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山有翠 by 相思引(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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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山有翠 by 相思引(4)
·情有独钟·朱羽笑道:“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不正是戏文里最爱上演的戏码吗”他声音压低,凑过来道:“还是顾公子嫌弃夏姑娘的出生据我所知,天香楼是清馆,夏姑娘也只售卖琴艺,并不卖身的。”
他话音刚落,门突然被重重撞开,一行人呼啦的跑了进来·顾茗翠看到为首那人,微笑道:“便是卖身,也轮不到我的·”·为首那人正是知府的儿子胡少爷,他体型极为肥胖,一张脸上堆满了肥肉,把那五官都挤的小了,嘴巴却很大。
他气冲冲的道:“夏姑娘,你说你身体不适要休息,却不想是来这陪小白脸来了难不成少爷我的银子给的不如旁人多”·夏应香慌忙站起来,定了定神,赔笑道:“胡少爷,我出来的时候恰好碰见救命恩人顾公子,他的妹妹又喜欢琴艺,所以我来教她一会。”
胡少爷见顾茗翠三个男人离她甚远,她身边挨着的是一个异域美人,便把她的话信了几分·他猥琐的笑道:“盼你在七夕节前,多多爱惜自己,若到时候我收到的是个破瓜,别怪我翻脸无情。”
夏应香脸色白了白,连笑也挂不住了·顾茗翠听他说的实在难听,正要站起来说上几句,屋外又进来一群人,为首那人扬声道:“胡一金,你放的什么狗屁呢,怎么那么臭”·来人正是李严育那班学子,他无视顾茗翠等人,朝夏应香行了一礼,温温和和的道:“夏姑娘,李某来迟了,倒让姑娘受了委屈。”
夏应香摇摇头·那胡少爷来了气,和身边一群下人跟李严育一干学子吵到一块去了,开始还有所收敛,后来污言秽语甚是难听,过得不久,竟推搡起来··映山有些害怕这种人多的情况,紧紧挨着顾茗翠。
朱羽却饶有兴致的看着那犹如菜市口的场面,只有夏应香,慌的如风中的鸢尾,身体颤抖起来,茉莉在旁轻声安慰她··这番吵闹惊动了天香楼的幕后老板,那老板是个年约四十左右的女人,她见一边是知府少爷,一边是新晋解元,谁也不敢得罪,便狠狠的剜了夏应香一眼,吩咐身边的人去报官。
朱羽瞧够了热闹,道:“顾公子,映山公子,为了避免殃及池鱼,我们先带夏姑娘去别处才好·”·他们一行人悄悄走了出去,回到原来那间房·关上门,外面的争吵声却还是听得极为清晰。
夏应香难堪的落下泪来,把脸颊上的胭脂冲了大半·茉莉气愤道:“那两个狗东西,把夏姐姐都惹哭了·”她瞪着朱羽,“你不是会武功吗为什么不去杀了他们”·朱羽无奈的道:“杀人是犯法的,我怎敢去做那种事何况那两人只是争风吃醋,算不上甚么罪。”
茉莉还是生气,但也知道汉人的地界,律法严明,确实不能随意打杀··屋外似乎又来了一堆人,吵架声静下来,只听得一人喝道:“谁在此闹事”·顾茗翠和朱羽对望一眼,心里都想着:林教文到了。
过不了多时,这场吵闹终于散去·夏应香渐渐止了泪,但是神色还是凄楚无望,双目无神·顾茗翠站起身来跟她道别,朱羽也连忙说自己跟他们一道走··夏应香整了整衣裳,跟他们行了一礼,见他们出门,忍不住道:“顾公子……”·顾茗翠转过头来看他。
夏应香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询问:“能不能留步说几句话”·顾茗翠点头,走回屋内,把门掩上·他问:“夏姑娘,什么事”·夏应香低下头来,声音中带着抽泣,“顾公子,你刚刚……听到胡少爷的话了吧”·“嗯。”
夏应香飞快的抬起头看他一眼,复又低下头,她缓缓道:“事实上,阿娘决定在七夕我的生辰那日,将我叫价卖出去……”·她声音压的很低,又抖,若非顾茗翠耳力惊人,断断是听不清楚明白的。
闻言他心中叹息一声,语气软下来,“姑娘要我如何做”·夏应香抹了一下眼泪,道:“我……我这么多年,也留了一份体己,我交给顾公子,请你在那日,能不能假装买下我”她急切的又掉下泪来,抬起头来看他,眼中满是请求与绝望。
·她见顾茗翠沉思不语,又道:“顾公子若有意……也可行,我身份卑微,便是给顾公子做妾,做奴,做婢,也是甘愿的·”说到此处,她脸色发红,“我虽出身不好,但也还是完璧之身,所以阿娘想把我卖个好价钱……但是胡少爷并非良人,那李严育……”·顾茗翠道:“李严育刚中了解元,以后进士及第,或是状元、榜眼、探花也有可能,他又一表人才,且对你万分倾心,姑娘为何不选他”·夏应香慌忙的摇头,“他……他不行的,他不好……我先前有个要好的姐姐,他初始对她也是万般柔情,温柔以待,等我那姐姐堕入了他的情网,不过数月,就遭他抛弃,卖到了真正的勾栏院去,现在已经染病死了……我不想跟姐姐一样……”她紧紧盯着顾茗翠,“顾公子……求你……”·顾茗翠心中不忍,微微笑道:“夏姑娘,你放心,我顾某一定救你出这火坑,也不需要你拿银钱出来,你自备着留待以后用。
只是,我心中有爱人,以后也只会有他一个,那些话,你就不用再提了·”·夏应香一愣,“是茉莉妹妹么”·顾茗翠摇摇头,也不与她明说,转身开门出去了。
第48章 四八·到了楼下,朱羽已经先行离开,茉莉和映山都在马车内等候·卢仲元看到他,眼睛一亮,“少爷,这边·”·顾茗翠走过去,“仲元,叫你久等了。”
“没等多久,我先前跑去逛了一圈夜市呢,回来刚巧见映山公子和茉莉妹妹出来·”·情有独钟·顾茗翠坐进马车内,茉莉神色恹恹的,见到他,皱起了眉头,语气中很不高兴,“你们汉人男子说话不算话,中午你才跟阿爹说最喜欢漂亮哥哥,现在却跟夏姐姐走那么近。”
顾茗翠失笑,“她找我有事罢了·”说着去看映山的神色·映山只微微一笑,并未介怀·回到府中,恰好对面李严育的马车也在对面,两行人不经意的对望一眼,很快又错开了。
大堂内廖长河正和老管家说话,茉莉欢快的跑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兴奋的跟他道:“阿爹,阿爹,我告诉你,我们今天见到有人吵架啦,我还见到一个好漂亮的姐姐。”
