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你师父 by 一只大雁(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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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是你师父 by 一只大雁(4)
·顾渊也说道:“他方才清醒,身体虚弱·”·越青峰却说:“两句话的事·”·柳长青道:“不急于一时·”·越青峰挑起眉来, 他心中想不过问两句话,这人如此金贵,还经不得他人询问了他正要发作,可想一想若贺潺在此处, 定是又要训斥他,告诉他应当等这人缓过神来后再问。
他便将满心不服咽下去,冷冷哼了一声,说:“待会儿再问·”·顾渊虽然是劝了越青峰一句,却不觉得越青峰会听他们的劝告·他一直觉得越青峰是个刚愎自用的人,越青峰身为凌山观的大弟子,又是后来的掌门,千百年难出他一个奇才,这一路走得太过顺畅,难免便会听不进其他人的意见,却不想越青峰如此轻快便接受了,难免觉得异常吃惊。
他想这些日子越青峰变化颇大,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好相处了许多··柳长青却被越青峰那一个眼神震慑,压着声音嘟囔着与顾渊说:“这越掌门……好凶。”
顾渊只好说道:“他已经很温和了·”·柳长青当然不肯相信,他看着顾渊,满脸吃惊,一旁庆生忽而咳嗽起来,柳长青急忙转过去为他顺气,低声与他说:“现在你到了此处,便是安全的了,先安心养着伤。”
不料庆生止住咳嗽后,也忍不住弱声问道:“长青哥,那人是谁,怎么这么凶·”·柳长青道:“那位是凌山观的越掌门·”·庆生本是痴迷求仙问道的人,这些名门大派的掌门他自然都知道,而越青峰又是不少人所钦佩仰慕的。
柳长青一句话下来,庆生惊喜万分,像是忘了自己尚且有伤在身,一口气喘得急了,忽而又剧烈咳嗽起来··柳长青安慰他:“你不要激动呀”·他们既然不在此处问话,顾渊又插不上手帮忙,只好走开到一旁,只等着庆生恢复身体,他们再好好将这件事问清楚。
越青峰也在一旁,他有些等得不耐烦了,看他的模样,到像是恨不得立即冲上去揪着庆生的领子问他那一日究竟出了什么事··可他不能··他们到了下一处休息的地方时,越青峰终于坐不住了,他再次走到庆生面前,觉得庆生已经休息好了,一定要向庆生问清楚此事。
越青峰毕竟是同道之中许多人的崇拜对象,庆生看到越青峰走来,显得极为激动,哆哆嗦嗦唤一句越掌门,那一双眼睛亮闪闪的··越青峰说:“你是庆生”·庆生激动道:“越掌门认识我”·越青峰倒是十分平静:“我有几件事要问你。”
庆生激动道:“越掌门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越青峰对他此时的亢奋十分不解,可他想这与他并无多大关系,于是便接着往下问去:“那- ri -你坠崖前发生了什么”·庆生一时间极为尴尬,说:“我脚一滑就……”·他心想糟糕,竟然在越掌门面前丢人了,他当时怎么能脚滑呢,就算是被人推了下去,也没有脚滑丢脸啊。
越青峰却不曾想这么多,他皱一皱眉,往下问:“那摔下去之后呢”·庆生被他这么一问,好似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东西,他一哆嗦,说:“我撞到树上,本是昏过去的,听着了声音醒来,看见……看见……”·他的声音渐低,越青峰心中本就着急,听他说话磨磨唧唧的,忍不住就催问:“看见了什么”·庆生一抖,说:“掌门。”
所有人均是一怔,顾渊很快明白过来,庆生所说的掌门指的是易先生,易先生出现在了山崖下这是什么意思既然易先生见着了重伤的庆生,为何不将他救回来·这问题只有一个答案,不论那个易先生是山上的易掌门,还是曾经帮助过他们的易先生,这两人中……只怕真的有一人是个魔修,而那魔修十有八九就是尹千面。
庆生哆嗦着往下说:“我……我原以为他要杀了我·”·顾渊问他:“你看清楚了,那人真的是易先生”·庆生说:“的确是掌门……至少,至少他和掌门长得一样。”
顾渊抬头看了看越青峰,越青峰皱眉道:“尹千面·”·顾渊也叹一口气:“- yin -魂不散·”·庆生说了几句话,已显得有些累了,他们让庆生继续休息,一面走开几步,到一旁去商讨这件事情。
顾渊说:“现在的问题是……究竟哪个易先生才是真的”·越青峰道:“辨认太难了·”·他们叹着气,不曾注意柳长青也跟了过来,听他们说着话,似乎是大致猜出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却不着急开口询问,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顾渊说:“尹千面这般- yin -魂不散,可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越青峰不免显得有些惊讶,反问他:“你与那小狼崽子都不知这其中的缘由”·顾渊说:“不知道。”
黎穆也摇了摇头:“我根本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越青峰皱眉望着他们,那神色中带了一丝说不出的无奈,他开口道:“你们什么也不知道,竟然还能活到这时候。”
言下之意,如他们这般四处乱蹿却还未被尹千面杀死,这运气实在是太好了···甜文种田文布衣生活顾渊忍不住说:“他从未告诉过我们他想做什么,我们如何能知道……”·越青峰说:“无论何人,但凡行事必有蛛丝马迹,从迹象之中自然可推测出他的动机。”
顾渊心想越青峰说的虽有道理,可推测出动机哪儿有那么容易要真这么简单,他们早就猜出尹千面做这些事的缘由了··越青峰说:“你们两人猜不出来,人多自然便能想出来了。”
他说着这句话,一面从怀中掏出了困着贺潺的那面铜镜,将贺潺召出,又对着贺潺重复了一遍方才所说的事情··顾渊起初觉得越青峰此时的反应举动都十分古怪,越青峰怎么可能会如此热情地帮他们解决问题,待到越青峰掏出镜子与贺潺解释这件事时他忽而明白了过来。
越青峰这是在故意讨好贺潺他茫然不已,想不得了了,几日不见,越青峰竟学会讨好人了··贺潺听他说完前因后果,也点了点头,与顾渊说:“顾少庄主,你且将事情与我们说一说,好好捋一捋。”
顾渊一怔,问:“这……从何说起”·越青峰道:“他为什么要杀你·”·顾渊回答:“自然是为了剥我的皮。”
他说着这一句话,心中咯噔一声,忽而想起那时黎穆曾与他说过的一件事来··他们都曾说过顾渊的眼睛酷似雅泽夫人,而黎穆又提到过一句,尹千面盯上而剥皮的那些人,多少都长得与雅泽夫人有些相似。
当时黎穆说完这一句话,他并未过多在意,转眼便忘记了,现今想一想,这事分明极为可疑,大约与尹千面对他们穷追不舍也有极大的关系··顾渊看了看黎穆,他还想着说这件事或许不大好,那毕竟是黎穆母亲的事情,他还未考虑清楚,不好就这么直接与其他人说。
不曾想黎穆直接开口说:“他的眼睛与我母亲十分相似·”·几人转头看他,他便将这件事一五一十都说了··贺潺怔了许久,憋出一句:“他怎么这么变态。”
越青峰却问:“他为何要这么做”·贺潺下意识便接口:“因为他变态·”·顾渊沉默了片刻,竟觉得贺潺这么说也很有道理。
一旁听了全程的柳长青弱弱举起手,开口说:“这么说或许有些冒昧,那个尹千面,是不是……对雅泽夫人有些好感·”·他说得委婉,可大家也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黎穆在此处,说这些话的确是尴尬得很,众人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柳长青又往下说去··“或许还有个可能·”柳长青说,“他会不会……有些倾慕狼君,所以才想将自己变成雅泽夫人的模样。”
第51章 ·众人沉浸在柳长青的这个推论之中, 惊愕不已,久久不曾回神··倒是黎穆率先开口斥责道:“你胡说什么·”·贺潺也忍不住说:“这种事绝不可胡说八道。”
“若尹千面心中倾慕的是雅泽夫人,他根本没有必要将自己变成雅泽夫人的样子啊”柳长青说, “若他倾慕狼君, 而狼君心中的又是雅泽夫人……那他的举动便顺理成章了许多。”
他说得再有道理,也实在是难以令人接受, 特别是黎穆,这事情牵扯到他亡故的父母, 他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去相信师父深爱着自己的父亲··柳长青低声说:“你们信不信都好, 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
贺潺问:“就算你说的对, 那尹千面为何三番四次想要杀死黎穆”·黎穆好歹也是厉玉山的孩子,所谓爱屋及乌,若柳长青所言为真, 尹千面真的喜欢厉玉山,他应当善待黎穆才是,为何会自黎穆小时候起便百般苛待他更不用说后来尹千面数次陷害黎穆,甚至是想要杀死他, 这其间的憎恨已到了极为可怖的地步。
柳长青嘟囔着说:“又不是自己的孩子·”·顾渊:“……”·柳长青所说的确也有些道理,他与厉玉山相识多年,厉玉山却冒天下之大不韪, 反是娶了正道的雅泽夫人,那么尹千面一定很不高兴。
而黎穆又是厉玉山与雅泽夫人独子,他不喜欢黎穆倒也十分正常··可不喜欢黎穆,当初他又为什么要答应狼君代为收养黎穆呢这件事在此处又有些说不通, 顾渊又抬头一看,黎穆的心情看起来似乎极差,垂着头一言不发,贺潺为他们打圆场说:“这么猜测尹千面的动机未免有些太难了,他所做的事都很是古怪,如果只是单纯的想要顾少庄主的眼睛,他为什么要装死,又为什么要放过顾少庄主”·不仅如此,而后尹千面所做的事,都十分令人费解,他看起来倒像是在刻意针对顾渊了,而且他并不想轻易杀死顾渊,取走顾渊的那张皮。
顾渊自认他从未罪过尹千面,他家人更是安分守己,为何尹千面非得这么折腾他·越青峰一直沉默不言,此时忽而问道:“尹千面是计划好了要放你走吗”·顾渊不解:“当然是计划好了的。”
越青峰:“他真的不是临时起意”·顾渊仔细想了想最初尹千面的举止,尹千面可是早就杀了栾君,假死后立即换了身份,这哪儿像是临时起意啊分明是早就谋划好了一切。
黎穆听他们说起此处,稍稍犹豫,便开口说:“那日他本叫我在镇中等他出来的·”·一语毕,众人又有些发怔,尹千面既然如此吩咐黎穆,难不成这些事的确是他临时起意的他本来是打算出来的,可却因为发生了什么而不得不假死又或者说……他的算计之中本就有黎穆所在,他想要顾渊以他的身份跟黎穆离开·贺潺叹口气,说:“我实在是猜不出来了。”
·甜文种田文布衣生活越青峰沉默不言,似在仔细思考这些事情之间的联系·他更加倾向于尹千面是早已谋划好这一切的,所以尹千面一开始就想让失魂落魄的顾渊走出山庄,再遇到黎穆,而后再扮成栾君,让黎穆去拿那一柄其风剑。
连黎穆制不住其风剑反为煞气所蚀应当也是他算好的,至此他再假扮成易先生,重新获得二人信任,重新留在两人身边··可他究竟在图些什么·这一点越青峰却是猜不透了。
再瞎猜下去也无益,他们修整完毕,便再次动身··越青峰是想将他们一同带回凌山观的,正巧算算时间,顾渊的母亲与妹妹应当也赶到了观中,让他们见一见面,先了了顾渊一桩心病也好。
这一路走得顺畅,并未遇着意外,只是顾渊满心忐忑,生怕母亲并不会相信越青峰的话,几日后他们便到了越青峰的凌山观中,那观中弟子早就得了消息,知道掌门回来,早已迎到了观门之外等候。
他们隔着老远,顾渊便已看见了母亲与雪英,顾母仍是原先的那副模样,只是显得苍老了一些,脸上带着喜色,先前所见的憔悴丝毫不见·雪英却是瘦了,精炼了不少,早已没了之前娇惯大小姐的模样,看得令人心疼。
他心中一时激动不已,可那惶恐不安的情绪却是更甚,他安慰自己,既然母亲与英儿已到了此处,那一定是信了越青峰的话了·可魏山宴席之事又要如何解释此时他反而是满心愁绪,走得近了,那颗心便跳得愈快,可顾母与雪英远远地见着他,反倒是相互搀扶着快步向他走来。
他方才的犹豫不过全是多虑,母亲与英儿根本不曾想过那些,她们只觉得他能够安全回来便好,其余事已不大重要了··顾母紧紧拉着他,忍不住又掉了眼泪,口中喃喃自责:“娘真是瞎了眼,怎么会认不出你的模样。”
顾渊不由声哽,他不知该要说什么才好,此时什么也不必说了·三人团聚,自是温情不已,越青峰不懂这种亲人团聚时的感情,只在一旁冷冷看着,黎穆却有些心酸了,他不由开始想若自己的父母不曾亡故,自己本该也是有个极为疼爱自己的母亲的。
越青峰领着几人回到了凌山观中,从头至尾顾母与顾雪英都不曾提起过魏山之事,他们好似不记得这些,也根本不在意这些··待他们安顿了下来,顾渊告知二人暂且不要将此事告诉其他人,按越青峰的意思,山庄内太过危险,不如让顾母先留在此处,好歹有他们能护着她。
而顾雪英若想要学术法,可以回去鹤山派继续修行,也可以留在这儿··顾渊只觉得越青峰已是极大的恩德,虽说越青峰可能仅是受了贺潺的委托才这么对他,他却也十分感激。
待到顾渊从母亲屋内出来,返回自己的房内,在门外便见着里面点了灯,推开门,果真见着黎穆在等他··顾渊心情极好,便随口打趣道:“你屋内的蜡烛又烧完了吗”·黎穆:“……”·他这样一言不发,顾渊却是习惯了,他走进屋子,揉了揉黎穆的耳朵,问他:“你怎么了”·黎穆委屈不已,说:“你是不是要走了。”
顾渊一怔:“你为什么这么想”·黎穆说:“你……不是要随你母亲回去吗”·顾渊皱着眉,他可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也不知黎穆是如何误会了,他仔细想着要如何同黎穆解释,却不知自己皱着眉的模样反倒是叫黎穆误会了。
黎穆只以为顾渊是在为他此时的举动烦恼,自己对黎穆的喜爱反倒是变成了顾渊的阻碍,他不由更加沮丧,低声喃喃着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便站起身来想要离开··顾渊觉得黎穆的举动太过反常,他心中实在是有些担心,便脱口而出说道:“你知道什么了”·黎穆却一言不发,似乎也不打算停下来,他已走到了门边,顾渊让他停下,他却不管不顾,顾渊只好挑眉提高了声调,道:“你给我停下”·黎穆停了脚步,回首望他。
顾渊问:“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黎穆被他这么一喊,更加委屈,心想潜之竟然都吼他了,说:“你一直想回去吗,现今你与你家人间的误会已解开了,自然是要回去了。”
顾渊只好叹一口气,无奈道:“我何时说我要走了·”·黎穆看了看他,却说:“对,你现在不走,可总有一天你是要走的·”·虽说黎穆的这句话有些许伤人,可他说的却是实话,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而对黎穆这等半妖而言,或许他们还会散得更快一些,顾渊自觉自己的寿命远不及他。
可到了这时候,自己真的还能心平气和地接受与黎穆分别这件事吗·他怎么可能做得到此事,这段时间相处过后,他早已无法抛下黎穆,当下是什么心情都好,他只觉得自己实在是做不到此事。
顾渊声调渐低:“至少此时我不会走的·”·黎穆问:“那以后呢”·顾渊哑口无言··他嗫嚅许久,硬生生憋出一句话。
“天下本无不散之筵席·”顾渊说道,“父母至亲尚且会离别……”·黎穆说:“就不能比父母至亲更进一步吗”·顾渊呆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一句话还未说完,黎穆已转头几步走了过来,抓着顾渊的胳膊,正想要说话,那房门响了几声,越青峰在门外问:“顾少庄主,你可曾睡下了”·顾渊呆怔怔不曾开口,黎穆咬牙切齿,怒道:“睡了”·越青峰:“……”·第52章 ·越青峰二话不说便推了门走进来, 也不顾黎穆那一沉到底的脸色,施施然往桌旁一坐,抬眸望着黎穆, 说:“你说顾少庄主已经睡了”·黎穆怒道:“如果你没有来敲门, 他当然已经睡了。”
甜文种田文布衣生活·越青峰看着他,大约是觉得此时这样愤怒不已的小狼崽子十分有趣, 他竟起了一分想要逗一逗他的心思··“若顾少庄主想要睡了。”
越青峰说,“你为何还在此处”·黎穆挑眉道:“与你何干”·顾渊看着两人如此剑拔弩张, 一时间觉得十分尴尬, 他想要开口劝阻二人, 便轻轻扯了扯黎穆的衣袖,示意他先停下来,不要再与越青峰争执。
可他不曾想黎穆反倒是更加生气了, 黎穆想自己本好好地在与顾渊说话,说二人之间的关系,他几乎要将两人间的这一层纸捅破了,可越青峰却突然跑了进来, 而顾渊还要为这不速之客说话,这让他如何不生气·“我来敲门自然是有要事。”
越青峰冷冷道,“你赖在此处又是为了什么”·黎穆听他这么说, 不由怒道:“我来此处自然也是有事的”·越青峰问:“什么事”·黎穆一时语塞,他想了自己来此处的来意,不由觉得尴尬不已,那些事……要他如何在外人面前说出口。
