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雪之钟情(出书版)+番外 by 月佩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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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丝雪之钟情(出书版)+番外 by 月佩环
文案:·假扮女人嫁给方棠溪已是极限,·蓝吹寒再怎么也不可能真能生儿子··面对盼孙心切的老夫人,·不忍他为难的方棠溪只好留书出走,·夫夫两人假称怀孕找孩子去了。
方棠溪总忍不住会想,·由愧疚而生的爱情,总有一天会消逝··蓝吹寒默默陪伴着双腿残废的自己,·是否会太过委屈压抑·虽不明白为何能以男子之身怀有身孕,·但纵使中毒身死,也想给蓝吹寒留个孩子。
楔子·寺庙前人来人往··一个素衣素袍的老妇人坐在庙旁边的石椅上休息,满脸愁苦之色,叹了一口气··旁边侍立的丫鬟安慰道:“夫人勿忧,少爷和少夫人都还年轻,孩子总会有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这都三年了,一点迹象也没有·”·“夫人天天拜菩萨,每逢初一又都来庙里上香,菩萨保佑,再有三年就能抱两个了。”
“你这张嘴就是甜,三年抱俩……我哪有这福气,这么多年,我也只有棠儿一个·”·“夫人累了,先喝碗水吧·”那丫鬟将随身带着的水囊倒了一碗,递给她。
夫人摇了摇头:“我喝不下,你拿去给那位大师喝吧·”·她们身边不远,是一个解签的和尚,那和尚正说得口干舌燥,接了过来,向婢女道了谢,又走到夫人面前,行了礼:“多谢施主。”
“大师不必多礼·”夫人起身还礼·她向来信佛,因此每次来烧香都一身素净··“夫人忧心之事,小僧方才已听闻一二。
前些日子有一位医术高明的居士在我这里留有颗丹药,说是能让夫妻产下麟儿的灵丹妙药,百试百灵,让小僧赠予有缘人·”他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玉瓶,递给老夫人。
老夫人犹豫不接:“这……”·“这药不是小僧所有,不收钱,只为感激夫人赠水之德·夫人心善,不该无后·”那和尚合十道,“若是担心此药有异,可在猫儿狗儿身上试验,只怕试验过后,药效会有些不足。”
老夫人看他慈眉善目,便道谢收下··她和丫鬟说话也是随- xing -而起,这僧人的药也不是半途去取·媳妇和儿子久久不孕的事,她也从未告诉外人,若是真要下毒,也不会好心让她先去试验了。
那和尚看她收下,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赠药的大夫曾说,此药女子服下无碍,即便男子服了,只要武功不错,也不会出事的·不过那大夫也当真奇怪,这种药自然是女子服用,哪个男人好端端的,会去吃这药·第一章 ·何十九进了惜花山庄,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上前,问了他姓名,引领他入内见方家主人。
他原是方家马场的护卫,仗着家传武功,前几天和邻近寻衅滋事的大风马场械斗时,他力挫多人,这次进山庄就是来领赏的·虽然没混过几天江湖,但他也知道,方老庄主当年在江湖上颇有些名声,可惜他成亲后就带着妻子,到了关外开了马场,江湖上名声不显。
所以何十九进入山庄时,神色甚是恭敬··虽说老庄主金盆洗手,隐居此地,以为就此能息事宁人,但人活着一天,就可能与人起争斗·何十九自认比老庄主看得清多了,反倒是老庄主,明明老于江湖,想法却还幼稚得很,惜花山庄,都金盆洗手了,哪里还能惜花。
听说三年前,老庄主的儿子就是在江湖上与人争斗,技不如人,归家时双腿残疾,前两年出门一趟,又很是受了波折,便一直住在家中··他恭恭敬敬地跟着小厮,绕过回廊假山,一边用眼角看着这富丽堂皇的山庄,忍不住露出羡慕之色。
男儿有武功在手,怎能不建功立业总有一天,他何十九也要建立这般的功业·“何十九·”钱管事温言道,“你武功不弱,以后,云踪马场的管事之职,定然是你的了。
今- ri -你既然有机会进庄,便来拜见方家少主和少夫人吧·”·云踪马场是方家五大马场之一·何十九心口突突地乱跳,恭恭敬敬地应声答是··钱管事随即带着何十九,往庄中的后花园而行,口中对他嘱咐道:“庄里有诸多用人之处,只要你好好干,不要偷女干耍滑,方家不会亏待于你。”
“管事说得极是·何某家中贫困,若不是投身山庄,现在只能沿街乞讨去了·管事照拂何某,何某必然铭记在心·”何十九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这是他攒了多月的,却是毫不犹豫地往钱管事手中塞去。
钱管事笑吟吟地按住了他的手:“何兄弟,这些钱留着给令堂买药吧,不要乱花·”·何十九没想到方家查过自己的来历,微微一怔,将心底的轻视收起了一些。
“你新进山庄不久,有的话还是要说一声,免得你一时不慎·”·何十九赶忙道:“还请管事提点·”·钱管事咳嗽一声,说道:“庄里的事情,老庄主和老夫人都不怎么管了,现在都是少庄主和少夫人当家。
那个……少庄主身有残疾,所以,唔……会脾气不好,你待会儿说话的时候注意一些·”·“是·”何十九顿了一顿,又道,“小人在家中侍奉母亲时,母亲也多有责骂,缠绵卧榻之人,难免心情欠佳,小人自会谨慎。”
“不是·”钱管事摇头,“是少夫人心情不好·我们山庄是没有管家的,主事的正是少夫人·”·“……”·少夫人脾气不好,难不成是门不当户不对,嫁了个没用的丈夫,所以心怀不满钱管事这么嘱咐,看来少庄主对少夫人定是宠爱至极。
·想到以后的顶头上司将会是一个绰约多姿的年轻女子,何十九心里有些绮念,但更多的是不以为然··边塞中很多- xing -格豪爽泼辣的女子,但女子大多不会主事,她们能率- xing -而为,也都是因为背靠有实力的亲属,或者自身有所依仗。
昔年父亲在时,他那妹子也是一般地骄纵,但父亲去世,妹子也渐渐变得沉默,出嫁后过得不好,在他这个哥哥面前也是强颜欢笑·这个少夫人能独掌大权,想必也不是寻常女子。
权欲和美貌必定都十分惊人··不管怎样,也只是一个女子,能有什么见识·何十九心中想着,随钱管事到了花园··园子中不过两、三人,一个罗衫女子正在园子中作剑舞,身形矫健,招式缓慢绚丽。
何十九看了一阵,本来还存有几分轻慢的心几乎是立时收起·只见园子中飘下的花瓣和叶片在靠近她手中的长剑时,都会变得十分缓慢,就像剑上有什么东西在吸附着树叶。
若是他猜得不错,她是将所有的杀气都收敛于剑上,所以外人只觉其舞之美,却是完全感觉不到长剑的危险和可怖··似乎觉察到他们的到来,女子停了一下,剑尖的树叶缓缓飘落。
何十九注意到,那些树叶在落下时,竟然已被浓重的杀气和内息化为齑粉··她收了剑,向钱管事点了点头,旋即向旁边坐着的一个年轻的白发男子走去,旁边的一个小厮递上手帕,给她擦手。
男子道:“你的剑法越见高明了·”·她不咸不淡地道:“少爷过奖·”·年轻男子也不生气,只是微微一笑··何十九好奇地看她一眼,却被她冷冰冰地扫视一眼,连忙垂下头去:“小人何十九,见过少爷,少夫人。”
这女子相貌并不见得美丽,但这杀气……定是高手无疑··少夫人的声音略显得低沉,但又带着一种特殊的磁- xing -:“我听说过你。
现在庄里急着用人,你步履稳健,精气完足,显然武功不弱,就提前做了云踪马场的管事吧·钱管事,以后何管事下个月的薪俸比照你们管事一级·大风马场以后还会再来,你们到时看着点。”
何十九自知自己只是新人,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擢升,不由又惊又喜:“谢……谢谢少夫人,谢谢少爷·”·少庄主的确是不管事的,只含笑致意。
少夫人没说话,端起旁边矮几上的温茶一饮而尽,转头对他道:“若是大风马场的东家不识相,尽快回禀,我会去解决·”·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明白,她所说的“解决”是什么意思。
何十九来之前还以自己的武功自得,认为自己必然会成为惜花山庄的顶梁柱之一,但看到这个女子,却是生不出任何心思·心脏几乎被压制得不能呼吸,忍不住想道:她是谁这么恐怖的女人,为何江湖上没有任何名声·说完了正事,少夫人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何十九抬头,多看了少夫人一眼,却见她目光注视在方少爷身上,冷冷道:“冷风吹了两个时辰,你该进去了吧”·方棠溪目光幽深而温柔,竟如初春时的湖水:“是么,有这么久了”·何十九初时一直将注意力放到少夫人身上,对传言中这个草包少爷没怎么注意,此时不由微微有些诧异,原来少爷的眼睛是深碧色的没听说方家有外族血脉啊……·他再看一眼时,发现方棠溪果然如传言中一般令男子嫉妒的俊美,眉心点了朱砂,双瞳漆黑,果然是他刚才产生了错觉。
