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勒川下 by 穆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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敕勒川下 by 穆衍(2)
·我手又有点痒,看着他没吭声,步六孤重新捡起话题说,连岳自己也知道不行,他试着戒过几次,但是觉得冷热难耐,流涕不止,没法出门见人,他事情多,皇帝闹脾气又不给他假,只能先吃一点对付着。
我恍然大悟,给他出主意说等哪天江傅山进了宫先蒙头揍上一顿,再让他装可怜装病把这玩意儿戒了,但是刘宋那边一计未成,必然不肯罢休,一定要把事情瞒住,不能给别人攻讦他的机会。
步六孤和我翻白眼说这个还用我教我给了他一拳,从池子里爬出去换好衣服去找拓跋文,打算和他算算拿床笫事和臣子说的账··结果我刚进了房门还没来得及和他开口,拓跋文一脸为难地和我说,册封皇后的时候,贺若得穿女装。
第25章 ·我愣了一下,顿时不知道要先和他算哪个的账了,拓跋文可能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趁我发愣的时候殷勤请我坐下,又喊宫女来给我捶背揉肩,等我回过神来拓跋文已经溜到了三丈远的地方。
我冷静了一下,说陛下先回来,好歹给我讲清楚怎么回事再溜··拓跋文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会儿我的表情,试探地往我身前走了两步,也和我愁眉苦脸地说都赖那帮汉臣,讲什么- yin -阳相合,他不答应就要跪死在大殿里。
我点了点头,说现在朝里剩的都是陛下的小棉袄,不好不给面子,所以就只好叫我不要面子了··拓跋文没话说,但是他一脸委屈地看着我,眼睛也睁大了,看上去像是长了一对异色的猫眼,我被他看得要软化了,但是脸上摆着一副冷硬的表情想了一下,说也不是不行,但是我有个条件。
拓跋文又马上换成了一脸胆战心惊,问我说什么条件·我抱着胳膊大刀金马地坐在椅子上看他来来回回地变脸,心里居然还觉得有点儿可爱,我说这样,册封的时候我穿女装和戴凤冠霞帔,晚上洞房的时候狸奴穿抱腹(肚兜)和缚胸,一人一次谁都别笑话谁,怎么样·我身后那宫女愣了一下,手重了,捏得我龇牙咧嘴起来,拓跋文是个脸皮厚的,他面不改色地和我对视了一会儿,一口答应下来,还问我想看什么颜色的。
我笑眯眯地说当然是大红,拓跋文这次痛快了一回,午寐后就叫了中才人来量体裁衣,说要加急做出来··我休息了一中午,胳膊酸痛抬不起来,躺在床上问他怎么这样着急,日子已经定下来了·拓跋文说在五月中,他穿好外袍,一手撑在我枕边俯身下来,抵着我的额头说,因为他也着急,等我做了皇后就不会总想着和步六孤跑了。
我私下里认为他这口醋吃得没边,不过只是想了想没说出来,我看了一眼门外,感觉离中才人赶过来还有一段时间,慢吞吞地抬手搭在他的脖子上,开始啃他的嘴唇··突然发现历史背景的时间线乱了……·先说一下,故事的时间大约在宫苑490年左右,这个时间点真实历史上北魏应该在准备从大同迁都洛阳,刘宋已经快亡了,还有点儿细节等我完结后统一修。
顺便摘一段《魏书》旧本目录叙(北宋史学家刘攽):·拓跋氏乘后燕之衰,蚕食并、冀,暴师喋血三十余年,而中国略定··其始也,公卿方镇皆故部落酋大,虽参用赵魏旧族,往往以猜忌夷灭。
爵而无禄,故吏多贪墨;刑法峻急,故人相残贼;不贵礼义,故士无风节;货赂大行,故俗尚倾夺··迁洛之后,稍用夏礼·宣武柔弱,孝明冲幼,政刑弛缓,风俗媮恶,上下相蒙,纪纲大坏。
母后乱于内,群盗挠其外,祸始于六镇,衅成于尔朱,国分为二而亡矣··虽享国百余年,典章制度,内外风俗,大抵与刘、石、慕容、苻、姚略同·道武、太武暴戾甚于聪、虎。
孝文之强,不及苻坚·其文章儒学之流,既无足纪述,谋臣辩士将帅功名,又不可希望前世·而修史者言词质俚,取舍失衷,其文不直,其事不核,终篇累卷,皆官爵州郡名号,杂以冗委琐曲之事,览之厌而遗忘,学者陋而不习,故数百年间,其书亡逸不完者,无虑三十卷。
今各疏于逐篇之末·然上继魏、晋,下传周、齐、隋、唐,百六十年废兴大略,不可阙也··臣攽、臣恕、臣焘、臣祖禹,谨叙目录,昧上··又,明晚有个考试,所以明天没有更新。
拓跋文离开的时候带着一个红肿的嘴唇,我又在床上瘫了一会儿,宫人来报说江少傅带着太子殿下来了··我让他们在正厅等一会儿,换了一身窄袖短打去见他,步六孤中午没走,在他原来住的地方睡了一会儿,看见江傅山来了也从屋里绕了出来。
江傅山大概是心里有鬼,看见步六孤居然哆嗦了一下,转头眼巴巴地看着我说与我有事情要谈··他嫌天热敞着怀,差点就能算作坦胸露乳了,意外的是身材还算不错,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步六孤皱了皱眉头,走上来把他的衣襟合上,顺势给了我一个警告的眼神。
我忍不住再目测了一下他的鼻子大小,心说不行,我对着步六孤看过来的视线眨了眨眼,换了鲜卑语和他说他器不够大,活再好也不合我胃口··步六孤和我翻了一个白眼,江傅山听懂了一点儿,他干咳了一声,把脸转了过去,只剩木闾头还懵懂地看着我.步六孤弯腰把他从江傅山手里接过来,笑眯眯地把他带到了正厅边的小书房里,把我做的沙盘拿出来陪他玩抢公主的把戏。
我叫宫人去拿三个半冰碗过来,把那半个给了江傅山,笑眯眯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江傅山面不改色地接过来,自觉地给自己找了个矮凳坐着,我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点尴尬的问我揍他的时候能不能不打脸·我挑了挑眉头,说是什么给了你这种幻觉五石散吃傻了吧。
·江傅山左右看了看,凑上来神秘兮兮地跟我说那车五石散不是给他自己准备的,他就吃了宴会上那一次,也没有成瘾,都是拓跋文叫他骗人··我直觉他没有骗我,把冰碗放下托着下颌审视他。
江傅山眼圈下细看有一层不明显的青影,进来的时候脚步也有点儿飘,我原本以为是服食五石散所致,但是想到步六孤上午在汤池里和我炫耀的话,只好诚恳地跟他说少傅辛苦了。
江傅山接着低声说拓跋文的打算,他们打算让江傅山因为五石散和拓跋文离心,然后会有心怀鬼胎的人来接触他……·我听了一半,打断了问他狸奴今年已经杀了多少人,他就不怕激起满朝不满·江傅山一脸冷静,语气也无所谓地说那就是杀得不够多。
第26章 ·我沉默了一会儿,觉得他说得不对,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不过他这种伶牙俐齿的人,总能把不对的也说成对的,我不打算为难自己的脑力和他辩论,双手环胸,抬了抬下颌示意他继续。
江傅山转头看着步六孤的身影,慢吞吞地叹了一口气,担忧地说这些计划从陛下登基的时候就在反复斟酌了,他自信是万全之策,只是阿莱……·等等,我打断他脱口说,阿莱·步六孤是姓,他变成奴隶前有一个名字,就叫莱,莱是一种生荒地里随处可见的野菜,可以吃,但是很涩,贫民才会去吃它们。
步六孤离开他的部族后再也没用过这个名,我莫贺也只是叫他的姓,我离开部族前翻到他的卖身契副本时才知道··江傅山面不改色地说这不重要,他顿了顿,突然换了一脸郑重,请我收留他的阿莱一阵,他担心自己瞒不了几天,又叫人从步六孤发现破绽。
步六孤在战场的时候常被称作狡狼,我又没忍住瞟了他一眼,心想这是被肏得脑子也没了,还是江傅山一厢情愿地觉得他直率·我想了想,觉得江傅山一厢情愿的可能- xing -更大,幸灾乐祸地决定一会儿就去转告步六孤,一边说少傅如果不怕狸奴吃醋,我没有意见。
江傅山回答说陛下已经答应了,又和我说了几句木闾头的学业,一脸依依不舍地和步六孤告了别,我叫我宫中的女官送他出去··女官送他过了分隔后宫与前朝的安平门,交到戍守皇宫的禁卫手里,江傅山没有立即走开,他犹犹豫豫地回头看看掩在草木中的宫廷,从袖子里掏出一片金叶给了女官。
我宫里这名女官家里有个承门户的弟弟,年纪还小,我有时候做了东西有余料,也顺手给他做个小玩意,没想到这点小恩小惠还能收买人心,她笑嘻嘻地带着金叶子回来,说要跟我分赃。
我说别闹了,快去找人给他多缝两条亵裤··步六孤在一边听到了,气得上来和我打闹,我从椅子上滚下去,卡着他的肩膀滚做一团,木闾头被女官抱到了椅子上,在上面拍手叫好。
然而嘲笑完步六孤做春梦没多久,拓跋文又忙得不见人影,我一个人睡了五六天,最后也做了一个,早上起来两个人偷摸出了房门,接着面面相觑地一人占了一个盆洗亵裤。
第三次在院子里和步六孤一起洗了亵裤后,我说这样下去不行,下午我特意向女官打听了拓跋文今晚会不会回来,女官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说陛下正在处理政务,听说一会儿还要见大臣。
我镇定地让她晚上不用过来,去翻了翻收藏,叫来步六孤,把他送的角先生们拿出来共享一下··我把两个角先生拼在一起,抹了油脱了裤子躺在床上,刚要进入正题,拓跋文在外面敲门,准备进来了。
吓得步六孤当场就从床上跳了起来,用他平生最快的速度套上亵裤,一弯腰要钻到床底下,然而床底下容不下他这种身高马大的汉子,拓跋文进来的时候他的屁股还被卡在外面,正好处在进退不得的境地。
我用脚踢了踢他,发现实在是踹不进去,只好抬起头和刚好绕过屏风的拓跋文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拓跋文没有带宫女进来,还记得关了门,他脸上也没什么神情变化,站在离床不到一丈的位置,抱着胳膊不轻不重地问我说,他是不是打扰我偷汉子了·我小心地抬眼偷瞄着他的脸色,拓跋文看上去并不生气,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发毛,不一会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默不作声地从床上下去往他脚前的地上一跪。
步六孤挣扎了一会儿,把脑袋从床底下拔出来,看了看屋里的形式,也灰头土脸的陪我跪了下去··拓跋文幽幽地叹了口气,饶过我坐到床边,问我打这注意的时候不知道怕,这会儿这倒知道怕了·我自知理亏,他说什么是什么,转身朝他膝行了几步,唯唯诺诺地和他认错,拓跋文没等我说完,抬手把我的脑袋按在他的膝盖上,低头和步六孤说他和连岳亦臣亦友,大臣妻他不好处置,叫他退下去。