顾渊也对他的来意觉得好奇, 便随口问道:“你方才要说什么”·黎穆嗫嚅说:“我……”·顾渊直直望着他,越青峰也站在一旁,他那几句话噎在喉头,只觉得窘迫不已,如何也说不下去。
偏偏顾渊看不出此时他窘迫的心情,倒还傻愣愣锲而不舍地问他:“你方才来此处究竟是为了什么事为何现在又不说了呢”·黎穆尴尬不已,那一句话他是如何也无法在越青峰这等外人面前说出口的,可若是不直说,他又要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顾渊早已拒绝了他一次,保不齐就会拒绝第二次。
而顾渊又看着他说:“越掌门不是外人,黎穆,如果有什么事,就直说吧·”·黎穆支支吾吾道:“我……我……”·顾渊皱眉问他:“你怎么了”·黎穆看看顾渊与越青峰的神色,似乎是被逼的急了,心想自己说不出口便说不出口,表达此事的方式可有许多,大不了就更直接一些,他气急挑了眉,急匆匆开口说道:“潜之,我……我对你……”·顾渊问:“如何”·顾渊这一句话还不曾说完,忽而便被黎穆抓住了臂膀,他一怔,眼见着黎穆猛然凑上前来,在他的脸侧狠狠亲上了一口,这顾渊觉得自己的脸侧忽然触碰到了什么极其柔软的东西,还微微有些- shi -润,压根不曾回过神来,只傻愣愣睁睁眼,呆怔怔盯着黎穆,全然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黎穆这时才开口说道:“潜之,你留下好不好·”·明明是他亲了顾渊这一口,顾渊尚且还在发怔,不曾回身,黎穆倒是先觉得不好意思了,羞赧得面红耳赤,巴巴垂下头去,好似吃亏的人是他。
而越青峰在一旁看着,被黎穆这突然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好半晌终于回过神来,心想他二人卿卿我我倒也罢了,自己一个外人坐在此处看了全程,实在是甚为尴尬··越青峰只好咳嗽一声,堪堪别过了眼去,只道非礼勿视,不再去看。
顾渊总算是回过了神来,他先是觉得羞赧不已,而后便恼羞成怒,却并不觉得恶心鄙弃,或是带上其他的情绪,他抑不住用一只手挡住自己的脸,去蹭方才黎穆双唇触碰到的地方,心中所想均是黎穆这该死的小狼崽子,究竟是吃错了什么药,为何要在此时发疯,他终究是冷静不下来,怒气冲冲与黎穆说道:“你干什么”·黎穆委屈说:“是你让我现在就说的。”
顾渊心想,这难道是还是他的错了他气呼呼地要与黎穆算账,那满心羞赧过后,他气恼黎穆这小狼崽子竟然在越青峰面前举止轻浮,对他做出这种事情来,真是令自己丢尽了脸,往后又应当如何向越青峰解释他也早已与黎穆说过,让他将心思放在修习之上,为何他还……他还对自己怀揣着这一分心意呢·越青峰终于憋不住再次回过头来看着二人,那神色像是觉得二人十分的有趣,带了一丝若有所思的味道,绝非有什么瞧不起的意味,坐了这么一会儿,他已不觉得自己待在这个地方有些太过碍眼,死乞白赖坐着看戏,不肯走开。
顾渊心中虽是发火,也想与黎穆尽早说清此事,可越青峰既在此处坐着旁观,那此时就绝不是与黎穆去说这种事的时候,他又瞪了黎穆几眼,而黎穆只觉得心中十分委屈,心想明明是顾渊与越青峰让他在此时直说此时的,到头来,为什么顾渊反而要怪他。
他正觉得是万分的委屈,撇着嘴不肯说话·顾渊恼羞成怒,气呼呼也不肯去理他,而后顾渊终于将那一口气咽回了肚子里去,转过头,问越青峰说道:“越掌门深夜来访,究竟是有何要事”·越青峰点了点头,说:“我来这儿找你,的确是有些事要与你谈的。”
顾渊问:“何事”·越青峰说:“我有事要请你帮忙·”·顾渊点了点头,说:“越掌门帮过我许多,此时越掌门既然需要我帮忙,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会尽力去做的。”
越青峰说道:“你放心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件事,还是与我那贺师弟有关的·”·顾渊点头,道:“越掌门,您请说。”
黎穆正站在一旁,觉得十分委屈,他原以为顾渊接下来会对他发发火,或者是劝一劝他,可顾渊忽然便不理他了,一心与越青峰谈起事来,他更是难过不已,噌的便站起身要走,可顾渊看都不肯看他一眼,只顾着与越青峰谈事情,眼中哪还有他黎穆一颗心一沉到底,觉得自己此时再留在此处也没有意思,干脆便转身抬步,要走出这间屋子。
他心中自然是希望顾渊能够出言挽留他的,他一直觉得自己耍耍脾气,那顾渊就会对他好言劝慰,叫他留下,给他赔礼道歉,可他不曾想自己今天晚上这举动,或许是真的让顾渊生气了。
直至他推门走出屋子,顾渊也是一言不发,更是不曾转头看他,黎穆失落不已,心中万分懊恼,恨不得狠狠甩自己一巴掌,自己方才为什么要走出来呢,可他已走出了这屋子,自然是不好意思再回去,便只能拖着自己的步子,垂头丧气地返回自己的屋子里去。
甜文种田文布衣生活·越青峰在后望着黎穆离去,又转头看了一眼顾渊脸上的神色,大致也猜出了二人的心思,他本不想管这些事,便绝口不提,反对顾渊说道:“顾少庄主,你可还记得那易先生曾说过,他有办法解开我贺师弟身上的阵法”·顾渊心神不宁,胡乱点头答道:“我当然记得,他说要你去寻些东西,找齐了东西之后,便可以帮贺潺回复原身。”
越青峰点点头,说:“正是如此,他和我所说的那些东西中,有些好寻,有些却是难找的·花费些功夫倒是也能够凑齐,只是我也等不上那么多日子了。
有些东西……我听闻顾少帮主的飞云山庄中也有,所以便想要麻烦顾少庄主,能否将那些东西借我一用·”·顾渊说道:“越掌门,您对我有救命之恩,不过是拿些东西,有何不可”·越青峰点了点头,说:“这样便好,顾少庄主现今不方便自己回庄去拿,我自会吩咐人前往山庄,去将那些东西取来。”
顾渊答:“这样更好,明日我让母亲写封信,山庄中仆役见着这信件,便会为越掌门您筹备那些物件·”·越青峰道:“那便多谢顾少庄主了。”
他似乎还想再多说几句话,可顾渊心神不宁,一颗心早已不知飘到了何处,越青峰也只好皱了皱眉,说:“那就这样吧,我也没有其他什么事了,那就告辞吧。”
顾渊要起身相送,越青峰朝他作揖,说道:“顾少庄主早些休息·”·越青峰走到门边,回首一望顾渊,仔细看了看顾渊脸上的神色,那只有对方才那一件事的烦闷与羞赧,丝毫不见厌恶轻蔑,他想了想,总算是忍不住多嘴上一句,与顾渊说道:“顾少庄主,有些事情你本不必多虑。”
顾渊觉得他这一句话莫名其妙,不明白他的意思··“你如此心神不宁,却也并非是厌恶·”越青峰道,“你记着,所谓天道,不过就是条死规矩罢了。”
第53章 ·顾渊一时怔然, 不明白越青峰这一句话的意思,他这么看着越青峰,只觉得越青峰的话未免也太过无法无天了, 天道只是死规矩, 可没了天道,这世上的一切不都是乱套了吗·越青峰却从这么一句话, 想到了他自己的事情上去,他原是在开导安慰顾渊, 可现今自己的心情反倒是不好了。
他不信天道, 不想循规蹈矩, 可其他人却是信的,他们违心而行,那些所谓的纲常道义便如同一张纵横交错的网, 将他们束缚在其间,动弹不得··顾渊迟疑说:“越掌门,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越青峰幽幽叹了一口气,说:“我也不明白我自己的意思·”·他说得潇洒, 可他自己何尝不是被缚在这网中的人呢他自己尚且拎不清楚,如何还想教人做事了。
顾渊被越青峰这一句话弄得更加茫然,满头雾水, 不知如何才是··越青峰却适时止住话头:“我倒是又想起一件事来·”·顾渊道:“越掌门请说。”
“贺师弟催过我几次,我觉着现今也是时候了·”越青峰说道,“你们正巧住在观中,明日便让那狼崽子来随我学散煞气的法子吧·”·越青峰早就与他们说过, 说他有办法祛除因其风剑而缠绕在黎穆身上的那一股黑气,这一直是顾渊的一块心病,那黑气使人暴戾,顾渊巴不得将那玩意尽快散去,只是越青峰不提,他也不好主动说起此事,现今越青峰提了,他自然高兴不已,点头道:“是,我待会儿就将此事告诉他。”
越青峰说:“尽早才好,你与他说,明日寅时,让他来殿前等候·”·顾渊将此事应下了,送走越青峰,他忽而想起方才黎穆莫名亲了自己一口,两人间的关系正是极为尴尬的时候,方才他也不曾劝阻黎穆,就那么让黎穆去了,黎穆此时的心情一定极为烦闷,保不齐会做出什么更加奇怪的事情来。
顾渊皱着眉,很不想在今晚上跑去黎穆屋内将此事告诉他,可明日寅时黎穆便要去与越青峰相见,待到明晨再告知黎穆又是太迟了·他站在原地苦恼不已,思来想去许久,便觉着自己与黎穆斗气归斗气,黎穆身上的黑气还是要尽快消除的,大不了自己主动服一回软,去和黎穆道个歉,就说自己刚才不应该去吼他。
顾渊挪着步子,犹犹豫豫走到黎穆门外,里面是亮着灯,可是悄无声息的·顾渊用衣袖蹭了蹭自己的侧脸,方才黎穆一口亲上来的地方,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这么面红耳赤地去见黎穆,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还是先回去冷静一下,喝两口茶再来。
他转过身正要离开,却不想黎穆在里面一把拉开了房门,匆忙叫住他:“潜之”·那声调还有些委屈,他早就听见顾渊的脚步声了,原以为顾渊会来劝一劝他,可没想到顾渊不过是在他门外站了片刻便又要再次离开,他又生气又难过,明白此时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等了,便跳出来拉开门,好歹先将顾渊留下。
顾渊闻言回首,他听黎穆如此委屈,心中不由茫然不已·黎穆在委屈什么明明是他强行亲了自己一口,闹得大家都十分尴尬,难道这件事还是自己做错了·他莫名又有些气恼,沉下脸来看着黎穆,冷冷说:“越掌门要教你散黑气的法子,明日寅时,你去殿前见他便是。”
顾渊说完这一句话,便转过头,打算要走了,这黎穆急了,哪儿肯让他离开,三步两步跑到他的身后,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什么难过委屈也顾不上了,只是攥着顾渊的手喊道:“潜之,你等等。”
·顾渊本不想停下脚步,可黎穆死攥着他的手,他也无可奈何,他只好再度回过身来,问:“怎么了”·黎穆说:“我错了。”
反正开头上来先认错,这总是没有问题的··顾渊心想你倒是也知道自己错了,正想要语重心长地教育黎穆一顿,黎穆却皱一皱眉,说:“我方才不该离开的。”
甜文种田文布衣生活·顾渊满心茫然,黎穆不是为了方才突然亲他一口道歉,而是为了这种事和他道歉,黎穆莫非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那样……不大好吗·黎穆见顾渊不曾开口说话,也没有去理他,于是又扯一扯顾渊的衣袖,巴巴凑上前去,软绵绵地唤顾渊的名字,顾渊登时便觉得心软,叹上一口气,低声嘟囔着回过身去,与黎穆说:“你可别再那么胡来了。”
黎穆说:“潜之,我没有胡来,我是真的喜欢你·”·顾渊闻言,不由又怔了片刻,终是忍不住皱眉说道:“胡闹·”·他心中混乱,他早就知道黎穆对他的感情,也早因此而万分苦恼,只是柳长青告诉他顺其自然,这顺其自然到现在,却闹出了这么一个结果,要他如何才是·平心而论,顾渊觉得自己并非是讨厌黎穆或是排斥他,他喜欢黎穆,他觉得黎穆十分有趣,可他的喜欢与黎穆的喜欢是否相同他不知道。
黎穆对他的喜欢又是什么喜欢他也不知道··他甚至觉得黎穆其实并不喜欢他,只是单纯的依赖,因为他无父无母,尹千面又自幼苛待他,从未有人对黎穆那么好过,而黎穆却将这份情感误认为是喜欢……他越想越觉得混乱,更是不知该要如何去面对黎穆。
黎穆却万分笃定与他说:“我没有胡闹·”·顾渊问他:“你可知道什么叫做喜欢”·黎穆闻言先是一怔,却很快又往下说道:“我当然知道。”
顾渊说:“好,那你与我说说,究竟什么才是你心中的喜欢·”·他问这话,不过是为了让黎穆看清他心中对自己的感情,让他明白他本不是那么喜欢自己的,他这一句话,倒是的确让黎穆一怔,陷入了沉思之间。
顾渊看着他这幅神色,总算微微松了一口气,觉得黎穆既能好好思考,那一定会想清楚的··黎穆想了片刻,总算是开了口,要将他的心中所想说出来··“潜之,我嘴拙,有些话我说不明白。”
黎穆皱着眉,绞尽脑汁想着措辞,一面往下说道,“我只是……很喜欢待在你身边时的感觉·”·顾渊说:“这并不算什么,你只是不曾有过至交好友……”·黎穆忍不住微微怒道:“这不是好友。”
黎穆左右转着踱起步子,似乎是在想着要如何与顾渊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他问顾渊:“潜之,你讨厌我吗”·顾渊老实回答道:“不讨厌。”
“方才我……”黎穆稍稍一顿,似乎是害怕再次踩了雷池,犹豫着想着措辞,终究是没有将那句话完整说出口,而是含糊着迟疑问顾渊说道,“潜之,方才我那么做,你觉得……厌恶吗”·顾渊怔了怔,方才黎穆所做的事……若他真的觉得厌恶,那么此时他肯定是不会再来找黎穆,将越青峰所说的话告诉他了,可这句话要他如何才能说得出口,他若是这么说了,说自己并不讨厌黎穆的举动,黎穆会不会反而抓着机会,说出些古怪的话,将不厌恶等同于喜欢……·他究竟喜欢黎穆吗·他不知道,也不懂黎穆如此问他是怎么一回事,他只觉得心中慌张不已,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可他却无论如何也不想要去承认。
黎穆见他迟迟不曾回答,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再次重复问:“潜之,你好好想想,你真的觉得厌恶吗”·顾渊皱眉不语,全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正满心犹豫,却见黎穆忽而又凑上了前来。
有了之前那一次教训,顾渊见黎穆靠近便想要立即转头跳开,可他的反应终究是迟了黎穆一步,被黎穆抓住了手腕,顾渊皱起眉,强装出满心的怒火,斥责黎穆道:“你做什么”·黎穆攥着他的手,温吞吞问他说:“我抓着你的手……你觉得厌恶吗”·顾渊见他神情如此,心中反倒是更加慌了,他想要推开黎穆的手,可黎穆抓得极紧,他无论如何也推不开,甚至还觉得手腕上被抓得有些疼了,他正想方设法要推开黎穆的手,黎穆反倒是更加靠前了一些,拉住了他的胳膊,将他一步步逼到了院子的墙角边上。
顾渊强装镇定,他的后背已抵在了墙上,黎穆压着他的手,他只得颤声询问:“你要做什么你将手松开·”·黎穆却压根不曾松开手,反是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声调间比起刚才也显得强硬了不少,压抑着一丝微的情绪,一字一句问他说道:“潜之,你觉得厌恶吗”·第54章 ·顾渊的后背紧贴着墙, 惊出一声鸡皮疙瘩,他只觉得此时的黎穆甚为可怖,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 他不明白黎穆为何突然反复得对他说这一句话, 心中已稍稍有了些不祥的预感,倒是强装镇定地颤声询问:“黎穆你……你要做什么”·黎穆却仿佛根本不曾听见顾渊的这句话, 他干脆欺身上前,伸手捏着顾渊的下颚, 再凑到他耳边, 轻声说道:“你觉得厌恶吗”·顾渊语无伦次道:“我……我……”·他想此时自己若硬气起来, 恶狠狠地冲黎穆吼一嗓子,黎穆定然就不敢这么刁难他了,可他莫名觉得羞窘不已, 也不知这小狼崽子是吃错了什么药,怎么突然就如此无礼。
黎穆不敢用上太大的的力气,只是轻轻捏着他的下颚,顾渊稍一用劲便能挣脱的, 可顾渊根本不曾挣扎,傻愣愣站着看着他,一副慌乱无措的模样··其实黎穆的脑子里也是一片混乱,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是觉得若自己平和地与顾渊说话,顾渊绝不会认真回答他,反倒若是他能凶一些, 说不准顾渊还能够好好地回答。
他不过稍稍迟疑,便又压着音调,重复着问顾渊说道:“你真的觉得厌恶吗”·顾渊哑口无言,只是同方才那么一般看着他,嗫嚅着的声音已小得几乎如同耳语,面红耳赤垂下眼眸去,倒是让黎穆看怔了,鬼使神差循着顾渊的唇便吻了下去。
·甜文种田文布衣生活·这一下可捅了大篓子,顾渊震惊不已,拼了命地要甩开他抓着自己的手,他挣得越狠,黎穆反倒是越发不想要松开他了,唇舌相交之间,黎穆早已送了手,搂上了顾渊的腰,而顾渊似是逐渐软化了下去,他攥着黎穆的衣襟,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可黎穆终究是欠缺了些经验,正是忘情之时,他却狠狠磕上了顾渊的牙,那厢顾渊猛然清醒,下一刻便发觉黎穆已不曾制着他了,登时变了脸色,未待黎穆反应,一把将他推开了去,恼怒万分,抬起手像是要重重摔黎穆一巴掌,却终究没有狠下心去,反是落荒而逃。