武林榜中除了排行高手榜外,也有闲人排什么十大美人,四大公子的,据说这方棠溪就在四大公子之中·他原以为,会上后面这些榜的人多半是爱出风头,所以好事的人排的,不料真正见了,才知道什么叫做名副其实。
实在是看过了之后,便再难忘记··钱管事看他在发呆,拉着他离开了··少夫人待他们走后,对方棠溪身边的小厮道:“你先退下吧,我带少爷回去便可。”
那小厮行了一礼,退了下去··“何家的快剑称得上是二流剑法,何十九也算得上高手了,今日一见,怎么有些上不了台面·”众人一走,少夫人的声音立时低沉了许多。
刚才还让人觉得,只是一个颇有见识气魄的女子,现在的声音几乎就是一个男子了··方棠溪道:“他和我们不一样,少年时家中贫穷,却还能受得了苦,闭门练剑十年,很是难得。
现在若不是家里支持不下去了,他也不会剑法没大成就出来做事·吹寒,你莫要苛求·”·原来这个少夫人,并不是真正的女子,而是江湖上另一位“四大公子”之一的蓝吹寒。
当年方棠溪苦恋他多年不可得,后来为他折断双腿,蓝吹寒终于在他成亲之日赶到,把凑合嫁给他的新娘劝离,自己冒充女子,住了下来··毕竟不是有感情基础的夫妻,婚后,蓝吹寒因与方棠溪出行,一时不慎,累得方棠溪被人掳走,险些落水身亡,蓝吹寒态度大改,对他仔细了许多。
方棠溪本以为蓝吹寒会厌倦这种平淡的夫妻生活,不料三年一晃而过,蓝吹寒都坚持了下来··方棠溪怜惜他为了自己,在母亲那里很是忍让,所以从没有对他说话大声过一次。
唯一的一次,也就是两年前,蓝吹寒为了救他,杀入霹雳堂,他担心蓝吹寒结下大仇,所以疾言厉色了些,不过当时蓝吹寒也是情绪很是激动,并没有在意·事后,他还颇为忐忑不安,担心吹寒和他秋后算帐,居然敢对吹寒要求那么多。
万幸吹寒没有再提起··他对吹寒的畏惧似乎自心底而起的·他留在自己身边,舍不得他委屈,但若放他去追寻幸福,又更是舍不得·虽然吹寒说爱上他了,但由歉疚而生的爱毕竟有些怪怪的。
明明知道两个人在一起,绝不可能是完完整整地甜蜜,但越是相处,他就越是不想放吹寒离开·想要……一直宠着他,直至终老··方棠溪心中叹息。
成亲三载,仍然不敢多注视他几眼,唯恐失神之下出糗·只有在他专注地练剑时,才能肆无忌惮地将目光投注于他身上···蓝吹寒冷冷道:“你明知我说的不是这个。
哼,竟然直勾勾地看着你,真是无礼·”·方棠溪怔愣半晌才道:“大约是发现我怪模怪样的,多看两眼罢了·”·“你哪里怪模怪样”·“也只有你不嫌弃。”
蓝吹寒慢慢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掀起他盖住膝盖的毯子,抚摸他的膝盖:“你再胡说,我就在这里要了你·”·方棠溪面颊“刷”地一下,变得通红:“这里来来往往的……”·“那我们回房去。”
蓝吹寒将他横腰抱了起来,往二人的房中走去··“大白天的,你搞什么啊”方棠溪小声说,但他的抗议也很是微弱··蓝吹寒的声音也柔和了许多:“一直在母亲那里做事,连手脚都不能施展。
今天若不是你来看我,我连兵刃都不能碰·”·“吹寒,你受委屈了·”·“这倒不委屈,反正晚上都能回来见你·就是你房里那个叫司棋的小厮多嘴,告诉母亲我们晚上不同床。”
蓝吹寒脸上带着古怪的笑意,“看来我们今后还是要同床才是·”·两人虽然共处一个房中,但方棠溪却说,两个男人同睡一床施展不开,自己主动睡在榻上。
若是以前,方棠溪年轻体健,就是睡地板蓝吹寒也不会反对,但无论从道德还是理智上说,蓝吹寒都不能让他睡榻,于是让他睡了床,自己睡隔间的木榻··方棠溪有点尴尬:“你要是睡我旁边,我会紧张得睡不着。”
蓝吹寒低头看着他,目光深不可测··他凑得似乎太近了些,让方棠溪有些不适地动了一下··“小棠,你就这么爱我吗”蓝吹寒忽道。
“当、当然啊·”·“回答得这么爽快”·“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方棠溪奇怪地看着他。
蓝吹寒低沉地笑了几声:“我也好喜欢你·”·方棠溪也不是第一次听他这么说,随口回道:“喜欢我什么啊”·“喜欢你有时傻乎乎的样子,喜欢你的眼睛,很让人心动。”
方棠溪不由得很是沮丧·他自认优点有很多,但蓝吹寒竟然说他傻……到底还是有些嫌弃吧·夸眼睛的话,就更让人不懂了·他的眼睛虽然生得不错,但也不及吹寒的桃花眼。
不过吹寒胜过他的,也不止这一点、两点,在吹寒看来,自己实在是没什么可夸的吧·以后这种问题,还是少问得好,以免自找没趣··正在这时,蓝吹寒已抱着他进了房,房中只有一个侍女在整理。
蓝吹寒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许:“你先出去·”·侍女们对于力大无穷的少夫人早就习以为常,看到一个罗衫女子抱着一个男人进来也不奇怪,应声便要退下。
蓝吹寒将方棠溪放在床上,对侍女道:“稍后烧盆热水,一个时辰后放到门外·”·“是·”·看到侍女出门,方棠溪道:“你适才练剑,身上出汗了么”·旁人看着是剑舞,但方棠溪自然看得出,蓝吹寒将内力灌注其中,凝而不发,其实很是费劲。
“只不过半晌时光,哪里就能出汗·烧水是我们亲热过后用的·”蓝吹寒一边说着,一边就去解他衣裳··方棠溪的笑容登时僵住了:“晚饭还没吃,不太好吧”·“这有什么不好”像是嫌他啰嗦,蓝吹寒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方棠溪的呼吸都在瞬间止住·蓝吹寒旋即吻得更深··一吻过后,听着方棠溪急促的呼吸声,看到他嘴唇泛着水光,仍然凝望自己,目中仿佛无限信任,他知道自己并没有令方棠溪失望,心下稍安。
开始在一起时,他压力极大,感觉方棠溪的爱令他窒息,几乎透不过气来·如今相处多年,似是十分习惯·有时还隐隐为对方眷恋自己而感觉到安心··他将帷帐放了下来。
白日的欢爱比晚上更是清晰,蓝吹寒似乎发现,陷于情欲之中的方棠溪眉心处的朱砂更是红艳,忍不住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又用唇亲吻他的面颊嘴唇··方棠溪声音微哑,却没有拒绝他的爱抚:“怎么今天忽然有兴趣白天做……做……”·蓝吹寒平时克己禁欲,若不是当年方棠溪不停撩拨,很可能他会直到和另一个女子成亲前,都还能保持童子之身。
白日宣- yín -这种事,自然是很少做的·若不是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原因,几乎难以想象他会纵欲··蓝吹寒轻笑出声:“母亲说,我们成亲多年都没有孩子,定然是没有同床的原因,要我早些回来陪陪你。
过几天再请个大夫到家里看看,到底我们俩是谁出了毛病·若是我的问题,就帮你纳妾·”·说到纳妾时,他目光变得更为幽深,但方棠溪却是毫无所觉,激动地道:“不,不能看大夫”·“你怕看了大夫,母亲发现我不是女子,把我赶出去,是不是”·“我怕得要死,你还笑”·“别担心,我可以伪装女子的脉象,不过孩子就生不出来了。”
蓝吹寒已然褪下了他的长裤,摸了摸他的小腹,“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能生的·”·他神情甚是平静,恐怕还是对孩子有过期待,只是故意掩饰罢了。
方棠溪不由心下懊悔,感觉当初勉强两人在一起的自己当真幼稚·但事已发生,再去懊悔也是无用,于是道:“我们可以接养几个孩子·”·“谁会把孩子给我们养”蓝吹寒已脱光了他身上的衣裳,轻盈的手指在他身体各处游走着。
伸指探入方棠溪密- xue -,感到那里颇有些水意·昨夜欢爱过后,显然痕迹未消··他低头吻了吻他的嘴唇,看着他满脸红晕的表情,心底的欲望便再难克制,解了身上的女子罗衫,露出精壮的身体,亵裤褪下时,早已欲火贲张。
·其实早在花园那时,他便有些克制不住,只因要与下属见面,周围又有不少侍女,这才借着不愠不火的剑舞纡解·毕竟他现在的身分,是一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女子,只好事事克制下来。
好在他在皓月居中,时常入定,也并不以为苦··他用手抚摸着方棠溪的身体,发现他三年不曾练武,皮肤的弹- xing -更是不如,但这并不能减退他心头欲火,试探了一下,让方棠溪能够适应他的尺寸,就抬起方棠溪无力的双腿,架到自己肩膀上,欲望对准那处,慢慢进入。
在外人面前相敬如宾的夫妻,放下帷帐时却是这般的激烈··蓝吹寒再也不多言,只是时不时地亲吻他的嘴唇,安抚他下体的不适,但情欲来时,也顾不了那么多,只是抽动着下体炽热难当的欲火,如云的乌发即便在舞剑时也能纹丝不动,此时却是如瀑一般,披散而下,垂于身后耳畔,越发显得他肤色白皙,让方棠溪一阵目眩神迷。
“吹寒,唔……吹寒……”·他轻声呼唤着,忍不住逸出了破碎的呻吟··在吹寒安静冷漠的外表下,隐藏着如此巨大的能量,如今也只有自己才能知晓了。