步六孤也不多话,向拓跋文行了一礼,起身倒退出去,我听到外面有一两句人声,接着门被关上了··五月中的晚上还是有一点凉,我刚才太慌乱甚至没来得及穿上裤子,拓跋文把手放在我后颈上意味深长地捏了几下,让我脱光了到床上去。
我脱衣服的时候他把屋子中央的冰盆拿了出去,不一会儿又从外面带了一捆麻绳回来,微笑着告诉我靠到床头把腿屈起来,又往我腰下垫了一张被子,拿绳子把我的脚腕和腿根绑在一起,向两边拉开了系在床柱上。
我胆战心惊地看着他的动作,不知道他是要抽我一顿还是肏我一顿··拓跋文忙完了,从床上捡起那两个被我匆忙塞进被子底下的角先生,把我挑中的那个从联结上拆下来放进我手里,说既然我这么喜欢这个,那就自己玩给他看。
我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忙问他什么·拓跋文就笑眯眯地再给我重复一遍,最后还生怕我又听不懂,好心地指了指我手中的角先生··我倒不是没听懂,只是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耽误了这几句话的功夫也明白了,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拓跋文脱了外袍坐到床尾,脸上露出催促的神色,我张着腿对着他,迟疑了一小会儿,现在手指上蘸满了膏脂,慢慢把手指插进谷道里,不抱希望地想他看在我这么听话的份上消消气。
·拓跋文让我玩弄自己给他看,但我乖乖照办的时候他看上去反而有点心不在焉··我连做了三个晚上的春梦,心里实在是很想要他,对着他那张好看的脸几下就把自己捅硬了,他好像心不在焉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转了一圈,就被身体里传来的愉悦取代了。
谷道里面- shi -淋淋的,手指进出的时候会有水声,我的腿根颤抖起来,嘴上也忍不住轻轻地呻吟出声··等我觉得松的差不多了抽出手指,拓跋文才回过神来,低头看着我慢慢把角先生推进去。
我相中的这个角先生是个大小适中的家伙,论尺寸并不吓人,如果那上面没有错落地分布着长短不一的鬃毛的话——我把它插进后庭那一瞬间就差点出了精··那些鬃毛像刷子一样从肠壁的软肉上扫过去,根本不需要我做什么就狠狠地擦过了敏感处,我浑身酸麻,要不是腿还被绳子系在床两侧,大概已经快活得蜷缩起来了。
拓跋文见状往前凑了一点,我满脑子浆糊,迷迷糊糊地感觉他握住了我的手腕,猛地发力把角先生全插了进去,只剩一个手柄还落在外面,我发不出来声音,无力地抽动了一下,彻底瘫软下去。
拓跋文贴在我耳边,低声告诉我他听到我的女官打听他忙不忙,以为我思念他了,匆忙打发了要召见的大臣扔下手头的政务来见我,没想到我是要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我这个时候敏感极了,他的视线落在身上都像已经生效的- chun -药,我难以抑制地叫了出来,断断续续地和他说我错了。
拓跋文没说话,他低下头把我的嘴唇咬破了,才跟我说他知道我知道错了,做错了是要被惩罚,问我有没有意见··我哪里还能有意见,拓跋文抓着我的手腕大开大合地抽送了两次角先生,松开手让我自己弄,我心里有点难过,咬着牙学他那样抽动角先生,但还是快感站了上风,一边掉眼泪一边到了顶峰。
拓跋文好像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把角先生拿出去,把我脸上的泪水吻下去,扶着他的鸟插进来,一边肏我一边训我,最后说贺若做了皇后,想他了尽管派人来说一声,他哪有不回来的道理·第27章 ·拓跋文进门的时候是差不多是酉时中,等我们两个都泄了火应该已经过了戌时五刻,拓跋文出了一身薄汗,气喘吁吁地从我身上爬起来给我解绳子。
他把我绑起来的时候还在生气,左边不小心打成了死结,试了半天还没解开,只好起身下去找刀子··我半死不活地瘫在床头,心里琢磨他今晚是不是因为要同时泻了欲火和怒火才比平时猛。
拓跋文光着屁股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合适大小的剪刀之类的工具,从地上捡起他的佩剑朝我走过来,我还满心回味地想着他刚才那节奏,根本没注意他手里拿了什么。
拓跋文拔出剑贴着绳子使巧力一挑,先把我从床柱上弄下来,接着抓着我的脚踝往下拖了拖,让我躺在床上,收了佩剑,再来解我腿上的绳子··我被绑的时间有点久,猛地解开了简直又酸又痒,顿时把我什么绮念遐思都赶跑了,我试着活动一下脚腕,发现简直比我刚刚以为结束了出了一口气,然而这口气还没喘匀拓跋文又硬了还要命,只好眨了眨眼睛,可怜兮兮地和他说腿麻了,要他给我揉揉。
我脚踝和腿跟上被勒出一片浴痕,有几处没绑好绳子叠在一起的地方还磨破了皮,看上去还挺凄惨的,我勉强撑起上身瞄了一眼,又脱力地倒了回去,拓跋文这会儿功夫倒是一脸心疼,殷勤地去倒水找药。
木闾头之前天天往校场跑的时候我怕他没轻重摔了自己,朝是连宥要了两盒跌打膏,现在还剩了点,拓跋文去穿了裤子,把它从柜子里翻出来,放在手心上捂热了,挑了几个看起来比较严重的地方敷上去,然后轻轻搓着它们。
我累的软成一团,没过多久就被他揉得昏昏欲睡,拓跋文见状体贴地吹了床头的蜡烛,给我盖上肚子,娴熟地把我哄睡了··第二天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还没走,拓跋文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不知道醒了多久,我抱着他的胳膊几乎把自己黏到他身上,也弄出了一胳膊汗。
我刚忙松开他用手扇了扇风,拓跋文转过身朝我伸了下手,结果嫌弃地看了我睡了一宿,已经油光水滑的下巴一眼,又缩了回去,说册封就在这几天,让我跟他到前朝演一遍礼。
我睡了一晚上缓过来一点儿,起码能自己坐起来了,拓跋文把被我抱了大半夜的胳膊举起来捏了捏,也跟着我盘膝坐在床边,喊人来伺候洗漱··他昨晚应该是给我收拾过了,除了身上抱着拓跋文的地方睡出了汗别的地方都干干净净的,我披着中单从宫人拿来方巾擦了擦,脚软腿酸的下了床去正厅找吃的。
步六孤这个心大的在外面像舞他的狼牙棒一样舞树枝,透过开着的门看了我一眼,见我只是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赶在拓跋文也过来之前溜回了自己的屋子。
我对着他离开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心说要不是江傅山把你扔我这了,他今天也的这个样子··拓跋文过了小半刻钟才穿好他的帝王常服过来,我盯着他,莫名地感觉他的脚步也有点虚浮,就看得久了点儿。
拓跋文自以为潇洒地走到我面前,屈指敲了敲我的脑门,和我笑骂说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我没敢把心里转着的念头说出来,含糊过去,问女官要早餐,拓跋文喝不惯纯羊奶,倒是对加了羊奶的茶汤情有独钟,我俩一人占了一半餐桌吃完饭,拓跋文打量了我一眼,叫我换套轻便的衣服出门。
我怀疑他口中的演礼是个力气活,回去换了件凉快的广袖褶衣和缚裤,叫女官带话给木闾头告诉他下午留在江傅山那里不用来了··今天正好休沐,拓跋文不用上朝,但是公务还要处理,他昨天就没忙完,早上带着我又去的晚了点,桌子上堆满了待阅的文书,拓跋文见了按住额头呻吟了声,立刻攒出一腔热忱抛弃了我奔向书桌。
他对我从没这般热情过,我目瞪口呆地看了会儿,大概醒悟过来他为什么总是吃步六孤的醋了·我心里打定主意会去就把我会烤的斑鸠鹌鹑羊腿羊排羊腰统统给他做一遍,再给他打把光亮的佩剑,省得他总吃没用的飞醋,不把精力花在正经事上。
·陪我演礼的官员已经等在殿外,拓跋文翻了两份公文想起我来,叫他上来嘱咐了几句,分给我一个角落让我折腾,我说是我被折腾,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安慰我说很简单的,贺若跟着做一遍肯定能会。
的确不是很难,但我一想我那天要带着沉重的插满头饰的帽子和厚的数不出一共几层的衣服把这一整套做下来,就恨不得立刻翻着白眼晕过去··然而我的害怕并没有什么用,测算的黄道吉日如期而至。
吉日前夜拓跋文不和我住在一起,我拿着宫里特意缝制的全套凤冠霞帔——从贴身的女式小衣到掐腰外袍一应俱全,脸上带笑,心里想揍死他··-·傻贺若,狸奴不仅会吃小妈的醋,还会吃你那堆锻造工具的醋,吃木闾头的醋,没醋吃的时候还会吃自己的醋啊。
这种心情发展到宫女给我裹束腰时到了顶峰,那宫女比步六孤还膀大腰圆,差点没把我早上吃的羊奶勒出来,我瞪着镜子里的杨柳腰,扶着膝盖根本走不了路··女官们绕在我身边喋喋不休地称赞衣服的雍容华贵,我像条离了水的鱼艰难地呼吸了一会儿,强撑着捞起一根挑衣服的扁担把这些人打出去,掀了外袍把束腰解开重新系了一遍,才觉得又活过来了。
尽管这回再穿上礼服看起来真的不伦不类了,拓跋文的女官对我愁眉苦脸,然而我让她给我戴上插满了珠翠的发冠,不屑一顾地想,满朝文武都知道我是个男子,自欺欺人给谁看呢。
册封过程一切顺利,再不长眼的人也不会这个时候来触怒拓跋文,我除了数着时间期待仪式赶快过去,也没什么事情干,无聊地从扇子后面偷瞄拓跋文··他今天抹了满脸白粉和艳红的脸颊,我得把心偏到天边去才能夸他英俊,然而他的汉人大臣们就好这一口,饶有兴致地对着他吟诗作赋劝酒,领头嚷得最欢的那个就是江傅山,他今天也傅粉涂脂,倒真是貌如好女,卖相比拓跋文强多了。
我不由得盯着他多看了一会儿,没多久收到了拓跋文的一个警告的眼神,我和他在万众瞩目的时候抽了一点时间对视了片刻,看得久了觉得他的大红脸也顺眼起来··我对他不易察觉地舔了舔嘴唇,开始肖想他大红礼服下的抱腹和胸衣。
拓跋文已经能从我的表情中看出我想了什么,他喝了一口酒,开始大声咳嗽,我举着扇子竭力笑的端庄点,谢天谢地这里除了他没人太在意我··这时候已经到了黄昏的时辰,然而夏天的天黑的总是最晚的,太阳挂在西边,离落下去还有一大截,倒是把云也染上了一片红光,有的形状特别漂亮,还给镶上了金边。
我听到有人指着云吟起诗来,最后画风一转,开始长篇累牍地夸赞起皇后的美貌,我认真听了听,觉得他可能颂的是拓跋文不是我··宴席一直进行到太阳西沉,宫里各处都点着红烛,至少我目光所及的地方都是一片一片的喜庆色,拓跋文喝得有点多,但没到醉的程度,挤开木闾头来牵我的手,木闾头大人似的对着我点了点头,意思是我爹就交给你了。