廖长河瞪着顾茗翠,“你带她去哪里了”·“天香楼·”·廖长河久未回安宁城,并未听过这个地方,疑惑道:“那是什么地方怎么还能吵起来”·顾茗翠跟他解释了一遍。
廖长河倒不介意自己女儿去清馆,只是听到最后林教文去了那里处理了争吵事件后,脸色变了变··此后朱羽又来过府里几次,明着是找茉莉玩笑,背地里一直想诱顾茗翠跟他比试几招,但都被顾茗翠找个借口避开了。
过了十数日,武林盟发了信来,说石占龙畏罪死了,临死前写了遗书交代是自己买凶杀了钱无绪,为的就是当上青龙帮帮主··这事虽然还有很多疑点,但是年岁已久,线索本就不齐全,再加上石占龙说的理由也在情在理,钱无绪被杀一案就此结案。
朱羽为此专找顾茗翠道了歉,但神色上的疑虑却一点也没消散,他道:“我只觉得石占龙是看自己死定了,所以充英雄做好汉,把不是自己做的罪名都往身上揽·还有几宗我们武林盟已经有证据不是他做的,他也揽到了身上。”
顾茗翠淡淡一笑,“朱少侠未免太过多虑·”·朱羽笑道:“是不是我多虑,只有天知道了·顾公子,以后多保重·”·“保重。”
朱羽走出几步,突然又回过头来朝他笑,“以后你有空来武林盟,我请你喝酒·”·顾茗翠点头,“多谢·”·不日便到了七月初七,那天香楼果然装扮一新,又早已暗暗放出了叫卖夏应香的事,众人虽然心知最终买主除了解元李严育,便是知府少爷胡一金,但也喜欢凑个热闹,便将整个天香楼挤的满满当当。
那掌柜的见状,便加上一条,非得先交白银百两者,才能上三楼参与喊价,这下三楼才空了许多··顾茗翠带了映山和茉莉上了三楼,那三楼摆满了各类花朵,俨然便是一座百花屋。
但是叫卖的场地却选在了那间江湖人最爱的兵器房内·茉莉见状,道:“这倒稀奇,外面这许多花,这里面却还是冷冰冰的·”·其实那里面放了许多椅子,又装饰了许多红色帐子和红色灯笼,还搭了一个小小的台子,比那日的情形已经多了几分喜气。
三人刚落了座,就见那胡一金进来,大声笑道:“阿娘也真会办事,这下连洞房都准备好了,等下少爷我一买下,就叫这些人通通滚出去,我就在这里办事,哈哈哈哈。”
他一阵张狂的大笑,惹的众人都皱起眉来,但大家都知道他的身份,他爹在安宁城是官位最大的人,即使不满,也没人敢反驳他··茉莉气的咬牙切齿,正要站起来,被顾茗翠轻轻一拉,“别出头。”
“他……”茉莉气的都要哭了··顾茗翠道:“有适合的人出头的·”·他话音刚落,果然李严育怒气冲冲的跑进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胡一金,你又在放什么狗屁嘴里怎么这么不干不净”·胡一金跟他对骂起来,很快又发展成推搡,正要打闹起来的时候,那老板跑了出来,道:“两位爷别闹了,我们夏姑娘出来了,可别吓着她。”
两人这才罢休,各白了一眼,拣了最前边两张椅子坐下··夏应香果然被萍儿搀扶着出来,她脸上施了脂粉,衣服更为精致华丽,但是领口开的略低,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口来。
袖子上的布料也是极为薄透,两条雪白的臂膀若隐若现,甚是勾人··她头发梳的繁复,上面插满了金钗步摇等饰品·茉莉忍不住道:“夏姐姐今日好漂亮。”
她又去遮顾茗翠的眼睛,“你不许老盯着她瞧,你都有漂亮哥哥了·”·顾茗翠笑了笑,也不恼她这种无理举动,私下把映山的手握的更紧,轻轻摩挲他的指根。
夏应香看到顾茗翠在座,心神稍定,对众人福了一福,先道了谢,又道:“承蒙各位前来,小女子先献丑一曲·”萍儿早已取了她的古琴过来,放在前面的条案上。
·胡一金满脸不耐烦,“平日听了许多,今天还奏什么不如直接叫价罢少爷我都等不及了·”·李严育在旁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大老粗。”
胡一金正要发怒,夏应香已经拨起琴弦来·她平素弹的曲子大都比较缱绻缠绵,或者令人心旷神怡,此番弹的曲子却如那日茉莉所弹奏的琵琶差不多,铮铮之声不觉于耳,气势竟如同千军万马,一时激昂,一时突进,曲调时高时低,但是旋律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众人的心思不免跟着这乐曲声波动,时而觉得激动,时而又觉得悲凉,到了最后,仿佛一口气都被那乐曲声提着,长长久久都不敢翳动,直到一曲终了,才终于能缓过气来,急促的吸气。
夏应香弹完琴,似乎自己都有些茫然,怔怔的看着那琴弦·茉莉道:“夏姐姐琴艺了得,我那日弹奏的与她比起来,却是不值一提了·”·老板不多时走了出来,先跟众人调笑几句,然后开始叫价。
她价格标的明白,底价是一千两银子,随众人叫,价高者得·夏应香见此情景,呆呆的坐在原处,竟不知道在想什么··茉莉听到底价,咂舌道:“好高的价格啊,一千两可以组一个商队啦。
子野哥哥,你准备了多少银钱一定要把夏姐姐买下来哦·”··情有独钟顾茗翠不答话,只紧紧的盯着坐在最前面的两人··果然这场叫价几乎就是那两人在竞争,旁人开始还能加上一点,但等价格涨到三千两之后,再没其他人开口。
茉莉听价格越来越高,又见顾茗翠一次价格都没叫过,急的推了推他,“子野哥哥,你是来做什么的加价啊不然夏姐姐就要被别人买走了。”
她说话的功夫,胡一金已经把价格叫到了四千两··众人都对这个数字咂舌,胡一金得意洋洋的看着李严育,他心知李严育虽是解元,但李家近几年经营的都不太好,能让李严育使用的银钱有限。
这场出价,赢的人必然是他··李严育抿紧了唇,脸色难看至极,咬了咬牙,他加了一百两银子·胡一金对他轻蔑一笑,伸出五个短短胖胖的手指头,气定神闲道:“五千两。”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大惊失色,连刘敏学都觉得惊讶·要知道,他家最好的酒楼,一年赚的银钱也才一千多两,五千两银子,相当于三年的利润了··茉莉急的不行,改为抓住顾茗翠的手臂,眼睛里掉下泪来,“这可怎么办,夏姐姐要跟这头肥猪了。”
只有老板高兴的眼缝都挤在了一处,夸赞道:“胡少爷好阔气,咱们应香以后跟了您,可是天大的福气·”·胡一金洋洋得意的站起身来,“阿娘,你准备打发这些人出去罢,也不用另外找房间了,我就在这里给夏姑娘带来难忘的一夜。”