“疼就说·”蓝吹寒听他呼唤,下意识地放缓了速度··方棠溪看他如此小心翼翼,更觉疼惜,若不是自己是这么一个没用的废物,也不必他在情事上隐忍。
他送上了自己的唇,吻得却是比蓝吹寒方才还要热情一些,甚至主动用舌尖启开了蓝吹寒的唇瓣··蓝吹寒托起了他的腰,让自己进入得更深,口中却是含住了方棠溪的舌尖,不让他轻举妄动。
方棠溪没过多时便气喘吁吁,不敢再撩拨于他,正要败阵离开,却被蓝吹寒反吻了过来··蓝吹寒虽然技巧不如,但内息却比许久不曾练武的他要绵长许多,过不多时,方棠溪便觉上颔被他弄得发麻,连呼吸也急促起来。
唇齿分开时,方棠溪轻喘着,只好自嘲地笑了笑:“好像体力比以前不如了·”·蓝吹寒的手抚摸了一下他的腰部,沉声道:“还好·”·还好……的意思,就是真的不如了。
方棠溪心里有点难过,但也不想扫了吹寒的兴,用手撑在床上,上身仰起,让他进入得更深,执着地看向他:“吹寒,你快些吧,我想要你快些·”·蓝吹寒轻声笑了起来:“我只怕你受不住,叫得附近的下人都听到了。”
方棠溪面颊通红,以前有过一次,叫得太厉害,别人都以为“少夫人”很是狐媚,爽得自己不行,母亲还特意来问过,要他每个月适时做,不要纵欲过度,还让蓝吹寒身边的侍女关注他的月事。
一个男人哪来的月事两个大男人手忙脚乱的布置,蓝吹寒每个月还趁夜色出庄,弄了鸡血回来··“是不是我太慢了,你在床上要不是喋喋不休,就总是走神”蓝吹寒抱着他,加快了身下的动作。
有节奏的水声响起,阵阵快感涌上,方棠溪几乎感觉自己不能动的腿都在抽搐:“没、没有……嗯……嗯……”·他的声音有意识地压低,停在蓝吹寒耳里却极为- xing -感,几乎忍不住就要- she -。
看到方棠溪还没有要- she -的样子,就用手为他套弄起来··方棠溪喘息不止,却还顾得上按住他的手:“我自己来,嗯……就好·”·蓝吹寒虽然喜欢看他自渎,不过此时却没有听从他的建议,温言问道:“我弄得是不是不如你意”·方棠溪面上尽是酡红之色,小声道:“不是。
你摸我……我会早泄·”·不知为何,蓝吹寒心头一阵激荡,也不说话,只专注于手上的动作··“嗯……唔……”·方棠溪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的决定,又不敢睁眼看他,只好紧紧闭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呻吟,渐渐地有些忘情地叫了起来。
果然很快地,蓝吹寒看到他的前端稍稍涌出了几滴液体,于是停了下来,开始抽送的动作··果然如方棠溪自己所言,很快他就闷哼了一声,体液瞬间涌了出来,他茫然地睁开眼睛,蓝吹寒不由情动难抑,加快了下身的动作,不久也泄到了他的身体里。
第二章 ·情事时体力消耗太多,方棠溪轻轻喘息着,仰面躺在床上·蓝吹寒的- xing -器从他的密- xue -中拖出时,带出不少晶莹的体液··他用帕子先擦拭了方棠溪身上的污浊,才擦了自己的,靠着方棠溪躺了下来,伸过手,自然而然地将他揽入怀中。
“过两天我又不能抱你了·”蓝吹寒叹了一口气··“为、为何”方棠溪睁开眼睛·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比平时好听许多。
可惜的是,越是这种时候,他说话反而变少··“过两天就是我月事到了啊·”蓝吹寒理所当然地道··男女截然不同,要假扮起来自然有种种麻烦。
方棠溪抓住他的手,许久没有言语··-·翌日,方老夫人果然请了大夫到房里,给他们两人诊脉··看到母亲忧心忡忡地坐在一旁,方棠溪不由有些不安,但看到蓝吹寒淡定的表情,便定了定神。
母亲非要他有后,但子子孙孙百世之后,他的血脉也与旁人融合在一处,到底是不是方家的根,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可是他是知道自己说服不了母亲的,没办法也只好瞒天过海,行此险招。
大夫捻须许久,才道:“他们身体都无大碍,少夫人毕竟是女子,平日不必过于辛苦,多吃些滋补之物便可·”·他磨开了墨,开了药方,无非也是当归、黄耆这些补气血之物,老夫人也没有办法,送了他出去。
折回来对方棠溪道:“我瞧这大夫是个庸医,明日我再去外面给你们找神医·”·若是找医术高明的,怕是不那么容易瞒得过·方棠溪略一思索,便道:“娘,你着什么急,我那义兄不是神医么他来看我时,顺便让他看一看便可,不必再去找大夫了。”
·老夫人很是不乐意:“你那义兄自己都没有家口,定是不懂这类医术·他那弟子采言,不是常来看你么要是懂的话,早就帮你们看好了。”
方棠溪无可奈何:“娘你都说了,人家还没家口,我和娘子又都年轻,不问他的话,他肯定没想到啊”·“那你下次好好跟他说说”·“是,是”·得了方棠溪应承,老夫人这才重重叹了口气,让人收了药方,去抓药煎了,给少夫人端来。
-·没病吃药总有些不妥,方棠溪自然不会让蓝吹寒吃药,婢女煎药过来,趁人不注意,便倒到了窗台后的花坛··此后,老夫人很是注意,没怎么让蓝吹寒辛苦,处理家务时只让他在旁边坐着看帐。
老庄主不通财务,家里做的珠宝香料的生意便一直归老夫人管帐,蓝吹寒嫁了进来,她便急急忙忙地教给他·实际上,方家帐目的主要来源还是马场,而马场免不了与人争斗。
老庄主既然金盆洗手,自然不好再出面,大多是网罗江湖上的好手来做护卫··老夫人只知自己独木难支,但底下的人明争暗斗,周围的马场又看准了这块肥肉,她又如何知晓蓝吹寒一插手,事事顺利许多,她也只当多了一个帮手的缘故。
家中暂无要事之时,老夫人便打发蓝吹寒去看方棠溪··忽然有一日,丫鬟端了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进来,请蓝吹寒服下·蓝吹寒听说其中有一味药很是滋补,于是留了下来,让方棠溪喝了。
方棠溪看那药汁浓黑,虽觉不安,但蓝吹寒在旁劝说,于是饮下··两人相处的时间多了些许,但仍然同房不同榻·每次蓝吹寒睡他身旁,他就睁着眼睛看着帷帐顶,眼圈黑了都没法入睡。
蓝吹寒毫无办法,亲热过后就到隔间去·山庄中有许多交易处理不下,有时忙到半夜才能赶回来,蓝吹寒也不想打扰到他··-·这一日,蓝吹寒办完了手上之事,便去寻方棠溪。
方棠溪看到他来,为他倒了茶水,问道:“怎么了,你杀气有些重·”·蓝吹寒顿了一顿,才道:“适才去了大风马场回来,动了剑·”·他知道方棠溪担心他的安危,还特意沐浴更衣,确信身上血气全消才过来,没想到方棠溪不过一眼就看出了。
方棠溪看了他许久,强忍着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事·蓝吹寒时常嫌他啰里吧嗦,他也自知自己近几年越发地闲着,也就更- cao -心··蓝吹寒沉声道:“我换了衣裳,蒙面去的,你不必担心。”
“噢·”方棠溪应了一声··“答应过你的,我定会办到,你放心就是·”蓝吹寒将他抱了起来,放到自己膝上··方棠溪抗拒着这种离谱的动作,但蓝吹寒一手按住了他,另一只手放到了他的膝盖上,一股热意顺着膝盖涌遍全身,便知他在为他疏通筋骨,便不再挣扎。
方棠溪踌躇一阵,开口道:“刚才我接到了一个远房表妹的信,说她有了身孕,但还没有成亲·不知如何是好,胎儿月数大了,不能打掉,求我帮她找个地方安住,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恐怕那孩子她也是不愿意养的·我们……不如将孩子接过来养”·“还没有成亲就有了身孕你家的人都是这么奔放吗”·“……我那远房姑姑和姑父不同意他们的亲事,孩子的父亲得了急症去了。
她六神无主,也是没有办法·”·“你们早搬家到塞外,亲戚都隔得极远,她怎么会和你来往”·方棠溪神情尴尬:“四年前,她带着她的闺中密友一齐前来,看我到底为何能上武林榜。
我与她甚少来往,也没想到她在这件事会找我帮忙·但她既然求助于我,我尽量为她办妥当就是了·”·“你这么温柔体贴,难怪会有这么多莺莺燕燕倾慕你。”
“吹寒若肯待人温和一些,喜欢吹寒的人一定更多·”·蓝吹寒冷哼了一声,自己的醋意已经如此明显,方棠溪却还是糊里糊涂地看不出来··罢了,和这个傻呆呆的家伙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蓝吹寒道:“那孩子若要伪装成我们的孩儿,你可曾想到,要做什么准备没有”·方棠溪一怔,答道:“我让人接了她到附近庄子上住着,对家里就说是为父母抄经念佛,修身养- xing -,等孩子生出来再回去。”
“胎儿多大了”·“四个月了·”·“六个月以后,孩子就会出生,那么少夫人现在不是应该有孕了”·方棠溪一愣,吃惊地道:“吹寒的意思是说,愿意假装怀孕”·扮成女子已经够丢脸,现在还要假装孕吐和大肚子,即便蓝吹寒向来沉静,也要为他吃惊的语气感到焦躁:“既然要作戏,那就作得像一些若是我像你这般丢三落四的,早就被人看出来了”·方棠溪心中感动,轻拉住他的手道:“还是吹寒想得周到,我大是不如。”
