大师兄已命人封了此路。”
“什么”紫洲抓狂了,凤眸了盛满了怒气,媚气更是飞扬跋扈,磨牙道:“这一天下来是要折磨死人吗,到底还有完没完。”
晏星见状,学着他的莫样揶揄道:“连生个气都这般的娇嗔,肯定是被压的那一个·”·紫洲愣住,想着每次他和父皇嚼舌根时,都是他占上风的,他怎么可能败下阵来,一挑眉,旁敲侧击道:“有的人想要人压,人家还不乐意呢”言闭,便走向瞪口呆的晏星擦肩而过之时,朝他屁股上狠狠的拧了下。
晏星捂着屁股,呆在原地,感叹道:“他不止是个祸害,还是个色胚子,果真是名副其实的妖孽,亏我还说他本- xing -纯良我呸”·“还不走,想楞在那里被人压吗”·晏星‘吐血身亡’·“孟孤心怎么办”晏星追上来拉着紫洲的胳膊。
“等我们出去了,再派人来接他就是了·”·出了洞口已是另一天的刚刚开始,风轻云净,碧空万里··晏星一路上哼着小曲拥抱太阳,而紫洲只是静静享受这份期盼已久的敞亮。
当看到远远的一白衣男子临风而立时晏星两眼一亮,夹褪就跑,被紫洲狠狠的拽到了怀里,贴上晏星的耳畔,娇唇轻启:“想要他离不开你,你就必须向他证明你随时可以离开他。”
说着舔了下晏星的耳垂,又换了副蛊惑的语气:“以后不管我做什么你必须配合我,明白吗”·晏星被弄了个大红脸,如施了魔咒一般只知道点头,紫洲满意的掰过他的脸,挑了块干净的地儿啄了一口,眯着凤眼:“真乖”看着晏星灵气的眸子瞬间呆泄,嘴边还淌出涎水,紫洲微微蹙眉,拽过晏星的袖子耐心的为他擦口水。
苍清咳了几声,发现两人并未理会,于是道:“不好意思叨扰到两位了·”已明显沉不住气的来到他们面前,瞧着两人衣不弊体,满身伤淤和污血,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那事上是得多火热呢,明显不悦道:“两位若打情骂俏,是不是该挑个好时机。”
待近距离看到那白衣人的脸,紫洲微怔,原来苍清就是客栈的里的那个白衣男子··晏星来到苍清身边,噌着苍清的衣服:“大师兄,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你知不知道那个迷魂谷很……”·“咳……咳……”紫洲抚唇轻咳。
晏星知趣的放开苍清,回到紫洲身边开始蹭紫洲,紫洲忍住一脸嫌弃的感觉,向苍清微微一笑··苍清扯了个不伦不类的笑容,耳边回荡的是那句“大师兄”他愕然他从未叫过自己大师兄,眼睛却始终盯着晏星,无法让自己移动分毫,看着他们相依远去的背影,苍清若有所思道:“星儿变了”·宫廷侯爵·殊不知,从紫洲醒来的那一刻始终都有一双鹰鸷的眼睛掌握此处的一切,这时他自苍清身后的大树上翻身而下。
苍清闻声,未回头,凛声道:“请阁下看好你的儿子·”·那黑衣人沉默了,看着那两道消失的背影,面色更加- yin -兀,良久才道:“我是不是太放纵他了。”
“岂止”苍清切齿道··第10章 第十章·“阁下是否了解,我们老者立下的规矩”·“老者所立规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任何条件直言不讳便是。”
“说来也简单,说来也难,自古皇家薄情,老者所求的是一个“情”字·”·““情”老者一字讳莫如深,还望细解。”
良久,才道:“你愿意为了‘情’暂时放下自己尊贵的身段与自身的安危吗”·“喂……想什么呢”窝在紫洲怀里抚琴的晏星不满地搡了下他。
连着几日他为何总是做些奇怪的梦,紫洲摇摇头,不再深想:“你方才问我什么”·“你看你老是走神,要不……咱不学这玩意了,我继续教你学药理吧。”
晏星眨巴着圆眼讨好道··“你确认你的那点药理,还有我没学会的吗”言语间,执着晏星的手指附上琴弦,轻挑,琴弦颤抖的发出“宫”的一声。
·晏星瘪了瘪嘴,自认平时比较偷懒··紫洲好笑的看着怀里的晏星,抬手捏了下他的琼鼻,甚是困惑的语气问:“你这二师兄是怎么当的”·晏星吸了吸鼻子,撅着嘴反驳道:“这岂能怪我,是你太厉害了,说一遍就能记住。”
紫洲放眼望向满山的姹紫嫣红,叹息道:“没办法,身为皇家的人我算是开蒙比较晚的,只有比别人付出更多才能追上他们的脚步,久而久之锻炼出了一副好记忆。”
说着唇畔随之漾起一丝苦涩,想起他十二岁时怀揣着罪恶却又逼不得已的心境第一次引诱酒醉的淳于风时;害怕到颤蓄的他是如何忍受那个强壮的男子在自己的身体里开疆拓土时;想起事后的淳于风看向自己的眼神含着的鄙夷,唇角勾勒出的嘲讽,举止之间透露的嫌弃,甚至是一闪而过的厌恶,所有的一切加在一起,汇集成一根极细的绣花针插入他的眼里,顺着血液直刺进心脏,即便是死了,肉体腐烂了,那根针却隽永。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原本以为的父亲不是父亲,原本以为能与其他皇兄们一样,可以理直气壮的争夺天下,甚至可以入太学读书,当时虽有太子的关照,可太子生- xing -仁厚,最怕惹怒父皇,父皇对于太子来说是不可侵犯的神。
在紫洲多次拜托下,太子只是随口答应,可事后早已抛到九霄云外,直到有一次他发高烧昏昏欲睡之时,迷蒙中两片温热的唇贴到了他的唇上,那一刻他便明白太子为何如此关切自己。