说着露出猥琐的笑容,走向夏应香··夏应香全身发抖,看着顾茗翠,眼里满是绝望,一张脸即使涂了那么多胭脂,也盖不住那变成苍白的脸色·胡一金走到她身边,伸出肥腻的手指头摸了摸她的脸颊,赞叹道:“终于摸到你了,果然够滑,够腻。
不知道奶/子摸起来是不是一样还是会更软一点”说着他把肥手慢慢往夏应香的脖子往下摸去··李严育气的眼里简直要喷火,站了起来,怒吼道:“胡一金,你等等,谁认输了我加银子,加到五千一百两。”
胡一金斜晲着他,笑道:“李解元小气的很,少爷我加价都是上千两的加,你一次一百一百的,也不嫌丢人现眼还是觉得夏姑娘不配你出那么银子既这样,你也别跟我争了,趁早回去抱你老娘喝奶去吧。”
他带来的人听到他的言语,捧场的哄笑一阵·李严育被他嘲的脸色发青又发白,强自镇定下来,“你出五千,我出五千一,你若没钱可加,那就赶快放开夏姑娘。”
“没钱”胡一金冷笑一声,“阿娘,你听好了,我出六千两·”·“哎,好嘞,胡少爷出六千两,还有没有更高的”·李严育脸色难看,气的身体都发起抖来,“阿娘,你等一会。”
他快步走到刘敏学身边,低声道:“敏学,你借我些银钱,我日后还你·”·刘敏学展开折扇,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我今日只是来瞧热闹,并未带银钱。”
李严育急切起来,“你叫下人回家去取可以么”·“唉,李兄,我家不比你家,我老子管我管的严厉的紧,除了零花,多余的钱我一分也碰不着,你还是问问其他人罢”·李严育气极,但整个室内他带来的人中,除了刘敏学身家富裕,其他人还都是伴着自己的银钱度日,哪里有余钱借他他悻悻然走回去,胡一金讥笑道:“怎么样李解元,借到没有啊没有借到的话,你们就出去罢,别耽误我跟夏姑娘春宵一刻。”
第49章 四九·李严育气的整个脸色都发红,见那胡一金又把手指往夏应香身上摸,渐渐的伸进那胸脯里面去了·他瞬间理智全无,猛力撞了过去,把胡一金撞了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胡一金站定身体,发起怒来,挥着自己的胖手在李严育脸上揍了一拳,怒道:“李严育,你别给脸不要脸,我爹给你面子,那是他老糊涂,老子可不管你是什么鸟解元。
你既拿不出银子,趁早给我滚出去,你想要留下观摩我跟夏应香如何办事,也不是不可能,你先跪下叫我一声爷爷,等我爽过后,兴许也能给你解解馋·”·他越说越下流,嘴角也流出几滴口水来。
李严育气的抓紧了拳头,胡一金凑过来,嘻嘻笑道:“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个事儿哦我家为什么有这么多钱,一大半是你爹送的呢,哈哈哈哈·”·他说的如此大声,似乎也吃准了众人不敢宣扬出去。
他得意的拍了拍李严育的脸,转过身去又想去摸夏应香,但手指还未触碰到那滑腻的肌肤,众人突然惊呼起来··他正奇怪出了什么事,头上突然一阵闷痛,有液体顺着脑门流了下来。
他伸手一摸,看到指尖上殷红的血迹·眼睛渐渐模糊,最后失去了知觉,再也醒不过来··顾茗翠看着李严育走向墙壁,抓起一个大铁锤,狠狠的往胡一金脑门上砸去,一颗心终于落了地,嘴角慢慢露出一个旁人难以察觉的浅笑来。
新晋解元李严育在天香楼用铁锤杀死知府少爷胡一金一案,因有许多人亲眼所见,证据确凿·知府勃然大怒,把案子报了上去,不出月余,上面就判了李严育秋后问斩。
·李长亭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先去给知府送礼,但知府就这一个宝贝儿子,还没成亲就被杀,眼看就要断后,哪里肯见他不止如此,还派人找了李长亭商铺偷税漏税的证据,不仅把他铺子关了,还加倍的罚了税钱,不然就捉他坐牢。
李长亭一个头两个大,几乎散尽家财,才把自己的- xing -命保下来,至于李严育的命,实在是无能为力··为此李严育的亲娘每日跟他哭诉吵闹,等李严育问斩后第二日便上吊自尽了。
廖长河和顾茗翠坐在大堂上听老管家汇报,老管家道:“到今日为止,李家卖出的商铺都被我们找了中间人以低价盘了过来,我听说李长亭还要卖府邸,少爷,您看咱们要不要买下来”·顾茗翠冷笑道:“那么肮脏的地方,我要来做什么吴伯伯,他卖了府邸,要搬到何处去”·情有独钟·老管家道:“他手上已经没有多少余钱,他一个小妾前些时日又偷偷拿了些银钱带着女儿跑了,他想要再买府邸,就算比现在的小上数倍,也拿不出银子来买了。
我打听到他要搬到他岳家去借住·”·廖长河问:“他岳家在哪”·“也在安宁城内,只是在城西那边·”·廖长河回想起来,道:“是了,他正妻是在他还未发达的时候娶的,是个寒门姑娘,李长亭发达后一直嫌弃瞧不起来着,没想着今日倒要靠他家了。
不过我记得他岳母是个不好惹的母老虎,李长亭沦落至此,日子只怕不好过·”·老管家笑道:“就算咱们放过他,胡知府也不会放过他,他没有好日子过的。
我前日去给知府送礼的时候,恰好听到他在吩咐差人,让他们时不时去找李长亭麻烦,只要不弄死,别的手段都行·”·顾茗翠微一沉吟,道:“吴伯伯,送礼的证据留存起来,以后匿名送到州府去。”
“我理会的,那胡知府贪腐不堪,鱼肉百姓,迟早要下牢狱的·”·事情都按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这让顾茗翠多日提紧的心放了下来·他走到后院,见映山一个人坐在小板凳上给狗顺毛,走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问道:“茉莉呢跑到哪里疯去了”·茉莉来了这段时日,开始还让人带着出去玩,后来就独自跑出去了。
她- xing -情豪放,不拘小节,倒结交了许多朋友·因她也学过些拳脚功夫,顾茗翠等人倒不担心她的安全问题··映山道:“夏姑娘说要回乡,妹妹去送她。”
他紧张的看了看顾茗翠,轻轻问道:“你去不去送”他想了一下,又道:“我想再见见萍儿·”·顾茗翠道:“那咱们一起去。”