“你想笑就笑吧,憋着作甚”·方棠溪情真意切地道:“吹寒为我受苦,我怎能嘲笑都是我闷在家里不动,才会让吹寒为难,待吹寒瞒过我娘,我们就离开山庄,到江南去散心。”
蓝吹寒怒意消散许多,他装扮女子虽然不觉得为难,但学着女子说话举止时间久了,只怕自己会有些错位认知,便如小时候一般,难以改过来,若是方棠溪仍然眷恋他这张大床,他就要考虑哪天把他从床上撕下来,打包带走了。
“好,你记着便是·”·-·奇怪的是,老夫人似乎能料到少夫人近期会有身孕,时常安排了自己身边的丫鬟,到他们两人的房中做事,看到蓝吹寒用帕子捂住口,像要呕吐的样子时,丫鬟们连忙上前来扶住他,还有人悄悄地禀报老夫人去了。
大夫来得比方、蓝两人所想的更快,结果却诊出少夫人竟然有了两个月身孕···距离前一次看诊,也不过才一个多月,却有了两种不同的结果,年迈有经验的妇科大夫不由得失语了。
老夫人也像是愣了一下,仍然打赏了这个在她看来成了庸医的大夫,命人给少夫人好好补补·送了大夫出门后,她即刻又让人找了另一个大夫来看诊,直到确认少夫人有孕的事实后,老夫人才笑颜逐开,随即双掌合十,感谢上苍,方家并没有绝后。
方棠溪趁机提出了要带娘子出去散心,结果被老夫人严词拒绝:“不行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蝶儿才有身孕,你就要带她出去,万一有什么不妥,怎么办你上上一次出门,折断了腿,上一次出门撞到脑袋受了伤,还把蝶儿丢了,都说你犯太岁了,这一次你还想怎地”·方棠溪很是无奈:“娘犯太岁哪有连犯三年的”·“你要是想散心,就告诉钱管事,给你找十几个随从,在庄里庄外逛逛就成了,别想着出去了,蝶儿有了身孕,你多关心她一些。”
老夫人唠叨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肯放过他,又叮嘱了蓝吹寒好好照顾身体·蓝吹寒在老夫人面前总是沉默寡言,此时也只不过用帕子捂住嘴唇··老夫人看他的神情充满慈爱,还要在他身边添几个丫鬟。
方棠溪忙道:“他身体好得很,娘,你就别添乱了·”·“臭小子,怎么说话的你”老夫人瞪了他一眼··“他一向不要丫鬟,又一直在您那儿,要不就回来儿子这里,有什么放心不下”·“路上摔着了怎么办”·“他又没缠足,哪会摔着”·老夫人正要发作,蓝吹寒便道:“少爷说得是。
我一向自在惯了,若是多了丫鬟,反而不习惯·”·“你如今有了身子,自然不同以往,我身边的人心细,也能看顾一下……”老夫人唠唠叨叨了许久,还是在蓝吹寒身边留了两个丫鬟,又道,“你们虽然是分床睡的,但还是有些不太妥当,以后还是分房吧,晚上就不要见面了。”
方棠溪心中暗暗叫苦,但他自找苦吃,也没办法后悔·此时一只手掌悄悄握住了他的,干燥而镇定··他看向蓝吹寒,只见他细声细气地道:“一切听凭娘做主。”
老夫人欣慰地道:“还是媳妇儿乖巧·”她摸了一下手腕上的一对玉镯,褪了下来,“蝶儿,这对镯子你拿着吧,本该给你传家玉佩的,那是传媳不传女的,却被这小子小时候偷去玩丢了。
方家的男人就是这样,对财物不走心,以后家里的好东西,千万别让这小子碰着·一挨着就没·”·蓝吹寒看了方棠溪一眼,却见他缩得像鹌鹑一般,于是收了镯子,谢过老夫人,送她出门。
丫鬟要先送老夫人回去,再过来伺候,于是房中又剩下他们两人··方棠溪唯恐隔墙有耳,压低声音道:“怎么办以后你身边多了那么多人,就不方便走了”·蓝吹寒微微一笑:“你以前都是偷跑的么”·“不偷跑怎么可能经常出门”·“说的也是。”
他笑了几声,声音低沉悦耳··“你怎么今天这么高兴”·“收了礼物,自然高兴·”蓝吹寒捏着手里的和阗玉镯,他手腕虽和老夫人一般粗细,但骨节却粗大一些,稍稍运了缩骨功,这才戴到手腕上。
方棠溪虽然看惯了他这张人皮面具,但还是不太适应,看到他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时,便不再移开目光··蓝吹寒忽道:“可能还是没有你送我的玉佩好看。”
方棠溪心口一跳,见他目光深邃,似有无限歉疚,心知他是从方才母亲的话猜到,未必是想了起来,于是道:“我祖上也不是向来就有钱的,传家之宝也就值个百十两银子罢了,还不及这对镯子的零头,你莫要多想了。”
“你送我的,意义终究不同·”·“你若喜欢,我以后再送你一个·”·“甚好,我也要送你一个·这段时间可能母亲看得紧,而且才发现有孕就离开,大违常理,更会让她起疑。
我们过些日子再走吧,等过段时间安排好了,慢慢再走也不迟·”·“吹寒……”方棠溪自然是想到这一点,却没料到蓝吹寒会先提出,他其实只怕吹寒假扮孕吐,又有一干人等嘘寒问暖,他一不耐烦,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来。
两人在一起又说了一会儿体己话,过不多时,丫鬟来了,连忙又分开··“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们伺候,都退下吧·”蓝吹寒冷声斥退了丫鬟,那些丫鬟也不知怎么得罪了他,只道孕妇果然脾气古怪,也只好告退。
他看着那些丫鬟离开后,旋即又温言道:“不管再怎么不方便,我晚上都会来看你·”·“吹寒,你实在不必如此辛苦……”·“有什么辛苦的,不过跑一趟罢了。”
“可是我晚上睡着了,也见不着你啊·反正等出了山庄,还有相见的时候,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听他这么说,蓝吹寒也只好放弃··两人没说多久的话,便有丫鬟敲门,说是为少夫人准备的新房已经布置好了,请少夫人前去一看。
蓝吹寒眉心一皱,只好沉着脸先离去··方棠溪也是毫无办法·他初时只想着,吹寒假扮妇人,早晚有知难而退的一天,到时彼此都能解脱·可是,现在这么耗下去,看着吹寒受苦,他却先感到心疼。
想了一想,他召来了主管山庄财务的钱管事,道:“今年新得的香罗茶,给少夫人多送去一些,他爱喝·不要说是我说的·”·钱管事是庄中老人,闻言只觉啼笑皆非:“少爷,你对少夫人好是天经地义的,怎么还藏着掖着”·他道:“钱叔不必多管,按着我说的话去做便可。”
·钱管事以为只是小夫妻之间的情趣,也不以为意:“少爷叫我来,就是为的这个”·“自然不是·何管事在云踪马场,做得还好么”·“这年轻人不得了。”
钱管事啧啧道,“做事八面玲珑,滴水不漏·”随即将何十九曾经想贿赂他的事说了出来··方棠溪沉默一会儿说:“年纪轻轻就能如此机敏,想必以前吃了很多苦。
但是这样的话,不免让人提防·若钱叔看得起他,就多指点他一些,让他少走些弯路·”·方棠溪是钱管事看着长大的,和何十九年纪相若,却是这么老气横秋了。
钱管事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少爷放心,云踪马场所有人都对他服气得很,以后他必是可造之材·”·“如此甚好·我是打算以后五大马场找个总管,钱叔,帮我多留意他吧。”
“少夫人不成么依小人看,少夫人巾帼不让须眉,沉稳果决,难怪老夫人看重她·”·“他生- xing -散淡,不喜欢这些俗事,久了总会厌烦的。”
“少爷对少夫人果然十分了解,难得三年多了,少爷和少夫人还如此恩爱·”·方棠溪淡淡一笑,也不多言·旁人看他们一个残疾,一个相貌平凡,便都以为他们是勉强促成的怨偶,结果他们你情我侬地过了三年,便对他们大加赞叹。
谁又知道,他们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恩爱,他为吹寒断了腿,吹寒对他很是忍耐包容,若说是爱情,却是差得远··不过,私心来说,他只要能在一起就好,也没有别的想法了。
“和大风马场的争斗死伤多么”·“只伤了三人,已安排好抚恤事宜·何管事武功高强,剑法出众,把此事料理得妥帖,而且那天少爷还有好友到场,威慑群雄,想必大风马场以后再也不敢进犯。”
钱管事捻须微笑··“我的好友到场”·“正是·少爷不知道么”·“他生得什么模样”·“他蒙着面,一身黑衣,口音似是中原人士,气势武功均是惊人,用的是重剑,剑法亦是雄浑。
江湖上近来也没有用重剑的名侠,莫非是少爷昔日认识的隐士”·方棠溪摇了摇头:“认识的人太多,想不起来了·”·钱管事武功不髙,但对江湖上的武功门派如数家珍,连他都瞒过了,那吹寒的身分的确是无人知晓,他心底安心了些许。
钱管事又与他说了些事,发现他似乎有些倦意,便知趣地告退·方棠溪三年前回庄时发白残疾,让人很是担忧,老夫人笃信娶妻生子能让他改命,他虽娶了个容貌平凡的妻子,现在妻子也有了身孕,一切都似乎向极好的方向转变。
-·自从少夫人有了身孕,老夫人的重心转移,对少夫人虚寒问暖,连方棠溪这个儿子都不像以前那么搭理了,方棠溪不由得啼笑皆非··或许有了孙子,母亲也就不再介意他身边有没有人了,到时吹寒再离开,也就不那么引人注意。