我跟他比了个收到的手势,牵着他呵呵傻笑的爹进了含章宫··宫人见我们进门自觉地退了出去,含章宫也到处张灯结彩,空气中弥漫着让人心绪浮动的暗香,拓跋文松开我的手登登地跑到桌前拿了一个剖成两个瓢的匏瓜倒了酒,把瓢塞到我手里催我喝。
我和他喝了合卺酒,起身脱了外袍,反手把他推到床上扯开腰带,然后一低头啃他的胸··拓跋文穿着红色丝绸的胸衣,把他有一点健壮的胸肌勒得饱满鼓起了,我把那块布舔- shi -了,清晰地勾勒出他挺立的- ru -头的形状,拓跋文把手枕在脑袋底下,一边纵容地看着我,一边低低地呻吟。
我心里想,灯下看美人,果然越看越美··第28章 ·拓跋文可比我白的多,他甚至还绞了汗毛,被红烛红绸一衬,我已经可以毫不违心地夸他肤如凝脂了,他听了和我哈哈大笑,可能是不知道说什么回敬好,只好夸我可爱。
我匆匆地亲吻他,让他把拙劣的夸赞吞回腹中,像拆一件期待已久的大礼一样解开他的抱腹,从喉结往下一点点啃噬,拓跋文的手指欲迎还拒地按在我后脑上,猛地吸了一口气,颤抖着问我说我要吃了他吗·我笑眯眯地说对啊,吃了你你就是我的了,谁也抢不走。
拓跋文想了想,摊开四肢躺在床上,一脸乖巧地说吃吧,又说他怕疼,要我吃的时候轻一点··我笑得肚子疼,不知道他今天什么时候在嘴唇上磨了蜜糖,不过还是轻轻地吞掉了他,但是拓跋文没多久就硬得像根烧红的铁棍,没法轻轻地吃了。
我坐在他身上,像握着马缰一样抓着他身上被解了一半的抱腹,激烈地骑着他,拓跋文脸上露出忍耐的神色,没过一会儿翻身把我按在床上重重地抽动起来··我把腿缠在他的腰上,从嗓子底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声,拓跋文把手撑在我肩头边,低下头咬我的- ru -头,动作也像是要吃了我。
皇帝要勤政爱民,哪怕是大婚了也只有三天婚假,我给他烤了三天鸟和羊,但是自己只有鸟吃,我吃得有点腻,好不容易等到了第四天,拓跋文一早红光满面地上朝去了,我赶紧叫人进来给我揉揉酸痛的腰。
昨天下午我见了从草原上赶来的族人,是我莫贺的阿干,我记得他小时候弹过我的鸟··他带来了族里的来信,看起来过得非常好,一顿饭吃了一整个我烤的羊腿,给拓跋文心疼坏了,我晚上让他多吃了两次才把人哄回来,还没来得及看信。
我在床上趴了一会儿,想起这件事来,叫宫女把信给我拿来,信上的封蜡还没拆,我从床头摸出一只前几天丢过去的钗子把蜡划开拿出信纸··信纸是非常厚的一打,上面的字迹我从没见过,歪歪扭扭,而且几乎每个字都有半个巴掌大,像是新学字的人写的,开头写“族里的孩子都在学字,这是写得最好的了,特意拿过来给你看看,不许嫌我浪费纸”,署名是纥骨尚,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往后翻。
我认识的人一人霸占了一张纸来跟我说话,负责写信的小家伙在倒数第二张占了一个名额,哭唧唧地跟我抱怨大人们的不学无术···我一边看一边在心里轻快地想怎么回信,直到我把小家伙的信纸翻过去,然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最后一张纸来自我久别的磨敦,叫我给她的莫贺讨个爵位,这个我做不了主,得等拓跋文回来问他··我把这张纸留了下来放在床头,用镇纸压着,把剩下的放回信封塞到枕头底下,翻过身抻了个懒腰打算起来,我的女官从外面掀帘进来,低声说陛下的后妃来给殿下请安。
我愣了一小会,心说差点忘了拓跋文还有个后宫,接着就听屋外传来一阵莺雀似的说话声,窗子开着,如果有点风吹进来大约都能闻到粉黛味儿,我要不是个好男色的,恐怕这时候骨头都酥透了。
我坐起来揉了把脸,有点怕见这些人,不过转念一想,她们来都来了,不见的话又叫这帮娇滴滴的女子白奔波一趟,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我穿上鞋子,叫女官把她们带到正殿里,自己摸到外间洗漱,搬到含章宫后伺候我的宫人比之前多了一倍不止,忙起来反而更有条理一些,我从一个宫女手中拿来方巾擦了擦脸上的水,又喝了小半杯羊奶,听女官进来说后妃们都安置好了,才绷着一脸如临大敌出门。
我长这么大从没和这么多软香温玉共处一室过,正紧张的不知道摆什么表情好,女官还低声夸我说殿下比以往更威严有气势了··我只好破罐子破摔地瞪了她一眼,穿过珠帘走到主位上坐下,等她们起来行礼,再擎着一脸温和叫她们坐回去。
拓跋文之前跟我说过,他有左右昭仪及三夫人,三嫔只置其二,左昭仪因为受家族牵连已经被禁足了,恐怕后半生都要在宫室中孤独终老,三嫔也都受她牵连降了一级,所以现在在正殿里的只有四个人,剩下的在殿外拜见。
我没看见左昭仪,猛地想起她年后不久托人给我送来的纸条还在永康宫床板与床头角落的夹层里,险些把自己吓出一身冷汗··我魂不守舍地和后妃们说了几句话,总算走完了过场开始讲正事,右昭仪之前代掌后宫,手头有一堆事情和账目要移交,我让女官去拓跋文那边借两个文书过来,花了大半天才处理完这些事,中间见其余妃子等的脸色苍白了,就叫她们先回去了。
我和右昭仪核对完账本,直起身抻了个懒腰,右昭仪抬头看着我,突然爽朗地笑了起来,用鲜卑话和我说终于不用每天早起忙这些破事了,她要回去捡一捡武艺,就不留下来了。
我挥手让她赶紧走,和女官说东西落在永康宫要回去一趟,我袖子里揣了一把钳子,夹层还在,但是里面的纸条已经不见了··拓跋文晚上回来吃饭的时候我还在撅着屁股拆床,他摸到永康宫,静悄悄地站在我旁边看了会儿,打了我屁股一下,问我忙什么呢·我本来就腰酸背痛,被他这么一打直接扑到了床上,呲牙咧嘴地转回身把事情简洁地跟他说了,拓跋文听完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弯腰拉我起来,说一张字条而已,他想要的话能写一百张给我。
我在玩弄权术和- yin -谋诡计上对拓跋文十足的信任,他这么一说我就放下心来,也不拆床了,把钳子扔下,跟着他回了含章宫··路上我看到一个行色匆匆的宫女往左昭仪的宫中去了,不过正和拓跋文抱怨皇后有那么多的事要处理,都不能睡懒觉了,也就没在意她。
一个后宫女子,能掀起多大风浪来··拓跋文听完我的抱怨,一脸迷惑地问我说,事多皇宫就那么大点地方,能有什么事情就算有,能比他治理国家事多·他是真的不明白,听得我一肚子气,冷冷地哦了一声,拓跋文马上改口说要不要他给我送几个调教好的女官过来帮忙打理,有了自己人,把事情分下去就能睡懒觉了。
对啊,我说,如果不用按规矩早起等后妃们来请安就更好了··拓跋文微妙地哽了一小会儿,我在心里幸灾乐祸地猜他这次又吃了几坛子醋,拓跋文咬牙切齿地说,不用等。
我觉得他今天真可爱,看周围只有心腹在,凑过去偷偷地亲了他一口,拓跋文像只被顺毛撸的猫哼了两声,靠近了从袖子底下牵我的手··他的手掌和我的差不多大,不过没我的糙,我反手握住他,感觉像握着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羊羔的蹄子,得轻轻的,怕惊到他。
拓跋文晚上应该是不打算对我做些什么了,回含章宫后他让厨房做了几道荤腥,我远远闻到味道,早就馋的口水快要下来了·拓跋文催我去洗手都是小步跑过去的,我一边犒劳自己的舌头一边和他说我昨天收到的家书,他边听边笑,说没想到纥骨尚还是个趣人。
我把我磨敦的信放到最后和他说了,拓跋文吃饱喝足,整个人懒洋洋的,托着下颌想了一阵,和我说不对劲··我看他神情严肃思考了半天,还以为他得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结论,闻言把信纸折了折扔倒了他的膝盖上,拓跋文咳了两声,问我说还记得我磨敦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我说我磨敦在我断了奶后,跟着别的部落的男人跑到野地里快活,再也没有回来。
拓跋文会意地说那就是没有印象了·我印象不太深了,只记得我磨敦在她不下奶的时候单手抓着母羊挤过奶,应该是位女壮士··第29章 ·拓跋文听完,牙酸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看他表情哪还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冲他啧了一声,吃饱喝足,有心情和他开黄腔说可惜狸奴是个公的,挤不出来奶。
我估计之前也没人敢拿他开这种玩笑,拓跋文反应了一会儿,清晰可见地磨了磨后槽牙,把我从椅子上抓过去按在桌子边,不知道拿了个什么往我屁股上抽了一下··我不由自主地从尾椎上升起一串酸麻感,当即转身假装腿软扑到了他怀里,拓跋文抱着我嫌弃地说我好沉,让我快点起来。
我笑了起来,黏黏糊糊地亲了他一口,才撑着他的肩膀爬起来,看清他手里拿的是个用来分肉的短刀,套着刀鞘,拓跋文把刀柄放进我手里,努力把话题拽了回去,问我说想不想见一下我磨敦。
我过了二十多年没娘的日子,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想见她,但是按道理来讲是应该见的,我回手把短刀插回刀架上,靠在拓跋文的椅子扶手上想了一会儿,说那就见吧···拓跋文坚持认为我磨敦这个时候写信过来是有- yin -谋,然而我问他什么- yin -谋,他又沉思起来,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要不是习惯了,能被他急死,中间女官过来送了一回茶,委婉地暗示拓跋文说还有政务要处理,拓跋文拖着下巴拄在扶手上,最后说这样,他明天召来我那位叔叔问一问,如果我磨敦还在部落,就派快马过去请她入京,不管是谁,有什么- yin -谋,都得等人到齐了才好开始。
有拓跋文在我不太想动脑子,和他说可以,拓跋文就直起身捶了捶腰,问我要不要陪他去永安殿··我说去做什么拓跋文看了我一眼,站起身挑我下颌,把脸贴过来,笑眯眯地说有红袖添香,他处理政务能快很多,现在没有红袖了,不过我也能凑合。
我心里想,凑合,一边冷着脸拍掉他的手,拓跋文顺势握住我的手腕把我从屋里拉了出去,我绷了一会儿脸,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我每次来永安殿都觉得它和上一次来一模一样,唯一值得称道的是拓跋文换了张带靠垫的龙椅,也叫人给我搬了一张放在他边上,我给他磨了墨,闲得无聊趴在扶手上转头看他,简直越看越喜欢。