晏星有些怜悯的望着此刻陷入沉思的紫洲,他眼角微挑的弧度多了几分苦痛,淡而无色的唇畔若有似无的勾起一抹自嘲,这样的神情他在山洞中也见过一次,正因为不多见才拥有着一种摄人心魂的悸动,收回抚琴的手,落在紫洲的颊边,轻轻磨蹭,试图将那抹自嘲抚平:“洲儿你一定吃过不少苦吧”·“为什么这么认为”紫洲垂眸望着晏星自嘲之意更深。
“我以前以为皇家的小孩都太娇纵,直到遇见你才改变了我的想法·”·“我并非皇家的孩子”·晏星微怔方想追问,紫洲淡然一笑,眼神内还是不变的冷寂,抬手清了琴弦上的落叶,重新执过晏星的手,贴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带着你弹一曲完整的。”
他不想说,晏星便不再追问,在他怀里安份的点点头··远远的两座雪山忽隐忽现,雪山汇成的清溪,顺着台阶般的山沟,层叠流泻,时而奔腾飞溅,时而汩汩流淌,与琴声交融流入松林,殷红的山槐,姹紫的山杏,微黄的椴叶,深橙的黄栌,把湖面辉映的五彩缤纷,山上的飞禽走兽,伴随着琴声的悠扬顿挫,挥舞着节奏,变换着步伐。
这时,树林间的一道身影由琴声引来,白白的衣袂随风而起,恍惚间以为在这人间画卷中走来一位超然脱世的世外嫡仙,他脸上并无表情变化,如若不是鼻间的呼吸会以为是座雕塑,他的视线随着琴声,锁定那道盘坐在湖边抚琴的身影,魅人,魅景,相得益彰,却是那么的刺眼。
少倾,琴声越来越不稳定,显然弹琴的人将心思全然放在与怀里的人耳鬓斯磨上··他试着走近,试着打破那两人如此和谐的气氛,却被他们的对话,止住了足下的步子。
“洲儿既然那里这么不好不如你就留下来呗,反正这里不缺吃也不缺穿,我是这里的二师兄”略顿,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有我仗着你,没人敢欺负你。”
紫洲浅笑抬眸扑捉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沁人心脾的空气嗅起来通心舒畅,遁隐的念头一闪而过,一挑眉,戏谑道:“可以考虑考虑·”·“还考虑什么”晏星眨巴着灵眸,引诱道:“我告诉你哦,你若留下我便带你去南海东面的一座小岛,那里有个蝴蝶谷,有成千上万只蝴蝶,受到惊扰后,它们像炸开了锅般漫天飞舞,小时候我偷着去见苍清,苍清便带着我私自出山去了那里,那时我便决定长大了,以蝶为媒,与心爱的人在此成婚。”
紫洲听罢停下抚琴的手,转而掰过晏星的下颚,凤眼微弯盯着那娇嫩的粉唇出神,两人气息纠缠,晏星紧张的唇都在发颤,哆哆嗦嗦道:“你要干嘛”·“这么小就想着娶媳妇了,嗯”紫洲给他睇了个眼色,示意有人在身后。
晏星视其意,咽了口唾沫害羞道:“我是打算把你娶到手才这么说的·”·紫洲满意一笑,颔首舌尖骚弄着晏星的耳垂,低低道:“记住我教你说的话。”
晏星缩着脖子点点头,推着紫洲的肩膀,嬉笑道:“痒……痒”·宫廷侯爵·“星儿”苍清的声音压抑着气愤自他们身后传来。
正‘亲’得火热的两人,寻声而忘,看清来人后,晏星忙从紫洲怀里挣脱出来,站在苍清面前,脸似桃花,低低道:“大师兄……你怎么来了”·苍清见他如此娇羞的莫样,猛的攥紧藏在袖中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松下来:“你果真喜欢他”·晏星微怔,看着苍清一如既往的神情,赌气道:“喜欢很喜欢”·“喜欢”苍清颓然道:“我记得你也曾对我说过这句话。”
“以前的事是我不懂,还望大师兄忘了吧”晏星冷冷道,他已经暗下决心,不想再回到他天天缠着苍清,苍清连正眼都不瞧他的日子。
苍清错愕的看向几日之间变化如此之快的晏星,快的他措手不及,忍不住上前一步:“你自己做过的事你居然叫我忘了·”·“大师兄……”晏星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这几个字。
“别在叫我大师兄”苍清脱口道··晏星怔住,心下更加确定苍清心里有他,别以为他不知道那“艾叶”是怎么来的,正如洲儿所说他就是想撕破苍清的伪装。
脸色有些灰败的苍清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晏星,似乎要将他穿透,晏星极力躲避他的目光,生怕被看出端倪,苍清干脆伸出双手扣住晏星的双肩,声音忽然柔下来:“星儿,你可知道他是什么身份”·“知道”晏星侧首望着坐在那纹丝不动的紫洲,莫然道。
苍清深吸一口气,继续耐心引导:“你们不会有结果的·”·“不会,我相信洲儿会给我一个未来的·”·苍清听后笑了,他从未如此笑过:“你别傻了你可知他……”·“我知道”晏星才将落在紫洲身上的目光收回,淡然的看着嘲讽他的苍清,语气更加坚定:“我不在乎,相信洲儿也是有苦衷的,而且他昨夜也答应过我他会和那人撇清关系的。”
闻言苍清手下不觉用力,晏星微微蹙眉隐忍着··一旁的紫洲到是生出一脸兴味,懒懒的托着下颚盯着爬上他袖口的蚂蚁,心下忖度着:“儒子可教也”抬手将蚂蚁弹了下去。