近段时间,他睡得很沉,头一沾床就觉困倦,半夜忽然被腿部的疼痛疼醒,翻身时才恍然惊觉,双腿失去控制,就连翻身都很是困难··看到更漏已到三更,他忽口渴,往床下一看,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厮趴在大床的搭脚处,睡得极是香甜。
他不忍打扰,伸手出去,揉捏自己疼得钻心的膝盖·他的义兄神医薛不二曾经说过,他的腿即便时常按摩,也会时不时地隐隐作痛·这痛楚八、九日就会发作一次,几乎都在夜间,很是难忍,他实是不想发作时惊到自己的枕边人,才不得不和吹寒分床。
不过,他也没有骗吹寒,与意中人同榻而眠,耳畔听到他的呼吸,实是让人无法安睡··虽说可以用拐杖能行走一些,但也只是仗着他臂力支撑身体,下肢全然无力,这样的锻炼自然是微乎其微。
有时他会想,自己整个人如今也只剩下一半,活着可笑可怜,还有什么用处·但这样的念头不过想一想,就抛弃了··第三章 ·疼痛似乎舒缓了些许,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忽听得窗棂有轻微的声响。
“谁”他低喝了一声,顺手便要去拔挂在床头的长剑··一个黑裳人影从窗外轻轻跃入,随手用一枚铜钱,打在了朦胧欲醒的小厮睡- xue -上,走到他床前。
“是我·”蒙面的黑衣男子扯下了面巾,露出一张绝世俊美的容颜··方棠溪松开了拔剑的手,干笑了一声:“怎么不从门外进来”·“门从里面闩上了。”
蓝吹寒回答得十分简洁,看了他半晌,忽然伸手揽住了他的腰,“这么多天不见,我好想你,小棠·”·如斯俊美的面容近在眼前,偏偏说出这样亲密的一句话,方棠溪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心中却又像是饮下了一碗蜜水,无限欢喜:“你怎么这么晚还过来”·“我都安排好了,今晚就走,山庄下就有马车。”
“就这么走恐怕不行·”方棠溪苦笑,“一个残废,一个孕妇,忽然从庄里消失了,只会让人以为是绑票·留一封书信再走吧·”·“也好。”
蓝吹寒起身便去取文房四宝·因方棠溪闭门不出,这间卧室极为宽敞,所有的东西都很是齐全··方棠溪旋即写了信,说是妻子感觉待在山庄中憋闷,正好有好友过来,于是请他帮忙,一同离开山庄散心。
他留书出走几乎成了习惯,直接让蓝吹寒将信揣到了那小厮的怀里,也不必叫醒小厮为自己留话,以后时不时写信,让人送回家便可··看到吹寒已经不做易容,便知他早已忍无可忍,若是再拖延,只会让他的耐心消失殆尽。
他让吹寒给他取了几件衣裳,再把银票放进包袱,此时他自己也已换了夜行衣,用黑布将满头银丝包好··蓝吹寒提了包袱过来,看到他一身窄袖黑衣,面容依旧如当初一般俊朗,脚步停了一下。
·“怎么了,吹寒”·“你拿着包袱,我抱你下山·”·“背着我就可以了……”·蓝吹寒忽地低头吻住了他。
“唔……”那柔软的唇瓣碰触到他时,他几乎连心都要颤栗起来,可惜的是,这一吻结束得极快··随后,吹寒用鼻尖蹭了他一下,那带着温度的触感让他已无力思考,只听得吹寒清冷的声音道:“每次到重要时刻就啰里吧嗦的。”·方棠溪登时哑然,不由回想着蓝吹寒用鼻子对准他面颊蹭那一下是什么意思。
是他的脸戴人皮面具太久了,所以需要感受一下人气么·还在发愣之时,蓝吹寒已将包袱扔到他怀里,拦腰抱起了他,走到门前,他便很是自觉地伸手拨开门闩,蓝吹寒旋即抬了长腿出门,配合的动作行云流水。
避开了庄里的守卫,蓝吹寒抱着他出了山庄,一路下山··凉风拂面,方棠溪迷糊的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忽然想到一事,问道:“你新得的那柄重剑呢”·他以前从来没见过蓝吹寒用过,所以有此一问。
“放在马车上·”·“你打算要用这个新身分了”·“行走江湖总会遇到麻烦·”·“噢·”方棠溪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当年蓝吹寒为了他,闯入霹雳堂,杀了雷凤章的母亲,并断了雷凤章的双腿筋脉,结下大仇,他一时担心,才让蓝吹寒隐藏行迹,不许再用蓝吹寒之名·如今事情过去多时,雷家也没传出要报仇雪恨的风声。
当日的髙手被蓝吹寒斩杀不少,霹雳堂无力支撑,只好投入了朝廷的羽翼·方家的马匹也有不少卖给朝廷,此时算得上同出一门,朝廷自然不希望他们再起纷争··即便蓝吹寒再用昔日之名,也不会再起多少祸端,但蓝吹寒答应了他,却能做到极致。
方棠溪几乎可以感觉得到,他为自己忍到了什么地步··过不多时,到了山下,已有车夫在那里等候··蓝吹寒抱着他,上了马车,让车夫前行··车厢内十分宽敞,方棠溪坐在椅子上,虽然并不颠簸,但他下盘不稳,不得不伸手扶住侧壁窗沿。
蓝吹寒本来坐在另一侧的,此时起身坐到他旁边,揽住了他的腰··因蓝吹寒喜欢安静,他也不敢多言,此时车厢中弥漫着一种难言的气氛··蓝吹寒忽然开口道:“待在马车久了,想必会闷。
可是出来匆忙,没有带马·等到前面的镇上,我们再换马而行吧·”·方棠溪甚是尴尬,却不得不提醒他:“我坐不了马……”·“你坐前面,我可以抱着你。”
蓝吹寒理所当然地道··方棠溪偷觑了他一眼,却不出他脸上的表情·一种被蔑视的憋屈和身残的痛苦忽然从心底深处钻出来,悄悄噬咬着他·但他知道,吹寒绝不是故意羞辱他。
他这是怎么了,怎地越来越情绪低落,几乎不像自己··随即笑道:“才离山庄不久,被认识的人看到,我身边没有少夫人,家里总要担心,等过了金州再说吧。”
“也好·”蓝吹寒坐得又近一些,他几乎像是要靠在吹寒的怀中了,不由浑身一僵··“你……”·“扶着我,总比扶着窗好些。”
方棠溪自然也不是拘谨的人,反正车厢里只有他们,无人看得见,于是伸手环住了他的肩膀·若是旁人,提出这个建议或许会有旖旎心思在内,但吹寒是正人君子,他若是多想就是看不起他,便收束自己的念头,专心靠在他怀里。
温暖的怀抱似乎比床还要舒服,方棠溪只觉一阵睡意袭来,闭着眼睛就睡了过去··……·他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还在吹寒怀中,车厢还在颠簸,窗外却有些微的霞光。
“天还没亮么”·“现在是傍晚时分·”蓝吹寒的声音很是平和··方棠溪吃了一惊,怎么这一觉睡了这么久难道是因为在他怀里的原因·他只觉得这个解释委实有些离谱,不由怔住。
蓝吹寒的肩膀也并未见酸麻,浑然无事地从身旁拉出一个抽屉,拿出一个羊皮袋,拔出塞子后递给他:“喝点水吧,要再过一个时辰才到前面客栈·”·方棠溪接过,喝了一口,递还给他,支开竹帘看了一下车厢外,却见车速极缓。
行路的人都极有经验,一般不会错过投宿,现在会这么晚,想必也是因为吹寒担心惊醒他,让车夫走得慢一些··他讪讪道:“以前我也不睡这么久的,怎么不叫醒我”·“多睡一会儿也没什么打紧。”
蓝吹寒淡淡地道,让他不知怎么接下去··快要到客栈时,天色已擦黑,蓝吹寒依旧抱着他进去,却只订了一个房间·在客栈自然不如家中宽敞,同睡一个房间,即便有两张大床,也几乎呼吸相闻。
好在方棠溪白天睡得多,晚上毫无睡意,吃饭时也是食欲极少·他只道是许久不曾出门,也不在意··这座小城的繁荣丝毫不逊色于惜花山庄附近,早上天刚亮,楼下就有人声了。
吹寒为他端了温热的洗脸水,拧好了帕子才递给他··方棠溪有些受宠若惊:“你不必如此……”·“也不妨碍什么·”蓝吹寒淡淡地道。
方棠溪登时觉得,自己好像小题大做了些·或许吹寒只是心血来潮,而自己也实在是太废物了,才让他有些忍不住冲动地帮忙··蓝吹寒拿了一把梳子,慢条斯理地为他梳头,旋即挽了发髻,用一枚簪子系住,一丝也未见凌乱。
方棠溪不由在心里苦笑,这头发其实他自己也不愿意多看·但他并不想吹寒知道,自己为他断腿后,又因他绝情之故伤透了心,瞬间变成白发,所以自身从不提起。
就连吹寒问起,他也只说是中毒的后遗症···纵马江湖的少年时,他也曾刻意打扮,只求意中人能多看一眼,但现在他再无心思,只求黑布一包了事··不过昨天睡得太迷糊,那块用来包头发的黑布也不知蹭去哪里了。
蓝吹寒将一袭蓝衫披到他身上,仔细为他穿上,系好衣带,打量了他一会儿,才道:“是想继续坐马车,还是坐轿子坐轿子也行,就是慢一些。”
“坐马车吧·”·蓝吹寒点了点头·他们这次出行,只要离开山庄,越远越好,目的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孩子收养下来,所以并不急着赶路。
他抱着方棠溪到楼下大堂用早点,自己去唤车夫做好行路准备,回来时,便看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娇憨少女绞着手里的手帕,扭扭捏捏地站在方棠溪面前问道:“请问,你是惜花山庄的方公子吗”·方棠溪温言道:“正是。