拓跋文翻了两封函书,突然叹了一口气,说可惜木闾头还小··我说怎么了·拓跋文裁了张纸,写了一大串回复夹到北部大人的公文里,感慨说等他大一点能留下来监国了,他就带我去草原上转转,要是那时候还能拉得动弓,就给我打一只大雁,让我烤了给他吃。
我还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公文能引起他这种感慨,不过还是喜滋滋地说好啊,拓跋文听我答应了,接着埋头案首,一晚上都没再理我··我靠在椅子上睡着前想,这是怕我吃醋,特意找了甜言蜜语说给我听吗……可爱。
-·狸奴:等儿子大了,就可以去草原玩(贺若)了··我醒来时是在永安殿偏殿的窄榻上,拓跋文被我挤得缩在角落里,还好床边有护栏,才没让他掉下去··我早起内急,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去更衣,回来的时候拓跋文已经翻了个身,变成了一个大字型,然而床不够宽,右手从床边掉了出来。
我刚才解袍子的时候发现袍摆被扯坏了一块,很怀疑他是从正殿里把我拖过来的,我可能睡的像木头一样沉,这样都没能醒过来,想了想有点唾弃自己··我轻轻握着拓跋文的手腕把他的右手捡起来放回床上,拓跋文睡得也很沉,我站在床边弯腰看了他一会儿,发现他眼睛底下多了一圈青影,不知道昨天晚上何时才入眠。
我醒都醒过来了,虽然还有点困,但是不好意思再挤他,就揉揉了一把脸打算出去活动一下··永安殿殿后有一片空地,天还没完全亮,我胡乱地活动了一会儿手脚,觉得差不多清醒了,就转身回了殿内。
拓跋文还在睡,我左右没事干,就在床边找了个角落坐下等他起床··拓跋文起居可比我规律的多,卯时刚过不久,不等女官来叫就自己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还有点茫然,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眼球就跟着转,然后猛地坐了起来,我赶忙往后一仰,差点和他撞了鼻子。
拓跋文含糊地说了句别闹,抬手捏了捏鼻梁,扬声叫女官端着洗漱的东西进来,我刚才在外面收拾过了,给他让开位置看着他洗了一把脸,水珠从拓跋文的小络腮胡子上面滚下去,煞是惹人怜爱。
早饭是一锅汤饼(面片汤),张张薄如韭叶,夹着羊肉和菜叶一起煮,两个健壮的宫人把锅抬上来,我闻了闻味道,立刻又饿了··拓跋文把他的胡子用丝带束起来,在把丝带绑到脑后,胡子就紧贴着脖子不耽误吃饭了,我俩一人拿了一个脸大的碗呼噜呼噜地吃了两三碗,吃的肚子里热乎乎的,脑子不想转。
我靠在椅背上发呆,拓跋文漱了口,把胡子放下来让女官仔细地梳一梳,等它重新变得蓬松有形了才满意地让她退下去,转头和我说连岳今天过来··我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拓跋文摸着胡子站起来,叮嘱我说一定记得别打脸。
我说记得了,又问他说步六孤呢之前不是说让他在宫里住几天·拓跋文停顿了一会儿,冲我勉为其难地挑了一下嘴角,问我说,还惦记那盒角先生呢·我说一个死物,哪有狸奴的善解人意,拓跋文就又笑了起来,说他已经告诉江傅山,步六孤在战场时常被称作狡狼,让他别以貌取人,现在应该正好的如胶似漆,不舍得分离。
我觉得他吃醋的样子也好可爱,只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江傅山在辰时带着木闾头的习字进了永安殿,先和拓跋文告状说他儿子这段时间心思飞了,根本不在用功上,拓跋文接过他的习字翻了翻,也严肃地说是他没管教好儿子,请少傅稍担待之类。
我在一边听着,觉得木闾头的小屁股要遭殃··江傅山和拓跋文说完话,走过来神情痛苦地跟我说,诸事皆有安排,故他来讨打··我哭笑不得地和他保证绝对不疼,问他说有没有像个我揍他的理由。
江傅山牙酸地看了我一会儿,说我嫉妒他的美貌怎么样·我哈哈大笑,和拓跋文打了个招呼,抓了个袍子罩在江傅山头上,把他拖出永安殿,江傅山踉踉跄跄地跟着我,我问他说,步六孤因为你隐瞒他说什么了·江傅山闷闷地告诉我步六孤坚信我会给他出气。
我一路明目张胆地把他拽到了永康宫,确认该看见的人都看见了,关上永康宫门,把袍子从他头上接下来,请他稍坐··江傅山提心吊胆地看着我,我刨了两块木板下来让他抬腿,熟练地把他两腿夹在中间绑了个结实,江傅山一脸不明所以,我用力把他有点外翻的膝盖掰回去,说步六孤嫌弃你的罗圈腿很久了,矫这个我熟,到时候解开木板,保证看起来和腿断了一个效果。
江傅山傻愣愣地看了我几眼,回过神来,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我跟他说这么叫不像,你这一听就中气十足,得按着小腹把气压出去,再叫就像了··江傅山学了半天才学明白,嗓子也有点儿哑了,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照旧把他蒙了头叫人进来抬他出去。
江傅山一路呻吟着,招摇撞市地出了宫,抬他出去的禁卫抱头鼠窜,才没叫他的家人揍了···我收拾完他,去东宫看了木闾头,木闾头正坐在桌前听人念书,看见我哼了一声,把头扭了过去。
-·水珠从拓跋文的小络腮胡子上面滚下去,煞是惹人怜爱·——我可能得再吃一顿纪念我歪到天边的审美了,但是……那个……有没有什么胡子美图分享:)·以及老江要感受一下美人鱼上岸走路的痛苦了:)·第30章 ·我大婚前几日要按规矩不能见拓跋文家里男丁,后几日陪拓跋文疯的晕头涨脑,感觉好久没见他了,还有点想。
木闾头的头发长得一点也不符合他这个名字,颜色随了拓跋文,在阳光下闪着和阳光一样的颜色,却比他柔软的多,现在还不算长,揉起来手感像摸一只对你驯服的奶狼。
他好像在跟我生闷气,我走过去他也不理我,东宫典师看见我来,向我欠了欠身,照常念他的书··我没有出声打扰,坐在一旁等他讲完今天的《诗》起身行礼后告退,才上前去想把他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但是木闾头躲开了我,接着一把拍掉了我的手,高声叫我别碰他。
我分辨了一下,确定他不是在跟我开玩笑,不由得茫然起来··我收回手在他边上跪坐下来··木闾头几天不见又高了一截,他现在站着和我跪坐着差不多高,他睁大了眼睛瞪着我,过了一会儿,双手扶着膝盖慢慢坐了下去。
他的眼神藏着不知道从哪来的寒光,我曾经在步六孤眼里看到过这样的神情,我感觉他变得又陌生又可怕,尽管他还小··我心里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木闾头和我对视了许久,突然一句话不说地扑到我怀里大哭起来。
我听着他边哭边哽咽着小声叫阿娘,用力捶我的后背,我心疼起来,抿了抿嘴唇打算安慰他两句,接着背上一凉,出口的安慰之言被剧痛转成了一声闷哼··木闾头手里有一把我过年时送他的短匕,不过巴掌长,他刚才攥在手里我居然没看到。
还好他准头认得不太准,又人小力微,扎得不深,我打算去抚他后背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会儿,竭力平复下呼吸,横掌切在他后颈上,让他晕睡过去··我呼吸的时候喉咙里泛着血腥气,应该是伤到了肺,血顺着匕首往衣服上晕,已经- shi -了一片。
殿内有两三服侍之人,均变故吓傻了,我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内鬼,咬着牙把木闾头抱起来,单手抽出他挂在身后墙壁上用以装饰的佩剑,强撑着杀了人,跪在地上喘了两口气,翻出我之前留在东宫的斗篷盖住身上的短匕和血迹,把握剑的手也藏在斗篷里,抱着木闾头出了东宫。
我做好了一路杀出去的打算,不曾想一路都算风平浪静,我怕在路上留下血迹又或者木闾头突然醒来,走得又急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安平门,禁卫已经换了一班,问我要腰牌。
我从东宫出来的时候走的是角门,身边的侍从都留在了东宫,身上只有一个走的时候从木闾头桌上顺走的太子印和一股血味,盘问我的禁卫是个上过战场的,他鼻子动了动,喝问我是谁,要做什么·我来不及答话,木闾头猛地挣扎起来,一肘撞到我小腹上,我强撑的一口气立刻松了,往后踉跄了两步,发狠按住了他,用剑撑住了身体,而后抬手格开禁卫的刀鞘,剑也脱手而出。
我顺手抖出太子印,和他厉声说,太子宫中遇险,我正欲寻陛下,令他护卫··禁军停了下来,显然犹豫不决,木闾头说,我说谎··-·目前三个- yin -谋,- yin -谋1(江傅山的)刚开始,- yin -谋2(贺若母亲的)还在等人来,- yin -谋3(左昭仪的字条,拓跋文立子杀母的后果)正在进行。
我嗓子眼里全是血味,没吭声,禁军抬手甩开刀鞘,正打算一拥而上,宫墙间隙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这是帝驾来了··我估摸着这个时辰了拓跋文要回来找我吃饭,才敢往安平门这边跑,禁军听见哨音愣了一下,拓跋文已经转过了拐角。
我看见他大步往这边走,松了一口气,颠了颠木闾头,心里想,小兔崽子,等我倒出手来,不揍得你一个月下不了床我就跟你姓··拓跋文走近了见这架势也是一愣,他身边的护卫不问是非先提了兵戈把他围住,就差大喊护驾。
我不太确定隔了这么远他能不能认出我,刚想脱了斗篷把里面的皇后服饰露出来,拓跋文已经推开护卫着急地跑了过来··他身边一圈护卫想说危险,但是没来得及,我把木闾头扔到他怀里,顺势也往他身上一倒。
拓跋文被我砸的一个踉跄,接着抬手揽在我腰上,摸到一手潮- shi -,正一脸震惊··我抬起头仔细地看了看人,确定是他没错,便痛快地晕了过去,晕前还在心里发狠地想,他这胡子太扎人,早晚给他拔了。
我再醒来的时候又是在拓跋文的寝宫,侧卧着,左边身子都麻了,后背上的伤上了药倒是不疼了··我还有点晕,睁着眼睛想这是我到平城后第几次晕过去又醒过来了。
拓跋文这次倒是在我床边坐着,见我睁开眼睛抓着我的手连声喊人,太医就候在门外,听到声音连忙奔进来··纥骨尚带头把拓跋文从床边挤开,我觉得我没什么事,还能按着木闾头揍一顿,然而这堆人头一黑压压地压过来,我顿时眼前一黑,喘不上来气,拓跋文挤不进来,在一旁着急地问怎么样。