“昨夜你们”·晏星目光躲闪:“没什么”·苍清痛心的合上眼,垂下手倒退了几步,他自认为可以克制自己的情与欲却不想克制地结果便是将晏星推到他人怀里,然后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承受,他原以为他可以,可事到如今才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良久,才道:“星儿,你先下去,我有话要对他说。”
紫洲听后,终于缓缓起身,走向迟疑的晏星,拍了拍他的脸蛋,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我饿了,你去厨房给我弄点吃的·”·晏星点点头,离去。
待晏星的身影消失于视野后··苍清含着嘲讽的声音突然响起:“我到要听听你要与你父亲如何撇清关系”·紫洲冷冷瞥了他一眼,心想刚才还一副要死要活的神情,变脸比变天还快,“这个就不劳大师兄忧心了。”
苍清冷哼了声,望着那道已消失很久的背影道:“你说你的这些话若要传到了另一个人耳里,那该是多么的有趣”·紫洲微顿,心想怎么可能,自己恐怕早已被他抛之脑后,随后蹲下~身子,随手捞起湖面上漂流的落叶,看着手中的落叶,意有所指道:“它不知道是这里那颗树上落下的”·苍清瞧着他的举动一时迷惑,此人的心思太深,星儿跟了他会吃苦的,于是道:“星儿的身子不好,别再和他……做那种事”最后的几个字含混着语音自苍清口中别扭吐出。
紫洲扔掉手中的叶子,叶子缓缓落在紫洲的脚边,唇角牵起了一抹玩味,起身掸了掸褶皱地衣服,微微偏首,凤眸噙着迷惑的色彩斜睨着苍清半晌,苍清被看的浑身不自在,忖度着他是不是救了一个祸害众生地妖物·紫洲收回目光,唇边的弯度是故意留给苍清的,语气却甚是认真道:“你放心,我心疼他,舍不得让他在下面”·“你……”苍清被他的话惊傻了。
“哦错了吗”紫洲无辜道:“那么今晚我就让他在下面·”·苍清被气的涨红了脸,拂袖冷哼。
紫洲好笑的看着他揶揄道:“木块居然也有情绪·”·此人简直和传闻如出一辙,苍清不想再与他纠缠,冷冷的抛下一句:“作为晏星的亲哥哥我劝你一句,不要玩的太过了,免得玩火自焚。”
语了,便拂袖离去··紫洲看着水面上倒映着变了形的自己只是笑,只是那抹笑看起来竟有些自嘲的味道,为什么没有人这样的爱着他··入夜··紫洲的房间里正在为谁上谁下展开激烈地争霸赛。
“我要在上面”晏星骑在紫洲身上气鼓鼓道··“昨天你再上面的,今天应该换我的了·”说着翻身压下晏星。
“我身子不好你应该让着我·”晏星捧着紫洲的小脸,撅着小嘴宣誓自己的权利··“我就是为你的身子考虑,在上面的情绪容易激动,你就在下面好好享受吧”·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一白衣男子- yin -气森森地立于门外,看着床上衣衫不整,肢体缠绕的两个人,眼中的杀气隐隐遁现。
紫洲从他身上起来,晏星煞在原地不动,他从未见过苍清如此可怕的一面,喃喃道:“大师兄”·这一句大师兄,犹如抱薪救火·下一秒,苍清便来到两人面前,但他无法关注其他人,面无表情地扯过晏星的手腕,毫不怜惜地拽下床,晏星连鞋都为来的及穿,光着脚被苍清一路扯到晏星的房间,甩手将他扔到床塌上,晏星半裸着大半个肩膀伏在床上,惊恐的回望着苍清眼里燃烧的欲望,闭上眼,特意伸出舌尖舔着自己的唇,引诱那人下一步的动作,良久,耳边传来深深地叹息,然后紧接着是房门合上上锁的声音。
宫廷侯爵·晏星蓦地睁眸,楞了半晌,屈膝抱紧自己,努力地暗示自己要乐观的面对,至少看到了苍清的愤怒,脆弱,- yin -蛰,欲望不是吗·门开着,紫洲并不打算去关,他决定从明天起不要再做这么无聊的事情,至于他以后的容身之所……·思虑间,敏锐地察觉到一道黑影闪过。
“谁……”紫洲脱口而问··转念一想,难道是那个幕后之人,念起,连忙翻身下床,穿着单衣便追了出去··第11章 第十一章·有了上次孟孤心的教训,紫洲追到半山腰便踌铸不前,心下自思道:“普陀山怪异的狠,保不准又出现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引他误闯,上次有晏星在所以苍清会帮,这次可不会这么幸运了。”
正犹豫不前时,忽闻前方不远处传来的呼救声,声音很微弱,但很明显那声音是晏星的··紫洲迷惑了,方时晏星不是被苍清带走吗难道是有人故意诱之·期间,呼救声并没有停下来,每一声竟越来越熟悉,紫洲站不住了,不看个究竟有些不罢休的势态,念起便猫着身子,在草木的掩盖下,迈着轻巧的步子探去。
不多时,声音临近,躲在大树后面的紫洲便见到另一树荫下瘫坐在地上不能动弹,看样子是被人点了- xue -,嘴却不停说话的少年,在星空的照- she -下那双灵气的眸子噙满了惊慌不是晏星还会有谁。
顺势而望,目光落在离晏星两步远的黑衣人,那黑衣人背对着晏星,显然他完全没有听进晏星的任何话,只是那黑衣人高挑坚韧的身形在紫洲的角度看来竟比晏星还要熟悉,甚至熟悉到他身上所有的神经都在跳跃,下意识惊呼出:“父皇”·晏星寻声而望,目光一亮,兴奋道:“洲儿”·紫洲却无法将注意力转向晏星,怔怔的瞧着那黑衣人转身看向他,四目相撞之时,仿佛岩石层发生裂变,地表之下暗流攒动盲目的寻找宣泄口。