姑娘有什么吩咐”·那少女“啊”了一声,把手里的绣花帕子递给他:“这个……送给你·”·“是给我的吗多谢你”方棠溪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手帕已被她绞得快稀巴烂了,但方棠溪已然接过·她看到时,几乎快哭出声:“对、对不起……”想到夺回,却已来不及··“绣工很精湛,我很喜欢。”
“真的吗”·蓝吹寒重重地哼了一声,走了过来·随之而来的,似乎还有门外的冷风··那少女吓了一跳,只看了他一眼,便不敢再看:“方、方公子,我先走了。”
方棠溪也知道,吹寒只是不想自己一边表示对他的痴情,一边还对别人牵扯不断,可是别人只不过是表示对自己的赞赏罢了,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好在吹寒也不是毫无理智地吃醋,只是看不惯而已。
于是解释道:“她是随家人路过此地的,她家人就在旁边那桌,很快就要走,和我们不是一个方向的·”·“才这么短的时间,就都打听到了”蓝吹寒轻描淡写地问。
方棠溪才喝了一口豆浆,不由呛咳起来,随手用帕子抹了抹嘴唇,蓝吹寒一把夺过,扔到地上:“哼,你也不怕别人在帕子上下毒”·方棠溪还想劝他不必这么冷冰冰的,喜欢他的女孩子也敢主动一些,可是他这么一说,却让方棠溪无从辩驳。
不过,这样鲜花一般的女孩子,应该不是用毒的高手吧·-·回到马车上后,蓝吹寒仍然满面冰霜,方棠溪自然也不敢去惹他,佯装左顾右盼,但马车也只有这么宽,一个人沉闷下来,便觉得整个车厢都弥漫着古怪气氛。
好在吹寒终于动了·他取了羊皮袋,方棠溪登时如蒙大赦,待他递过来时,连忙道:“谢谢吹寒·”接过了就喝··一股豆香醇厚的味道涌上,里面灌的竟然是豆浆。
此时马车颠簸了一下,他没来由地感觉一阵恶心,竟然喝不下去,但他不忍拒绝蓝吹寒的好意,左右为难··“你怎么了”·“没事……”一句话没说完,他掀起小叶竹帘就往窗外吐,幸好他早上没吃什么,没有异味传来。
“看你不练功,一直守在床上不下来,这回好了吧·”蓝吹寒冷冷地,“坐个马车都和女人似的,不是睡就是吐·”·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找了一块干净的汗巾,一手扶着他的肩膀,给他擦拭。
“马车太震了,还是走官道吧·”·蓝吹寒狐疑地看着他·这条道虽是小路,但也很是平坦,或许他真的是在家很久不动了·“官道人多,你确定吗”·“好吧,还是走小路。”
方棠溪精疲力竭地道··蓝吹寒看了他许久,眼底有些不易觉察的柔和:“等到下一个地方,就多住几天吧,休息好了再说·”·方棠溪也不急着赶路,自然是答应了他。
……·好不容易撑到下个客栈,方棠溪还没进门就在客栈门口吐了个不亦乐乎,在门外迎客的店小二一张脸拉得老长,想方设法地盘问他是不是得了不治之症,被蓝吹寒横了一眼,登时不敢再问了。
方棠溪不由笑道:“像你这般- xing -子,也挺省事的·”·“难道要像你没事也能惹出事来·”·方棠溪被他塞得哑口无言,旋即又被呕吐的欲望转移了注意。
蓝吹寒就抱着他,站在客栈门外的树下,让他侧着身子,吐了好一会儿··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变得这么麻烦,单纯是想吐也就罢了,偏偏行动不便,入住了客栈后,他就请店小二为他找两根粗木棍,准备用来做手杖。
他许久不曾出门,那双拐杖用得很少,也就忘了带,一出门才发现很是不便··木棍上生有许多毛刺,方棠溪正要问蓝吹寒借利器一用,一转头,才发现吹寒正看着他,目光深沉难解。
他连忙道:“总是麻烦你不太好,在家还有小厮,路上只能靠你一个人,太辛苦了·”·看到蓝吹寒的目光变得更为- yin -沉,他又赶紧加上一句:“等接了孩子以后,你就是孩子的爹,还有许多事情要靠你的。”
蓝吹寒神色渐缓:“你动一动,对身体也有好处·”顺手接过了他手里的木杖,用匕首打磨上面的毛刺··房中静静的,只听到匕首轻轻滑在木杖上的声音。
方棠溪唇角带着温柔笑容,看着他修长灵巧的手指运刀如飞,动作流畅自然··毕竟常年利刃在身,一般的刀剑都能如臂使指·似蓝吹寒这般聪慧的人物,开始用匕首削木杖上的树皮还有些不自然,随后就很是熟练。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蓝吹寒拍了拍身上碎木屑,看到他仍然端坐在床上,专注地看着自己,发现自己起身时,他登时露出了一个很大的笑容:“吹寒,你好快”··对着一个男人说他好快,而且这个男人还和他有肌肤相亲的关系,似乎有些不好的暗示。
方棠溪不由得脸都红了·好在蓝吹寒- xing -格内敛,想不到这一层去··“你先试一下,看看好不好用·”蓝吹寒将两根木杖递给他,瞥了他一眼,“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吹风受寒了”·待他接过木杖,他顺手就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毫无异样,顿了一下才道:“还是躺下休息吧。”
“好”·方棠溪将木杖放到床上,发现蓝吹寒眼神古怪地看着自己,不由有些尴尬:“放错了·”转而移到床边。
蓝吹寒摸了摸他的头发,看他躺下后,便拿了被子盖在他身上··他在吹寒面前,还是这么容易出错·可是,看到吹寒这么细致认真地做一样东西,就会忍不住想珍藏起来,哪里还舍得用。
“我到附近的客栈看看有没有独门独院的,出入也方便些,等你身体好转了我们再启程·”·看到蓝吹寒转身要走,方棠溪忽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忙道:“等等。”
“什么”·“我让人接我表妹去田庄了,如今我们留滞在此地,只怕会生出波折……”·“没事,我会安排好。
等你病情好转了些,我就快马亲自去看看,帮她安排好稳婆,不会走漏风声·”·方棠溪没料到他都想到了,还打算亲自前去,心知他本来就是这般细致之人,而且也把此事挂在心上,不由心安。
只是他所有的话都已说完,倒让方棠溪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他许久,却见门外的天光照进来,吹寒衣袂飘拂,越发显得身材颀长,形容俊美··“还有什么事么”·“没什么,想到你此时再用剑舞,必然比当日更为舒展潇洒。
若我……若我双腿完好,真想与你对剑一番·”·多年前,吹寒连搭理他都不顾意,更不必说比剑·而如今,吹寒顾意屈就自己,自己却是再无昔时的意气风发。
看到蓝吹寒目中又露出那种难解的神色,方棠溪正要说些什么转移开时,却见蓝吹寒走近了他,拿起床头双杖,递给他一支·他愣愣地起身接过了··却见吹寒抬起自己手中的那支木杖,向他缓慢攻来,却是一招起手剑式“清风徐来”。
木杖划过胸前,他便顺着杖端看过去··蓝吹寒皱眉道:“你的反应怎么这么慢了”·方棠溪这才了悟,随即爽朗一笑,拿木杖当剑,回剑格挡,碰触到吹寒的“剑”上时,发现他带了三成内力,显然是不想让自己搪塞。
于是也打起精神,认真应付··蓝吹寒的招式十分平和,只是与他对招拆招,若真是对敌的话,只需专攻他下盘,他便不得不回剑防守,不必三两招就要落败··没过多时,方棠溪便觉背上出汗,喘息急促,蓝吹寒与他最后一杖相交,借势飘然后跃,旋即倒转木杖,站在那里,有如堂前的芝兰玉树。
方棠溪心中畅快,不由哈哈一笑:“吹寒,你剑法又有进境了·”·蓝吹寒丝毫不见有汗落下,气息平缓道:“如此说来,和我打个旗鼓相当的你,岂不是也有了进境”·这场比剑自然算不上旗鼓相当,吹寒只不过在安慰他罢了。
方棠溪也不介意,嘿嘿直笑:“那是自然·”·“出了汗就脱件衣裳,免得着凉了·”蓝吹寒走到他面前,矮下身为他解衣带··他明明只是腿残,但吹寒却搞得像他全身瘫痪了似的。
方棠溪面颊发热,却又舍不得拒绝蓝吹寒的接近,任由他脱了外裳,扶着自己躺了下来,拉好被子盖上··俊美的容颜逼近,蓝吹寒亲了亲他的耳鬓:“我先出去了。”
把贴身的匕首留给了他,自己换了一块人皮面具··方棠溪其实更希望吹寒露出他的本来容貌,戴面具太久了总不舒服·但他们要在这里久住,他一个瘸子已经够引人注意的了,又加上容颜出众的吹寒,只怕消息早晚传回山庄,就会有流言说,他方棠溪把娇妻不知道扔到那里,和个美男子厮混。
关内关外认识吹寒的不多,但知道方家马场,惜花山庄方棠溪的,却有不少··吹寒的易容术很是精湛,不多时成了一个中年汉子,换了一身胡服,腰间挂上重剑,越发英武逼人,丝毫不见方才仿佛冰莲花一般的锐利俊美。
他向方棠溪点了点头,推门出去··方棠溪躺了一会儿,闲极无聊,竟又睡着了··第四章 ·到晚些时候,蓝吹寒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食盒,看到他迷迷糊糊地醒来,便把食盒放在桌上,走到床前,摸了摸他的手和额头,发现并没有高热的迹象,而且面颊红润,气色恢复了许多,温柔一笑:“来吃点红枣粥。”
·“甜的啊”·听得出他语带失望,蓝吹寒道:“你不是没食欲么最近还是少吃肉,也好消化一些,听话。”