黎穆尚不曾从这一串变故中回过神来,他仍呆怔着,所有的举止不过是他心中最期盼的本能,他根本不曾细想过后果,一时竟也不知是追还是不追·足过了半晌,他才抬起手,抹了抹自己的唇,心中咯噔一声,想,糟了。
方才不过是亲个脸顾渊便已如此生气,而这一下……只怕顾渊再也不会去理他了··……·顾渊一路逃回自己的房间内,反手死死关上了门。
他背贴着房门缓缓坐下,呼吸微促,心跳如鼓,伸出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唇,脸上只如火烧,却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在紧张些什么·黎穆方才再三重复问他那一个问题,他厌恶吗不,他丝毫不觉得厌恶,方才甚至……还有些沉醉其中。
他究竟是怎么了若非他真的……也喜欢黎穆吗·顾渊已不敢再细想下去,他心中如何不明白自己是在对这些问题避而不谈,他不知要如何想,也不敢去想,就算真的明白自己的心意又能够如何,他捂着自己的脸,不知该要如何才好。
外面的天色早已晚了,黎穆也不敢再来敲他的门,顾渊在门后呆怔怔坐了许久,不知不觉间外边天已大亮,他想起越青峰托他告知黎穆的那一句话,心中竟已开始思忖昨夜黎穆是否真的听进了他的那一句话。
越青峰亲自教导他如何散去黑气,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哪怕只是跟随越青峰学习几日,对黎穆而言,也是受益匪浅的事情·若因他们昨晚的争执而使得黎穆失掉了这个机会,那才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可昨晚上出了那种事,顾渊又怎么好意思这么直接跑到黎穆面前去,装着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的模样,劝他好好去与越青峰学习·顾渊心中纠结不已,他不明白自己此时究竟是如何的心情,既然是有些气恼了,为何他却还如同老妈子一般为黎穆百般- cao -心。
他气自己太不争气,洗了把脸走出门去,望着云后的日头,只觉目眩,大约是昨夜一夜未眠的缘故·他要去找母亲写那封信,好从山庄之中取出越青峰想要的东西。
他几步走到院外,却又绕了回来,悄悄到黎穆屋外看了看,只见房门大敞,屋内空无一人,他拦了名凌山观的弟子询问,才知黎穆一早便已去寻了越青峰··顾渊觉得甚为欣慰,又隐隐有些失落。
不过这样倒好,黎穆去寻越青峰了,他至少有大半天的功夫好好考虑要如何去面对黎穆··顾渊满腹心事,走出了小院去寻母亲与妹妹··他走到母亲屋外,一眼便见着顾雪英在院中习剑,那剑风凌厉,只是剑上的剑气却显得弱了,一眼便能看出她是方入门不久的新弟子。
可比起昔日顾渊尚在庄中时,顾雪英已精进了不少,顾渊不想打断她,便安静站在一旁看着,照顾的仆役见着他,早已去与屋内的顾母说了,老夫人这才走出来,站到他身边,与他一同望着小女修习。
顾渊正看得认真,那老夫人轻轻叹一口气,低声说:“这些日子……英儿真是长大了·”·顾渊答道:“是啊·”·他心中只觉恍如隔世,昨日他已有些察觉,雪英的面容未变,- xing -子却变得坚强了不少,原来母亲娇惯出的大小姐心- xing -也被磨去了大半,的确是比以前懂事得多了。
只是她为此究竟吃了多少苦头顾渊不敢去想,而这其中至少有大半的责任在自己··他静静看着,顾雪英早已注意到了他,收了剑过来,上前挽住他的胳膊,笑吟吟唤他:“哥哥起的真早。”
顾渊看了看那日头,摇头道:“现在如何还早了”·他又将越青峰的请求告诉顾母,请母亲往山庄中写那一封信,尽快为越青峰凑齐恢复贺潺肉身所需的物件,越青峰对他们家有大恩,顾母爽快答应,返回屋内去取纸笔为越青峰写这一封信,顾雪英挽着顾渊的手一同在屋内闲聊散步,这么走了两圈,顾渊忽而听顾雪英迟疑问道:“哥哥,那随你一块的魔修……与你究竟是什么关系”·顾渊一怔,一时竟觉得万分慌张起来,随口答道:“他是我的好友。”
不料顾雪英却反问道:“仅仅只是朋友”·他这妹妹本就心思明慧,黎穆又从不掩饰自己对顾渊的好感,若是认真注意观察了,的确能看出一些端倪。
只是顾渊不曾想到顾雪英如此轻易便看透了,他心中仍是紧张不已,稍稍垂下眼眸,不敢去直视顾雪英的眼睛,问她:“你为何这么问”·顾雪英说:“你难道没有注意到他看你的眼神吗”·顾渊怔然道:“什么眼神”·他想每次他望着黎穆时,黎穆的神色都十分正常,至多是对他有些亲密,黎穆毕竟那么黏他,有些亲密倒也是难免的事情。
顾雪英正想再说话,顾母已拿着信走了出来,他们不好再往下谈论此事,只好就此打住,闭嘴不谈··顾母将信交到顾渊手上,嘱托他一定要好好按着越青峰的吩咐,帮助越青峰将此事处理清楚。
顾渊自然满口答应,他收好了信,老夫人随口问道:“你们方才在聊些什么”·顾渊心中一时惊慌不已,慌忙转头去看雪英,却见顾雪英神色平常,微微笑着,说:“在想待会儿要吃些什么。”
老夫人不由得叹气,捏了捏顾雪英的鼻子,甚是宠溺般说道:“你这小贪吃鬼·”·顾雪英吐了吐舌头,趁着老夫人不注意,朝着顾渊眨眼··甜文种田文布衣生活·顾渊松下了一口气,他看顾雪英的样子,显然是会替他隐瞒此事。
他站在原地未动,老夫人已开始出声催促他快些将信交给越青峰,以免让越青峰等得急了··顾渊只好揣着那封信走开去寻越青峰,现在这时间,只怕黎穆也在越青峰那儿,他不免犹豫,踌躇许久,总算下定了决心,走到越青峰门外,拦下一名流山派弟子,嘱托他将信交给越青峰,二话不说,掉头便跑。
·那弟子一脸茫然,不知这究竟是出了何事··顾渊跑出几步,觉得有些不对,这为何像是他做了坏事吃亏的人反而担惊受怕,未免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本不必如此躲躲藏藏,好容易想开了这一件事,转头便见着越青峰同黎穆一块朝着这边走来··他们好似还不曾看见他,顾渊却已是怂了,弓着腰慌忙溜之大吉,早已不记得方才自己想过什么。
第55章 ·他一溜烟跑了老远, 估摸着越青峰与黎穆是看不见他了,那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躲过了这一次,他又觉得自己的举动多此一举, 自己何必要躲着黎穆呢可是见着了黎穆之后他应当要怎么做开口时又该要说些什么他左思右想, 却只觉得尴尬不已。
还是不要私下再见的好··他在心中这么告诫自己一句,更是笃定了这么一个决定, 至少在他想清这整件事之前,千万不能再在私下里单独和黎穆见面了··他心中有个声音正告诉他, 这不过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 答应, 或是拒绝。
可他却无法将这看做是一件简单普通的小事·他一遍一遍地去思考可能的结果,他为自己的优柔寡断而苦恼不已,却又无法痛快地去处理这一件事··顾渊愁了好些日子, 不知该要如何才好。
而黎穆不知是知趣还是醉心于修习,果真也好些日子不曾来寻过他,这举动有些反常,竟让顾渊觉得慌了, 可静下心来认真想一想,这样倒也好,他二人本就不应该有什么太过亲近的举止关系。
只是偶听越青峰提起黎穆时, 顾渊却止不住地觉得心中有些许难过,不过是过去了短短几日,倒仿佛是许久不曾见过黎穆一般··入夜,他满心忧愁在这凌山观中闲逛, 正巧遇见了搀着庆生出来走动的柳长青。
这几日庆生恢复得极好,已可以下地行走了,只是走得久了便难免有些疲倦,顾渊有些日子不曾看见他们,强打精神与二人闲谈两句,问了问庆生身体如何,原想就这么离开,柳长青却拦住他,先将庆生遣回去了,再与顾渊说:“顾兄,我有几句话要同你说。”
顾渊在心中仔细想了片刻,也猜不出柳长青要与自己说些什么,见柳长青将庆生遣走,更是觉得奇怪了,他究竟要与自己说些什么,还非得要避开庆生·待庆生不疑有他地离开了,柳长青看了看顾渊,开口问道:“顾兄,你最近是怎么了为何看起来总是失魂落魄的”·顾渊不曾想自己的失落已如此清楚明白地表露在了脸上,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尴尬,他想这么丢人的事情,还是不要与柳长青说了,正想着托词,柳长青却直接问道:“可是因为你那小徒儿的事”·柳长青早已知道黎穆与顾渊不是师徒,却仍是习惯如此称呼他们,此时在顾渊听来,却有些打趣的意味,不免稍稍觉得有些羞窘,正要让柳长青切莫再如此称呼他们了,柳长青眼尖得很,一眼瞥见他脸上神色,心中已是明了,道:“果然是因为他。”
顾渊摆手道:“柳兄,我与他并非师徒,往后你可不要再这么唤他了·”·柳长青笑道:“那小狼崽子可喊得欢·”·顾渊愁眉苦脸,柳长青看出了些端倪,小心问道:“你可是与他吵架了”·顾渊叹一口气,说:“他是落花有意。”
倒不想柳长青睁大了双眼,愕然道:“顾兄你……我原以为你们是两情相悦……万万没想到我竟看走了眼·”·顾渊哭笑不得,此时他倒也不知该如何与柳长青解释了,柳长青想了许久,似是不肯相信自己也有走眼的那一天,皱着眉望了顾渊许久,那眼神直看得顾渊心慌不已。
顾渊仓皇移开话题,匆匆问道:“柳兄,我……我看你对那庆生如此关心,倒是不知你二人……”·他想柳长青与庆生非亲非故,如此照顾庆生不说,那一颗心几乎全系在了庆生身上,难免令人多想。
柳长青却笑道:“我与他并非是你心中所想的关系,你可莫要误会了·”·柳长青一笑,顾渊倒觉得十分尴尬了,他只觉自己这纯粹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或许柳长青就是单纯对朋友上心罢了,他却胡思乱想,非觉得柳长青或许是在倾慕对方。
“这可是再老套不过的故事了·”柳长青与他解释道,“我修行不佳,本是一直普通的狐狸,也不知是如何积了德,令我修成了一只狐妖·”·顾渊问他:“而后呢”·柳长青道:“而后而后无意闯下山为人所捉,幸得庆生救了我,那是百余年前的事了,他自己并不知道,我寻着他的每一世,来他身边看看他,倒也算不得是喜欢,只望他的家人安稳一生便好。”
这是喜欢,却并非情爱,顾渊似乎能理解柳长青的感受,大约也明白他究竟为何如此去做,这情感倒是比普通的情爱更为难得,常人也难以维持这份感受··他们各自沉默了片刻,柳长青又说道:“顾兄,你这些日子躲着黎穆,他好像已经很不开心了。”
顾渊仓皇解释道:“我……我没有躲着他的·”·柳长青笑道:“顾兄,你说谎的功夫,还得再精进一些·”·顾渊垂头丧气,像是懒得应付解释,便直接答应道:“我是在躲着他。”
柳长青摇头说道:“你若是想拒绝他,躲着不见可不是个好办法·”·甜文种田文布衣生活·顾渊仔细思忖片刻,不知为何,他并不想要这么去做,只要想想他直白地拒绝黎穆的场景,他心中竟也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倒比现今这么死拖着对黎穆视而不见还要令他难受。
柳长青看出些端倪,知道顾渊是不想拒绝的,大约只是还未想透,所以才一直拖着此事,避而不见,他不免觉得无奈,思来想去,也只得提点顾渊一句:“黎穆这脾气,你越躲着他,反而越容易出事。”
顾渊皱眉说:“我只是……只是想好好想一想·”·“那你可要快一些了·”柳长青点头道,“他平日对你极好,看似脾气甚软,可他毕竟是一只小狼崽子,若是惹火了会如何,可真不好说。”
顾渊叹气道:“我……我会好好想一想的·”·柳长青与他说了这么多话,可却好似毫无作用一般,最终思考此事的人是他,他仍是下不了决定,避着黎穆或许不好,可短期之内,他实在是难以做出决定。
·现今已过去了几日,越青峰派去飞云山庄的几名弟子也已带着东西赶了回来,一切顺利,不过就几日功夫,令贺潺恢复原身的物件便已寻得差不多了··越青峰决定这几日便带着贺潺再去一趟流山派,而易先生不喜欢黎穆,黎穆自然是不能随他们一块前去的,而顾渊虽是躲着黎穆,可黎穆若不去,他也不可能会再回那流山派,那么这件事便这么敲定了,他们仍留在越青峰的凌山观中等着几人回来。
顾渊心中盼着此事一切顺利,他自然希望贺潺能够好好复了原身,次日越青峰与易先生通过消息,正要动身,易先生却着急制止住他,请他将顾渊与黎穆也一块带过来··此言一出,倒连越青峰都有些吃惊了,前些日子易先生方骂过黎穆,怎的今日又要请黎穆回去了。
他们二人靠着符咒传音,那声音虽稍显得有些走样,却仍可听得出易先生的声音中满是歉意··易先生说道:“这些日子我仔细想过,这事……或许的确是我错了,我当日不该那么激动。”
他说得十分为难,他毕竟也是一名德高望重的老者,如此承认错误,对他而言,这实在是有些难了··越青峰皱着眉,觉得易先生这变化有些古怪,他却不好开口,只是点一点头,道:“此事还得征得顾少庄主的同意。”
易先生点头称是,又迟疑说道:“我虽能理解那小魔修为父报仇,可他终究是个魔头,我想像顾少庄主道歉,却不能接受那魔修到门中来·”·他的意思,倒是想将顾渊与黎穆请过去,却只能让二人呆在山下镇中,越青峰不由皱眉,说道:“过分了。”
易先生苦笑不已:“越掌门,此事并非是我一人可以定夺的·”·当日那么一闹,他门中已有不少人知晓了黎穆的魔修身份,此时若是再让他进了流山派里来,难免会引起众人愤怒,他是掌门,可流山派却并非是他的一言堂。
越青峰只好答应他会为他转达此事,他断了与易先生传音的符咒,派人去将顾渊与黎穆寻来,将此事告知二人··顾渊这几日躲着黎穆,直至今日才算是与黎穆见上了面,他觉得尴尬,低垂着头不敢去看对方,黎穆却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一般,目不斜视,淡然说道:“我听潜之的。”
一句话说完,越青峰已将目光转了过来,这一下有些猝不及防了,顾渊呆怔着不知如何回应,越青峰又将那问题问了一遍,他才蹙眉说:“既然如此,过去倒也无妨。”
第56章 ·顾渊想易先生既诚心要对他们道歉, 那么出于礼数,他们也理应赶过去,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至多几人警惕些便好··越青峰点头称是, 一面在心中想,反正有他随着, 能出什么大事·这柳长青与庆生留在了观中,其余人一同赶往凌山派, 他们等着顾渊与黎穆回去收拾, 动作难免便拖沓了一些, 直至当日午后,一行人才终于动了身。
以往他们一同赶路时,黎穆总是紧随着顾渊, 恨不得粘在他身旁·这一次却是不一样的,两人保持着一段距离,顾渊连看也不肯去看黎穆,而黎穆低垂着头, 那心情显然是极为不好的。
便是迟钝如越青峰,也总算觉得这两人的关系似乎有些不对劲,可他却说不出这毛病究竟是出在了什么地方, 他想贺潺在这些事上一向聪慧过人,便趁着休息时,找了一处没人的地方,悄悄将镜子掏了出来, 召出贺潺,将整件事的原委与贺潺说了,一面疑惑问道:“他二人可是出了什么事这几日怎的如此古怪”·贺潺本懒得去搭理自己的这位烦人师兄,可听他这么一说,倒也来了些兴趣,开口便说:“怕是吵架了吧。”
越青峰觉得甚为在理,只是他从未认真关注过二人的关系,也不知他们是为何吵了架,思来想去,倒想到了那天晚上,黎穆当着他的面强行亲了顾渊一口,顾渊当时就有些生气,难不成是将那时候的一口气憋到了现在·可后来顾渊还替他去和黎穆传话,想来二人应该已经和解了才对。
莫不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越青峰将几件事与贺潺一说,贺潺拍着腿与他嚷嚷,口中说着等好戏,为何直到现在才告诉他·那显然是巴不得在现场看这一桩热闹,只可惜以他现今的情况,这热闹是看不了了。
越青峰又说:“不过是件小事,我告诉你做什么”·贺潺说道:“这如何是小事了啊”·他对这件事十分感兴趣,越青峰却不明白他为何如此上心,他以前从不知道贺潺喜欢听这些茶余饭后的闲谈八卦,他只记得自己的师弟在功课上虽然怠懒了一些,行事作风却也十分的磊落,不会去关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再仔细想一想,贺潺见了他便如同是霜打的茄子,恹恹地没有半点儿活力,当然不会与他去谈这些事情了,贺潺私下究竟如何,他不知道,也从不曾拉下脸主动去询问。
这些日子,他们师兄弟之间的关系亲近了许多,虽然还不曾到那些佳话中所传的亲亲密密兄友弟恭的地步,好歹贺潺是少与他针锋相对了,眼下他听贺潺似乎十分关注此事,哪儿还觉得去打听这些鸡毛小事太过掉他掌门的身份,面无表情打了包票会将此事问清楚,又将贺潺赶回去了,收拾好镜子,这才转身回去。
甜文种田文布衣生活·顾渊仍在原处休息,黎穆就坐在他斜后方,低垂着头,可已忍不住偷偷拿眼睛去瞧顾渊,一副犯了错的模样,若将顾渊将目光转过来,他便立即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做一般,冷冰冰板下一张脸,而顾渊更是目不斜视的,看也不看他,两人保持着一段若远若近的距离,瞧瞧,这显然是吵架了嘛。
越青峰觉得十分有趣,他难得不着急动身,倚着树多看了几眼,顾渊觉察到他的目光,觉得有些莫名,不知道越青峰为何总这样盯着他,心中十分尴尬,正想要开口询问,忽然听得一阵惊恐尖叫,众人均以为是凌山观的随行弟子出了什么事,不由惊警,全部朝着尖叫处转头看去。