他牵了一匹马,与映山一起赶往城门处·映山这些时日就算是外出,也把原来的头发露了出来,不再遮掩·开始还有些不习惯,后来夸赞的人多了,终于放下心来。
这日天气并不好,天上有乌云,似乎随时都能落下雨来·两人到了城门处,果然见一辆马车在那,夏应香和茉莉拉着手,正在话别··夏应香见到两人,神色怔了怔,脸色有些发白。
萍儿却很兴奋,跑过来扯映山的袖子,哀声道:“映山公子,我要跟姑娘回去了,你是来送我的么”·映山点点头,萍儿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个编好的蚂蚱来,放到他手心里,“以后我不能教你啦,这个就送你了。”
映山有些难受,“我还没学会呢……”他也赶紧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串珍珠来,“这是我爹爹给我让我送朋友的,但是我没什么朋友,一直留着,就送给你做个留念。”
萍儿虽然年幼,但在风月场所待惯了,知道那串珍珠价值不菲,不肯收·映山塞到她怀里,微笑道:“你拿着,下次见面,你还教我编蚂蚱·”·茉莉见夏应香一直看着顾茗翠,知道她有话要跟他讲,乖巧的避开了。
夏应香看着顾茗翠,心头茫然,隔了许久,才道:“顾公子……”·“嗯,夏姑娘·”·夏应香回过神来,轻声问:“我之所以能逃脱干系,是因为你在帮我周旋罢”·顾茗翠不答话,算是默认了。
夏应香低下头,许久轻轻一笑,道:“你利用我,又救了我,算扯平啦·可是虎头山你还救我一次,所以终归我还是欠你的·”·顾茗翠知她聪慧,已猜到事情的始末,但是那是事实,他也无从解释,也无需解释。
夏应香道:“我后来听说了你跟李家的恩怨,我相信你,所以那件事一定是真的了·那李家变成这样……也是罪有应得……”·“嗯。”
夏应香勉强笑了一下,“所以你先前与我约好,让我跟阿娘说卖身的场所选在那间武器房内,又让我弹塞上曲……是要让那两人生气的时候,随时有凶器可以动手么”·顾茗翠心下叹气,开口道:“那样还是不够的,夏姑娘,你就忘了这件事吧,以后回乡好好过日子,找个老实人嫁了。”
夏应香低低的“嗯”了一声,突然问道:“顾公子,你有心上人这件事,真的不是骗我吗”·“不是·”·“那她是谁我……我可不可以知道”夏应香紧张的看着他,咬着唇,一张未施粉黛的脸显得极为清丽。
她没有等到顾茗翠的回答,但顺着他的目光,便看到了不远处的萍儿和映山·她开始以为是萍儿,吃了一惊,等真正看清顾茗翠的目光,才发现那束炙热的光芒,一直是落在那个金发男人身上的。
那里面的深情如此浓厚,浓的像是亘古前就存在,仿佛在千年后也不会散去·她心口一颤,不知为什么,知道对方不是女子,一直绷紧的心放松下来·她想着若是输给其他女人,自己着实不服气,她自认凭自己的才情样貌绝对不输世间任何一个女子。
但对方是映山,她就松了口气··顾茗翠知她已经猜到了,微微一笑,道:“夏姑娘,你多保重·”·夏应香看着这个自己心心念念数月的男人,也露出真心的笑容来,“顾公子,保重。”
回去的途中茉莉一直在打探顾茗翠和夏应香聊了些什么,顾茗翠不愿意说,她便撅着嘴,“你肯定是对夏姐姐起了不好的心思,想要对不起漂亮哥哥,所以才不敢说。”
·顾茗翠不吃她这套激将法·茉莉又转向映山,道:“漂亮哥哥,你难道不想知道他跟夏姐姐说了什么吗说不定是约好以后去哪里见面啊之类的,我看子野哥哥花心的很,前面有什么定亲的采薇,还有一个差点要成亲的我,现在又有个夏姐姐,你要担心啊。”
顾茗翠见她连自己也算进去,失笑道:“搅事弄非你倒很在行·”·映山却握住他的手,对茉莉道:“我信他·”·情有独钟·茉莉一呆,“你为什么这么相信他”·映山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就是……就是相信啊,他看我跟看别人不一样,我能感觉的出来。”
茉莉见不能问出点什么,觉得无趣,跟他们做了个鬼脸,翻身上马先回去了··顾茗翠微笑的看着映山,映山被他看的脸色发红,很快又镇定下来·他轻声道:“小翠,你跟夏姑娘说的话我听到了。”
映山功力深厚,能听到他们的谈话并不奇怪·映山继续道:“你……你是不是给那两人下了蛊”·顾茗翠闻言,神色未变,反而一派轻松自如,“嗯。”
“我……我记得那日,咱们在蛇窟里面,你们讲的其中一种蛊虫·阿莫说它们分公母,分别下在两个人身上,两个人只要一碰面,蛊虫互相感应后,顺着血液加快速度攀爬,引得血液沸腾,人就很容易发怒。”
顾茗翠一笑,“师父,难为你记得如此清楚·”·映山耳尖发红,“我那日见了那种情景,后来回想起来的·阿莫讲,那蛊虫喜欢听声音,你让夏姑娘弹的曲子,更让它们兴奋起来了,是吗”·顾茗翠不回答,只问:“师父,你觉得我做错了么”·映山摇摇头,手掌紧紧的握着他的,“小翠没有错的……”他想到顾茗翠是如何计划这一切,在心底到底拟了多少遍,如果有差错的话,后果又会如何,不禁心疼。
顾茗翠松了一口气,他做任何事都好,旁人的目光他不管,只要映山不因此轻看他,瞧不起他,他便能安心··第50章 五十·廖长河本意只是想在安宁城待上数月便回西域,但看到李家出事后,又想待在这看到最后的结局。
茉莉乐得在这疯玩,也不催他走·她听说了顾茗翠和映山初始认识的故事后,闹着想去茶山看看,顾茗翠不肯,她就开始缠着映山··映山- xing -子虽软,但是也不想别人踏入茶山,便以微笑应付她,装作听不懂。
茉莉无奈,只能打消这个念头··到腊月的时,商铺里基本上没有事,顾茗翠便置办了许多年货跟映山一起回到山上·两人打算住到小年后再回顾府陪廖长河等人一起过年。
回到山上,映山笑容都多起来·天气很冷,两人便整日窝在木屋里烤火看书作画,那几只狗因为怕冷,晚上都是围着火盆睡的,顾茗翠怜惜它们,也不赶它们出去。
而且晚上办事的时候,映山会因为有小黑在更显得紧张些,每次那种想叫又不敢叫,忍到哭的模样,让顾茗翠简直想把他欺负得下不来床··艾米尔的藏书顾茗翠看了一大半,有天找到一本介绍海域的书籍,他眼睛一亮,立即翻开阅读。
因为顾思远以前都跑海运,所以顾茗翠对这方面颇为向往,他也想知道顾思远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改变了许多陈腐的思想··那本书又是艾米尔亲自写的,把□□周遭海陆都写的极其详尽,又介绍了沿途许多国家的风景和习俗,还有特产之类的东西。