黑衣人抬手摘掉黑色头巾,乌黑浓密的发倾斜而下,随即除掉了脸上的蒙面,深邃的五官一棱一角间无暇呈现,在茫茫黑夜中平添了几分张狂邪异,不光紫洲看痴了,连晏星的老毛病也犯了,口水止不住的自嘴角淌出,心下感叹果真只有此般的父亲才能抚育出紫洲那样的凛艳。
·晏星失神之时,紫洲已疾步行至淳于风身边,望着那半月之久未见的脸,险些失神,但还是决然质问:“你这是在做什么”·淳于风凝注着紫洲眉目间的焦急,目光随着对方问出的话涌出浓浓的- yin -霾。
“洲……洲儿”晏星看着他们之间的僵持担忧的唤着··闻声,淳于风眉头突的一蹙,薄唇微挑,“洲儿洲儿”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几分冷嘲,又瞧对方一副理所应当,混不在意的模样,阵阵怒意袭来促使他一回身,抬手嵌住晏星的下颚。
“伯……伯父”晏星被迫仰着面,下巴疼的直打颤··“谁允许你这样叫他的·”淳于风的声音压到了极低,却因为愤怒接近咆哮,顿时晏星被吓哭了。
紫洲疾步上前扯着淳于风的手腕,奈何对方的力气不是他能拼的,便朝淳于风喊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放开他”·淳于风凝眸看着情绪激动的紫洲,极力按耐住心底翻滚的酸涩,洲儿的- xing -格只有他了解,他从未真正在乎过任何人,也不喜欢任何人的接近,却独独对自己不同。
淳于风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试探什么·念此,他松开晏星的下颚,望着紫洲松一口气的样子,心寒道:“我很好奇,你要如何与我撇清关系”·紫洲吃惊的一愣,他居然都听到了。
晏星哭着解释道:“伯父你误会了,不是……”‘是’字尚在缭绕,淳于风便点住了晏星的哑- xue -,晏星急的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淌,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心里不住的呼喊洲儿的父亲好可怕。
“说说看,你与我在一起有何苦衷”淳于风注视着紫洲的闪躲,迈着沉重且决然的步伐,步步紧逼··紫洲干脆扭头不答··淳于风阖上眼,心如刀割,他承认当听到这些话自别人口中说出时先是错愕,然后是愤怒,可如今亲口说出此话时才知道自己的心究竟有多痛,从未感受过这种痛的他,突然明白原来自己很贪心,竟然要的不是一时寂寞填补空白的欢愉。
“你要给他一个怎样的未来”淳于风不甘心的继续问··紫洲退了几步,半垂的睫毛不安的轻颤,抿紧唇还是不答··淳于风受不了紫洲默然的态度,仿若一切都已成定局,任他无法掌控,抑制不住的厉喝一声:“说”·骇的紫洲为之一顿。
良久,月明星辉下,紫洲缓缓抬眸迎着淳于风的视线,苦笑着,“我的未来不可能有你·”·淳于风瞠目,眼前一阵阵发黑,洲儿说……说他的未来没有他,毫不犹豫的举起手,紫洲阖上眼,预料的一巴掌迟迟未落,耳边却传来剑出鞘声。
紫洲陡然睁眸,见眼前此景,他立刻一个闪身挡在晏星面前,剑尖直指他的眉心··淳于风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让开”·“不让”紫洲半仰着面,目光坚定与淳于风对视,乍然一眼,淳于风便读懂了紫洲的眼神,如果他此刻真的杀了晏星,紫洲会和他决裂。
“他到底是谁,他究竟做了什么,竟值得你连命也不要”·“我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紫洲望进淳于风的眼里毫无退缩的之意。
淳于风冷笑了两声,手势逐渐下滑,剑尖顺着对方的鼻尖,唇角,往下游走,停留在精致的锁骨处·淳于风的眸眯成了弧状,想起天池洞中紫洲沐浴时的娇媚,甚至清楚的看到他泛红的肌肤上滑落的水滴,手中的剑一挑便挑开了对方的衣襟,大半个肩膀呈现在淳于风面前。
宫廷侯爵·在月光的映- she -下紫洲裸-露的肌肤泛出诱人的光芒与弧度,淳于风被蛊惑了,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滑动着宣泄出他此时的渴望··他有多久没进过那具炽热的小身子里了他有多久没有听到他在他身下辗转的呻-吟他有多久没有看到过他含着情-欲茫然祈求索取更多的眼神他有多久没有享受过他- shi -软的舌头吐着热气掠过每一处敏感地带时牵动着灵魂深处的触感,淳于风开始疯狂的思念那具身子夹着瘾人的幽香带给他颤粟的欢-愉。
紫洲看到淳于风眼里的欲-望有些慌了,他可不想在这种地方,这种情况下做出那样的事,慌忙垂着头拢紧自己的衣襟,却不想在淳于风眼里他此时的每一细微动作都成了导火线。