可尖叫的人却并非是他们的随行弟子,那是名瞅着十分眼生的樵夫,身后还背着一大担子的干柴,手里拎了把饱经风霜的柴刀,吓得面色惨白,将他们全部转过来看着他,干脆将柴担子一丢,转头拔腿便跑。
这樵夫看起来只是个普通人类,并未有什么特别之处,越青峰却有些生疑,若他只是个普通人,为何看见他们就跑而今修仙之风盛行,大多普通老百姓见着修道之人,是艳羡多于尊敬,绝不会吓的面无人色,掉头就跑。
·莫非是自己看走了眼,方才那樵夫不是人,而是个妖怪,或是魔修越青峰稍稍有些疑惑,他转头去看了看顾渊,顾渊却也皱着眉,疑惑不解问:“越掌门……那人为什么要跑”·越青峰一顿,想自己怎么可能会看错呢那樵夫明明白白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他挑起眉,心中显然被这樵夫的举动,勾起了一丝好奇的欲望。
樵夫为什么要跑追上去不就知道了吗·那樵夫跑得再快,靠的也只不过是两只脚,越青峰等人若是想追他,可是再轻而易举不过的事情。
不过片刻,他已被越青峰的门下弟子拿住了,那名樵夫吓得两股战战,面无人色,哆哆嗦嗦的看着越青峰等人,好容易壮起胆子,大喊了一句:“我不修仙我不要跟你们走”·越青峰被他这一句话噎着,什么修仙谁要这樵夫修仙了他皱眉仔细打量着樵夫,五短身材,修仙的资质倒不如说是没有,哪怕将他扔到小门派去选个守门弟子,只怕都有些难度。
越青峰开口说:“谁要你修仙了”·樵夫仍是害怕不已,说:“你……你们不是为了门下扩充来选弟子的吗”·越青峰冷笑一声,却不曾开口解释,以他凌山观在修仙界中的名号,每到扩充弟子的时候,只要往外说一声,便会有无数人削尖了脑袋,想要挤进来,那场面虽比不得鹤山派,可有越青峰在此坐镇,多少人想成为他的关门弟子啊,他何必在山上逮着一个并无资质的樵夫,强逼他入门·他觉得十分好笑,可一旁的顾渊却笑不出来,他看着瘫倒在地上哆嗦的樵夫,反而是紧皱着眉,想起那么一件事来。
“越掌门·”顾渊皱眉说道,“借一步说话·”·越青峰虽是觉得有些不解,可他见顾渊神色严肃,便点了点头,令手下弟子看好这可疑的樵夫,转身跟了上去。
黎穆如同是跟屁虫一般紧随着他们,或者说是紧随着顾渊的脚步,他们走了一段距离,顾渊这才停了下来,回过头,问他们:“你们可还记得那日庆生说的话”·越青峰茫然不解,黎穆却似乎是懂了。
顾渊这才想起来,那些话其实是柳长青在死阵之中与他和黎穆所说的,越青峰应当并不知道,他只好耐着- xing -子与越青峰解释:“当时有人路过束桐镇,说庆生资质尚可,于是将他收作门下弟子。”
越青峰的脑海中浮起了庆生那张脸,资质尚可以他的标准来说,庆生的资质可是差得远了··顾渊苦笑道:“我倒是忘了,收他入门的人究竟是谁。”
越青峰说:“庆生的资质虽是差了一些,可机缘巧合,又有谁说得清楚,怎么那件事与眼下的事情……莫非有关联”·顾渊说道:“我只是想,而今修仙之风盛行,想要骗走一个人,这也算得上是一个好方法。”
这的确是一个好办法·越青峰心想,不少名门大派门规森严,弟子入了门,便要尽力断绝所谓的七情六欲,与家中的联系极少,那人便如同是自人间消失了一般,而不少家人都是能够理解的,也不会刻意去寻他们……流山派后山的那些尸骨,或许并非全是流浪乞儿,也有可能有这样的人存在。
听那樵夫所言,这些日子被路过“仙师”看上的人想必不少,他们三人一同走了回去,决定再找那樵夫仔细问一问··樵夫被他们吓得不轻,越青峰一问话,他立即便老老实实的全说了。
这些年来,确有一位仙师附近的几个小镇上收了好些弟子,那些人只要跟他走了,便杳无踪迹,连给家里写信都是极少的,如同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樵夫觉得十分古怪,可镇中人却好像都魔怔了,但凡那人来了此处,他们便争先恐后将自己的孩子送到他面前,得对方一句资质尚可,便如同捡了几百两银子一般开心。
这顾渊倒是能够理解,附近几个小镇都不大富庶,大多人都是饥一顿饱一顿,挨着饿着过日子,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好好过,刚才附近的修仙门派,虽说不一定能包你羽化登仙,可吃穿用度,肯定是不愁的。
再者说,入门弟子鲜少与家中联系,似乎已成了一条众人皆知的规矩,家中人再想念他们,也不会轻易坏了这规矩,大约还觉得没有信件往来才是正常的··哪个门派会在普通的小镇中,这样来来回回的招人呢这实在是令人觉得可疑,顾渊更是觉得那些人只怕已变成了流山派后山中的累累白骨,而他的家人,还在做着修仙的美梦。
越青峰也意识到了不对,开口问:“那名仙师长得什么模样”·“是……是个老头儿”樵夫脱口而出,“跛脚的老头”·第57章 ·天下跛脚的老头儿成千上万, 可他们熟悉的却就只有那么一个了。
顾渊与越青峰目光相交,各自皱起眉来,顾渊问:“那人可还有什么特征”·甜文种田文布衣生活·这樵夫原是吓得不轻, 越青峰问话时又冷冰冰板着一张脸, 形容严肃,甚为吓人, 唬得他更是惶恐不安。
眼下顾渊却不同,他为人本就亲和, 生得也讨人喜欢, 细声问了这么一句, 大约是怕樵夫不肯直说,还安慰他道:“你不用害怕,也不要着急, 慢慢与我们说清楚·”·一句话下来,那樵夫倒真的平静了不少,顾渊又请越青峰发话,先叫人将他松开, 这樵夫甚为感激,一股脑地将整件事情都说了出来。
他说那仙师是位跛足的老者,几年前偶然经过此处, 为他们除去了附近威胁镇子的妖邪,带走了几名据他所说是“颇有资质”的年轻后生·大家也都知道入了那些名门正派,与家中的联系会少上不少,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就这么断了联系, 除开刚刚离开时,有一人还偶尔会朝家中写信,其他人干脆便杳无音信了。
顾渊问:“你可知道信中都写了些什么吗”·那樵夫道:“就是与他家老娘亲报个平安,好像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顾渊又问:“他一直都有往家里写信吗”·樵夫想了想,答:“写了大半年吧,之后也就断了。”
顾渊不由觉得奇怪,写了大半年,忽然就断了,难道这人的家中人没有想过他会遇到什么不测吗这事有些反常,他觉得头痛,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樵夫口中所说的老者,会是易先生吗如果真的是,那他又是哪一个易先生·越青峰已然开口问道:“他可曾背着琴。”
樵夫一下并未明白越青峰所说的意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说:“那老头儿……好像真的抱着琴·”·天下跛足之人虽多,可以琴为武器的,大约就只有易先生一人了。
只是单凭樵夫所说的这几句话,他们无法判断这个易先生究竟是哪一个易先生,那些被他收去的年轻后生究竟又出了什么事··樵夫又往下说道:“他这几年来了好几趟,镇中开始有人觉得古怪了,我去附近的几个镇子打听过,算起来,他已经带走十几个人了。”
他们推论至此,更多的却是无法猜测,越青峰放了这名樵夫,遣人将他送回镇上去,仔细想了片刻,说:“这件事,问问庆生便好·”·庆生好歹在流山派中住了些日子,若门中有十余个弟子都来自同一个地方,他应当会知道。
联系庆生花费了些功夫,这传音符- cao -作不易,好不容易联系上了,仔细一问,庆生却说他根本没有听说过这些人·他甚至说这些年来,流山派除了公开挑选弟子之外,平常零散着的也不过只收了三四名小弟子。
那么那些人去了何处顾渊等人虽然不知道,却也能猜出他们的结果一定不会很好,既然如此,这樵夫所见的易先生,应当是由尹千面假扮的易先生了。
顾渊叹了一口气,心想这尹千面果真是- yin -魂不散,令人生厌·而更糟糕的是他们还猜不出他如此行事的动机,只是被动着随他的举动来作出应对,被人牵制的感觉很不好受,可一时之间,他们也难以跳出这个被动的境地。
无论如何,事情还是要继续办的,他们又继续向着流山派的方向前进,只是多了这么一件事,反而令他们更加疑神疑鬼了一些,流山派上了那位易先生是真的吗没有人知道答案,他们也找不出这个答案。
之后一路无惊也无险,很快他们便赶到了流山派下的小镇子,一路冷战,此时要与黎穆一同待在这镇子内等候,何止是尴尬二字能形容的·这几日顾渊只觉得别扭,那日的事情之后没多久,他便觉得有些后悔,他是想好好与黎穆相处的,可却拉不下这面子去与黎穆道歉,更想不明白之后要怎么办。
他喜欢黎穆吗他想明白了,他是喜欢的,只是他摸不清这喜欢的- xing -质,于是只好憋在心中,想明白之前,无论如何也不能够开口··好在易先生对此事极为重视,亲自下山前来迎接,当场便与顾渊黎穆道了歉,那态度十分诚恳,说什么也要请他们在这附近的酒楼之中吃一顿谢罪宴,·本来宴席是该在流山派中摆的,可易先生不肯让黎穆上山,这谢罪宴便只能摆在临近的酒楼之中了,这事情办得令人尴尬,黎穆不大愿意去。
若是放在平日,他一定要冲着顾渊撒撒娇,想尽法子的耍赖不去,顾渊也一定会迁就他·可现今这情况,易先生一开口,顾渊便已答应了,黎穆自然也不好再拒绝,只好耷拉着尾巴与耳朵,拖拖拉拉地跟着几人一块去了易先生的谢罪宴。
顾渊盯着他的尾巴,心想这几日之中,黎穆似乎都垂着自己的尾巴,他不由又内疚了一些,仔细想想今晚上这所谓谢罪宴的情况,便觉得黎穆应当是不愿意来参加的··是啊,这谢罪宴算是什么事啊,他嘴上说着要与黎穆道歉,可却死活也不愿意让他踏进流山派半步,说是门下弟子不愿意让魔修走进门派,可实际上呢黎穆肯定会觉得心里不舒服,顾渊是理解的。
他憋着一句话,想和黎穆说若是他不愿意,不去也好·可他要如何与黎穆说出这句话来他只得憋着这一句话,再看一看黎穆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越发觉得自己是做错了。
宴席之上,越青峰与易先生聊起关于恢复贺潺肉身的事情,他说易先生交代的东西,他都已经收集齐了,这阵法这些日子便可以布置,最好快一些,早些恢复了贺潺的身体,他也觉得安心。
易先生乐呵呵答应,又取了酒来,要与黎穆和顾渊道歉,顾渊站起来喝下这一杯酒,嘴上说着无事,余光瞥见黎穆耷拉着的耳朵,那心情一时又低落了下来··易先生将场面话说得漂亮,说他实在是不方便请黎穆到流山派中取,否则的话他一定会亲自相迎,黎穆不曾回答他,也懒得回答他,易先生有些挂不住面子,顾渊只好主动站出来,说:“易掌门的好意,我们是知道的。”
越青峰在一旁冷艳看着,此时冷不丁开口问道:“易掌门,前些日子……你可曾去过临近的乐湖镇·”·这乐湖镇便是他们遇见樵夫的那个地方,越青峰如此问,便是想要看看流山派中的这位易先生是否与此事有关系,可顾渊觉得他问得太过直接了,他难道就不怕对方撒谎吗·甜文种田文布衣生活·他这一下问得易先生猝不及防,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他大约是不明白越青峰究竟为何要这么问,微微皱了眉,说:“乐湖镇老夫的确听说过这个地方,可是从未去过。”
越青峰问道:“你真的不曾去过吗”·易先生老实回答:“不曾·”·越青峰闭了嘴,不再往下询问··易先生仍是不解:“越掌门为何忽然问起此事”·他的模样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在说谎,的确是一副无懈可击的样子,令人信服,越青峰自认活了这么多年岁,看人还是准的,他也有七八分信了,便摆了摆手,说:“随口问问,易掌门不必在意。”
都这么问出口了,又怎么能不在意呢只不过他认真想了想,越青峰为人本来就十分古怪,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一问,也是挺正常的事情……就算不正常,他还能怎么的·场上冷了一会儿,易先生想,他刚刚已经和顾渊敬过酒了,这回主要还是得向黎穆道歉,并又端起酒杯来,对黎穆说:“这位小兄弟,那一日老夫说得的确过分了一些,不论怎么说,我希望你能够理解。”
黎穆的心情不太好,本是自斟自饮,易先生和他道歉,对他敬酒,和谁喝不是喝啊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易先生大笑,夸赞他是好度量,他也好像没有听见一般,坐了下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顾渊在一旁看着,觉得有些担心,其他话尚且不说,他以前可不曾见过黎穆喝酒啊,这小狼崽子真的会喝酒吗万一喝醉了,那又该怎么办·他憋着看黎穆自己灌自己,几日来的事情都压在他的喉间,总算是憋不下去了,忍不住轻轻扯了扯黎穆的衣袖,低声说道:“你别再喝了。”
·黎穆的动作一顿,讶然回首望他,双耳一瞬便立了起来,那神色是惊讶极了,顾渊看着他这副模样,早什么脾气都没有了,不由叹气,轻声说:“你若是喝醉了,难道要我把你扛回去吗”·第58章 ·黎穆睁大了眼, 愕然不已,好半晌,才嗫嗫嚅嚅地小声询问:“潜之, 你……你在与我说话”·顾渊忍不住瞪他一眼, 说:“不是与你说话,那我是在和谁说话”·他一句话话音刚落, 黎穆已一把丢下了手中的酒杯,端端正正坐好了, 抖一抖尾巴, 开口便道:“我不喝了”·他说话的声音显得稍大了一些, 座上几人不由向他转来了目光,他毫不自知,激动不已, 顾渊却莫名红了脸,一拍黎穆的手,说:“你小声一些。”
黎穆急忙闭上嘴,不敢再发出半点儿声音, 而越青峰看着他二人在一块咬耳朵,忍不住稍稍皱起眉,心中是更加不解, 方才他二人不是还闹着别扭吗,怎么忽然就和好了·黎穆安静了一会儿,而顾渊又转过头去,不再继续方才的那个话题往下说话。
黎穆想了很久, 认真判断顾渊大概是真的不生气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将声音压得极低,恨不得用气声诚惶诚恐地与顾渊说:“潜之,我不喝了·”·顾渊看着他这副模样,稍稍怔了片刻,随后便忍不住低笑出声,他想自家的这只小狼崽子实在是太有趣了,又甚为乖巧,虽说有的时候胡闹了一些,可也绝非是其他人能够比较的。
他此时和黎穆说了这句话,黎穆的心情好了,他自己也开心了不少……仔细想来,这些天他可曾从不曾这么开心过··那答案在他的心底昭然若揭,他已经想明白了,可现今却似乎……并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
那边越青峰扫了他们几眼,又专注地去与易先生谈贺潺的事情,他们已商量到了阵法上,说得十分深奥,顾渊听不大明白,只大约懂得按照他们的说法,凑齐东西之后再将贺潺恢复,似乎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只不过眼相爱越青峰凑齐的物件里还缺了一符引,这东西极为难得,说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奇物,而趁着越青峰去凑这些东西的时候,易先生也派了人出去打探,终于得了这物件的下落。
越青峰皱眉询问:“那东西在什么地方”·易先生回答道:“玉澜川·”·顾渊一怔,他想这玉澜川可是竹师儿的地界,她在哪儿化作了一名老婆婆,整日里浇花种菜,假装自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村老妇。
易先生又问道:“你们可曾听过竹师儿的名号”·越青峰说:“知道,她与赵行之起名·”·赵行之是正道中的铸剑大师,受人敬仰;竹师儿则是魔道中的铸剑高人,令人唾弃。
二者在铸剑的技艺上却是其名的,只不过竹师儿锻造的剑大多都有些邪气,好似其风剑一般,常人难以镇压得住··易先生点头说道:“对,就是她,我们要寻的归魂草,也可以用在铸剑上,这竹师儿- xing -情古怪,对铸剑之事极为执著……”·顾渊忍不住微微蹙眉询问:“易掌门的意思是……竹师儿或许回来抢夺这棵归魂草”·易先生道:“或许。”
越青峰冷笑:“她抢得走么”·若这不长眼的妖怪真敢来与他争归魂草,那也简单,一剑将她杀了,往后便什么事也没有了··“越掌门切莫激动,我知只要你出手,哪怕十个竹师儿都不是你的对手,只是这归魂草……有些古怪。”
易先生苦笑道,“这玩意见不得血气凶煞,否则立即枯萎,若是你们真的争斗了起来,难免要见些血光……这草枯了,可就要再等个百十年了·”·越青峰一瞬便闭了嘴,要他再等上那么久,倒还不如现在就杀了他来得干脆一些。
只是竹师儿想要这草,他们也想要,正邪相见,难免会有些争斗……不如先去将竹师儿杀了,再去拔那颗草……·易先生大约已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匆忙制止:“越掌门,你可切莫胡来。”