顾茗翠一口气把整本书看完后,心潮澎湃,神色激动·映山遛完狗回来见他脸色发红,奇怪的问:“小翠,你怎么啦”·顾茗翠道:“我明年也要买船出海去,我要去见见我爹以前到过的地方。”
“是去大海上吗”·顾茗翠兴奋的过来抱他,“嗯,师父,我爹年轻时候,就是在海上赚的身家·可惜他去世时我还年幼,他并没有跟我多说他出海的情形。
所以我也想去走一遭·”·映山少见顾茗翠有如此兴奋难耐的表情,心里也不禁为他高兴·顾茗翠问:“师父,你同我一起去好吗”·映山点点头。
晚上顾茗翠给映山烧了一大桶洗澡水,等他洗澡的时候,自己开始炖排骨·厨房里炉火烧的很旺,又关上了门,外面一丝风也透不进来·映山整个身体泡在热水里,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顾茗翠过来帮他搓背,又帮他洗头发·他温柔的按摩着那一头金发,微笑道:“师父,我那时候醒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的头发,当时我以为我已经死了,看到的是神仙呢。
后来身体好痛,就知道自己没死啦·”·映山笑意满满,似乎也在回忆那段时光·顾茗翠问:“你爹爹不准别人到这山上来,你为什么要救我呢”·映山道:“小黑也是我救上来的哦,所以我见到一个孩子的时候,我也就救了。”
“哦,原来我跟那蠢狗是一样的”·映山笑的愉悦,“开始确实是的呀,不过后来慢慢的就不同了·你会说话,会帮我做许多事,还会教我认字,许多许多你都会,我觉得你好厉害啊。”
顾茗翠还是吃味,“如果小黑也会说话,那你就会先喜欢它吗”·映山不明白,“它是狗,并不会说话呀·”·“我是说如果。”
映山想了想,摇摇头,“你已经是最好的了,没有其他的·”·顾茗翠心中欢喜,从锅里夹了一块排骨吹凉后喂进映山口中,又伸出手来,让他把骨头吐在自己手心里,然后在那泛着油光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他舔了舔嘴唇,笑道:“味道很好·”·也不知道是在说排骨,还是在说映山的唇瓣··两人各端了一碗米饭,就坐在灶台边把那锅排骨吃完·厨房里很热,映山的头发很快就干了。
顾茗翠也洗了个澡,然后抱着映山回了木屋里··木屋里一直烧着炭火所以并不冷,床上又盖的是貂裘,极为保暖·那四条狗正在炭火边啃骨头,顾茗翠拿着一本诗集在给映山念。
念了几页,顾茗翠道:“明天晚上我们就要下山了·”·“好快呀·”映山整个人都被顾茗翠抱在怀里,四肢都是相缠的·他的手指一直在抚摸着顾茗翠身上的疤痕,这已变成了他的习惯。
·情有独钟顾茗翠微笑道:“等年后咱们再来住上一段时日,不过明年我要忙着出海,可能不能像这次一样住这么久·师父,不论如何,你也一定要陪着我,我在哪里,你就在哪里。”
“会的·”他的心全部已经落在顾茗翠身上,一起经历过生死,经历过悲喜,如何还能分得开就算平日如果一整天没有见到顾茗翠,他已经有些患得患失,若让他离开顾茗翠一个人住在山上,哪里还有滋味·但是这些话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但是他相信,即使他不说,顾茗翠也一定能懂。
因为他们都是一样的··下了山后才知道李长亭家又出了事,他本来有五房妻妾,一房被烧死了,一房跑了,现在还有两房都被他岳家赶走了·他的女儿在安宁城内嫁不出去,还有个小儿子本来是在上学堂,但现在学堂不肯收他。
李长亭有心想离开安宁城去外地发展,奈何连盘缠都没有··卢仲元道:“那狗贼知道少爷您不在家,前几日还蹲在大门口等廖老爷呢,巴望着从他那要点银钱好出门,被廖老爷打了一顿。”
顾茗翠心底冷笑,“他也好意思上门”·“是啊,廖老爷就当众骂他不要脸,他还哭呢·我见他从他儿子出事以来,似乎老了许多,那天乍一看,还以为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
顾茗翠没有再说话,现在李长亭变成如何,都再不能让他心里生出任何涟漪来·他不杀他,就是想看他如何凄惨的活着,但此刻他真的凄惨的活着了,他又觉得已经不在乎了。
他知道他的心境变了,仇恨已经不再占据他的生活,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未来的日子还很长,而他有那么多的东西可以期许,值得期许··他跟廖长河聊了去海上做生意的事,廖长河果然大感兴趣,道:“我虽然没去过,但听大哥讲了很多海上的风光,一直向往至极。
子野,你年纪还小,第一趟出海,我就跟你一起去,行不行”·顾茗翠自然乐意之至,他还有许多不懂的东西,有廖长河在旁帮衬,他也能少走些弯路。
他把顾思远留给他的小鱼形状的金饰拿给廖长河看,又问:“我爹提过一句这个是找海运向导的信物,但是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四叔您知道么”·廖长河道:“我先前也只听大哥简略提过,大概知道位置。
咱们年后开始筹划,你准备货物,我准备商船和人手,咱们大干一场·”·茉莉在旁边听的兴起,叫道:“阿爹,子野哥哥,我也要去·”·顾茗翠为难的看着廖长河,廖长河大手一挥,“去,咱们都去,就留吴大哥在家管事就好了。”
事情就这样商定下来,年后一行人都颇为忙碌,等全部计划好,已经到了四月份·顾茗翠带着商队货物一起去最近的海港口·出发后顾茗翠却发现多了一个人,他看到那个胡须发白的老人站在映山旁边,多少猜到了他的身份,过去行礼道:“是郑伯伯么劳您辛苦,来送我师父。”
映山睁大眼,“小翠,你怎么知道他是郑伯伯”·顾茗翠微微笑了笑,并未回答·郑伯伯道:“顾少爷好眼力,只是我并非来送阿映的,我要同他一起去。”
他笑了笑,“或者说,同你们一起去·”·顾茗翠不解,郑伯伯从怀里掏出一样物事来给他看·顾茗翠一惊,因为他手上的东西,跟自己身上那枚小鱼金饰一模一样。
他惊讶道:“原来您就是我爹出海的向导”·郑伯伯叹了口气,“我与你爹在海上相识,志趣相投,结成忘年交·本想着多跟他一起出几趟海,去几个新鲜地方,哪知道他却遭了小人嫉恨,害了- xing -命。”