整理一半时被忽然靠近的淳于风止住,他的视线锁定了对方肩膀处的将要淡去的牙印,目光瞬间锋利,简直可以滴出血来,腕骨折回,流光溢彩,剑尖直刺肩膀··“嗯……”紫洲闷哼,咬着唇惊愕的看向淳于风,“风你……”·语落,肩膀上炙痛袭来,眼睁睁的睨着那块肉生生的被淳于风的剑尖剜掉,紫洲猛的攥紧衣角将所有的疼咽到腹中,汩汩的鲜血顺着象牙白的肌肤蜿蜒淌出,染红了白衣,耳边响起淳于风讥讽的声音:“你就是如此耐不住寂寞吗我现在就让你看看他骨子里是个什么动西”最后一句是对晏星说的。
“你……要干什么”紫洲扯着残破的唇,冷汗顺着微翘的眼角滑落,摇摇欲坠的望着淳于风扔掉手中的剑,向他靠近,他想逃奈何已疼的没有了力气。
晏星顿时瞪圆了双眼,无能为力的看着对方将激烈挣扎的紫洲压在身下,动作凶狠的撕-扯掉衣服,紫洲一声惨叫,便不动了,侧着首目光涣散的看向晏星,吸了几口气才哆嗦的道出:“把……眼睛闭上求……你”·晏星微怔,立刻阖眸,耳边回荡着喘息声,泪顺着眼角滑落。
淳于风所剩无几的理智随着“求你”二字彻底瓦解,掰过紫洲的下巴,双眸赤红的瞪着紫洲,命令道:“看着我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你的眼里只允许有我一人”·不知过了多久,淳于风瘫软在紫洲背上,觉察到对方的不哭不闹,捧过紫洲的小脸才发现他没有像以往那般泪眼朦胧,他的眼神冷的骇人,淳于风忙颔首一下一下的亲着紫洲的脸颊,低声哄着:“洲儿……洲儿……别这样”·良久,紫洲才将目光落在淳于风的脸上,毫无焦距,淳于风的心坠入了崖底。
“滚滚……”紫洲伏在地上,攥紧地上的杂草,咬着牙痛呼··被嫉妒,怀疑,欲-望冲昏了头的淳于风,事后无措的看着自己造下的孽:“洲儿……我……”·“我叫你滚以后休想再碰我”紫洲捂着耳朵不听。
淳于风愈发觉得一点也不像自己了,愣了半日,神色恍惚道:“明天我会派人接你回宫·”将衣服盖在紫洲身上,经过晏星身旁时解他的了- xue -··晏星哭着爬向紫洲将他拉起来,紫洲忍着肩膀上的痛一把将晏星推开,扯着嘶哑的嗓子:“别碰我”·晏星微顿,抬眸泪眼汪汪的望向那道硬朗的背影跌跌撞撞的离去,那一刻,便了然,那个人爱疯了紫洲还尚不自知。
那一夜,满身污浊的紫洲摇摇晃晃的回到了自己房间,看着染满污浊的白衣,凄然的笑了,他果真不适合白色,简单的清理下伤口,便靠在床榻上发呆……·翌日清早,伏志便一早带着人马接他回宫,晏星始终笑着将他送出山口,却不知道他的笑添上了一抹苦涩,临行前特意将他的“白鸿”和一些治疗外伤的药拿出,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回信,看着紫洲冷寂的神色他也不知道紫洲听进去多少。
船只扬帆而去,远远消失于海际··原来他就是当今天子的六皇子淳于紫洲,他虽是不常下山,但也有所耳闻,太子,二皇子,五皇子接连意外毙命·只剩下十六岁的六皇子,与五岁的八皇子还有两位公主,传闻六皇子自小从冷宫里长大,生- xing -- yin -毒,嗜杀成- xing -,脾气乖孤,生得一副妖惑众生的莫样,连皇帝也拿他没办法,对这个儿子是又爱又恨,所以至今都未入皇家宗谱。
传闻也是有可取的地方,只是外界人不知道当今的天子为救这个毫无血缘的儿子付出了血的代价··原来爱一个人还可以有如此爱法,晏星甚至希望苍清会那样的对他,也好过冰冷的疏离。
第12章 第十二章·船行了大概半日之后,便靠了岸,王太医等人已赶着马车伫候接应··紫洲踏上岸不由自主的回头望了眼普陀山,它的周身已被云雾弥漫,看不清面目,他讨厌普陀山,讨厌晏星的笑容,讨厌他们的白色,这一刻竟留恋起来,或许当时的紫洲永远也想不到他与普陀山有着怎样一段不解之缘……·一声扬鞭,马车决然而去,紫洲眯着微翘的凤眸斜倚在靠垫上,长长的睫毛忽闪的- yin -影映- she -在他泛着青紫的下眼睑,宛如蝴蝶的翅膀,身上的衣襟半敞,露出大片凝雪的肌肤脖颈上的斑斑点点依然狰狞,肩膀上已简单处理的伤口隐约渗出血迹。
昨夜回去之后紫洲整晚没睡,普陀山的几天安逸生活甚至潜移默化的消殆了他的初衷,此番回宫他应该感谢淳于风才是·若不是他,怎么会激起自己对他的恨·他定要查清楚给他看,只有如此才可缓和悠悠众口,挽回在朝中的声誉。
首先能在皇宫中不着痕迹又能嫁祸给自己的人只能说明此人决不可能离他们太远,曾怀疑过淳于风但着实没有充足的理由,他怎么可能加害他最喜欢的太子呢,而且他的目的是什么又能从中获取什么利益凡此种种都是紫洲想不透的,不仅如此这个背后之人居然能逃过淳于风那双锐利的眸子,即便是在普陀山也有孟孤心做诱饵,到底是谁竟有这般的能力·沉思间,“咳……咳”紫洲忽然抚唇咳了一阵,心想大概是夜里沾了凉。
宫廷侯爵·伏志闻声侧首掀帘,望进车内一片旖旎之色,习惯道:“殿下的身子可有不适让王太医为您瞧瞧·”·紫洲平复了咳嗽,脸微红道:“无碍你们这几天没有回宫吗”·“普陀山的规矩,奴才们只能跟着陛下在普陀城等候,不能留宿。”
紫洲冷哼一声,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疼的蹙眉:“他人呢”·伏志习惯回:“朝中要事亟待陛下临朝,故此陛下现行一步。”