甜文种田文布衣生活·越青峰轻咳一声,道:“此事事关我师弟,我怎么可能会胡来呢·”·顾渊哑口无言,心想看着越青峰方才那眼神中的杀气,谁信他会没想过要胡来啊·易先生说道:“你不胡来便好。”
越青峰问:“可若不能硬抢,我们又应当如何拿到那株归魂草”·易先生将目光转到了黎穆身上,轻声笑道:“那就得看看这位小兄弟的本事了。”
黎穆根本不曾去听二人的谈话,他正开开心心对着顾渊摇尾巴,若不是这儿还有其他人在场,只怕他已要忍不住凑上去用耳朵去蹭顾渊的手了··这会儿忽然有人提到了他,他反是吓了一跳,不明白他们是说到了哪儿。
“我听闻厉玉山曾有恩于竹师儿,而她也十分感激厉玉山·”易先生接着往下说道,“而今厉玉山过了世,那这份恩德,应该会报答在他的孩子身上。”
顾渊明白了,易先生这是想要让黎穆直接去向竹师儿要那一棵归魂草,若竹师儿真的对厉玉山感恩戴德,这株归魂草,她想必是一定会给的·顾渊想起当初与竹师儿见面时的场景,竹师儿的确对黎穆十分尊敬,若黎穆开口向她要这株归魂草的话,她或许真的会同意。
易先生说:“那竹师儿是个很懂得报恩的人,当初厉玉山还在世时,她便主动帮厉玉山做过许多事·”·越青峰点头道:“的确可以试一试·”·易先生转头看着黎穆,好声好气地问道:“只是不知道这位小兄弟是否同意了。”
黎穆先回头看了看顾渊,见顾渊未曾有反对的意见,这才再次转过头来,答应道:“好·”·易先生大喜过望,说:“这样便好,我立即去吩咐门下弟子做好一切准备,我在这儿布置阵法,你们去将那归魂草找回来。”
越青峰松下一口气,大约是想着贺潺一事终于是要结束了,心情多少是好了一些··“只是有几件事你们得记着,第一,千万不要与竹师儿发生冲突。”
易先生说完这句话,抬起眼看了一看越青峰,显然这一句话他是刻意说给越青峰听的,“第二,归魂草拔下之后,五日之内就会枯萎,你们一定要在五日内赶回来。”
·此去玉澜川,便是御剑不停,来回也需得几日的路程,五日期限虽短,可来回赶一些,倒还是来得及的··只是……顾渊心知连续五日奔波而没有时间休息,其余人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他却肯定抗不住,也就是说,这一趟黎穆与越青峰去取归魂草,他是个拖油瓶,那还是不要跟着了,他还是留在此处,等候二人归来好了。
易先生也是这个意思,他倒给顾渊留了个台阶,说是要请顾少庄主留下帮他处理这阵法·可顾渊修行尚浅,这阵法他压根就看不懂,不过是委婉些让他留下,不要去拖二人的后腿罢了。
顾渊知趣,便点头答应,大家都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便也无人多说,这件事便算这么敲定了,黎穆与越青峰各去准备,明日一早便动身··宴席散去,出了酒楼回到落榻之处,一路黎穆都想要与顾渊说话,好容易逮着了机会,委屈着唤一句潜之,开口便是:“我错了。”
可不想顾渊看了他一眼,说:“你没错,错的是我·”·黎穆怔怔看着他,不明白顾渊的这一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不该躲着你的。”
顾渊说道,“我还需再考虑几日……待你们从玉澜川回来时,我再将答案告诉你如何”·他的话还不曾说完,黎穆已凑了过来,一把将他搂进了怀里,顾渊吓了一跳,惊道:“你干什么”·黎穆却不曾应他,直直抱着他转了一个圈儿,大声答应道:“好”·顾渊一时无言,他抓着黎穆的衣襟,生怕这小子不小心脱了手将自己丢到地上去,他想以自己的身量,应当算是挺沉的,若黎穆真的把他丢到地上去了,磕磕碰碰的,那可疼了,他急忙说道:“你放我下去”·黎穆没理。
顾渊急了:“你再不松手我可要生气了”·这一句话可比千言万语还有用,黎穆慌忙松手,等顾渊好好站在了地上,这才一撇嘴,说:“我错了。”
得,这小狼崽子认错上瘾,学得油嘴滑舌,不管什么事,开口便与顾渊认错,这一下顾渊也不好骂他,只好叹一口气,摸摸他的脑袋,说:“明日还要赶路,快去休息吧。”
有了顾渊那一句承诺,黎穆的心情好得不得了,蹦蹦跳跳便回去了,顾渊也觉得开心,撇开尹千面那件事不谈,贺潺的问题解决了,这些破事终于能告一段落了··次日清晨越青峰与黎穆二人动身,不到两日便已赶到了玉澜川,匆匆去寻了竹师儿,将此事告诉了她,竹师儿虽不知黎穆为何会与凌山观的掌门混在一块,可狼君与她有恩,她又挺喜欢黎穆的- xing -子,十分爽快答应了这一件事,还说要帮他二人去寻那株归魂草。
这事情办得极为顺利,他们拿了归魂草,便要赶回流山派,临行动身之前,黎穆忽而想起一事,竹师儿认识他的父亲,也熟识尹千面,他心中有一个疑惑,便在此时开口向竹师儿问起:“竹婆婆,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
竹师儿笑道:“黎少主当说无妨,老身一定知无不言·”·“尹千面剥皮易容,仿人举止·”黎穆问,“若他不剥其他人的皮,能变成那个人的模样吗”·竹师儿说道:“他精通幻术,就算不剥皮,想装个样子倒也不难,只是幻术这东西极容易露出破绽……”·黎穆一怔:“你的意思是……”·竹师儿说:“若是没有原主的人皮,他绝没办法装得那么相像。”
第59章 ··甜文种田文布衣生活竹师儿说完这句话, 忍不住好奇问二人道:“你们问这个做什么”·黎穆却根本不曾理会,只顾着接着往下问去:“若他不用人皮扮成一人,其余人分辨不出, 他身旁的亲近之人是不是一定能够认出他是伪装”·竹师儿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
黎穆一时神色- yin -沉, 他忽而想起那和将他与顾渊骗得团团转的“易先生”,若他是尹千面以幻术易容, 那流山派中的弟子为何会将他当做是真的易先生若尹千面并非是以幻术更改容貌,他应当便是杀了易先生, 再用易先生的人皮为自己做出这一副伪装, 那……那现今流山派上的那个易先生又是谁·竹师儿在旁旁说道:“幻术再精湛, 法力高深之人轻易便可看破。”
她看着越青峰说出这一句话,那意思便是——尹千面的幻术在越青峰面前拙劣不堪,越青峰轻易便可看透, 那至少山上那位易先生,不是用幻术易容的易先生。
究竟他是真的易水千,亦或是披了人皮的尹千面,他无处得知··黎穆越发觉得心慌, 顾渊可还留在那流山派中啊·更不用说那位易先生以破阵为由,将困贺潺的铜镜也一并留在了身边,那可是两个人质在手, 他如何能够心安·越青峰倒也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弯绕,他双眉紧蹙,深深一望黎穆,与黎穆说道:“我们得快些回去。”
若那易先生是真, 并竭力为贺潺破阵最好,若不是真的……他们快些赶回去,或许还有救人的办法··只是这希望渺茫,连越青峰也觉得心中慌乱不已。
他们正要立即动身,竹师儿却叫住了他们,自袖中掏出了一个小匣子来,交到黎穆的手上,对他们说:“归魂草见不得血光,这匣子也是灵物,虽不能延迟它枯萎的时限,至少能在这时间内护住它,以免它受了血光。”
黎穆谢过,他将那匣子接了过来,小心翼翼的将归魂草放到匣子内,生怕出了差池,一旁竹师儿又与黎穆说:“你父亲那一把剑……”·黎穆听到与他父亲相关的事情,不由得竖起了耳朵,想要仔细听竹师儿说下去。
竹师儿说:“当初铸剑之时,正是我杀孽最重的时候,那把剑上融了成千上万的冤魂,故而戾气极重,外人说这把剑难以为人驾驭,那其实是神化了它,剑,只是普通的剑,你父亲当年能拿起它,你自然也可以。”
黎穆不知竹师儿为何忽然说起这一件事,其余暂且不说,那把剑是真的能将人心中的恶念扩大的,他受过那把剑的可怖之处,难免有些后怕,心想这世上的剑成千上万,他也并非只能用那一把剑不可。
现今那一把剑镇在死阵之中,由守阵兽亲自看护,没有顾渊的话,守阵兽只怕不会愿意将剑交给他,他也没有理由去取出那一把剑,他或许是看透了,他可不想要什么第一,也不想在那仙魔榜上排下什么名次,现今他只想着破开了贺潺的那阵法,便与顾渊一同回到死阵中去,好好的过接下来的日子。
·就算顾渊不愿意回到死阵,想回到飞云山庄,他也可以随同的,只是这样便可惜了守阵兽,它离不开死阵,想必得孤零零地在死阵中扑那几只麻雀了··他的思路飘得有些远了,他只觉得今后的日子越发幸福美好,只要能熬过当下的境况,其余都与他无关了。
竹师儿却说:“你方才问了我那么多,想必尹千面根本不曾死去·”·这一句话倒是将黎穆自幻想中拉了出来,是啊,尹千面未死,便会一直纠缠着他们,那他们永远也不可能过上这种和平的日子,而尹千面实力强劲,现今的自己绝不可能杀了他。
竹师儿看着他,轻声说道:“剑是死物,以你的心去控剑,而不是为剑所控·”·这话与越青峰所说的话大同小异,道理,黎穆是都明白的,可做起来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总而言之,他们俩人说的都是空话,黎穆也并未将此事放在自己的心上,他胡乱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越青峰,问道:“回去吗”·越青峰显得烦躁不安,点了点头,说:“立即动身,越快越好。”
越青峰不放心将归魂草放在黎穆身上,执着要由自己亲自带着,黎穆是能理解他的心情的,归魂草事关贺潺,难免越青峰会格外在意·他们赶回去的时候,倒比来的时候来赶得更急了,一路心神俱疲,只花了不到两日便赶到了地方,饶是如同越青峰这般修为高深之人,至此也已觉得十分疲惫了。
可他们哪里有时间休息,贺潺还在那镜子当中,黎穆也想着能够早一些见到顾渊,途中又出了这种差错,他们还不知现今山上的情况究竟是怎么样的,只着急想要赶上山去。
俩人匆匆忙忙又赶回流山派,走到流山派的门口,忽而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大对劲··流山派谁比不得的越青峰的凌山观一般是个大门派,可却也是门规森严,中规中矩的,以往几次他们来流山派时,山门外总有几名弟子守候,负责盘问来往人士,以免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人。
这一回却不一样,偌大一个山门,空荡荡的,竟一个人也没有··他们还稍稍找寻了片刻,原以为那些弟子是遇到了不测,可周遭却不见那些弟子的尸体,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迹,说是不测,似乎也有些不对。
两人心中已有了些不祥的预感,急忙赶进了山门中去,进了山门,便是一条修得极好的石阶小道,平日里也有不少门中弟子来往,甚至有些山下小镇中的生意人,也会将货物送到此处,而此时这条石阶也是空荡荡的,整条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实在是古怪极了。
越青峰与黎穆均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差池,按现今这状况来看,顾渊与贺潺二人只怕是要凶多吉少了,两人心中都十分担忧惊慌,却也只能强压着慌乱,再度往里赶去··到了平日里留山派弟子们的所居之处,仍是空无一人,有的桌上还摊着书页,茶盏中倒着热茶,人却不见了,不知去了何处。
那茶是热的,说明人应当才消失不久,可是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才能让整个门派中所有人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呢·甜文种田文布衣生活·看起来不像是有人来袭,因为他们走了一路,连一点儿的血迹都没有看到,更没有尸体,没有一点儿杂乱或是不对劲的地方。
若是真的有人来袭了,那这一切就不应该是这幅模样··所有人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黎穆阅历浅薄,没有见过这种架势,根本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他也渐渐开始有些慌了,举止间烦躁不堪,越青峰却也不曾劝他,因为他自己都不曾见过这幅景象,他在脑海中想着自己看过的那些符咒阵法,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什么能够做到这般地步。
他本来就不精于符咒阵法之道,若是易水千在此,或许还能推敲出些门道来·他们走到了易先生的门外,里面也是空无一人,原先预定布置阵法的丹房也不见人影,本该堆着越青峰寻来物件与符纸的架子桌案也空了,四下里一片死寂,处处都透着诡异,两人站在空荡荡的屋子内,一言不发,不知该如何是好。
越青峰忽而动了··他翻箱倒柜,从一整面的柜子中搜出些材料,又自袖中摸出了一把匕首,在自己的手掌上一抹,鲜血自伤口中涌出,滴落在桌案上,他就直接就着这鲜血,快速画出一道符咒来。
他大约是真的着急了,用的力道没有轻重,那伤口极深,鲜血一时止不住,他也懒得去搭理,随意掏出一条巾帕扎了,便重新垂首,专注于那桌案上的阵法··他其实并无多大的把握,只是想试一试找寻贺潺的下落,他闭目推算片刻,忽而想起贺潺的生魂与肉体分离,他这么推算是不准的,匆匆又推翻阵法,知道自己方才是太过慌乱,才会犯下这种错误。
他回过头一看,黎穆正盯着他,目光中满怀着殷切,像把他当作是什么希望一样,他只得强行镇定心神,取了最稳妥的法子,去推算顾渊现在何处··阵法的结果极快,他满心忐忑,总算鼓起勇气去看,还好,顾渊还活着,应当并未受过重伤,也不曾有多大的生命危险,而顾渊既然好好活着,贺潺应当也并无大碍,只是他所在的地方……实在是有些奇怪。
黎穆已忍不住开口询问:“越掌门……”·越青峰抬起手:“都还活着”·黎穆像是松了一口气:“那他们在哪儿”·越青峰神色古怪,缓缓开口说道:“在后山。”
黎穆一怔,一时竟不曾回过神来:“什么……”·“在后山·”越青峰说道,“在那个洞- xue -里·”·第60章 ·60.·黎穆呆怔原地, 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越青峰口中所说的后山洞- xue -是什么地方。
他万万不曾想到顾渊会去那个地方,顾渊的胆子算不得大,没有他们在场, 他想顾渊是绝对不会主动去那个地方的··越青峰说顾渊并无生命危险, 至少阵法显示他并未受到伤害,却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自愿去那个地方的, 黎穆猜测,他应该是受人胁迫, 被逼着去了哪儿, 胁迫他的人, 应当就是造成这一切的幕后之人,那么想来贺潺也该是在后山洞- xue -里的。
他们本来与易先生在一块,越青峰想了想, 又用阵法掐算易先生的下落,阵法显示易先生也在那后山洞- xue -之中,那这件事便只剩下两个结果了——易先生若非也是被人胁迫,便是他调虎离山支走了越青峰与黎穆, 又胁迫了顾渊,强行带着顾渊与贺潺去了后山洞- xue -。
若是这后者,只怕流山派中众人消失也与他脱不了关系, 而这易先生……或许才是披了人皮的尹千面··黎穆想到此处,只觉不知所措,心慌不已,再看越青峰也是脸色苍白, 实在不比自己好到哪儿去。
只是越青峰还算镇定,闭上眼深吸了口气,便与他说:“我们到后山去看看·”·黎穆说:“可是……”·可是若后山中有埋伏……这几乎明明白白写着有埋伏几个大字了,他们如此闯进去,救不出人也就罢了,遇到危险又该怎么办·越青峰当然早已想到了这种事,却也只能苦笑一声,说,就算有埋伏,那又能怎样·顾渊与贺潺在对方手上,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们也只能闭着眼睛往里面跳·黎穆不再说话了,他点一点头,而后边等着越青峰动身先走,此时他想自己本不该想这么多的,若顾渊遇到了这种情况,只会奋不顾身的来救他,而他也该如此,不论对方是尹千面,亦或是其他什么人,他一定也得将顾渊救出来。
只是他内心纯惴惴不安,只要看着越青峰时,才能稍稍平复一些,他更加敬佩起越青峰来,反正无论如何总有一日,自己也要像他一般,能靠着自己的肩膀来撑起一片天。
他希望那一天不会太远··越青峰与黎穆穿过流山派,转入后山,走了片刻,到那高崖之上,再一同御剑往下,飞到洞- xue -之外··他们自洞- xue -外往里看,里面一片漆黑,看不出有何端倪,只是隐隐觉察出一股不祥之气,令人望之生畏。
越青峰面无表情便大踏步走进去,可黎穆看得出他十分警惕,生怕遇到了什么奇怪的埋伏··这洞- xue -似乎与他们上次来时并未有多大的区别,他们走了片刻,忽而便看见前面有了亮光。
这里面果真有人来过……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各自警醒起来,满腹戒备,朝着那亮光走去··眼前已是洞- xue -尽头,就是那个他们先前发现满地尸骨的地方,四处的尸骨血迹清得干净了,地上用人血画出些诡异的痕迹,像是阵法,一直延到洞- xue -正中——那而多了一处宽阔的石床,贺潺的肉身便平躺在上面。