顾茗翠想到往事,沉默下来·但他又好奇郑伯伯的身份,为什么会一直照顾映山,他跟艾米尔又是什么关系·行路途中他一直想问,但是郑伯伯每次都把话题错开去,反而仔细跟他讲了航线海路,还有会遭遇的风暴等事,又将应对方法告诉他。
还教他如何在海上找方向,如何避免得病,如果遇上海贼的话该如何·郑伯伯能说会画,许多描述不清的东西就在纸上画出来给他看··“这个东西洋人叫□□,咱们称作火门枪,威力很大,速度也很快,被击中的话,很难救治。”
郑伯伯把画的东西给他看,“上次我跟阿映一起回他父亲那里就遇到了一伙拿着□□的海贼,若非阿映这孩子功夫好,我们就折在那了·”·顾茗翠迷惑起来,他这才想到自己先前关于映山身份的联想都是错的,“师父,你回家不是回西域吗为什么会经过海上”·映山疑惑,“原来去西域不是要从海上去吗”·顾茗翠这才明白自己猜错了,映山的爹爹根本就不是西域人,而是西洋边上某个国家的人。
他脸色发红,“原来是我想错了,我见你头发金色,就以为是西域的·”·郑伯伯道:“艾米尔是珍珠国的,这次咱们航行顺利的话,就会到他们国家。
顾少爷,到时候你可要跟艾米尔说清楚你跟阿映的事情,他如果发怒不让你们走了,你到时候该如何”·顾茗翠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我读过他写的许多书,他应当不是这样的人。”
郑伯伯笑了起来,眼中带有赞赏,“嗯,他的确不会这样,我先前去过书信讲了你跟阿映的事,他很欢迎你去·”·第51章 五一·到了海港口,廖长河已经准备好一应事物在等他们。
他们将带来的货物都搬上船,又购买了许多必需品·此时朝廷大力鼓励商人出海经商,所以海面上停了许多船只·顾茗翠他们因为是第一次出海,所以购买的船只并不是最大的,水手也只招了□□个,连自己等人,加起来也不满二十人。
出海的日子天气很好,风平浪静的·茉莉兴奋极了,一直待在船头看着海面和鱼,郑伯伯怕她无趣,便给她一根钓竿,让她钓鱼··一路上颇为顺利,虽然有遇见风浪,但因为郑伯伯极为熟识这片海域,所以都轻松的避过了。
他们一路往下,中间有停靠在岸边补给,然后往西太平洋行驶而去·途中经过了许多小国家,因数十年间有许多商人来往,那些人一见到船只,就捧了金银器皿等物来换瓷器茶叶丝绸等。
情有独钟·他们带来的货物在海上售卖果然比在安宁城内价格高了数倍,而且极为紧俏,几乎落地就有人抢着买··映山虽然在这条航线不知道走了多少遍,但每次都是直来直往,没有中途下过船,所以见到不同的人不同的景物也非常好奇。
他发现很多地方的人跟中原的人也不同,头发有黄色的,有棕色的,也有红色的,他这头金发虽然耀眼,但是放在其中,也不出奇··而且他们的肤色也各异,有的很白,有的很黑。
说的也是不同的语言,大部分都听不懂,只能靠手势比划··他见得多了,这才把自己长久以来的心结打开·想着原来自己并不是异类,世界上原来有那么多种人。
天气炎热,茉莉从一个土著那里用香囊换了一串贝壳,喜滋滋的戴在手腕上,问映山,“漂亮哥哥,好看吗”·映山点点头,又道:“这样的东西我爹爹那里有好多。”
他们在一个港口或者国家停上三五日,郑伯伯指点他们采买哪些货品,哪些货品要留着到另外一个国家卖价格更高,哪些货品与人交换,如此过了一个多月,船上货品换了几轮,中间的差价已经赚的盆满钵满。
过了近两个月,他们的船才到达珍珠国·珍珠国并不大,整个国家人口才几十万,此地气候炎热,一年几乎只分夏秋两个季节·但是这里的人种却很白,眼睛几乎都是蓝色的,鼻梁很高,眼睛很大,睫毛很长。
顾茗翠对比了一下才知道其实映山除了那头金发,五官真的是汉人长相··因为气候热,这里的人不论男女都穿着无袖子的短衫,且男女都穿只到膝盖的裙子,头发都是金色的,只是深浅不一。
茉莉跑到他们中间,倒像是这里的本地人··船只靠了岸,早有士兵来迎接,见到映山,齐刷刷的跪了下来,嘴里齐声说了一句什么·顾茗翠听不懂他们的话,但见他们的架势,心中已经猜到映山在这个国家不是寻常人。
他只能问此处唯一知情又能说汉话的人,“郑伯伯,我师父在这里是什么身份”·郑伯伯道:“阿映是这里的大王子,艾米尔是这里的国王。”
顾茗翠心中惊讶,“那他如何又去了咱们国家”·士兵们赶了马车来,请众人坐上去·水手们和卢仲元廖长河都留在船上看守货物,所以马车上只有顾茗翠、映山、郑伯伯和茉莉四人。
郑伯伯问:“阿映,你什么都没跟你家小翠讲过么”·映山一脸茫然,“要讲什么”·郑伯伯和顾茗翠对望一眼,眼里都露出微笑来。
郑伯伯道:“是我问错了,阿映的- xing -子本来就是想不到这些才对·先前朝廷派了一位大人物出海到了西洋诸国,不仅买卖生意,还传扬咱们□□上国的文化。
当时有许多小国家心生向往,就派了贵族子弟去咱们京城学习文字和和文化,艾米尔就是其中之一·”·映山这才明白了些他们在讲什么,“嗯,我爹爹名字叫艾米尔。”
郑伯伯道:“艾米尔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在京城学了好几年,觉得不够,就独自去了好些地方游历,他去练了武功,学了医术·顾少爷,你知道的,其实咱们汉人对于温和的外族很是宽容,也乐得教他们一些东西。
艾米尔就是这样,从游历中学了很多知识,很多他都写了下来·中途他认识了阿映的娘,认识了丹阳剑派的宗主,也认识了我·”·他缓了缓,继续道:“我那时候生了一场重病,大夫都说救不活了,但是艾米尔和阿瑶来了,他们治好了我。
所以后面这许多年,我承他们情,不出海的话,就一直住在茶山下的湖边,看顾着点阿映·”他摸了摸阿映的头,“阿映乖的很,从来没有让我- cao -心过。”
阿映咧开嘴对他笑,他们这么多年,感情已经跟普通爷孙一样了··茉莉一直探着身子看着外面,她突然惊呼道:“哇,那里好漂亮·”·郑伯伯张头望了望,笑道:“那就是珍珠国的王宫了。”
艾米尔已在宫门口等候·珍珠国是小国,规矩自然没有□□的多·艾米尔长相俊秀,穿的衣服却不甚华丽,头上戴着一顶王冠·他见到映山,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阿映,我的乖宝贝,你总算来了。”