听伏志回完话,紫洲便继续闭目养神,不再说话,而伏志也懂得殿下此时之意便是,勿扰即使如此伏志可不能就这样放着一路咳嗽不止的殿下不管。
入夜,他们便找了家客栈入住,随行的王太医熬好了药,待紫洲用完膳,伏志便端了上去,原以为非得像陛下那般连哄带命令式的口吻边引诱边劝导,或者实在不行就一摔,谁知方将药盛上来,殿下二话没说便一股脑喝光,顿时伏志吁了一口气。
漱口后,紫洲擦着唇陷入了沉思,直到唇上传来的丝丝疼痛才挣回神志,瞟了眼面前垂首而立的伏志,放下绢帕问:“出来几日宫中可发生什么事了吗”·伏志想了想,低眉颔首回:“也没什么大事,毕竟太子方殒,处在国丧期间,且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出宫的时间已经太久了”·微一沉吟,紫洲蹙眉问:“太子的死至今有何线索”·“虽没大方面的进展,但刺客所用的羽箭终是查出些线索,那支羽箭是仿制皇家锻造,箭头交接处不太合理,明显与殿下用的其它箭不同,虽然调查进度不是很大,不过朝中官员对于六殿下的传言不似开始那般激烈,因殿下饮毒救兄事件反而平息一些。”
紫洲垂着眸,眉宇间换上了副黯然,低低道:“伏公公你是淳于风信任的人,而我这个假皇子却什么都没有,眼下帮我的人只有你了”·伏志的心“咯噔”一下子,忙屈膝跪首:“殿下要是如此说,那就是折煞奴才了,奴才心疼殿下,看着殿下长大,奴才是自愿助殿下一臂之力的。”
半晌,屋子内一片宁静,伏志疑惑间,紫洲突然道:“嗯出去吧我睡了”语落便脱掉鞋子翻身而睡,伏志摇摇头道:“奴才就在门口侯着,殿下有什么事只管吩咐”语毕,便默默退下,心里不时的咕哝着又着了六殿下的道了。
夏末,三更时分,树上的蝉鸣并不打算就此罢休,扰的紫洲一直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正在此时,“吱~呀”一道开窗户的声音响起,声音虽是不大但在夜深时分便显得异常的刺耳,紫洲陡然睁眸,但未起身只是静卧侧耳细听,半晌,却再无其它,恰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乱的脚步声,好似愈发清晰。
紫洲腾身坐起,视线围着寝室绕了一圈,未发现任何踪迹·倏尔目光落在被月光扯得斑驳的窗棂映- she -在地上的影子,点点的血印为影痕添上一抹艳丽,殊不知查探间,已经有一把匕首架在紫洲脖子上了,冰冷的触感令紫洲一震,睨着凭空的出现的一黑衣少年,心下叹道小小年纪居然来无影去无踪。
·“你不害怕吗”少年压低声音问,表情很是痛苦··少顷,紫洲淡淡一笑,睇了眼少年腹中的伤不慌不忙道:“现在只有我能帮你”·少年微楞,剑眉下精光一闪道:“我们素未谋面,我又拿刀架着你,你为什么愿意帮我”·“即使你受了伤,我的功夫也不抵你,当然是为了保命。”
言语间一直盯着少年表情上的变化,紫洲能感觉到此人身上并无杀气··僵持了半刻,紫洲垂着眸,抬手用指尖将架在他颈间的匕首慢慢移开,少年虽是有些迟疑,但见紫洲说的没错,即使没有匕首,他只需弹指之间便能要了紫洲的- xing -命,于是将匕首收入囊中。
少年敏锐的耳朵一动,突然道:“他们来了”·紫洲耐心听了半天却什么都听不到,于是问:“追杀你的人”·少年点头,按压在腹间的手自缝隙中不断的溢出污血来。
紫洲撤掉身上的睡袍,包在少年的伤口处,低喝道:“上床”·少年见紫洲裸着上身,颈间密密麻麻的淤痕有些窘迫的红了脸,最终强定下心神,翻身上了床,躺在里侧。
紫洲则赤着上身,迅而无声的下了床用绢帕抹掉残留在窗棂间的血迹后,也重新上了床,将床棂间的帷帐放下··里面瞬时变的漆黑,只有四只灿若星辰的眸子,干干的瞪着,不时的眨巴几下。
不知过了多久,紫洲用肩膀推了下少年,眼神瞟了下外面,意思是询问走了吗·少年艰难的点了点头,却无力气吭出半声,呼吸也变的短促··“喂……喂……”紫洲摇了他几下,少年蹙着眉只迷迷糊糊道了句:“我……没事”便彻底的昏了过去,紫洲见少年面色惨白,唇色青紫,通身血管青裂,俨然是种毒了。
紫洲支着头若有所思的端详眼前这个剑眉深目,面容方正的少年好半会,心下横度着救还是不救,此人来路不明,脾气- xing -格完全不了解,若救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起身正想唤伏志,忽然意识到伏志虽是个公公可常年跟在父皇身边,身上的功夫也是不懒的,却连他都没有发现这群人的到来,可见此少年的本事··想到此处,紫洲眸光晃动,那一瞬间竟比天上的繁星还要亮,他隐约记得江湖中人是有规矩的,再看一眼昏迷的少年再怎么说都是一条人命,他虽身手不凡,眉宇间含着肃杀之气,可他并未动过杀自己的念头,说明此少年不会烂杀无辜。
念起,便试着掀开毛毡,血腥味顿时撺了出来,紫洲将他腹间的衣服撕开,但见不知有多深的伤口不断的导出黑紫色的污血··紫洲叹了口气,自认倒霉,深觉自己再做一些毫无把握的事情,又不得不做,只有咬着牙帮他清理伤口处的污血,少年疼的直抽气,两手开始乱抓,慌乱中忽抓到了紫洲的肩膀,便狠狠的捏着不撒手,紫洲的脸骤然白了下来,肩膀处方渐愈合伤口经少年猛烈的一抓裂开了,血顺着腋下一滴一滴,滴到少年腹中滑至他的伤口处,渗入体内,流入血管。