他身边是顾渊,紧闭着双眼,一动也不动,黎穆的心一瞬便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顾渊是出了什么事,他担心顾渊也同贺潺一般生魂离了体,他原想快步跑上前去,却越青峰一把拉住的手肘。
他们可不知道此处是否有埋伏,这儿空荡荡的,并无一人,只有贺潺的肉身与顾渊躺在那石床上,一看就是布置好了诱饵,等着他们自己跳进来··可黎穆心急如焚,一时之间,哪儿想到这么多越青峰拉着他的手,蹙眉说道:“别过去,他还没死。”
甜文种田文布衣生活·黎穆这才发觉顾渊虽是双眼紧闭,却仍有呼吸,且十分平缓,神色如常,肉眼可见之处也没有外伤,好像只是单纯的昏睡过去了一般,他稍稍松了一口气,正左右打量着这洞- xue -内的情况,忽然听见有一人长叹了一声,幽幽说道:“越掌门,你们总算将归魂草带回来了。”
这是易先生的声音,可在此时,这声音非但没有使俩人觉得心安,反倒是让他们万分恐惧,黎穆已铮然拔出了剑来,越青峰虽是不动,可那手也已按在了剑上··整个流山派的人都已经尽数消失了,顾渊与贺潺也被人捉到了此处,而易先生却安然无恙,还在向他们询问归魂草的下落,难免令他们觉得万分可疑。
他们搜寻着声音的来源,易先生却仿佛是凭空冒出来一般,出现在二人面前,朝他们伸出手,笑呵呵说道:“越掌门,将归魂草给我吧·”·越青峰一动不动,他冷冷地盯着易先生,易先生见状,又皱眉说道:“我好容易布好了阵法,这阵法可就只差一株归魂草了啊。”
越青峰厉声问道:“阵法什么阵法”·易先生仍是十分和善,说:“自然是救越掌门师弟的阵法了。”
黎穆问:“潜之他怎么了”·易先生笑道:“他为我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已是累极,倒下去边睡着了,你大声叫一叫他,他就能醒来了。”
他一句话还不曾说完,风驰电掣之间,越青峰已拔剑出了鞘,剑锋自下挑上,易先生急退几步,嘶声吃痛般低呼,一手捂住自己的侧脸,皱眉惋惜说道:“越掌门,你又毁了我一张好皮。”
他将手放下,脸上伤口开裂外翻,却全然不见血迹,黎穆看着眼前的这一人,一颗心怦怦乱跳了起来,尹千面,这是尹千面,他怎么如此- yin -魂不散,老缠着他们不放。
越青峰挑眉冷冷说道:“尹千面,果然是你·”·尹千面笑道:“是我,当然是我·”·他大约是觉得他们被耍得团团转的模样十分有趣,竟忍不住大笑起来,被揭穿了身份,他也懒以易先生的语调发笑了,那笑声- yin -森可怖,是黎穆十分熟悉的声音,令他毛孔悚然,尹千面是很少这样笑的,每当他这样笑的时候,总有些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越青峰蹙眉问他:“你是尹千面,那易水千又在何处”·这个易先生是假的,那之前那个易先生会是真的吗·“易水千他大约在玉澜川吧。”
尹千面笑嘻嘻说道,“沉在玉澜川的河底下·”·越青峰看着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从头到尾就只是我·”尹千面道,“你们所见的易水千……都是我。”
从头到尾都是尹千面他既然已经在山下骗了他们一次,为何又要假扮出第二个易先生来骗他们第二次呢黎穆有些不解,猜不出尹千面的用意,他觉得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捉到猎物的猫,不着急立刻将猎物吃掉,而是一点点戏弄着它,眼睁睁看着它一步步走入绝望,筋疲力竭,他却开心不已。
黎穆总算憋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个变态·”·尹千面看了他一眼,故作愤怒地咂舌道:“我花了这么多年的心血,却养出了一只小白眼狼·”·他说完这一句话,眼角余光瞥见越青峰似乎已要动手了,他先前吃过越青峰一次亏,现今还记得越青峰的实力在他之上,可不敢再胡乱行事,尹千面故意提高了声调,大声说道:“越掌门,我奉劝你一句,那镜子可还在我身上。”
越青峰的动作一顿,恶狠狠瞪了尹千面一眼,竟真的停了下来··尹千面见他停下动作,这才笑道:“越掌门,你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你若是不肯听我的话,我将那镜子上的阵法改一改……贺仙师可就在修罗炼狱中了。”
·越青峰平日里嘴上虽是凶得很,可他对贺潺的确是极用心的,他不敢动手,稍一迟疑,就被尹千面抢了先机·他们不过有段日子不曾见面,尹千面的修行大进,越青峰竟无法轻易抵挡——他也不敢抵挡,硬生生受了两招,身上鲜血淋漓,呕出了一口淤血来。
黎穆可第一次看见越青峰吃这种亏,越青峰败了,他更加敌不过尹千面,几下便被打成重伤,尹千面用术法缚住他,他眼睁睁看着尹千面自越青峰怀中将放着归魂草的匣子拿了出来。
越青峰咬牙切齿,又不敢轻举妄动,归魂草没了可以再找,若真将阵法变换……他不觉得贺潺真能在那种地方撑上多久,更何况归魂草是否真的是破阵必需之物也已说不清了,只要贺潺没事,那一切都好说。
尹千面将匣子拿到了手上,弯起眉眼,冲着越青峰笑了笑··“归魂草的确是破阵所需的紧要物件,也是破阵的唯一办法·”他说道,“这一点,我倒是没骗你。”
越青峰一怔,他忽而想起归魂草百年一生,错过了这一次,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尹千面缓缓打开了匣子,这草自摘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日,虽然并未枯萎,枝头却已有些焉焉的了,他望着匣子中那一株归魂草,在越青峰面前蹲下身去,轻轻叹了一口气,故作姿态般说道:“真是可惜了。”
越青峰怒道:“尹千面,你——”·尹千面忽而抓住了他的手,将归魂草塞进他的手中去,越青峰受了重伤,手上尽是鲜血,还有一条他自己划出的伤口,这归魂草沾了血气,顷刻之间枝叶枯败,在空中散作齑粉,越青峰还怔怔看着自己的手,那脸色苍白,一时间不敢相信。
尹千面垂眼望着他,脸上仍带着笑,和声细语地说道:“越掌门,真是可惜了·”·第61章 ·越青峰气得脸色惨白, 他恨不得跳起来将手中的剑捅进尹千面的肚子里去,将尹千面碎尸万段。
可他不能这么去做,贺潺还在尹千面的手上·他强忍着将恶气吞进肚子中去, 冷冷望着尹千面, 开口说:“尹千面,你究竟想干什么”·甜文种田文布衣生活·尹千面摆了摆手, 说:“越掌门,我本不想为难你与贺仙师的。”
他的目光转开落在了黎穆身上, 唇边带笑, 可一瞬间越青峰就好像在他的神色中看到了刻骨的恨意, 好像黎穆与他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他想要杀了黎穆……不,简单的杀了黎穆已不足以缓解他的仇怨, 越青峰仔细看着他,他觉得尹千面是在谋划着什么,而这一切算计的最终目的都是黎穆,而自己只不过是不小心闯进了尹千面的计划, 尹千面原来或许是真的不想针对他们的。
尹千面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对现今的情况觉得十分的惋惜:“越掌门,我是个锱铢必较的人, 你伤了我,那我只好毁掉你想要的东西,令你也尝一尝这不愉快的感觉。”
这个变态··越青峰心中一瞬也浮现出了这几个字,他恨不得当面对着尹千面将这句话骂出来, 可现今他与黎穆都受制于尹千面,现在骂出这句话,实在是很不理智的举动,他只好强忍着,一面瞪着尹千面,尹千面却只是笑,摆出一副轻松至极的模样,一面说道:“越掌门,你一定很想骂我,这倒也无妨,我可不介意此事……你应该知道,想骂我的人可多了。”
越青峰咬牙不言,他逼着自己不去理会尹千面挑拨的话语,一面在心中思索,若是自己此时去夺困着贺潺的镜子,那胜率究竟能有多大,可他不知道镜子究竟被尹千面藏在了哪儿,贸然去夺,只怕反会出事。
黎穆可没有越青峰的好耐- xing -,他挑眉说道:“你若不想为难他们,就将他们放了·”·他的心绪甚为复杂,刚才他听尹千面说出这一句话,那意思便是尹千面一直在针对着他与顾渊行事,顾渊暂且不说,他好歹也是尹千面的徒弟,二人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岁,他也曾真心将尹千面当做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可尹千面却只想着设计布局来害他,他觉得心寒,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让尹千面如此对他,或许柳长青的猜测的确是真相,这颗心是彻底一沉到底了··尹千面却不理他,他转而痴痴盯着越青峰的那一只手,口中仍喃喃说着可惜二字,叹一口气,道:“多好的一双手啊,这么却留了瑕疵。”
越青峰仍沉默不言,尹千面又说:“越掌门……不如这样,你将手给我,我就放了你的师弟·”·此言一出,越青峰愕然不已,他已不知道该用什么神色去看着尹千面了。
拿一双手去换贺潺的- xing -命,吃亏吗他脑中一片混乱,一时间竟无法做出这个抉择··尹千面笑道:“看看,你师弟在你心中……也并非是那么紧要的。”
用他拿剑的手,去换他所爱的人的- xing -命……这买卖未免也太过于令人难以接受了,或许尹千面所说的的确不假,他并未将贺潺摆在最为重要的位置上……·尹千面又指着黎穆,语调之中显得有些轻蔑,他说道:“若我要他在顾渊与他的- xing -命之间做个选择,他一定会选择前者。”
他那意思,倒像是将越青峰同黎穆进行比较,一面瞧不起越青峰了··越青峰满心混乱,他听了尹千面说的这一句话,倒觉得黎穆或许真的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不,这不一样,他想,他也可以为贺潺舍弃自己的生命,可是剑却不行,一个人心中总有些东西要高于- xing -命,贺潺是如此,他的剑也是如此··“若是那小狼崽子为我砍了自己的手,我一定会打死他。”
他们忽而听到有人弱声开口,回眸去看,便见着顾渊不知何时已醒了,拖着贺潺的肉身缩到石壁之下,低低咳嗽几声,开口说:“越掌门,镜子在他怀里”·一语未毕,越青峰已一跃而起,手中长剑直指尹千面的胸口,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尹千面慌忙侧身避闪,却仍然是迟了一些,那剑气已将他的衣料划破,铜镜自他的怀中咕溜滚了出来,两人一同伸手去夺,镜子被他们一撞,弹出去好些距离,落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声响,滚了两圈,却到了顾渊脚下去了。
好在镜子上布有阵法,如此撞击它也是不会碎裂的,顾渊稍稍一怔,伸手便要将那镜子捡起来,尹千面气得脸色煞白,抬手便是一道煞气挥出,吓得顾渊退了一步,又匆忙扑过去够那面镜子。
·黎穆已将困着他的术法挣脱,他朝顾渊奔去,生怕尹千面的煞气伤着了顾渊·越青峰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理,他逼着尹千面将注意力停留在他身上,无论如何也不许尹千面去接近顾渊。
顾渊终于将镜子拿到了手上,他心想暗想眼下这境况大约已是定了结局,尹千面又一次败在他们几个人的手上,越青峰受了伤,想击败尹千面或许有些困难,可拖着他让黎穆与顾渊二人带着贺潺先行逃走却是不成问题的,可是念头才在他脑海中一转,那边尹千面忽然停下脚步,不肯去追顾渊,也不去管越青峰了。
他这举动实在是古怪得很,越青峰却没有再度迟疑,他一剑朝着尹千面的胸口刺去,忽而天旋地转,一股极强的术力自他们脚下冲出,饶是越青峰也站立不稳,险些跌倒在地,他们并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待到那摇晃停止,越青峰定睛去看,尹千面已跑到了洞- xue -的另一端,那面镜子还在地上,镜面上却染了一片血污,血迹在镜面上画出无数诡异痕迹。
越青峰心中一颤,心想尹千面莫不是真的改了镜中的阵法,正要扑过去,忽听得黎穆惊声大喊一句:“潜之”·越青峰转头望去,只见顾渊瘫倒在地,还睁着眼睛,面色却已是一片惨白,好像也已没有了呼吸。
黎穆抓着他的手,连声唤了几句顾渊的名字,全然没有听到回应,他慌了神,不知该如何才好,那手颤了许久,终于举了起来,伸到顾渊鼻下,探探顾渊的鼻息,一瞬又颓然下去,仅是看着黎穆的神色,越青峰已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
顾渊的身体上不见生魂,毫无鼻息,只怕顾渊现今也如同贺潺一般,被尹千面拘了生魂,困在那镜子之内——一个还没有救出来,现今反倒是又搭进去了一个。
尹千面身上伤了几处,有些狼狈,他细心整了整衣冠,抬眼看了看二人,语调倒还算得上是悠然,说道:“是你们逼我的·”·甜文种田文布衣生活·越青峰举剑要动,尹千面却忽而笑道:“我吞了流山派中数百人的精魂,终于布下这一处阵法,就算不碰到铜镜,我也可轻易让镜中的两人尝尝什么事炼狱修罗。”
越青峰的剑又垂了下去··他忽而想起他们进洞时所见地上的古怪痕迹,那果真是血,而这洞- xue -便是尹千面所布下的一个硕大的阵法,流山派中不见的诸多弟子,大约都成了眼下这阵法所成的代价。
这是他的疏忽大意,从一开始,他就不该这么轻易地踏进这阵中来··黎穆仍搂着顾渊的身体,好似对方才所发生的一切都充耳不闻,尹千面看着他,那目光之中又带上了几分嫌恶,语调挑衅,轻蔑不已地唤他:“黎穆。”
黎穆低低垂着眼,目光停留在顾渊的脸上,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就算是越青峰,也不明白现在他到底想怎么样··尹千面望着他,笑吟吟问:“你生气吗”·他摆明了是想要激怒黎穆,可黎穆却不想去理他,这副痴情种子的模样实在是令人生恨,好像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尹千面看着他,便觉得一股无名之火自胃中烧起,他强忍着愤怒,将手在半空中一抹,竟凭空掏出了一把剑来,那剑剑鞘古朴,剑身通黑,看起来并不惹眼。
尹千面问:“你认得出这是什么吗”·黎穆仍是不肯去看他,尹千面微微挑眉,将那剑一把丢到了黎穆面前去,剑身砸在地面,扬起些尘土,黎穆的眼神终于有了些变化,他抬起头望着尹千面,神色一片冰凉。
尹千面笑道:“有只恶犬想阻拦我去拿此剑,你说它什么算不算是自不量力好在那就是一只狗,我还没有杀狗的习惯·”·他见着黎穆已将手摸上了那把剑的剑鞘,剑中涌出的黑气如杂草藤蔓般缠绕上他的手腕,周身煞气丛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而黎穆神色冰寒凌厉,与方才所见的模样已是大不相同。
尹千面终于满意笑出了声来··“好·”他低声痴痴笑道,“终于有一丝你父亲的样子了·”·第62章 ·顾渊睁开了眼。
他似乎眼前是一片漆黑的天空, 不见半点光亮,他低垂下头,脚下也是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见, 他不知道这是哪儿,左右大声呼唤, 却根本没有人理他··他只记得前一刻他还在那洞- xue -之中,正要扑过去抢夺地上的镜子, 忽而天旋地转, 好似有一股极强的力道拉扯着他, 再度睁眼,便已是此刻了。
发生了什么他不明白·其他人都去了何处他也不明白·他只知道眼下这境况绝对不可能发生在人界之中,他若不是被困在了什么奇怪的幻阵里, 便是已经死了。
可人死后为什么是这幅情况奈何桥在何处,孟婆汤又在何处他正满心疑惑,远远的忽而有了一点光亮,他先是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好似眼前遮挡着云雾一般,而后那人影渐渐清晰,云雾散去, 他终于看得清楚了。
那是贺潺··顾渊呆怔着看着贺潺,他伸出手,想要摸一摸自己与贺潺之间是否还隔着那个镜面·他忽而发觉眼前这个贺潺与他一般大小,再也不是镜中的那个幻像小人了,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顾渊几乎能够嗅到贺潺身上衣料熏香的气息。
眼下答案呼之欲出,顾渊却不敢承认了,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他呆呆看着贺潺,许久不能回过神来·而贺潺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可奈何苦笑一声,道:“顾少庄主,你醒一醒。”