方棠溪承认自己刚才那句话纯粹是没醒,听到吹寒哄劝的语气,不醒也登时醒了,人皮面具下看不出吹寒什么表情,他连忙道:“我马上起来吃·”·蓝吹寒便打开食盒,端了碗出来,他正要接过,吹寒却道:“有点烫,不如我喂你”·“不不不,我自己来,自己来”·吹寒便把碗给他,随后道:“院子找好了,今天天色已晚,明天再搬过去。”
“或许不用搬过去了,我感觉好很多啦·”·蓝吹寒斜视着他,淡淡地道:“好不好要到明天早上才知道·我找了两个下人,我离开以后,你若有事,尽可吩咐他们去做。”
方棠溪只道吹寒将他看得太弱了,他未必就需要滞留此地的地步,说不定明天就能与蓝吹寒一同启程·结果到了晚上,又开始吐了起来···蓝吹寒让他吐在盆子里,用巾子给他擦嘴唇。
他吐得泪水莹在双睫,却听得吹寒在旁边道:“吐得真似害喜了一般·在庄子里时你还笑话我,这回好了吧坐个马车都能吐·”·他接过了帕子,随手擦拭,深呼吸了一下,才缓了过来,却是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
蓝吹寒自然也不是很能说风凉话的人,看他不舒服,便端了热水给他清洗,随即道:“实在不成,我去找个大夫·”·“这么晚了,别折腾人家了。
我现在也好了啊,其实也不是太难受·”·蓝吹寒看他现在又浑若无事,此地人生地不熟,亦是不想离开他太远,只好暂时放弃··方棠溪并不想拖延行程,可是身体的状况逼得他不得不接受现实。
次日早上的时候,他又把床边的地弄得一片污迹,蓝吹寒便去厨房找了些草木灰,撒在上面,扫掉了污痕··“我去找大夫,你先躺一会儿·”蓝吹寒披了衣裳便出去,连面具也贴得不太平整,方棠溪想提醒他,可是一开口,又忍不住作呕。
没多时,大夫就被蓝吹寒架了进来·但这里原就不比先前的小镇繁华,蓝吹寒好不容易才找了个走家串户的郎中,摸他的脉看了好一会儿,没说出个缘由来,只说胃火攻心,行车颠簸,开了些安神舒胃的药方,夹了药箱便要走。
蓝吹寒看那大夫犹犹豫豫的样子,也不敢信他的话,索- xing -一手抓住方棠溪的手腕,垂眸感受了一下,却觉他的脉象很是平稳,实在不像身染重病··“吹寒,我真的没事。”
“你闭嘴·”·“或许过两天就好了,左右也赶不了路,不如先在这里住几天,我还有内功在身,纵是有些什么,我也能熬得住·”·蓝吹寒沉默许久,说道:“我不想看到你受苦。”
“我知道·”方棠溪回握住他的手腕,安慰地一笑·相处多年,他如何不明白蓝吹寒的心情·吹寒愿意用一生的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回报自己的一腔深情,甚至以为,只要试着爱上自己,就一定能办到。
这样认真的吹寒,实在是让人感觉到可爱·可是感情若真能收放随心,他当初也不会忍受吹寒的白眼,爱他十多年·现在虽然勉强在一起,可是还是忍不住觉得,若是吹寒醒悟了就好了,但越是相处,就越是舍不得他离开,所以拚命汲取他身上的每一丝柔情。
“吹寒,你若是不放心,尽可留下来陪我数天再走·”·“也好·”蓝吹寒毫不犹豫地回答··方棠溪闻言不由苦笑,吹寒是一个很难付出感情的人,要他疼惜一个和他无甚关系的孩子,想必极难,到时候带回家里,旁人看少夫人对孩子哭闹无动于衷,便知有异了。
-·到午间时分,方棠溪又如没事人一般,但也不敢吃太多,只吃了一碗蛋花汤·两人收拾行李,住进了新租的院落·两个下人是附近打短工的妇人,年纪也不轻了,许是被蓝吹寒训斥过,满脸堆笑却又不敢过于热情。
方棠溪除了早上吐一会儿,平时也都不发作,而且渐有好转的迹象·蓝吹寒渐渐放了心,平日里便坐在他身边陪他··他打发吹寒出去逛街,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也好回来与自己说说,偏偏吹寒不愿,他也不好再劝。
他和吹寒一动一静,- xing -子大为不同,结果偏偏是自己这个好动的人瘸了,只能说……老天爷是长眼的吧,必然看不惯自己像猴子似的上窜下跳··蓝吹寒看他很想要自己出去的样子,于是就把一锭碎银给了粗使妇人的小儿子,让那六、七岁大的孩子去给他买些有趣的东西。
一盏茶时分过去,那小子蹦蹦跳跳地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把的糖葫芦和棉花糖,一纸包的酥肉,腰里揣着一支拨浪鼓,手腕上还吊着一只竹蚱蜢··那小子将酥肉悄悄塞给了自己的母亲,还当他们俩不知道,把手里的小玩意儿交出来时,满脸心疼。
蓝吹寒没料到尽是这些上不了台面的粗糙玩意儿,很是失望,方棠溪却已挑了一个九连环,兴高采烈地玩了一会儿,对他道:“以后我们可以给小娃娃玩·”·“现在离孩子出生还有三个月,等他出生,这些东西早就被你玩坏了吧”蓝吹寒冷冷地道。
“没事,到时说不定我会做了·”方棠溪放下九连环,捏着那只竹叶做的蚱蜢,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试图拆下来看看怎么做的,结果才拔出一根竹篾子,蚱蜢登时散了开来。
孩子看到了,“哇”的一声大哭:“你弄坏了我的蚱蜢,你赔,你赔”·蚱蜢变成他的了·慌得方棠溪连忙安慰他,摸遍了全身,却是找不到一文钱。
这才想起,他已有多时没在身上放钱了,不由求助地看向蓝吹寒,蓝吹寒冷然道:“你看着我作什么”·“吹寒,你有钱么”·“你知道钱有多难挣吗”·方家乃是塞外巨富,蓝吹寒主事已久,自然不可能不挣钱,虽然知道他并非针对自己,仍是忍不住缩了缩。
那妇人慌忙上前抱走儿子,连连向他们道歉:“都是这小子的错,惹恼了两位公子请两位公子恕罪”·那孩子很是不服:“明明是他弄坏的,为什么要向他们求饶”·那妇人又气又急,“啪”地打了他一耳光,他愤怒地瞪了母亲一眼:“好啊,你打我,我告诉爹爹和大娘去”一溜烟就跑了。
·那妇人闻言想要上前去追,忽地脚下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也不知想到什么,啜泣起来,另一个妇人连忙上前搀扶,向他们两人连连告罪··方棠溪忙道:“出了什么事吗,王婶。”
王婶叹了口气:“这位曹大娘原是城里齐家老爷的正室,后来曹家不行了,齐老爷就休了她,她就住在我们村,平日里靠给人洗衣服糊口·齐小少爷今天是悄悄来看望亲娘的。”
蓝吹寒淡淡地道:“原来如此·”难怪他有个贫苦的母亲,却还能有这么大的脾气···方棠溪连忙扯了他袖子,阻止他说出更冷漠的话,对王婶道:“却是我的不是,不该让小少爷去做这些杂事。”
曹大娘含泪道:“公子也是一番好意,是奴家教子无方·”·蓝吹寒冷冷道:“他能说出刚才那般话来,对你毫无敬意,你又能教他什么”·曹大娘更是泪下如雨。
她出身不差,只是家道中落,言谈举止毕竟文雅,方棠溪不由大生好感,对她道:“城里离这里这么远,他小小年纪就能跑这么远的路来看你,可见还是惦记着你的,你回去看看他吧,小孩子不懂事,在所难免。”
曹大娘被他劝慰住了,又得了假,忙不迭地道谢而去··蓝吹寒道:“半大不小的小子最是令人生厌,只盼你那表妹生的是个丫头·”·方棠溪含笑道:“也不是所有孩子都讨人厌的,你小时候不知多招人喜欢。”
“我都记不得了,提来作甚”·方棠溪试探地问:“吹寒,你是因为什么忘记往事的照理说小时候都会有些印象的,是生了病吗”·“不是。”
蓝吹寒并不想多谈,转了话题道,“看样子明天你还不能动身,我快马去看一看,五天之内一定赶回来·”·“不必这么匆忙,我又不是不会照顾自己,再加上还有两位大婶帮忙,你还担心什么”·“担心你惹是生非的本事。”
蓝吹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今天这事不都是你惹出来的么”·“呃……”方棠溪一想还真是如此,登时作声不得。
蓝吹寒半蹲下身,伸手握住了他的脚踝,慢慢揉捏着:“幸好是瘸了,不然每天给你收拾烂摊子都够·”·他的语气像是责备,但又像是在开玩笑……但他话里的意思,是不是并不嫌弃自己·不管怎样,他还是被安慰到了。
方棠溪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暖意,又有些甜甜的:“吹寒,你看看我,脸上是不是有东西·”·蓝吹寒抬头看着他,他却飞快地凑了过去,偷了一个吻,随即像是得逞了一般大笑。
蓝吹寒不惊不怒,此时四下无人,也由着他胡闹,口中说道:“胆子这么大,我看你是想要了吧”·方棠溪立刻像捏住鸡脖子了似的,笑声戛然而止,此时蓝吹寒将他横腰抱了起来,往卧室走去。
“喂喂,吹寒,你要做什么”他语带惊慌··“你说我要做什么”蓝吹寒不答反问,将他放到床上,扯开了他的衣带。
他双腿无力,要挣扎的余地很小,看到吹寒面无表情,但目中却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自己也玩心大起,一手抓住胸前快要敞开的衣襟,一手撑在床上,试着往后移动:“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叫‘救命’了”·蓝吹寒想了想,道:“叫‘救命’不太像你,还是叫‘不要啊,公子’更像些。”