宫廷侯爵·紫洲忍痛掰开少年的手,将撕下的血衣塞到他手中,让他攥着,盯着少年的脸切齿道:“小子竟然恩将仇报·”·少年五官扭曲的吸了几口气,意识还处在昏迷之中。
“算了我好人做到底,但是你的毒我是没办法了,只能看你的造化了”紫洲咕哝了几句,继续为少年敷上晏星送给他治疗外伤的药。
半刻后,包扎完·紫洲下了床榻,看了眼肩膀处的伤,心下终是忍不住想起了那晚,果然,他在玩火自焚;果然,他们之间不适合和谐相处·想着,便伏在案几上,看着窗外的繁空……·清早,紫洲被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吵醒,再往床塌上探去,人已经不在了。
紫洲暗自叹了口气,如预料一般所差无几··此时,伏志已推门进了房间看着满床的鲜血,惊的眼珠子快要瞪出来,舌结道:“殿……殿下您这是伤着哪了吗”·紫洲背对着伏志边换衣服边道:“我伤到哪里伏公公不是比谁都清楚吗”·此话着实的将伏志噎了一口,心想难道陛下昨夜来过·卷二 战争篇·第13章 第十三章·紫洲喜静,所以青鸾宫贴身服侍的只有两个内侍,甚至连名字都是紫洲给他们取的,个头稍矮比较机灵的名叫苏乐,另一个头稍高年龄稍长的名叫苏莫,相比之下显的成熟稳重,做事稳妥,所以紫洲每次外出身边总是跟着一个苏莫。
一进浴室,苏乐便拉着紫洲期期艾艾道:“殿下您总算回来了,奴才们快想死你了殿下你知不知到奴才以为……以为……”·“以为什么”紫洲看着苏乐模样有意的问下去。
“以为……呜呜呜”苏乐说不下去了只好佯装放声哭起来··紫洲蹙眉,揪着额头道:“你还要不要伺候我更衣了”·苏乐始才抹了两把泪,顾得上为殿下沐浴更衣,好赶去给皇帝请安。
苏乐怀着忐忑的心情方将殿下的外衣脱掉,一个转身又来到紫洲面前,脸上挂着泪眨巴道:“殿下您看奴才哭得好看不”·“嗯”紫洲莫名。
苏乐傻笑道:“殿下长的这么好看,做奴才的岂能太丑了不然走出去丢了您的面子”·紫洲苦笑不得道:“好了别这么多废话,收拾完赶紧下去吧”·“诶好嘞”苏乐顺嘴打腔,拾起紫洲脱下的脏衣服,内心叫苦不迭,同样为殿下叫苦不迭,为有话不能说的滋味叫苦不迭。
紫洲赤着身子下了台阶,一点点将身子泡进温泉内,无意瞥了一眼一旁默默收拾洗具的苏莫预言又止的样子,紫洲也未细想,便闭上眼,让自己的脑子得到片刻的空白··沐浴更衣后的紫洲便携着苏莫,来到贤阳宫前殿的御书房,伏志已在门口侯着,见紫洲来了方要行礼。
紫洲抬手阻止,示意伏志不必多礼,静静的伫立在门口,听着御书房内传来若隐若现的谈话声,心下一时疑惑··经通传后,紫洲留苏莫在门外,自己一个人进了御书房。
但见,半垂的珠帘下,有两人在梅花式案几上对奕··此时,淳于风一声:“睿儿”·“嗡”的一声,紫洲的脑子瞬时炸开了锅,定住了身子,后面的话却再难听清。
·“几年不见睿儿的棋艺渐长”淳于风执着白棋笑道··“哪里·儿臣的那点小心思还不都是在父皇的掌握下。”
说着淳于孤睿落下一关键的黑棋,眼见大势在握,脸上却并无得意之色,而唇边轻挽的弧度稍显的牵强··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此盘局黑棋势在必得,然而只有淳于孤睿自己知道,算计间,他走的每一步黑棋,却成了白棋的奴隶。
两人对奕品茗惬意的狠,却不知珠帘后的一人已惊的冷汗频频,甚至连半步也无法挪移··“洲儿你打算要藏多久”淳于风突然取笑道。
淳于孤睿莫名的回首望向自珠帘后缓缓现身的紫洲,目光闪过一丝惊叹,唇边的笑意渐浓··“儿臣参见父皇”紫洲竭力将震惊的情绪压下拱手行礼。
只听,淳于孤睿带着惊喜的声音道:“这就是父皇说的六弟淳于紫洲吗”·淳于风点点头,落下的白棋竟没了先前的锋芒,余光痴痴的落在身着深紫色锦衣的紫洲,他的乌发挽髻束于头顶,绝滟的五官干净的呈现在眼前,他半垂着头本来就微翘的眼角连带着眉梢也变得狭长,他紧抿着唇以往淡而无色的唇也因解毒之后而变的粉润起来,见了直让人想起那鲜艳欲滴的水蜜桃,淳于风恨不得立刻将面前如此娇艳的紫洲拉入怀中,狂取一顿芳泽,奈何有第三人在。
“父皇父皇”孤睿唤着出神的淳于风··“嗯……咳……咳”淳于风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尴尬的问:“怎么了”·淳于孤睿放下手中的黑棋,棱角分明的眉轻挑,含笑道:“儿臣全然记不起以前的事,父皇是不是应向儿臣介绍一下眼前的这位美人弟弟”·淳于风听罢微露笑意,看了眼站在那纹丝不动的紫洲,招手道:“还愣在那做甚,过来”·半晌,紫洲按倷着要爆发的情绪,行至案前,目光死死的盯着淳于孤睿,终于让自己道出:“你是二皇兄”·淳于孤睿微怔,甚是儒雅的笑了,可在紫洲眼里那笑容极是刺眼,心下更加确定此人是那个披着儒雅外衣骨子里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二皇兄,两年未见他不但没死反而比以前硬朗了不少。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但父皇说我是”淳于孤睿看了眼淳于风,又将满是兴味的目光落在紫洲的黑眸里,视线短暂的碰撞后,紫洲不屑的侧首疑惑的看向专注于棋盘的淳于风。