顾渊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傻愣愣问:“这是在哪儿”·贺潺回答他:“在那面铜镜之中·”·顾渊更是呆了,他左右仔细打量,又伸手狠狠拧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这才颤声询问:“哪……哪面镜子中”·贺潺苦笑:“还有什么镜子。”
顾渊愕然:“我怎么会在这儿”·贺潺说:“我怎么知道你是如何进来的·”·顾渊呆坐于地,有些无法接受这突发的变故,他耐心理了理思绪,心想这一定又是尹千面捣的鬼,方才那天旋地转便是尹千面将自己弄到了这镜子中来。
且不说尹千面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他现今应当是如同贺潺一般生魂离体,不知外面情况如何,越青峰与黎穆顺利逃走了没有,尹千面又为何要这么做他脑中一片混乱,兜兜转转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现在既已进来了,那要想出去就有些困难了。
顾渊终于缓过了神来,他抬头看了看贺潺,多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贺潺却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我刚进来时,可没你这么快便回过神·”·顾渊却是更加觉得不好意思了,他问贺潺:“你在这里面是可以与我们说话的。”
贺潺点头道:“是·”·顾渊问:“那现今……我们可否能同外面说说话”·贺潺却面露难色:“这只怕……”·顾渊说:“我明白,要等他们主动来找我们,无妨,再等一会儿,越掌门与黎穆一定不会不管我们的。”
贺潺仍显得十分为难,他叹了一口气,拉着顾渊从地上起来,说:“这件事只怕没有那么简单了·”·顾渊不明白他的意思,贺潺领着他顺着一个方向走去,顾渊觉得有些奇怪,这四下一片漆黑,哪儿看起来都是一样的,也不知贺潺究竟如何辨别方位。
他们走了一会儿,视线尽头终于出现了一堆碎石,贺潺带他走到那石头面前,指着那碎石说:“往日我便是在这石壁上见到你们的·”·顾渊一怔,他望着这满地碎石,不明所以,那些石块至多不过有他拳头大小,又哪儿来的石壁他转头去看贺潺,就见着贺潺满脸苦笑,低声与他说:“我本来在这石壁前等候,忽而地动山摇,那石壁便变成了满地的碎石。”
顾渊问:“贺仙师,你这是什么意思”·甜文种田文布衣生活·贺潺说:“石壁碎裂之后,你便出现了·”·顾渊想起方才听见尹千面说要改什么阵法,莫不是这就是他的改动石壁碎了,难道他们就再也不能和外面联系了吗那一株归魂草已经枯萎,下一棵少说要等到百年之后……这莫不是告诉他,他们至少得被困在这镜子中,失去联系,直到百年后才能出来。
而若越青峰破不了这阵法……他们真的还能再出去吗·顾渊心中已没有半点的把握,他抬头看了看贺潺,贺潺也是一副心情不佳的模样,却还强撑着想要安慰他几句。
顾渊叹一口气,又在碎石堆前坐下,觉得眼前这场景实在难以令人接受,他盯着碎石堆发呆,贺潺也不打扰他,静静坐在一旁,不知过了许久,顾渊开了口,问:“贺仙师。”
贺潺轻声答应:“嗯”·顾渊道:“过去多久了”·贺潺说:“一个时辰吧·”·顾渊:“……”·这可怕的绝望孤寂实在难熬,顾渊原以为自己少说已呆坐了半天,可却才过去一个时辰……而后百年他究竟要如何熬过或许……他要熬的还不止百年。
贺潺安慰他:“初进此阵时,我也觉得这镜中十分难熬,甚至还觉得过不了几日,自己便要饿死在此处·”·顾渊闷声说:“生魂是不会饿的·”·连吃也不行,这日子可实在是太无趣了。
贺潺被他一句话逗笑,到了此刻,他倒显得十分乐观,又说道:“这儿虽然无趣,可也有他的好处,你若闭目认真修行,日子过得极快,而且不会有人打搅你,是个修行的好地方。”
顾渊想了想自己那半桶水的术法,更加觉得苦恼··“修行”顾渊止不住摇头,“行了,我连术法都背不全——”·贺潺一脸正经:“我可以教你。”
顾渊:“……”·他不再说话,也不再去搭理贺潺,多少还是有些抵触的,他才进入到这镜子中,好歹也该让他耍一会儿小脾气·贺潺倒是并不强求,自个儿找了个地方坐下,闭上眼睛,真的开始修行了。
顾渊一人呆着,没有一会儿就觉得十分无趣,他扭过头去看着贺潺,贺潺盘腿而坐,一动不动,比他一人呆着还要无趣,于是他还不曾呆坐一会儿,就已忍不住再次呼唤贺潺,问他道:“贺仙师,我与你所学术法并非出自一家……”·贺潺睁开眼,朝他笑了笑,说:“你学的粗浅,现今改过还是来得及的。”
这是说他学艺不精了,顾渊仔细想一想,其实的确是这么一回事,既然贺潺说从头学没有关系,那就从头学好了,反正他们的时间多得很,除了修行也无事可做,死挨都能憋到顾渊结丹。
可生魂真的能结丹吗·顾渊满心疑惑,却也懒得去考虑这件事,先坐下来,背背功法,缓解一下此刻的无趣再说··他跟着贺潺学了几日,两人闲时也爱聊些闲话,他们二人倒是臭味相投,顾渊是名门公子,贺潺又爱附庸风雅,两人爱的都是些风花雪月闲史杂学,聊了些日子,渐渐已开始以兄弟相称,将对方当做了是人生知己。
顾渊发觉贺潺其实并没有越青峰口中所说的那么无能,他是大智若愚,循常事情上懒得与人去争什么长短·越青峰幼时是个遭人遗弃的孤儿,贺潺却是被父母送到观中的富家弟子,小时候便互看不对眼。
前掌门喜欢贺潺伶俐,师母却怜越青峰是个孤儿,他们吵吵嚷嚷到长大,外人眼中这师兄弟的关系或许并不算好,可真正的情况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二者对对方而言均是重要之人,平日的吵嘴不过是气话,那是做不得真的。
他们死熬过了几个月,顾渊总算在修行之道上摸出了些门道,也逐渐觉得这修行有些意思起来,可时间过得越久,他先是思念家人,担忧母亲年岁已高,又得知这个消息,一定会觉得十分难过,这让他难受了好些日子。
母亲并非修道之人,待到他出去之时,只怕是再也见不到她了··贺潺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他的父母亲人早就已经过了世,初时悲痛欲绝,过了些时日,想起来时仍会觉得有些难过,可现在过去数百年,渐渐便觉得淡了。
再过了些日子,顾渊心中越发思念黎穆·他想自己那一日曾和黎穆说过,等黎穆回来时便告诉他自己思考的答案·现今可是思考得久了,他开始觉得自己当初实在是有些傻,思考什么,这事情有什么好思考的,柳长青再三告诉他,一切从心便是,他却偏偏要拘泥于俗世规矩,死活也不肯踏出那一步。
顾渊想得透彻了,却也觉得自己患了相思之病,每日里除却修行之外,闭着眼便想起黎穆,他一人憋屈的难受,忍不住就去烦一烦贺潺,揪着贺潺的衣袖问:“贺兄,你可曾有过喜欢的人。”
贺潺答:“有·”·顾渊本来只是想自问自答,也不觉得贺潺会理他,此刻听贺潺如此回答,只觉得万分吃惊,正想再问那人是谁,贺潺却又说:“不告诉你。”
·顾渊:“……”·贺潺说:“我喜欢一人,恨不得杀了他,敛了他的尸骨到丹炉中,而后千年,只有我一人才能看他。”
顾渊一时无言,他可不曾想到贺潺心中所想如此可怖,再想起自己还小时贺潺骗自己相好便是炼丹的言论,忍不住说道:“贺兄……你可是正道中人……”·贺潺叹一口气,说:“所以我恪守着纲常道义,至今也只不过是曾恋慕过一个人罢了。”
顾渊顿悟··他大抵已猜出那人是何人,却也只得叹一口气,想这时间最不缺的便是痴情之人··贺潺又说:“若我从镜中出去而肉身已化,倒希望有人用绢丝布帛为我做一副身体。”
顾渊一怔,不由询问:“为什么”·甜文种田文布衣生活·贺潺说:“绢丝布帛均是些死物,能断一切七情六欲·”·顾渊深以为然。
若是没有了七情六欲,他们的日子一定会好过上不少,没了七情六欲也可早日登仙,换一副布帛做的身体新奇有趣,倒也没什么不好的··可他想了几日,忽而又觉得贺潺说的话不对。
情在心中,不在身上·人若真的断了七情六欲,那便也不是人了·说是修仙之人当断一切情/欲,可若修成了仙,却成了无情无义之人,那还有什么意思·……·初时他们还掐着点去计算时间,想着离百年之期还有多久,渐渐地便无人再去关注此事,忽而有一日,顾渊突然发觉他们在镜中早已呆过了百年,却仍不曾有人来救他们,两人渐渐都显得有些烦躁不安。
顾渊在心中胡思乱想,他虽然早已做好了准备,可到了这时候,他却又开始异常担心当初黎穆与越青峰是否真的逃了出去·这问题刚刚进入镜子中时他便想过一次,现今却又忍不住想了起来。
眨眼间又过去不少日子,两人渐渐已开始觉得就算没有人来救他们,他们好好在此处修行,待到大成之日,靠着自己也可以出去··可那得是多久之后啊··顾渊已开始觉得自己疑神疑鬼,变得十分古怪,他不想再用心修行,每日睁开眼,呆怔怔便看着那黑漆漆的天,贺潺被他带得也有些古怪,终于忍不住凑上前来,问他:“你怎么了”·顾渊说:“我……我在想事情。”
贺潺问:“你在想什么”·顾渊说:“我在想炼丹的法子·”·贺潺一时茫然不解,皱眉看着他,说:“怎么忽然想到炼丹了”·顾渊叹一口气,坦诚说道:“我想着如何将一只狼崽子好好养肥了,再剁碎了血淋淋地下丹炉吃掉。”
贺潺呆怔片刻,忽而回过神来,当初他便这么与顾渊解释相好二字,那时候顾渊还小,竟也真的被他骗得团团乱转,而现今顾渊提起此事……他的意思,大约是真的在思念黎穆了。
他不由苦笑,也在顾渊身边坐下,说:“总会出去的·”·二人沉默不言,心中各有所思,有所想的事情,也有所念的人··顾渊低声喃喃道:“总会出去的。”
一句话话音未落,四下里忽而震荡不已,地面剧烈晃动,两人从未遇到过这情况,惊得不知所措,左右一看,这长年累月黑漆一片的天空之中竟然有了光亮,而那亮光还在逐渐扩大,极为晃眼。
顾渊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再度睁开眼时,四下亮如白昼——·白昼··顾渊一怔,突然之间心中狂喜不已,那镜子中可是没有白昼的,他出来了·四下的光晃得他头疼,顾渊揉着额头,只觉眼中溢出了泪水,这日光照得他极为难受,他左右一看,这像是在一处冰窟之内,他一眼便望见许久不曾见过的越青峰。
越青峰看起来竟显得憔悴了不少,他的面容虽仍如当时一般,并未苍老,可双鬓却已微微泛了白,眼下带着青黑,似乎是很久都不曾好好休息过了,他也显得十分惊讶,似乎是不曾想到这阵法就这么破了。
贺潺的肉身就躺在一旁的床榻上,已缓缓恢复了呼吸,却仍未真开眼,大约是生魂离体离得久了,一时间难以恢复如初·顾渊满心欣喜,正要开口,忽而便觉得自己的位置……似乎有些不对。
他漂浮在半空之中看着两人,竟好像没有实体一般,他低头去看自己的身子,却什么也摸不着看不见··他一时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呆怔着去看眼前的越青峰,越青峰却匆匆站起身来,一通翻找,自冰床边上找出了一把黑伞来,撑开挡在顾渊面前,报歉道:“我没想到我竟真的破了这阵法……”·顾渊茫然道:“我怎么了”·越青峰道:“你的肉身并不在观中……你且候着。”
他说完这一句话,便站起身朝外走去,顾渊终于明白越青峰这句话的意思,他就算从镜子中出来了,却仍是一缕生魂,不曾回归到肉身之中·这么多年过去,外面的一切只怕都变得不同了。
顾渊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肉身不在此处,不知道黎穆现在何处·他很想去见一见黎穆,可外面的日头实在晃得他难受,他不敢走出这把黑伞之外,只能傻傻的等着越青峰回来。
床上贺潺已缓缓睁开了眼,他的肉身躺得久了,一时难以动作,只睁大了眼去看那黑伞下的顾渊,挣扎许久,终于颤声开了口·他太久没有说过话,那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古怪,贺潺说:“顾兄……你这是怎么了……”·顾渊叹气:“我也不知道。”
贺潺又打了个哆嗦:“……好冷·”·想来越青峰为了保存贺潺的肉身,将他留在这冰窟之中,贺潺如今醒了,难免会觉得冷的。
他们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越青峰回来了·顾渊看着越青峰手中拿了个绢人,朝他招招手,顾渊一时心中无言,想自己当初在镜中胡思乱想,觉得变成绢人也是极好的,倒不想一语成谶,他出后来竟真的要变成绢人了。
越青峰布阵施法,让顾渊暂且附在了他拿来的那个绢人身上·顾渊看起来还是同往常一样的高低,一般的模样,却是沾不得水的,身体不听使唤,也受不得什么拉扯,稍不小心便要缺个胳膊少个腿,待越青峰终于施法妥当,他颇为艰难地坐了起来,道谢之后,张嘴便忍不住向越青峰询问。
·“越掌门·”顾渊弱声问道,“黎穆在何处”·他心中最想知道的是黎穆是下落,也担心尹千面仍在追着黎穆不放,想要问的事情太多,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要从何问起。
越青峰皱起眉来,不曾开口,顾渊又往下问道:“尹千面……他又在何处”·越青峰叹了一口气··甜文种田文布衣生活·“黎穆与尹千面哪儿还有黎穆与尹千面。”
他欲言又止,摇头苦笑,犹豫再三,终是忍不住开了口,低声说道,“现今这天下……只有狼君与魔君了·”·第63章 ·顾渊一时怔然。
魔君是尹千面, 而狼君……厉玉山不是已经死了吗·越青峰看他神色,见他一时间似乎回不过神来,却也不知道应当从何解释起, 这各种缘由复杂, 绝不是一两句话便可以说清楚的,他几番欲言又止, 思来想去,也只得长叹了一口气, 道:“顾少庄主, 你此时是生魂附于绢人之上, 难免神识疲惫……而此事说来话长,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
顾渊已看出了些端倪,不由皱眉问道:“黎穆怎么了”·越青峰回答他:“你放心, 他活得好好的·“”·可越青峰摆着这样一副神色,吞吞吐吐的模样实在是难以令人信服,顾渊觉得一定是哪儿出了意外,甚至于说越青峰口中所说的那个狼君……会不会就是现在的黎穆。
他很想仔细问一问越青峰, 在自己被尹千面困在镜中的这些年岁里,黎穆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在那儿现今又过得怎么样可是越青峰好像并不想将这些事告诉他。
顾渊正想深入再问,越青峰却匆匆打断了他:“顾少庄主, 你放心,我立即传信给黎穆,让他马上赶来此处·”·——至少此刻听越青峰的说法,黎穆来去自由, 身体应该也是康健的,顾渊稍稍松下一口气,竟真的觉得自个的身体疲倦起来。
他明明只是说了短短的几句话,不想竟好似跑了极远的路一般,累得喘不过气来··越青峰又说:“我也会传信给你妹妹……令堂……”·他微微皱着眉,百年时光过隙,有些事情的变化,已绝非是一两句话能够说得清的了。
顾渊自然明白他想要说些什么,这些事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却并不需要去承认或是面对,所以他一直不曾开口向越青峰询问这个问题,可越青峰主动将此事告诉他了,真到了这时候,他哑口无言,心中仿佛压着重物,隐隐生疼,却也只能点一点头,低声道:“我已想到了。”
越青峰叹气道:“节哀·”·顾渊想,或许越青峰的确没有骗他,生魂附着在他物之上是件极其耗费精气的事情,他闭着眼睛倒下去,心想反正越青峰与贺潺都在此处,他若是觉得累了,那就去好好休息片刻,一切……等醒来后再说也不迟。
他心中如此想着,昏昏沉沉便真的睡着了,待他再度睁开眼,他已离了那处冰窟,到了一间厢房之内··绢人制成的身体,经过越青峰的术法,看起来虽与正常时候没什么两样,可却极不好- cao -纵胳膊腰腿都好似软塌塌的一般。
他好容易自床上爬起来,扶着墙走到屋外·外面的日头晃眼,没有初次见着时那么难受,他却忍不住抬手挡着日光,门外候着的凌山观弟子见他醒来,很是热情,请他坐一坐稍事等候,他立即去请掌门过来。
顾渊便在廊下坐了下来,说来巧合,这地方就是当初他们来凌山观时所居住的地方,屋内的变化不大,窗外的景致也与当时一般,只是门外的大树两人合抱已不能够,院中的花草换过一茬,季节也不一样了。
他想当初他与黎穆便是在此处起了争执,他答应会给黎穆一个回复,可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黎穆在什么地方··越青峰很快便赶来了此处,他看来的确对此事十分上心,顾渊很感激他。
与初出镜子时相比较,越青峰看来平和了不少,许是贺潺已恢复了原貌,他不再如以往那样忧心·顾渊左右不见贺潺,便询问道:“贺兄呢”·越青峰道:“他方才生魂回体,还需时日恢复,顾少庄主若是想见他,稍后我可以带你过去。”
顾渊却更加关心黎穆之事,他正欲开口,越青峰已知道他究竟想要问些什么,不待他询问,已解释道:“令妹与黎穆均已收到了消息,他们现今远在关外,赶回来还需些时日。”