他说的是纯正的汉话,口音已与□□人无异·顾茗翠听到他对映山的称呼,胸口一窒,想到自己还从未叫过映山“宝贝”,不禁有种败了的感觉。
他从爱慕上师父为止,就一直以艾米尔为假想敌,总想胜过他在映山心里的地位·此刻见了真人,又看到父子俩亲昵的模样,有点憋气··但他还是恭恭敬敬的上去行了礼,艾米尔看了看他,问映山:“这就是你常常提的小翠”·“嗯嗯。”
映山连忙去牵顾茗翠的手,“爹爹,我一直想带他来见你·”他有些犹豫又有些不安,“你……你喜欢吗”·艾米尔微微一笑,“我很喜欢。”
他看着顾茗翠的眼神中带着温柔,顾茗翠听到这句话,再对上他的眼神,之前的不甘竟散的干干净净,心中只有信服和敬佩··王宫内设了宴席,珍珠国的水果很是丰富,有许多水果是顾茗翠和茉莉没有见过的。
有侍女过来一一切成块给他们尝试,有的味甜,有的味酸·艾米尔又叫人送来酒菜,都是当地食物··当地吃饭并不用筷子,而是用手抓·映山和郑伯伯因来过许多次,所以对这里的一应事务都习以为常。
顾茗翠和茉莉却很是惊讶,但也知道入乡随俗,跟着照做··艾米尔见顾茗翠吃的艰难,微笑道:“不习惯吧”·“……还好。”
“其实我刚去京城的时候也不习惯,当时见他们吃饭,看到握着两根木棍就能把食物都夹起来,我以为很简单,自己试了之后就发现很难·我吃了半天都没吃饱,最后索- xing -丢开筷子,用手抓着往嘴里送,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在当时应该是令他很难堪的事,但是艾米尔现在说起来,仿佛在回忆过去的美好,脸上始终带着笑意···情有独钟顾茗翠这才了解到眼前这个人确实是有博大的胸襟,他不禁对自己以往的嫉妒而感到羞愧。
艾米尔又叫了舞女来唱歌跳舞,另有一番异域的趣味·茉莉看着来了兴头,问道:“我也来跳一曲好吗”·艾米尔自然是允的·茉莉便毫不扭捏的走到舞台上去跳了一支西域舞,因没有人伴奏,她便自己唱起那胡塞的歌曲来,配合着舞蹈,观赏- xing -很强。
吃过饭后,郑伯伯先去休息,茉莉被侍女带出去玩了·艾米尔携了映山和顾茗翠到后殿寝宫里,让人上了三杯茶,先喝了一口,笑道:“这茶叶还是阿映上次带来的,我舍不得常喝,隔几日才舍得泡一壶。”
顾茗翠连忙道:“我们这次带来许多茶叶,晚点去送来·”·艾米尔笑眯眯的点头,他又将顾茗翠打量了一通,“阿瑶来了书信,说你不好,我现在看了你,却觉得你很好。”
他爱怜的摸了摸映山的头,“我的乖宝贝儿生下来不久我跟他妈妈就分开了,他哪边都住不惯,我便只能送他到茶山上,让他与山林野物为伴,着实委屈了他。”
映山连忙摇头,“山上很好,我很喜欢·”·艾米尔轻轻叹了口气,“可是爹爹没有在身边看着你,怎么能放心呢每次做梦,梦见的都是你在山上哭着找爹爹妈妈。
我想自私一点,把你困在身边,可是你每次来这,不过几天就已经不开心了·乖宝贝儿,是爹爹不好,没有把你的弟弟妹妹教好·”·映山还是摇头,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艾米尔道:“但是你上次来,我就见你不同了,笑容也多了些,嘴里老在念叨一个名字·”他看着顾茗翠,笑道:“我开始以为小翠也是一只猫或者一条狗,没成想是个人。
我又以为是个女孩儿,没想到竟是个男孩子·”·映山紧张起来,“爹爹……”·“男孩子也没事,只要我的乖宝贝儿喜欢·阿映,是你妈妈迂腐了,世间的爱情,又岂是- xing -别能界限的”·映山听了心中欢喜,“嗯,果然爹爹是最好的。”
艾米尔笑起来,“你这样说,被你妈妈知道了,她又该伤心了·”·第52章 五二·映山吐了吐舌头,又好奇起来,“你这样维护妈妈,当初为什么跟她分开”·艾米尔道:“我与她在一起的时候,只是二王子,我上面有一个哥哥,本来是他继承王位,可是他出意外死了,我不得不回来。
你妈妈不肯随我来,抱了你回去没几天就嫁了人,我没有办法,只能这样跟她分开了·”·映山挺难过的,“她为什么不肯来啊,是怕这里人欺负她吗”·艾米尔苦笑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们村子极是隐秘,或者有其他的缘故。
嗯,我那时候脾气上来,也不觉得有多难受,只是舍不得你·唉,想想当日,我若多哄哄她,也许就不会变成这样了·”·他看着顾茗翠,认真道:“阿映是个乖孩子,他不谙世事,- xing -子单纯,所以你若跟阿映有争执的话,盼你多放些耐心。”
顾茗翠点点头,“我一定会的·”·晚上的时候卢仲元和廖长河也被接了来王宫,艾米尔坐在王位上,身边是他的王后,旁边还有他的子女·晚宴的规格高了很多,中午的跟现在比起来,更像是一场家宴。
因为与其他人言语也不通,所以几乎都是艾米尔亲自在招待他们,给他们品尝美食、美酒,又把最好的珍珠和宝石拿出来给他们观赏··艾米尔给顾茗翠和映山安排的住处是很大的一处宫殿,中间嵌着一个浴池。
因天气炎热,便只是冷水,泡在里面温度刚好,极为舒爽·映山喝了酒,脸颊变的绯红,一直贴着顾茗翠·顾茗翠咬了咬他的耳垂,轻笑道:“乖宝贝儿,是不是想要”·映山听惯了他爹爹叫他“乖宝贝儿”,还不觉得有什么,此刻听顾茗翠叫出来,顿时浑身抖了一下,呼吸一阵急促,眼神更为迷离。
他攀过去,坐在顾茗翠的腿上,软软的叫他:“相公……”·两人在浴池里弄了一次,又在那张颇为豪华的床上弄了两次·顾茗翠一直叫他“乖宝贝儿”,叫得映山腰越来越软,声音越来越媚,咬的越来越紧。
他们在珍珠国待了近两个月才离开,几乎把这个国家每片土地都走过了·临走时顾茗翠把特意留下的丝绸茶叶瓷器等物都送给了艾米尔,艾米尔就送了许多珍珠和宝石还有□□没有的农作物的种子。
回程时他们走了另一条航道,又见到了许多新奇的事物·走走停停,等回到安宁城时,时间已到了冬天··这年冬天似乎格外冷,他们进了城,发现城内都没有多少人,不禁好奇。
回了府,老管家早已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众人早已饿了,当下也不分彼此,连卢仲元都一起坐下来吃饭··几人大半年没吃过□□的食物,回来途中因为匆忙都是用些干粮充饥。