太医上来就是一顿七手八脚地把脉观察颜色,我面无表情地任他们折腾了一圈,终于攒出一口气,说你们让让,我要憋死了··纥骨尚听话退开,和太医们商议了一会儿,带头和拓跋文说,人没事了,脾气留给陛下消受,他们先告退了。
拓跋文好像提着一口气到现在才松懈下去,一屁股坐到身后的凳子上,摆手叫他们出去待着··我撑着身体坐起来看他,拓跋文头上全是冷汗,看上去也不太好,然而现在不是顾忌这个的时候,我招手让他过来,哑着嗓子问他木闾头怎么样了。
拓跋文坐到床边,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他手心里也全是汗,过了一会儿,低声说没事,他的保母在帮忙看着,叫我安心养伤,不要- cao -心···我又问是怎么回事,这回拓跋文隔了半天才说话,他茫然问我,立子去母是不是错了。
我猜到是有人拿着这件事挑拨木闾头,他毕竟还小,哪里明白生死,我和拓跋文也不忍心叫他这么早明白,却没想到在这上面出了差错··我当时被他气得牙痒,现在脾气下去了点,但是还是不知道要如何评价,最后只好说,如果是错的,狸奴就把它改掉……我想见木闾头。
-·其实立子去母在北魏后期也名存实亡,发现脑洞无意间和历史对上,感觉还挺奇妙··第31章 ·拓跋文隔了一会儿才低低地嗯了一声,起身出去了一趟,回来说不知道那小子犯的什么别扭,怎么都不肯见我。
我看他神色,知道他没说全,不过想也知道木闾头这会儿对我没什么好态度,我心里不太舒服,沉默了半天,才提起精神问他事情查的怎么样了·拓跋文一提这个就咬牙切齿,他把我的手抓得生疼,我不忍心让他放开,也用力回握过去。
拓跋文靠近我,把额头抵在我肩膀上,低沉地告诉我说,他命人封锁了东宫,挨个宫人刑讯,太子身边一个自小伺候的宫女熬不住刑,指认了左昭仪,他到冷宫时,左昭仪已经留下一封血书悬梁自尽。
拓跋文肩头颤动,我觉得他马上就要哭出来,然而想安慰他又没话说,于是费力地抬手抚他后背··拓跋文缓了缓,直起身看着我,我和他不作声地对视了一会儿,不知道哪口气没喘好,胸口堵得不行,我摆了摆手,表示坐不住想躺下,他扶着我让我躺在一层竹席上,拙劣地换话题说要吃什么吗·我躺了一会儿,不止胸口堵了,胃也跟着火烧火燎起来,我没什么胃口,说白粥就可以了,拓跋文说好,出去和女官吩咐了几句,又在门口站了片刻,才掀帘进来。
我假装没看到他眼圈有点红了,抓着他的手垫在脸颊下面枕着,拓跋文陪我静静地坐了会儿,又开口说那个宫女告诉木闾头,因为我要做皇后,所以他母亲才会死··我说他得先知道死是什么,然后知道先皇后是怎么去的,拓跋文死死抿着嘴唇,我看了他一会儿,头像要裂开一样疼了起来,又说,他只是在恨你和恨我之间选择了我。
我在木闾头这个年纪,还只知道和泥打鸟和吃,拓跋文可能比我强一些,会识字读书,但是我俩那时候谁也没直面过死亡··父亲疼爱他,把他立为太子,父亲杀了母亲,父亲给他找了保母,没多久保母成了他的母亲,我算了算时间,那个宫女是在十天内把事情全告诉他的,我跟拓跋文把这些话说出来,问他说,木闾头一个人承受这些的时候,我们在做什么·拓跋文缓缓出了一口气,说他知道,他没有怪木闾头,错在他,他只是觉得有点累了。
我说等我好一点,和他谈谈吧,把事情讲清楚,越拖下去问题越多··拓跋文又嗯了一声,让我歇着,别再费心力了,我说你也少杀点人,然后没再说话··拓跋文等粥好了,喂我喝了小半碗,我后面实在是喝不下去,摇头说不要了,他说好,让人随时备着了,想吃叫人,我答应下来,拓跋文低头在我唇上碰了一下,攒了攒精神,抓起他的剑大步走了出去。
我听见他在门口和他的保母说他让太医给木闾头开了安神的药,记得喂他一碗,让他好好睡一觉,万事有他担着,不必惊慌··我听到这句话,精神松懈下去,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又昏昏沉沉地睡了。
我浑身酸胀无力,有时喘不好气,伤口又作痛,睡得不太踏实,只觉得寝宫外禁军走动时的甲胄撞击声烦人得很,后半夜又下起了雨,拼命敲着窗楹,也敲得人心烦意乱。
我睡得断断续续,雨下得最大的时候实在是吵得睡不着,又起来要了一碗粥慢吞吞地喝了,应门进来的是个陌生的女官,看着年纪比我和拓跋文加起来都大,我一边喝一边和她聊着天,女官是拓跋文保母身边的人,我问她木闾头怎么样了,她只说睡下了。
当晚拓跋文一夜未归,第二天早上我躺得手脚麻木不得不起来活动时,他才匆匆来露了个面,走的时候把木闾头用来捅我的那把短匕放在了我手里,和我勉强笑了一下··我说狸奴放宽心,当时在场的人都被我杀了,日后不会影响到他。
拓跋文看了我一会儿,轻轻地点了下头,说他去上朝了··我抱了一下他,看着他出了寝宫大门,扶着椅子的扶手缓缓坐下去,低头打量手里的短匕··鞘上系着带子,我把它解开用力抽出匕首。
短匕上面的血迹已经被擦净了,我把它放在手里颠了颠,接着举起来看了一会儿, 发现上面刻给木闾头的字已经被硬物磨平了,只剩“盛”左边的一撇没刮掉,显得孤苦伶仃的。
我用手在上面摩挲了几下,叫女官喊两个内监来,把我和椅子一起抬到院子里去··院子一角还堆着我上个月用来打铁的工具,我让人把一个小炉子搬过来,又升了火,指挥人拉了几下风箱,让碳烧得更旺。
我做这些时拓跋文的保母就站在侧室的门口看着,我侧着身子靠在椅背上,把手里的短匕转出一朵花··过了半刻我看炉子热得差不多了,把我从草原上带过来的奴隶叫来,让他把匕首从手柄上卸下来。
手柄是木头的,被血渗成了暗红色,我把手柄扔进炉子里,把匕首放到炉子里的台子上,我的奴隶上前把盖子扣上··拓跋文的保母把视线从炉子上移到我身上,我坐在椅子上等它们化为灰烬和铁水。
我照顾木闾头半年多,知道他没有赖床的习惯,他知道我在院子里做什么,但是却不出来见我,我又心疼又生气,胸口又不合时宜地疼了起来··隔了片刻,拓跋文的保母转身进了屋,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侧室,窗户后有一张咬着牙,用力到圆脸都变扁了的小脸,接着被人抓着脖子从窗前拎了开。
我把他用来杀我的匕首毁了个彻底,一共用了小半个时辰,我坐得又累了,让奴隶熄了炉子,扶着我在院子里走一走···我还没走上两步,拓跋文的保母出来和内监说,太子饿了,去给他做个肉羹,内监连声应诺,她又上前和我低声说,哭得厉害。
我说还会哭就好··拓跋文的保母就叹了一口气,我们都无话可说,彼此看了一会儿,她和我点了一下头,接着回去照顾木闾头··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木闾头哭得直打嗝,仍是一句话不肯说,我背后的伤口突突的疼,站不太住,半靠在我的奴隶身上,心里想,这都算什么事。
我等到里面没了声息才打算走开,中间内监来送肉羹,被我在门外拦住··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哪里不对,然而内监是个很眼熟的,我隐约记得他跟在拓跋文身边很久,我看了看他,没找到什么异常,又看他手上的肉羹,问他说试毒了吗·内监摇了摇头说还没,我命他叫个女食过来,女食用银匙尝了一口,不到片刻功夫就抱着肚子喊起痛来。
纥骨尚被拓跋文留在寝宫中,我连忙喊他过来验查,拓跋文的保母闻声赶出来,我和她对视了一眼,她看看我手里的肉羹,皱了皱眉,转身回去安置了木闾头,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戎服。
我记得拓跋文跟我说过,他保母手头有一支不足百人的精锐步兵,别的不敢说,但是保证足够忠诚,我说辛苦了,她也一脸肃然地回了个礼,用这支精锐查封了厨房,又把一切经手人看管起来分开审问。
我这时候反倒成了闲人,想插手也提不起精神,只好坐回我让人搬到院子里的椅子上等结果··那女食痛晕了过去,纥骨尚忙了半天也没查出结果,一脸为难地坐在地上斟酌药方。
半个时辰后,拓跋文下朝回来,见到寝宫里乱糟糟的也不说话,一副面沉如水的模样,看见我坐在院子里的时候才露出一点惊讶··我还没跟他说话,他朝我摆了摆手,独自走到正殿里洗了把脸冷静下,一脸- shi -漉漉地出来,叫人去库房里拿个帷幔遮阳。
他在我身边的石头上坐下,我低声把事情和他说了,他表情也没什么意外,说这几天我和木闾头的饮食起居都和他一处,我放下心来,看着他的眼睛问他说,是不是前朝也出了什么事。
拓跋文只肯说是旧事重提,别的说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气结地探身去拽他胡子,说你这样才叫我担心··拓跋文嘴硬了一会儿,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我想了想他能有什么旧事,脱口问他说是不是因为我。
拓跋文就不说话了··他沉默地陪我坐了一会儿,起身去看了木闾头,木闾头哭累了已经睡了,他在侧室里呆了不到半刻又出来,半搂半抱地把我弄回了正殿··他说东宫没瞒下来,左昭仪血书上的内容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朝上有人发难,把当时场景描述得绘声绘色,当场变成了三方对战,一骂太子不孝,二骂我不慈,果然是不通教化的野人,三说空口无凭,谁都不认。
我听得目瞪口呆,一边觉得骂木闾头那段有点儿解气,一边嫌他们事多,最后不确定地说他们没有实证,只要我不认应该没事·拓跋文叹了一口气,说症结不在这,他害怕我和木闾头之间生出隔阂,等他死后不能同心。
-·数了一下……木闾头小朋友已经有好多名字了··大名拓跋盛,小字檀石槐,小名木闾头,昵称小秃子、小狼崽、小木头……等··第32章 ·拓跋文刚过而立之年,发起狠来能把我肏弄得下不了床,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他偏要和我谈死,气得我赶忙呸了他一声,说他童言无忌。
拓跋文笑了起来,说哪有他这么大的孩童,我默不作声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拓跋文突然收了笑容,长出了一口气,说太累了,让他抱一下··我犹豫了一下,顺从地让他把我揽进怀里。
拓跋文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抱着我,把脸埋在我脖颈上,半天也没松开,我被他的呼吸弄得心头发痒,抬起手放在他后背上,轻轻地搂了回去··我拖着一直作痛的伤口忙了大半个上午,现在也觉得累,无声地和他抱了一阵,拓跋文回过劲来,先放开了手,让我躺回床上。