他稍一停顿,又说道:“他很激动,想来两三日内便会赶到此处·”·顾渊安下心来,可仔细一想,又有些不对,便忍不住询问:“雪英与黎穆在一块他们去关外做什么”·越青峰迟疑道:“尹千面在关外。”
顾渊却更加不解,他能明白黎穆与雪英或许是因为他才追着尹千面不放,可尹千面实力惊人,行事诡诈,若是放在往常,不应该躲着他才对吗他又想起那日越青峰所说的话——他只知道这世上有魔君与狼君,狼君莫非……真的便是黎穆·“关外出了些事情,尹千面杀了不少人,消息传到关内,众人虽是震惊,却也无可奈何。”
越青峰轻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道,“近年魔族似要崛起,妖界内也动荡不堪,几大门派焦头烂额,早无余力应付,也只有黎穆还执着追着尹千面不放了,而令妹……她想寻尹千面报仇,便也一直在追寻尹千面的下落。”
顾渊怔然问道:“尹千面不会伤了他们吗”·“事到如今,有些事你迟早是要知道,黎穆早已不是当年的小狼崽子了·”越青峰道,“他拿着厉玉山的剑,走了厉玉山的路,而今世人皆称他作狼君——他几乎已成了厉玉山的幻影。”
顾渊愕然不已,心中五味陈杂,虽早已猜出了越青峰那一句话的意思,可他仍是抱着些侥幸的·只是仔细想来……他不在黎穆身边,尹千面步步紧逼,黎穆似乎别无选择。
只是他极力想要避免黎穆走上这条路,可到头来一切却都只是徒劳,该发生的事情全都已发生了··越青峰说:“现今这境况,你也不必多想,待黎穆来了此处,先回了原身,再考虑其他事情也不迟。”
顾渊明白越青峰的意思,此刻他也只能定下心来,却忍不住再度询问:“雪英已是鹤山派的弟子,她跟着黎穆……就不会有人责怪于她吗”·甜文种田文布衣生活·越青峰苦笑道:“她根本就不是跟着黎穆。”
顾渊不解··越青峰说:“黎穆在追寻尹千面,她也在追寻尹千面,而黎穆不喜欢有人跟着他,她不过是与黎穆同道罢了·”·顾渊迟疑道:“那不就是结伴同行吗”·越青峰摆手道:“待他们来的时候你就明白了。”
顾渊虽是极为不解,却也只好沉默··越青峰又问道:“顾少庄主,你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顾渊道:“越掌门,你方才说……黎穆拿了厉玉山的剑”·越青峰道:“是。”
顾渊问:“剑上的煞气……”·他想起那些黑气,便止不住觉得担忧,不过这些年的功夫,若是走寻常路子,黎穆怎么可能赶得上他父亲的修为只怕大半倚靠的是那把邪气的其风剑。
越青峰道:“你放心,他虽仍有些驾驭不住那把剑,却也不会为剑所控了·”·顾渊问:“那煞气”·越青峰说:“竹师儿助了他一把,你不必担心此事。”
顾渊想了想,又问:“黎穆他……还为他父母之事耿耿于怀么”·越青峰蹙眉道:“若你说的是为他父母报仇之事,他自魏山后,便再也不曾杀过其余仇人了。”
顾渊不知为何便松了一口气,当初魏山宴席上所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他一点也不希望黎穆走上这条道路··越青峰又说:“只是……顾少庄主,你可还记得魏麟”·这名字有些耳熟,这人也姓魏,顾渊想了片刻,这才记起这是魏山那个拜进鹤山派的独子。
顾渊问:“魏麟如何了”·越青峰道:“他现今已是鹤山派掌门的关门弟子,出山游历便四处寻黎穆复仇……只是年纪尚轻,还不成气候,几番败于黎穆手下,可以他的资质,假以时日,必定不可小觑。”
这是当年埋下的冤孽,本该有次一着,顾渊蹙眉不语,越青峰说黎穆与当年厉玉山无二,可魏麟上门寻仇,黎穆败了他却不曾杀他,这还是与厉玉山不同的··他不知现今的黎穆究竟还有多少当年那只小狼崽子的影子,只觉得心慌不已。
越青峰让他切莫担心,可他如何能不担心·不过问了这些话,他又觉得万分疲惫,越青峰说生魂离体如此也是正常,便让他再度回到屋中休息,他便站起身,那凌山观的弟子搀着他回到了屋内,他靠着床,意识昏沉,闭上了眼,又想起许多来不及或是忘记询问的问题。
毕竟已过去了这么些年,他想越青峰等人是否已查出尹千面真正目的了他为什么要对他们穷追不舍把黎穆逼成现今这副模样,他岂非也终日不得安生·无数问题在脑中浮现,却又一一散去,最终也只留下一个念想。
且熬过这几日,等黎穆赶来便好··第64章 ·顾渊睡了一日, 待到他醒来时,外面已近暮时,他不知自己是睡了多久, 呆怔怔坐了片刻, 一时有些茫然无措。
门外凌山观的那名弟子发现他醒了,便又让人传话给越青峰·只是今日越青峰事务繁忙, 抽不出空来·顾渊坐了片刻,问那名弟子可否带他去见一见贺潺, 他被领着出了此处小院, 走了片刻, 便到了贺潺所居的屋子外。
贺潺正坐在床旁休息,他见顾渊来了此处,显得十分高兴, 正欲起身相迎,可手脚却不听使唤,二人相视苦笑,只觉得他们两人此时就像是两个残废, 什么都做不得··贺潺率先开口自嘲打趣道:“我想再过几日,我便能走动了。”
顾渊询问:“贺兄,你现今感受如何”·贺潺不由笑道:“我昨日喝了一碗粥……我已许久不曾喝过粥了·”·顾渊问:“味道如何”·贺潺道:“人间美味。”
顾渊苦笑道:“那你还是别在我面前提了, 我吃不了·”·他现今连水都沾不得,更何况是喝粥呢他仅仅只是听贺潺这么一提,便已觉得十分难过了,嘴馋得很, 却也只能全部憋回去,告诉自己不要去想这件事,假装什么都不曾发生,反正在过上几日,他也能喝粥了。
何止是喝粥啊他已想好了要如何大鱼大肉,却不知黎穆与雪英现在走到何处了··贺潺又说:“顾少庄主,黎穆那件事……我已听我师兄说过了。”
顾渊怔然无言··贺潺道:“你不必多想,他总会有这一天的·”·顾渊当然知道黎穆迟早有一天要长大,他毕竟是半妖,自幼学的又是魔修练道的法子,最顺理成章的路途便是走到这一条路上。
可是这一天未免来得也太快了一些,顾渊根本不曾做好准备·他原先还抱着一分侥幸的希望,想着要如何将黎穆掰到正途上来··他毕竟出身正道,看什么用的都是正道的眼光与法子,他承认自己的看法有些狭隘,可他却是真的觉得只有他所想的正途才是正确的道路。
而如今黎穆成了狼君……他是修道之人,也相信因果报应,魏麟便是活生生的好例子,那是黎穆种下的因,最终结出了这么一个恶果来·如果黎穆在这条路上越行越远,那他种下的恶果只会越来越多。
一个魏麟他能够应对,若千百个魏麟呢·顾渊不敢去想,他只觉得心中惊慌,唉声叹气一句,却又不知如何才好··贺潺安慰他顺其自然,又听见这一句话,他只觉得万分讽刺,全是套路空话,没有哪怕一丝半点的实用意味。
坐了片刻,顾渊又开始觉得灵识乏顿,这次他清醒的时间可比上一次要长了,凌山观的弟子送他回去,他跌跌撞撞走进屋子,站在床边,扶着那雕花的床架,脑中昏昏沉沉,却忍不住问了一句:“黎穆行到何处了”·甜文种田文布衣生活·越青峰显然事先吩咐过那弟子注意黎穆的消息,他恭谦道:“约莫还有一日。”
他见顾渊蹙眉思索,那神色已渐显得些涣散,显是因太过困倦而难以思考这一句话的意思,便扶着顾渊坐到床上,说道:“顾少庄主您明日醒来时,应当就可以见到他了。”
……·几日适应,顾渊昏睡的时间越发短暂,次日他醒来时一瞬脑中恍然,盯着床幔发了片刻呆,忽而想起昨日那名凌山观弟子说的话——黎穆今日便可赶到此处,他醒来时,黎穆或许已经到了。
·他心中难免激动,勉强支起身子左顾右盼,可屋内却没有黎穆·他想黎穆若来了此处,一定会守着待他醒来,若是不在屋内……或许是越青峰寻他有些事情,他慌张爬下床,那动作快了一些,这身体却协调不上,狠狠绊在床沿,胳膊砸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却软绵绵弹了弹,什么事也没有。
这境况令他呆了片刻,心中感慨这绢棉做的身子倒并非一无是处,又想……黎穆已来了,他很快便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了··他走出门,恰逢凌山观弟子来寻他,说是越青峰请他过去小坐,再过个把时辰,黎穆应当就可赶上观中来了。
顾渊心中激动万分,开开心心跟着过去了·那越青峰正与贺潺在一处喝茶,贺潺身体仍未回复,拄了拐身后还垫了两个鹅绒垫子,望着越青峰的神色似已与往日有所不同。
越青峰再也不会轻言顶撞他,而贺潺也不想与他针锋相对·他二人动作默契和谐,好似他们而今这融洽的关系本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一般··顾渊忽然想起贺潺在镜中所言的那一句话,他想,恪守三纲五常,莫非贺潺所指之人——·他心中呆滞,一时竟不知该要说些什么才好。
贺潺已看见了他,朝他微微一笑,那笑容甚为温暖和煦,道:“顾少庄主,何必傻站着,你先坐着,稍后片刻,小狼崽子应当一会儿就到的·”·顾渊走了过去,他在贺潺身旁坐下,心中激动夹杂着莫名的忐忑,不知所措规矩等候着。
越青峰与贺潺闲谈着而今的三族的形势,他却什么也没有听见,只是在脑海中不住地想··黎穆怎么样了,雪英又怎么样了··忽而有人砰地推门进来,顾渊惊得一下绷直了身子,却见一名小丫鬟端着时鲜蔬果走了进来,她年纪不大,越青峰冷面责怪她毛手毛脚太不像话,她却吐了吐舌头,蹦蹦跳跳又跑了出去。
越青峰斥道:“这小丫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顾渊又重新坐下身来··不是黎穆,黎穆还未曾走到,但很快就要到了··他心中扑通扑通乱跳着,目光不时便飘到门边,这么坐了片刻,忽而又听得一声轻响,他转过头去,眼见着黎穆与顾雪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他们两人虽是前后走进来的,可却隔了一段距离,黎穆冷冷板着一张脸,好似身后没有跟着这么一个尾巴一般·许久未见,他的确是与以往不一样了·他不再穿着那身遮蔽尾巴的外衣,也摘了那纱笠。
他着一身黑衣,腰间悬着一柄黑色长剑,目光凌厉,显得越发利落劲瘦··他身后的顾雪英穿的却是鹤山派弟子的衣服,束了发,眉目间少了一丝娇气,多了一分英气。
的确是不一样了,顾渊望着他,只觉得小狼崽子与雪英都长大了许多··而随后黎穆望见他,一双立耳微微一抖,那眼神亮了亮,他唤一句“潜之,”顾雪英紧随其后,委屈叫一句“大哥”,二人抢着扑腾上来要将他搂进怀里,越青峰一把将两人挡住,挑眉道:“他现今是个绢人,你们是想扯断他的胳膊吗”·两人的动作均是一顿,各自收回手去,老老实实站好了,黎穆内疚道:“潜之,你的身体尚在死阵之内……我明日就带你去将身体取回来。”
顾雪英撇嘴说:“我不会将哥哥的胳膊扯断的,就让我抱抱他不行吗”·黎穆抢道:“我也不会——”·顾雪英道:“那也得我先”·黎穆怒道:“凭什么你先”·顾雪英道:“我与他是兄妹,自然得我先”·黎穆说:“我与他——”·他一句话卡在喉中,他与顾渊是什么关系他支吾半晌,最终说:“我就是要先抱”·顾渊:“……”·他方才为何会觉得他们长大了·贺潺哑然失笑,道:“我还以为小狼崽子长成了恶狼。”
黎穆冷冷瞥他一眼,那眼神锋锐如刃,与方才看顾渊的模样大不相同,贺潺缩了缩脖子,嘟囔道:“还是只双面狼·”·顾渊叹气道:“你们不必再争了。”
二人皆转头看着他,目光闪闪,满是期待··顾渊道:“我谁也不想抱·”·他避开二人目光,觉得自己活像是个抢了小娃儿糖葫芦的坏人。
越青峰适时开口,道:“黎穆,我们说正事·”·黎穆委屈道:“好·”·他脸上摆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那尾巴倒是一晃一晃的,任谁都可以看得出他此刻的心情极好。
越青峰问他:“你们可追到尹千面了”·黎穆摇头道:“没有,那混蛋狡猾得像狐狸·”·越青峰点头道:“现今阵法已破,尹千面或许会再来寻麻烦。”
黎穆嗤笑道:“我倒是巴不得他来·”·现今的他已与当年不同了,他追着尹千面走了这么些日子却始终无所收获,自然恨不得这魔头自己乖乖送到他手上来。
越青峰道:“若是他光明正大的来还好,可他最喜欢耍- yin -招·”·黎穆道:“我知道,我会仔细防范的·”·甜文种田文布衣生活·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他绝不会让它再发生第二次。
第65章 ·黎穆所说的不过是他自己的意愿, 尹千面究竟会如何,他们还说不准,就怕那魔头又想出什么计策来陷害他们, 防范是一定要做的, 而且应当要做到位··黎穆与越青峰商讨此事,顾雪英在一旁偶尔插上几句话, 她的见解独到,思维之深刻早已超出了顾渊的想象, 自己的妹妹竟已成长到了这般地步, 他万分欣慰, 却又有些许怅然。
顾雪英究竟要经过多少挫折磨难才能走到这一步,他身为兄长,失职失责, 这一切本不该有她来承担的··顾渊在一旁听着,渐渐觉得困了,他的身体毕竟还未曾完全恢复,越青峰有所察觉, 他将顾渊此时的身体状况告知黎穆,顾雪英会意,急忙蹦起来, 冲上前掺着顾渊的胳膊要将他送回去。
黎穆被她抢了一步先机,正觉得不满,皱眉盯着她,顾雪英朝他吐了吐舌头, 黎穆正要发作,眼见着顾雪英身旁的顾渊已昏昏欲睡,这才将一口气忍了下去,安慰自己来日方长,接下来他有得是机会。
他们将顾渊送回了房去,顾渊忍着困倦,望他二人一眼,意识昏沉了,他反是有些担心这一切会不会是他的一场美梦,再睁开眼,黎穆与雪英又会不见了··他这般望着两人,黎穆有些误会了他的意思,细声安慰着与他说:“潜之,你放心休息,明日我们就回去。”
明日……回去·顾渊一时有些茫然,回到哪儿去母亲已不在了,雪英又去了鹤山派中,山庄早就名存实亡了,又过了这么多年岁,谁知道那地方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他闭上眼,这才恍然回神,黎穆说的回去,大抵是回到死阵中去·他仔细想起守阵兽的模样,想起那时离开死阵,他真真切切答应过守阵兽,事情结束之后,他一定会回去。
可转眼百年已过……死阵之内又会变成什么模样·顾渊沉沉睡去,他隐约觉察黎穆与顾雪英离开此处,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这一次睁开眼,外面的天色竟还是黑的。
屋内空无一人,顾渊躺了片刻,挣扎着站起身来,颇为艰难地挪步子走到屋外,一开门,碰巧看见黎穆准备推门进来,两人均吓了一跳,而顾渊呆怔怔望了黎穆许久,不知该如何开口应对。
最终还是黎穆率先开了口··“潜之,你醒了”黎穆望着他,笑吟吟问道,“不用多休息一会儿吗”·顾渊急忙摆手说道:“我已经不困了。”
黎穆点一点头,又不说话了,他们两就这么站着看着对方,一言不发,或是想说的话实在太多,到了嘴边,却不知该先说什么才好··顾渊悄悄打量着黎穆的样貌,他换了衣着打扮,看起来气势不同了,面容也与当初稍稍有了些差异……似乎显得更严肃威严了一些,棱角长开了,实在俊朗得很,他这么偷偷摸摸地看了一会儿,黎穆忽而问他:“我脸上生了花儿吗”·顾渊慌忙说道:“没……没有!”·黎穆问:“那你为何老盯着我”·顾渊心虚的将目光离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盯着地上生了青苔的地砖,支支吾吾的,过了许久,才勉为其难说出一句话:“你我这么长时候未见,我多看你一眼难道不行吗”·“行,当然行。”
黎穆忽而抓住顾渊的胳膊,说道,“我恨不得你每天都这么看着我·”·顾渊一时觉得脸红,过了许久,才勉强自喉中憋出一句:“你别胡闹了。”
黎穆望着他,那眼神与方才相比,已经显得稍稍有些不同了,带了些炙热,与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彻骨思念·大约是因为顾雪英不在此处,他说话也变得直白起来,他径直上前拉住顾渊的手,说:“你可知道我有多久不曾见到你了”·顾渊脸上发红,轻轻地想自黎穆手中将手抽出来,他茫然道:“百余年”·黎穆攥紧了他的手,说:“何止是百余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在我心中,我几乎有几辈子不曾见过你了。”
顾渊咳嗽道:“你这比喻的方法似乎有些不够恰当·”·黎穆微微挑起眉来,说:“何处不恰当了”·顾渊一时也说不上话来,他竟然觉得黎穆此时的歪理有些令人信服,有些东西就是这样,失去了不见了,这才觉得时间格外漫长,令人感到珍惜。
黎穆反而显得有些犹豫不决,喏喏问他:“潜之,你可曾想过我”·说想,有些肉麻;说不想,那也不是事实·顾渊正在犹豫,忽而看见黎穆殷切望着他的目光,顾渊怔愣片刻,重新低垂下头去,低声道:“想过。”
想,当然想,他恨不得日月都思索着他,恨不得闭上眼时能看见黎穆的模样··黎穆握着他的手,他似乎是真的担心会将顾渊的胳膊扯断了,眼巴巴望着顾渊,心中是很想将他拉到怀中,甚至想好好地亲上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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