此刻吃到嘴里,好吃的差点落下泪来·茉莉边吃边抹泪,“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啊,吴伯伯,您不知道,我们先前去的一个地方,景物和人都还好,就是吃的跟呕吐出来的差不多,一看就没食欲。”
卢仲元连忙嚷道:“茉莉妹妹,我好不容易忘了那东西了,你现在居然还提”·茉莉给他做了个鬼脸·顾茗翠垫了垫肚子,觉得饥饿缓和了一些,便问道:“吴伯伯,我们进城来,看到人似乎少了很多,出了什么事”·老管家道:“大部分都是修河堤了,据说一个月有五钱银子呢,还包吃食。
少爷,廖老爷,您们出去了不知道,今年安宁城可是遭了大灾了·”·顾茗翠和廖长河闻言都放下了筷子·“怎么说”·老管家道:“今年雨水多,湖水暴涨,安宁城淹了大半,咱们铺子也淹了好几间,咱们府上幸好修的高,不然也要进水了。
可怜城西那边,淹的连房顶都见不着了·天灾还好说,人祸就气死人了·朝廷给咱们安宁城拨的赈灾的银子和粮食,你们猜怎么着了”·情有独钟·顾茗翠微一思索,问道:“是不是胡知府做了什么”·“就是那个狗贼。”
老管家咬牙切齿的,“银子他贪了七成,只留三成给灾民·粮食他居然拿去倒卖给商户,然后让商户抬价卖给灾民·灾民哪里有钱来买不出一个月,就饿死了许多人。
那饿死的人都没人收尸,天气又炎热,就发了瘟疫·”·众人都是一惊·老管家继续道:“我让咱们药铺都把药拿出来熬好免费给灾民喝,虽然不能根治瘟疫,但好歹能防范一二。
刘之周刘老爷也拿出粮食来救济灾民,可恨那胡知府,竟无动于衷,毫不作为·最后终于被林捕头托关系告了上去,上头的钦差下来一查,当场就定了他的罪,把他给砍了。
大快人心,真是大快人心·”·卢仲元道:“我就知道林捕头是好人,上次少爷的事情也是他帮忙的·”·廖长河冷笑道:“他既是好人,为什么不早些告非得等那么多百姓饿死病死才告”·老管家道:“廖老爷,这就是您的偏见了,那胡知府权势大,州府里不知道送了多少礼,哪里轻易告得倒的林捕头是走了京城里的关系,才能如此顺利。”
·廖长河不说话,对林教文多少还有些芥蒂··他突然道:“你说是城西那边淹了,那李长亭那畜生死了没有”·“死了。”
廖长河一怔,虽然日夜都盼着他死,但等他真死了,还是有些意外··老管家道:“他岳家那片是遭灾最严重的,房屋田舍都淹了,他老婆病重,当时就没有逃出来。
他岳父岳母年纪大,也没挨上几日·他没有银钱吃饭,先卖了女儿,后卖了儿子,才苟延残喘了好些时日·但老天有眼,让他染上了瘟疫·我那日在药堂送药,见他裹了一个旧毯子走了过来讨了一碗药喝下,他的手上脸上都是脓疮,吓人的很,别人都不肯靠近他。
我派了一个小厮偷偷跟着他,看他去向何处·小厮跟了他几日回来了,说他在北街墙角那里咽了气,小厮不敢太靠近,便远远的看着·等了没多久,就见一个尼姑领着两个庄稼汉子拿了一张破草席裹着抬走了。”
顾茗翠抬起头,“尼姑”·老管家点点头,“听小厮形容的样貌,我觉着像采薇小姐·嗯,这世上还能给他收尸的人,确实也只剩下采薇小姐了。”
顾茗翠换了个话题,“那现在修河堤又是怎么回事”·“新来的知府据说对水利很是精通,说涨洪水不能靠拦,最好的办法是疏,所以打算修一条河堤连着大河去。”
“这倒是个好方法·吴伯伯,等咱们带回来的银钱入了账,你就拿一部分捐去修河堤·”·老管家笑道:“我正想跟您提呢,官府也下了榜文,期盼商户能出份力。
我明日就去办·”·“好·”·廖长河修整了半个月,带着茉莉辞别要回西域,顾茗翠和映山送他们到城门,直到那商队的影子见不着了,两人才牵着马慢慢回来。
天气寒冷,天空- yin -- yin -的,像是要下雨·两人穿的都很厚,街道上也没什么人,两只手便自然而然的牵在了一处,旁人不细看也看不出来··顾茗翠看着天空,突然笑道:“师父,我们来打个赌好不好”·映山好奇,“打什么赌”·顾茗翠笑道:“就打赌今日下不下雪。”
映山瞧瞧天空,看着那些乌云,“那你就输定啦,这里很少下雪,下雨还差不多·”·顾茗翠凑近他,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融,“如果我赌赢了呢”·“赢了便赢了,还要有什么”·顾茗翠突然想到几年前,他跟映山说若没如期回来便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师父很快就答应了。
但是后来,他们之间也几乎都是这个相处模式,所以倒是浪费了·顾茗翠笑道:“如果我赢了,你就对我说三个我最爱听的字,到底是哪三个字我不告诉你,你自己猜,好不好”·映山没觉得什么不好。
两人慢慢前行,走了一半的路,天空已经飘下了雪花··不是雪粒,而是真正的鹅毛雪,雪白又轻灵,像是会跳舞般,旋转而下··两人停在一个墙角处,映山靠在里面,顾茗翠挡在他身前。
“师父,开始履行你的承诺哦·”·映山想了想,一脸茫然,试探的开始说:“顾茗翠”·“不是”·“顾子野”·“错了。”
“相公……呃这是两个字,好相公”·“虽然很喜欢,但很抱歉,不是哦·”·“喜欢你”·“师父,很接近了。”
“宝贝儿”映山想到每次顾茗翠喊他“乖宝贝儿”的情形,脸色不禁发红··“这个晚上再叫你·”·映山看着顾茗翠深情的眼神,心底一片柔软。
他噙着笑,“爱你很爱你最爱你”·顾茗翠亲了一下他的嘴唇,“不是,就差一点点了。”
映山回亲了他,眼底里都是促狭的笑意,尔后认真起来,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子,郑重的道:“顾茗翠,我爱你·”·顾茗翠愉悦的笑起来,抱住眼前的人,“嗯,这次对啦。”
------------2017/10/21 BY相思引------------·作者有话要说:·多谢众位小天使看到这里,这篇还算没烂尾,想写的都写出来了,比以往的文写的还细致些。
下篇文已经开始连载,戳专栏里就能看到,现耽重生,欢脱小甜文,喜欢的可以支持一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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