我脱了外袍,恨恨地和他说他要是敢死在我前面,我就带着木闾头改嫁,睡他的大臣去··拓跋文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我说狸奴别说傻话了,等到木闾头长大,能不能用得上我还不一定,现在就谈同心太早了。
拓跋文没接我话茬,他坐在床边,从开着的窗子向外望,女食刚刚死了,院子里一片压不住的嘈杂··拓跋文走到窗边吩咐了两句,又走回来抓着我的手叹气说,木闾头贴心的时候他不省心,等到他贴心的时候木闾头又闹了起来,苦了我了。
他没说的时候我还没什么感觉,一提起来我就忍不住想起我和拓跋文互剖肺腑之前的那段日子,木闾头为了在我的生日前上盔甲穿给我看,证明他不用长大也能保护我,把他的零嘴都让给我。
结果我的生日还没到,他先捅了我一刀··我想到这里,虽然不觉得之前有多苦,但是还是有点儿伤心·拓跋文的手掌很热,我也反手握回去,好像能从他这里汲取什么力量。
我摇了下头,说狸奴和他真是父子,烦起人来都一模一样,急不来,先说前朝的事情··拓跋文说东宫的事前朝拿不到实证,他能安排好,让我不用担心,他只是早上被吵得心烦意乱,才有点儿脆弱。
我听他这么说险些哈哈大笑起来,然而还记得我背上的伤,憋回去一大半··拓跋文拍着我的手背,又说我磨敦突然来书联系,恐怕也没有之前想的那样简单,如果……他请我别抱太大希望。
我知道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拓跋文又陪我坐了一会儿,我还不能长时间提起精神,说着说着话就昏昏欲睡起来,他给我盖上被,说先睡吧,中午吃饭时来叫我。
我吃饭的时候看见了木闾头,他绷着小脸,看见我还是把头扭过去不说话,只是吃到酥的时候习惯- xing -地夹起来放到了我碗里的饼子上···我伤在右背,在肩胛骨下面一点,右手手臂一抬就痛,左手虽然也能用,却没有使唤拓跋文方便。
木闾头加完酥给我,好像又和自己生气似的咬了咬筷子··我看了他一眼,木闾头哭得眼睛肿了,眼眶也红红的,目光躲闪,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叫拓跋文喂我吃了那块饼子。
拓跋文暗中给了木闾头一个鼓励的眼神,我假装没看到,又让他给我夹口小菜,又要汤喝··吃完的时候拓跋文偷偷地甩了甩手臂,我侧着靠在椅背上等他把我弄回床上,然而拓跋文没有动,他擦了擦嘴,转头问木闾头说,现在愿意谈一谈了吗·木闾头低着头,假装专心挑一根菜叶,没有说话。
拓跋文等了一会儿,点了一下头说明白了,起身叫人送他回侧室,又来俯身揽我的腰,把我从椅子上抱起来··我越过他的肩头,看见木闾头出门前欲言又止地回了下头,接着又飞快地转了回去。
我抬起左手搭在拓跋文背上,防止他哪下没用好劲儿把我摔到地上去,一面问他说,就这么耗着·拓跋文闷闷地哼了一声,把我放到床上,关窗脱了外袍坐到我身边,和我说他想了想,现在就指责他肯定不行,只能让先他自己慢慢想明白点儿,不然现在说了也白说,还适得其反。
我说要等多久,我现在看见他就手痒,很想揍他的小屁股··拓跋文信誓旦旦地和我保证最晚这个月末,又唔了一声,说差点忘了,连岳昨天还跟他告状说木闾头心思飞了,根本不在用功上,还没收拾他呢。
对哦,我说,连岳的腿怎么样了·拓跋文听完问题,懊恼地抬手抓了抓胡子,说连岳的密信送过来,他忙得忘看了,一边说一边起身去叫心腹内监去取。
我当睡前故事听他读完了江傅山的信,拓跋文放下信,一脸心有余悸地看着我,我干咳了一声,说狸奴就是有罗圈腿,我也不会嫌弃,何况没有··拓跋文没等我说完,翻身跨坐在我身上,我侧身靠着床头,他右手撑在我耳边,把我关在他手臂和床头间,用他的胡子来扎我。
他的左手垫在我身后,免得我碰到伤口,我没想到他还会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猝不及防地被扎了几下,痒得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么一笑扯到了背上的伤,我和他露出个龇牙咧嘴的表情,然而还没等我生气,拓跋文又低头亲了我一口。
我心里想,好吧,他可真能粘人,一面和他妥协了··拓跋文下午重新把他寝宫的防卫和宫人安排了一遍,新换上来的禁军都一身彪悍气,把一半宫女吓得花容失色,我从草原上带来的那两个女奴倒是对这些人眼冒精光。
他安排完这些又赶回前朝,晚上的时候让女官带话过来说他出宫去看看江傅山,在他那吃饭,我和木闾头面对面坐着,吃到一半他嗫嚅了两声,唤我说贺若·第33章 ·拓跋文走后我又迷迷糊糊地睡了半个下午,饭点的时候才被人叫起来,正晕头涨脑地用木勺舀汤,听他叫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说什么·木闾头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我回过神来,头疼地捏了捏鼻梁。
·然而没等我懊恼完,木闾头已经放下筷子跑到了我面前·他眼神亮晶晶的,像朝我讨肉吃的幼狼,我不太确定他能这么快想通,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只好低下头看着他。
木闾头手指绞着衣袖,踟蹰半天,问我疼不疼·我实话回答说挺疼的,有时候一口气没喘好,恨不得能晕过去··木闾头好半天没说话,接着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我膝盖上,我慢吞吞地抬手放在他后脑上,他抓着扶手踩着椅子间的横撑爬到我腿上,又想来抱我脖子。
我尚未领悟到他要做什么,已经捉住了他的手,木闾头这次手里没有东西,我知道这时候不该这么想,然而看了他的手掌一眼,仍旧觉得松了一口气··木闾头的手还没有我半个巴掌大,摸起来又软又嫩,我握着他的手腕,好像他昨天拿着匕首捅我时的那种痛又从背上扩散了开。
我喉头堵了块碳,咬着牙假装没事地把他的手放开··木闾头眼眶又红了,抓着我的衣袖捂在脸上,我犹豫了一会儿,举起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我说狼崽子,算是白疼你了,你可别再让我白疼一次。
这话有点绕,木闾头估计是没听明白,他没出声,只有肩膀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显得像个没人疼爱的小可怜··我心里想着完了,我又要心软了,看他用我的袖子醒了擤鼻子,抽搭着抬头看我。
木闾头的眼睛颜色微妙地混合了蓝和金,是那种新芽的才有翠色,看人的时候显得怯生生的,我平视着他,而后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让他扎进我怀里··木闾头小声说他害怕。
他的手垂在身边,不敢再抬起来碰我,小脸热乎乎地,我几乎被他黏出一身汗,一边说别怕,一边轻轻拍他的背安慰,然后感觉他这几天折腾下来好像瘦了··我心里盘算叫厨房给他做点儿他爱吃的点心,嘴上问他,不生气了·木闾头摇了摇头,嗫嚅着说他没有生过我的气,他只是……·我打断他说,那就轮到我生气了。
木闾头从我怀里抬起头,他头顶梳不起来的碎毛从我下颌上拂过去,然后呆呆地问我说,怎么生气·我没想到会这么快和他和好,伤还没好,想揍他屁股也有心无力,我把手挪到他后脑上揉他头发,为难地想了一会儿。
然而没等我想出个所以然,木闾头又攒出了一汪眼泪,一副马上就要哭的样子看着我··我赶紧把他再按进怀里,正满脑子祖宗你可别哭了,拓跋文扣门进来,看见木闾头缩在我怀里,惊奇地脱口问我说这就和好了·我尴尬地轻咳了声,心说没见我正在这焦头烂额呢。
拓跋文一见我神情,立时恍然大悟,主动把木闾头从我身上抱了开,问我要不要他代劳··木闾头猛地换了个地方也不挣扎,老老实实地趴在他膝盖上,偷偷用袖子擦眼睛,拓跋文问他,知道错了··木闾头跟我撒娇熟练的很,等到了拓跋文那里就一副小大人模样,认真说他错了,然后条理清晰地分析了一长串,大意是说他不该受人挑拨,听信外人胡话,也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刺伤我。
我听得一脸茫然,不知道他这个年纪是怎么想明白这些的,拓跋文倒是连连点头,和他说这不是知道的挺清楚的·木闾头的脑袋从拓跋文腿边低下去,两条小短腿支在椅子的扶手间,看起来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过一会儿问拓跋文,他母亲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想知道。
拓跋文把他从腿上揪起来让他做到身边的椅子上,大概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和木闾头面对面互看着,我抬头看了他一会儿,叫内监把我抬到院子里,给这父子俩说话的地方。
天刚刚黑透,大概昨夜下过雨的缘故,色泽显得无比通透,月与星都亮,但不似人间,不如近在咫尺的宫灯明亮··我靠在廊柱上抬头看了看,闭着眼睛琢磨到底是谁又想杀我又要给木闾头下毒,还没得出什么结果,拓跋文走出来从侧面揽住了我的肩头,问我在看什么。
我指着一颗星,甜言蜜语地说这个的光像你的眼睛,拓跋文低声笑了起来,用力把我从廊柱上抱起来,带着我回了寝宫中··我一边跨过门槛一边问你们讲完了他说差不多,剩下的大概要交给岁月处理。
我嗯了一声,没有接话··木闾头倚门框等我,活脱脱一块望穿秋水的石头,我想了想,说这样,你自己脱了裤子去床上趴着··木闾头傻傻地冲我啊地一声,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拓跋文已经上手扒了他的裤子。
他开始没哭,后来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我在他可能开始鬼哭狼嚎前停了手,甩了甩胳膊,让拓跋文把消肿的药拿来给他涂上,第三天一早他屁股不疼了,又活蹦乱跳地来找我亲昵。