宫廷侯爵·淳于风执着白棋放于鼻间细闻之,很香是紫洲身上的香,淡淡道:“在普陀城遇到的,那时你看到过的背影便是,你二哥失去了以前的记忆所以不认识咱们。”
“父皇看到了对不对”紫洲突然语气加重,没人能看到他藏在袖中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淳于风微皱了下眉,落下的白棋乱了原本的章法。
“儿臣是说当时父皇便看到了对不对”紫洲不依不饶的追问··“啪”的一声,淳于风掷掉手中的棋子,乱了整盘棋局。
紫洲身形一顿,却仍是瞅着淳于风倔强的要得出答案,忽而紫洲瞪圆了凤眸,大彻大悟道:“还是说父皇早在之前便已经知道了”·淳于风终于将目光转移到紫洲伤心的小脸上,冷着脸道:“你这是对父皇说话的态度吗”·此语一出,书房内的气温顿时降至冰点。
淳于孤睿忙跪地道:“弟弟年纪小不懂事,父皇莫要为此动了气·”语了,侧首对着紫洲低喝道:“六皇弟,还不快给父皇认错·”·紫洲咬着唇,扭头不理,心乱如麻甚至不清楚自己如此是要做什么,但偏偏控制不住。
淳于风看了会与自己闹别扭的紫洲,那唇咬的简直可以滴出水,语气回复了以往的冷静:“桓太傅当真是越老越不中用了,竟教出此等逆子来,滚出去跪着等三个时辰后再回宫。”
“父皇……”淳于孤睿试图劝解··“再多说一句,连你也一起罚·”淳于风不悦的打断道··紫洲弯了弯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讽,好虚伪太虚伪了瞧瞧……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跪地叩首:“谢父皇恩典”字字咬的真切。
淳于风故意漠视紫洲,对淳于孤睿道:“睿儿起来吧,陪父皇将这盘残棋下完·”·淳于孤睿沉吟了会儿,道:“是父皇”起身坐回了原位,敛了唇角的笑意,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拖了这么久,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也是时机换他奴役白棋了。
临出房门时,紫洲哀哀的道了句:“儿臣总算明白了”·淳于风落棋的动作一滞,神色渐渐沉下去··谁也没扑捉到,紫洲说出此话时,察觉到淳于风反应后,淳于孤睿露出一丝得呈的笑。
一出房门,便撞见伏志狠铁不成刚的眼神和迎面而来的苏莫··“殿下”苏莫担忧的唤了一声··紫洲未理,兀自跪地。
苏莫跟着一齐跪下,自责道:“是奴才的错应当早告诉殿下,就不会如此了·”·“谁都没有错,错在我自己太过冲动”·“殿下……”伏志走到他们跟前插嘴道:“您的老毛病若再不改早晚会出大事的,硬碰硬最终伤了的还不是您自己,陛下心里是在意殿下的,可陛下终归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你这倔脾气”叹了口气,又道:“陛下软你便软,陛下若硬起来你比陛下还硬,你说您是不是在自讨苦吃”·“伏公公教导的是。”
紫洲神情倔强,语气冷漠··伏志微怔,叹息一声:“奴才也是为了殿下好,殿下自个琢磨琢磨吧”言闭,欲走··“慢着伏公公想说的只有这些吗”·伏志沉默了会儿,俯身凑到紫洲耳边低声道:“奴才是想说既然事已至此,殿下只有坦然接受,反正二皇子已失去了记忆,二年前您派的刺客就算有什么蛛丝马迹他也记不得了,不如就此与二皇子做一对互敬互爱的亲兄弟。”
紫洲听后冷哼了声道:“像里面那些人一样”·伏志仿若未闻,继续道:“殿下不要忘了卧薪尝胆,笑里藏刀您做不到的里面那位可通通做到了,殿下也不要忘了你的名字……”·“咳……咳”突然一阵尖锐的咳嗽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伏志与苏莫忙颔首道:“奴才参见仪妃”·紫洲猛的一回头,看向仪妃的眼神宛若刀锋,刀刀劈在仪妃的致命要害上,良久才喃喃道出:“我早该想到的。”
不得不颔首行礼:“儿臣参见仪妃”·仪妃半仰着面,冷宫里的生活并没有淹没她碧玉般的容颜,款款走来时身段反而比以前轻盈了不少,有一种楚腰纤细掌中轻的姿态,从他们身旁经过时,带有威慑力的声音道:“陛下的贴身奴才与皇子走的太近了,难免会引人猜疑,本宫虽不是到处张扬之人,但下次若要让别人看到就不知道有什么后果了。”
“奴才谨记在心·”伏志颔首道··话音落,仪妃便进了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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