第34章 ·我心说又一个记吃不记打的,不过木闾头恢复正常后还是很会哄人的,和我满口甜言蜜语,听得我像被人喂了蜜美滋滋,他爹天天吃醋··拓跋文忙完我们两个的事又从早到晚泡在前朝,中午和晚上应卯似的回来用餐,偶尔考校一下木闾头的课业,但是每次我问他前朝的事情怎么样了,他都和我含糊其辞地说快了快了。
我看他这态度,觉得他大概又搞了什么幺蛾子,然而看到他回来的越来越早的份上,也就没再费心思问他,躺在床上安心养伤··江少傅在家里装腿折了,给拓跋文上了一封声情并茂的书告假,在字里行间将我一顿臭骂,拓跋文让人将上书抄了一遍带回来和我一起看,还边看边笑。
说实话,我觉得我能认出他那满篇的生僻字已经很难了,完全不明白他一大堆华丽文字间都藏了什么隐喻,拓跋文那家伙只顾着自己笑,也不和我解释,我把他按在床上挠他脚心,让他笑了个够。
一个月后,我的伤好了大半,是连宥对着我欲求不满的脸点了头,所以当天晚上,我把拓跋文骑了个痛快··早上起来的时候他神情恍惚,扶着腰瘫在床上,我神清气爽地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他拉起来,揶揄他说狸奴是不是需要和木闾头一起活动活动筋骨了·拓跋文坐在床边抱着我的腰反应了良久,一脸忍辱负重地点了下头。
七月初三,我的磨敦和回来述职的纥骨尚到了平城··拓跋文去见了纥骨尚,让人把我磨敦带到含章宫,我二十多年没见她,但仍是第一眼就认了出来··我磨敦姓曹,闺名我不知道,她这些年应该过得很好,容貌居然没怎么变,看上去甚至比以前更有风韵。
我站在门口和她对视片刻,低头弯腰后退两步请她进门··我请她坐下,在我寥寥无几的记忆中搜寻了一番,叫人送来一壶梨、西瓜和玫瑰煮的茶倒给她,然后相顾无言。
·我不知道和她说什么,难道问问我莫贺和阿干战死时她在哪里但那不是她能左右的事,我也过了最茫然无措的时候,但是如果说思念之情,那也没有多少,步六孤替她承担了大部分责任……·她可能也不知道和我说什么,喝完一杯茶,压低了声音问我拓跋文对我好不好·我说挺好的,我很满意,她就点点头,说了几句好。
我同她说完上句不知道如何接下一句,大半个时辰过去也只把近况说完,我磨敦跟着跑了的那个野男人没几年病死了,她不想再嫁,带着一个女儿回了娘家,娘家前年搬回了邺城,她过年时听行脚说我磨敦战死了,才赶回草原上。
我提不起精神地嗯了一声,正好拓跋文见过了纥骨尚赶回来,听到最后一段,开口问他说,既然是这样,为老父索要封爵是为了什么·我磨敦和拓跋文行了礼,说她出嫁妇人,如今仰仗老父疼爱,生活优渥,不敢无所回报。
我听完起身推门出去,留下拓跋文应付她,心想:不敢无所回报,所以来从我身上讨·过了不到半刻,拓跋文推门探出一个头叫我进去,我用眼神问他怎么样,他拧着眉,但是对我点了点头。
我心想这是能处理但是比较为难的意思一边跟他进了房门··我磨敦坐在她的位置上抹眼泪,见我进来忙站起身,也不说话,只是含泪上上下下地看着我,我被看出一身不适来,上前扶她的胳膊,问她怎么了·我磨敦嘴唇动了动,好像突然有了一肚子话要对我说,然而话音在喉咙边转了又转,最后到底没说出来,只让我送她出含章宫。
我惊讶地问这就要走了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却不肯说为什么这样急迫··我无法拦她,只好请她稍等片刻,去里屋把我这几天做的金步摇拿出来给她,拓跋文瞥了我一眼,看样子想提醒我把这个给她违制,不过又吞了回去,应该是默许了。
我把磨敦送到含章宫门口,她手里握着金步摇,仍含着泪看我,我还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上去轻轻抱了她一下,说您看我现在很好,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我大概猜到拓跋文和她说了什么,打算回去就和他算账,一边手忙脚乱地掏方巾给她擦泪,我磨敦抓着我的方巾,突然把我按在她怀里,紧紧地抱着我,我拍着她的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她走的时候眼睛还红着,好歹是不哭了,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重重宫墙后,挽起袖子转身去揍拓跋文··我在他胸口捶了几下,拓跋文连声讨饶,我收了手他又趁机来挠我腰间软肉,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和他摆手说不闹了。
拓跋文拉着我和他在一个椅子上挤挤挨挨地坐下,我们两个大男人挤一个椅子,椅子再宽也坐不下,我嫌这样太挤了不肯,僵持了一会儿,发力抱他起来放到自己腿上,拓跋文居然满意不挣扎了。
我说狸奴都哄我磨敦什么了等会儿出去让别人看见她哭得眼睛都肿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我呢··拓跋文说他答应给她父亲一个虚爵,反正按照惯例也是要封的,又赏了些御制的小玩意。
我嗯了一声,他又说他问我磨敦要不要留在平城,不过她没答应,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他们要做什么··我捏着他肚子上的肉说那我就更不知道了,又夸他不软不硬手感好,吓得拓跋文赶忙说少来,他下午还要去理政。
我让他从身上下去,说既然都想不出来那就以静制动吧,先把连岳那头处理完,免得两头兼顾费心费力··-·贺若:人家拿小拳拳捶你胸口~·狸奴:救命·拓跋文一脸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说放心,现在这局面正好彼此制衡,谁都掀不起风浪。
我刚才抱着他的时候怀里热乎乎的,他这么一下去,加上冰盒里生出的凉气一吹,还有点冷,我拢了拢衣襟,对他点了下头表示随意··我自知在政事和经济上没有多少天赋,也没法帮上他,他也就听一听哄我开心,拓跋文从我身上起来后又拖了张椅子在我边上坐着,换了话题和我说起纥骨尚的成就。
我听他说得一切都好,叫人搬了坛酒同他一碰杯喝了,拓跋文一饮而尽,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告诉我说纥骨尚找到了蔼苦盖的尸首,就在我阿干的身边··今年开春的时候,被他家养的羊从半人高化得松软的雪里刨了出来,冻得急还没腐烂,纥骨尚叫人重新埋了,立了个碑,把他俩的名字写在了一处。
我说知道了,大概是悲伤过去的太久了,竟然不觉得意外··拓跋文顿了顿,说他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我说得偿所愿,怎么能不笑,仍旧抬手给自己倒上酒,再与他对饮了一杯,拎着酒坛出门把剩下的酒撒到了院子里的树下。
拓跋文跟了出来,一声不吭地从身后抱着我的肩膀,过了一会儿闷闷地说如果他先死了,他宁可我再找一个,也不想我学蔼苦盖,不过再找的不许比他好看··我反手给了他肚子一肘,骂他说放你娘的屁。
拓跋文不声不响地受了我一手肘,反而抱得越紧了,我几乎被他勒得喘不上气,正想挣开,就又听他在那胡言乱语说他毕竟年长我数年,他……·我说你你你,你什么你,狸奴这么说是瞧不起自己还是瞧不起我。
拓跋文把头枕在我肩膀上,低声说他只是害怕护不了我一辈子··我只要一偏头就能看见他那只金色的眼眸,被今天灿烂的阳光染得发亮,又漂亮又迷人,我心里怆然又甜蜜地想,他会先我而去然而谁能比他更好呢。
我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放开一点,侧了下身,掰着他的下颌恶狠狠地亲了他一顿,把他亲得满脸通红,然后威胁他说狸奴再这么疏于锻炼下去,我现在就去找一个··拓跋文冲我气呼呼地说我找一个试试,我对着他这醋劲笑得直打跌,说他也就嘴上大方,拓跋文抱着我哼了一声,陪我吃了午饭,稍微睡了一会儿,又赶回永安殿和他的政事亲热去了。
这一年之后都平安无事,拓跋文闲得无聊,改了个年号叫太和·太和二年四月,刘宋皇帝为权臣萧道成所杀,萧道成自立为帝,定国号齐··五月的时候萧齐有使者来与拓跋文议和,使者姓曹,是我磨敦的长兄。
第35章 ·拓跋文在前朝见了他,互相客气地恭维了小半个时辰,又做宴请·宴上使人歌舞,饮酒作乐皆酣畅后,作陪的大臣纷纷告辞,留使者和拓跋文在殿上面面相觑。
江傅山腿伤好了后仍旧做木闾头的少傅,和那个叫尉元的左庶子每天对我横眉冷竖,我把木闾头从为讲学辟出的延庆殿中接出来时按惯例又挨了一通白眼,但是马上走到东宫的时候,江傅山从小道追了上来。
·我向他一礼,问少傅何事·江傅山和我把木闾头送进东宫,冲他一点头,说借你贺若一用,就拉着我走到了一处偏僻角落··自从我在东宫受了一回伤后,拓跋文就不顾规矩给我拨了一队精锐禁军,我走到哪这些人跟到哪,为首的我隐约有点印象,好像是来平城不久和步六孤比试,被推到墙上的那个。
他深知拓跋文的醋- xing -,见江傅山还想把我往偏僻处拉,连忙咳嗽了一声,示意他适可为止·我感觉江傅山有话要悄悄跟我说,站到一片四野一览无余的空地上,让他往后退了五六丈警戒。
做完这些我抬头看着江傅山等他先开口,江傅山一脸苦恼地说,步六孤不肯让他上床了··我险些喷笑,反问他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江傅山解释说,他觉得可以收网了,但是他这半年多和拓跋文对着干得有点狠,又没再单独见过他,不知道他的态度如何,请我帮他问问。
我想了想最近拓跋文的抱怨,觉得江傅山纯属杞人忧天,一口答应下来,江傅山顿时长出了一口气,又说他不好久留,匆匆忙忙地走了··我给一个禁军使了个眼色,他偷偷跟上江傅山,半个时辰后回含章殿跟我汇报说少傅去了城南的建兴坊,排队买了三个老面烧饼,用油纸包着揣在怀里回家了。
我点了下头,示意他退下去,心想这是去讨好步六孤了,又好奇他是做了什么惹得步六孤不让他爬床,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想见拓跋文了··他的行踪向来不瞒我,我叫来女官问他在哪里,女官说还在永安殿和齐来的使者说话,我看了看时间,宫门快要落锁了,使者也该出去了,就往安平门那边走,打算迎一迎他。
·结果我走到了永安殿也没见他的人,我叫随从在外面等着,只带了一个人从角门遛进去,绕过拓跋文留作休息的偏殿进到正殿时,听到那个齐国使者- cao -着一口软绵的雅言说,陛下真的不叫大舅不叫我就走了。
我停下脚步,茫然地想,这哪位·拓跋文的声音透着一股不耐烦,他指责了齐使一顿,说他毫无诚意,不像是为会盟而来,齐使大概是觉得尴尬,沉默了一阵,说不叫也对,不然皇后岂不是成了通敌罪人之后。
我的外祖本是汉人,世居邺城,当年鲜卑南下,一个姓慕容的贵族女看中了他的皮相,把他从邺城掳走,生了我磨敦··我外祖后来从她的部族里逃了出来,不敢回邺城,就在草原和汉人间做生意,我磨敦被慕容家的女子抚养长大,也是一副烈- xing -子。
我莫贺因为某些缘故被他的部族撵出来后先和我外祖一起做生意,后来又碰见了我磨敦,我磨敦喜欢他的胸肌,给我他下了药强占了我莫贺,然后有了我阿干··那个自称是拓跋文大舅的萧齐使者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表示后面他也不知道了,这段故事我听我莫贺酒醉后说过一些,但是想不明白他们是怎么从通敌罪人上说到这上面的,靠在进到正殿的门框上听拓跋文怎么回答。
拓跋文问他可是先仕刘宋再仕萧齐,使者答是,又说劝动我磨敦给我写信讨要爵位是谢家的主意,他们原本打算让皇帝也给我外祖父一个爵位,这样就可以和东宫的事情一起指责我不慈不忠,不过皇帝虽然答应了,但是因为萧道成一直从中阻挠,所以这事没成。
拓跋文说明白了,叫人请使者下去,使者说完了要说的,也不纠缠什么大舅的称呼,跟着禁军走了··我从门口走进去,拓跋文正在收拾书桌准备起身,见到我还楞了一下,我绕过书桌抱着他的脖子坐到龙椅扶手上,拓跋文手一抖把两份公文掉到了地上,说等回去再解释给我听。
我弯腰把公文给他捡起来,说你是不是都忘记你的贵妃是刘宋公主,除了木闾头你还有两个儿子了·拓跋文干咳了一声,辩解说他要是去看他们的次数多了他们才该担心呢。
刘宋公主给他生了一对双生子,拓跋文每个月去看他们两次,呆不到一个时辰就走··我对满口宗法规矩的贵妃没什么好感,但是那对双生子一个继承了拓跋文的蓝眼,一个继承了金眼,都正在最惹人疼的时候,我这两天刚想和拓跋文说说他们两个读书的事情。
拓跋文收拾完书桌,握着我的手往他的寝殿走,一面说启蒙的话,尉元就够了,也不用教得多聪慧,首要是明事理,省得刘宋那帮人不死心,以为让一个流着他们血脉的皇子继承皇位就能复国。
我嗯了一声,又告诉他说刚才江傅山来找我,说他觉得可以收网了,让我来问问你还宠不宠爱他··拓跋文呛了一口口水,突然口吃起来,半天才理顺了舌头,来挠我腰间软肉,说这是什么说法要宠爱也轮不到连岳。
江傅山大概是为了显得稳重些开始留胡子,我觉得胡子倒挺好看,然而拓跋文嫌弃得不行,我说木闾头刚学了个推心置腹的典故,正胡乱用,我说不过他得你来··拓跋文最近若朝中无大事,上完朝就回来同木闾头一起活动,我要是起的来,就坐在院子里一边看书一边看这父子俩脸对着脸累得龇牙咧嘴。
拓跋文和木闾头谈了谈他乱用典故的问题,木闾头简称没有,最后两个人吵得口干舌燥,一个人灌了一杯凉水才消停··拓跋文活动了几个月倒真比以前有力气了,他放下杯子把木闾头扛在肩上一起去沐浴,我坐在树下发了一会儿呆,决定等他出来和他一起去永安殿看看江傅山。
拓跋文的后宫大多是温顺乖巧的女子,偶尔有一两个想来争宠的,都被拓跋文的冷脸和坐怀不乱撵了回去,倒是我刚开始接见命妇时手忙脚乱了一阵,不过这种场合需要我做的并不多,后面熟悉了流程,也就轻车熟路起来。
所以我大部分时间都很闲,每天除了看书、接木闾头和睡拓跋文也没什么事情做··拓跋文出来的时候下颌上还挂着水珠,宫人捧着帕子追在他身后,我把帕子拿过来,和宫人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去,掰着拓跋文下颌把他擦干净了,又去看木闾头收拾的怎么样。
拓跋文和我一起把木闾头送到延庆殿,今天讲课的是少师,拓跋文和他交谈了几句,把木闾头丢给他,带着我去了永安殿··江傅山下了朝没有走,坐在永安殿前的廊柱下等他,见拓跋文过来起身和他行礼,拓跋文点了一下头,把着他的胳膊扶他起来,温声告诉他进去说。
我一直在盯着江傅山的胡子看,没太听这两人究竟聊了什么,江少傅大概天生毛发不重,留了快一年了才凑出来一小绺,质地还软,看上去颇为飘逸,应该很合他这种名士风度。
他们两个一共说了一个多时辰,中间为怎么处置吵了起来,江傅山坚持从宽,说眼下多事之秋,不能把人再推到长江另一面了,拓跋文说他温柔乡里待久了骨头都待化了,不肯轻易放过背叛他的人。
·我听他们两个吵了一会儿,心想步六孤和温柔乡有什么联系·江傅山中途讨了好几次水喝,后面实在是憋不住要去更衣,拓跋文挥挥手让他去了,其间把我叫上去,一脸严肃地跟我说不许总看他。
我暂时把心思从胡子上收回来,问他说是不是很为难·拓跋文嗯了一声,说朝中消停了一年,鲜卑和汉人又想开始闹了··我说如果这些人一直不罢休,狸奴就这样一茬一茬的杀·第36章 ·我说如果这些人一直不罢休,狸奴就这样一茬一茬的杀·拓跋文嗯了一声,又说也差不多了,等刘宋一部分流亡汉人入朝就该消停了,现在就是闲的才跟他为了那么点细枝末节的利益争来斗去,江傅山和他们在一起呆的久了,眼界都小了。
我心想不是因为我多看了他几眼吃醋就好··没过多久江傅山从殿外回来,可能放水放出了什么心得,也不和拓跋文吵了,两三句把他哄得连连点头,差一点就是喜笑颜开了。
·我问了时间,和拓跋文说要去看看木闾头,起身从阶陛上走下去,经过江傅山时他冲我躬了躬身,不巧露出脖子后一条长长的血痕,我之前常在我莫贺身上看见这种痕迹,忍不住唔了一声,觉得他排队去买烧饼哄人还挺成功。
拓跋文晚上拉了纥骨尚在永安殿吃饭,我接了木闾头过来陪他··鲜卑人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但是拓跋文今天不知道怎么想的,弄了一桌古董羹(火锅),吃的时候筷子直打架,谁也顾不上说话,直到吃完纥骨尚才倒出嘴来和我讲了讲部族的变化。
我们原先居住在湖边,今春雨下得急,湖水泛滥,他们已经搬到了另一个地方,纥骨尚回京之前刚刚安顿好·去年我走得急,除了一些信物,我莫贺和阿干的东西几乎没有动,他过去后就把那两个帐篷封存了起来,搬家时去收拾,在掉在床板缝隙间的一个盒子里发现了一封给我的信。
我怔了一下,赶忙去洗了手擦干,从他手里把信接过来··信用牛皮纸装着,封面上我莫贺用他那笔斗大的字写:吾儿安启··我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在字迹上摩挲了几下,鼻子有点发酸,一时说不出话。
拓跋文替我向纥骨尚道了谢,纥骨尚挠了挠下颌上的胡茬,说我莫贺之前把我托付给他,但他当时远在平城没能帮上忙,如今能照顾好我莫贺的部族,看我也过得也很好,以后总算是能向他交差了。
我抬头看看他,拓跋文走过来伸手抚着我的后背,低声问我要不要一个人待一阵,我点了点头,起身走到殿后,宫人跟上来点了蜡烛,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我坐着发了好半天呆,才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把里面的白绢抽出来展开。
大约是放得太久,白绢边缘已经泛了黄,上面写满了熟悉的字体,密密麻麻,每个都像在朝我笑··我来不及看清信的内容,眼泪先流了下来,怕落在绢上打- shi -字体,慌张地用袖子擦眼睛,最后实在是止不住了,把信纸放在一边,趴在桌上大哭起来。
拓跋文送走纥骨尚转回来时,我已经哭得眼泪和鼻涕混在了一起,一头扎进他怀里,拓跋文紧紧抱着我,一句话也不说··“吾儿安启·汝见此书时,我必已回归腾格里之怀抱。
人必有一死,吾三十年前为吾部族所驱便已悉知,当时轻狂无畏,如今想来也甚是引以为傲·吾背世叛俗,一生桀骜,吾妻步六孤- xing -情与吾同,无吾约束,当能一展其能,是故身后所虑者唯汝兄与汝二人。
汝兄善战不善治,汝善治不善战,吾望汝二人兄弟齐心,若不能,切记部族如何与汝无关·汝可持吾书往平城纥骨尚处·纥骨尚为吾故旧,- xing -爽直重情,汝于他处或如吾尚在。
吾无他念,唯愿汝平安康健·父诤留·”·我能平静地读完这封信已经是第二天了,拓跋文没去上朝,一直坐在永安殿后在无声地陪我··我不时看着他,他抚我的背,或者握着我的手,像最坚实可靠的铠甲,我从他那里获取安慰,庆幸还有他在。
我收到我莫贺和阿干的死讯时没有哭过,我平静而且无聊地处理了他的后事,然后接手部族·大约能打动我的不是死这件事,而是桌上只喝了一口就被放下的水,做好了没来得及换上的新衣,我把这些烧给他们时眼眶泛酸,转头时恍惚看见他们朝我微笑挥手。
我又看了一遍我莫贺给我的信,记下上面每一个字的弧度和力道,把它和拓跋文的金人收在一个盒子里,以后做我陪葬··金人的小络腮胡掉了一把,我摸了摸它,把它原样放了回去。
纥骨尚在平城待了不到一旬,来找拓跋文告辞启程,他走的时候我骑马送他出平城十里外,把一本春宫图集塞给他,请他路过我莫贺埋骨处时烧给他··没多久我梦就到了我莫贺和阿干他们,他们住在一起,我站在门外看着,没有敢进去。
蔼苦盖和我阿干搂在一起,我莫贺孤零零地坐在一边翻着那边春宫图,说起来好不可怜··我不知道站了多久,最后看着他们笑醒过来,翻身戳醒了拓跋文,扒了他的衣服,按着他的手不让他挣扎,然后舔硬了他的鸟。
拓跋文顶着一脸的逼良为娼把我肏出了水,我张开腿缠着他的腰,磨着他做了三四次,使唤他去给我清理,一早起来的时候各自长了一对黑眼圈··我赖在床上偷懒,拓跋文带着纵欲过度的脸和腰去上朝,隔日把一摞骂他沉迷美色的上疏拍到了我面前,我冲他哈哈大笑,勾着他的脖子试图给他消火。
拓跋文的大臣们有些时候固执得可爱,为了种桑织布时我该穿什么都能吵上一天,木闾头偶尔被带去朝上听政,每次都头晕眼花的回来,再头晕眼花地听拓跋文教他怎么分辨言辞里的隐喻。
刘宋归顺来的降臣整天冲长江对面骂架,并不太认真给拓跋文干活,他们还管这个叫气节,把拓跋文气得牙痒又无可奈何··朝中原有的汉臣一半看见了一统的征兆,一半仍旧嫌俸禄少玩些徇私枉法的把戏,鲜卑贵族被南征的益处冲晕了头脑,短暂地和削了他们权利的拓跋文握手言和。
我不爱打仗,但是我的部族仍旧无往不胜,我有时梦到他们欢笑着在草原上策马奔驰,牧牛牧羊,载歌载舞··我什么都有,除了我鸟大的男人每隔三天才肯睡我一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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