他说出那句话时语调毫无起伏,方棠溪甚至以为自己耳朵听错,顿了一会儿才道:“你去过青楼”·蓝吹寒当日迷茫痛苦之时,曾经在江南放纵过一回,只不过旁人还没有近他的身,便被他狠狠推开。
算起来的确是去过青楼,但他直觉地知道,此时绝不能承认,于是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方棠溪忽觉双腿猛地抽疼一下,却是不敢伸手去摸,挤出了几分笑容道:“明天你还要赶路,别折腾了,睡吧”·他不愿同床共枕,这个小院子还有两间房,蓝吹寒就睡在隔壁,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方棠溪闭起眼睛装睡,岂料蓝吹寒悉悉索索地脱了衣裳,卧到他身旁··他不敢少动,自然更不敢赶他离去,只觉心跳如鼓··“小棠·”·他闭目不答,尽力呼吸平缓,却觉一只手横到了他的腰上,慢慢收拢:“小棠,我知道你没睡。
你说过,我在你身边,你就会睡不着·”·“……”·“你额头上出汗了·”·方棠溪闭着眼睛说:“是紧张的”·“既然这么紧张,那我就只摸摸好了。”
蓝吹寒轻笑一声,低头在他额上吻了一下,看他一手捂住胸口衣襟,眼睛紧紧地闭着,不由有些情动,抚摸了他的腰间一阵,越发地按捺不住··他本来是少动情欲的人,只因不想亏待了方棠溪,才尽力而为,如今却因方棠溪身体不适,已有十几天不曾有过肌肤之亲。
或许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明明是方棠溪发间的皂角清香,他却觉得说不出的诱惑··既然是决定相处一生的人,他自然也不会委屈自己,何况方棠溪自己也会想要。
于是拉开了他的腰带,从裤子上方探手入内,握住了那熟悉的柔软之物,果然感觉身旁的男人浑身一僵··方棠溪还以为他真的只是摸摸,便没有阻止,但感觉到那只带着剑茧的手摩擦过自己的软皮,便握住不放,那里不必怎么套弄,就硬了起来,连忙按住他的手:“你在做什么”·蓝吹寒听得出他的震怒,便知他是真心不愿,于是收回了手,只亲了亲他的额头和嘴唇,说道:“我明天一去,未必顺利,不过不管怎样,我都会尽快来接你。”
方棠溪气息平定了许多:“还有一事……表妹家教甚严,要瞒过这事并不容易,或许还要找个与她身形相似的女子假扮她才行,以免我堂姑父派人来寻。”
虽然本朝风气开放,但一个女子数月不回家,已足够引起旁人疑心,即便是在田庄抄经茹素,也没有说不见再也不见家人一面的··蓝吹寒轻握了握他的手腕处,说道:“我会安排。
你……定要好好保重·”·“不过分离几日,怎么就像生离死别似的·”方棠溪笑了笑,转头又把刚才的不快抛到脑后。
·“别胡说”蓝吹寒想到每次与他分开一段比较长的时间,再见时必要看到他凄凄惨惨的,不是断腿就是撞到头,还有被人沉水的,自然很是担心,唯恐他一语成谶。
方棠溪不由哈哈大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以后必将一生顺遂·”·“又耍嘴皮子·”蓝吹寒哼了一声··虽然吹寒怎么哄都不开心,但方棠溪仍觉得他可爱至极,一手支着枕头,移近了,亲了亲他的面颊。
蓝吹寒皱眉:“不是说不想做吗不想做就老实睡觉·”·方棠溪登时不敢吭声了,闭上眼睛·他白日没吃多少,比在山庄里又瘦了些,身上也没什么力气,不足以应付吹寒。
好在刚才腿上的剧痛缓解了,睡意袭来时,再难抗拒··-·次日醒来时,吹寒已不在身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包裹和一口普通的青钢长剑·包裹中放了几锭银子,干粮、金疮药和火折子也备着。
这个家伙,难道他以为自己离了他,半夜起来倒个水都会撞伤自己么·方棠溪嘴角含着一抹笑容,看到另一侧的床边小几上放着一支竹笛和几页新抄的曲谱,便拿起来细看。
吹寒比他静得下心,所记的曲子也比他多些··山村的生活很是无聊,但因离山庄并不算太远,所以这里的吃食也还习惯··约定的五天转眼就到,但吹寒并没有回来。
由于先前约好不要赶路,方棠溪并不是太担心,到第六天凌晨时,听到外面有马嘶长鸣,他立时惊醒,披了衣裳坐起,点燃了放置在床边不远的灯台··蓝吹寒一身风尘仆仆,推开了门,看到他时,目中温暖了些许。
“吹寒,不是说好了不要赶路么”·他撕下了面上的人皮面具,仍是白皙如玉一般的面容,走到方棠溪身边,轻声道:“答应过你的。”
“答应了又不是一定要做到,不要逼自己……”·“我想做到·”·方棠溪登时说不出话来··蓝吹寒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凝视他许久。
他忽觉有些不安,问道:“你这几天,遇到了什么事么”·蓝吹寒沉默一会儿,说道:“我用了你好友的身分,安顿好了她·她初时因孩子父亲去世,情绪压抑低落,甚至想到投井自杀,我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让她振作起来。”
“然后呢”·“她说,放弃孩子是不得已的想法,只因这世上少有男子能接受别人的骨血做自己的孩子·我对她太好了,想来是不嫌弃她腹中的孩子,她问我愿不愿意带她,和她腹中的孩子私奔”·方棠溪不由苦笑了一会儿,说道:“我这表妹一直嫌我轻浮纨绔,浪得虚名,她遇着你,定然很是喜欢。
吹寒,你是什么想法”·“什么什么想法”蓝吹寒皱眉道··方棠溪难得认真地斟酌了一下,问道:“你觉得我那妹子怎么样”·“- xing -格不够坚强。”
“……不、不是有人说,脆弱的女子容易让男人心疼么”·“你心疼了”·“她是我表妹,这么熟了,我怎么可能对她下手”·蓝吹寒冷眼看他:“我跟你不熟么你怎么会对我下手的”·方棠溪呛咳了一下:“不说这个,你觉得她容貌如何”·蓝吹寒思索了一下:“没注意看,有些虚肥浮肿,神情很是憔悴,恐怕再嫁不易。
她请我带走她时,我说,她若不是你的表妹,我理也不理·随即她便急于见到你·”蓝吹寒哼了一声··方棠溪哑然,自己那表妹甚是美貌,因此- xing -格略有些傲慢,对他这表兄也时常评头论足,不想遭遇这场劫难后,变成这般颓靡。
不过,即将分娩的女子,虚肥浮肿一些也是正常,她揽镜自照时不免黯然神伤·回想吹寒易容后的样子,虽然容貌并不出众,但和现在一般地冷峻严肃,对她照顾得又细致周到,表妹在急于找个依靠的时候,难免会先想到他。
但吹寒对她却有些看不上……方棠溪自己也说不出心底是暗喜还是怅惘··“若是她有能力抚养孩子长大,可能未必还想把孩子给我们·”方棠溪沉默了一会儿道,“不如就这么算了吧。”
蓝吹寒道:“早该算了,又不是自己的孩子,这么- cao -心作甚”·“吹寒是想要自己的孩子吗”·“你又不能生,说这个做什么”蓝吹寒脱了外裳,往他床上一躺,“先睡一会儿。”
看他眼睛下若有若无的黑影,便知他有多时未曾休息·方棠溪不由苦笑,这般严谨的男子,睡觉时连靴也不脱,可见是累得很了··方棠溪弯下腰去,想要给他脱靴,身边的男人忽然坐了起来,迅速自己脱了靴子,一手抱住了他的腰,将脑袋靠在他身上,声音已有些睡意:“小棠,我们一起睡。”
方棠溪自然不会拒绝··听着吹寒的呼吸,看着窗外依稀有些曙光,方棠溪却是再无睡意··吹寒以前一直对别人家的孩子不假辞色,一文钱都不肯给那个齐家的小公子,还对他说钱难挣。
钱难挣还在他床头留这么多银子,他一个瘸子,五天时间哪里用的了那么多··他还以为吹寒并不喜欢孩子·想必他是喜欢的,只是因为跟了自己在一起,所以再也没有想法了吧。
如今回想起来,他看待别人家孩子的心情,也不知是如何地复杂··其实男子有孕也有先例,传说有一个神秘的地方叫雾隐城,里面的族人都是男子,和外界并无异同,只是其中一支能受孕产子。
他们还有一种秘药,可以令外界的男子成孕,只是那种秘药很是难得,使用不当还会有- xing -命之忧··他没机会认识雾隐城的人,这个法子自然想也白想了···-·乡下物产不够丰富,方棠溪身体又已大好了,便提出动身去看一看表妹,蓝吹寒却是一口回绝,说是启程可以,看表妹就算了。
反正所有事情都已为她安排好,办到了当时答应她的事,若是她想带走孩子背井离乡自己抚养,他们也会出些钱帮一帮她··蓝吹寒疑心方棠溪坐不了马车,一坐马车就身体不适,但他寻的那匹马不够好,让马休养了数天,载着两个大男人还是有点体力不支。
于是出行时,蓝吹寒让他骑在马上,自己挽了缰绳,为他牵马··方棠溪其实还是有些坐不稳,但他也想不出其他建议,便只好努力稳着身形,以免摔下来。
蓝吹寒见他如此,只好用马换了一辆牛车·牛车没有车厢,行路也更缓慢·方棠溪自嘲道:“咱们俩的坐骑当真是江河日下,一日不如一日了·坐着这牛车,不知什么时候才到。”
“你已多日不曾出门,既然出来,又何必匆忙,路上看看也好·”·方棠溪一想也是·他衣裳华贵,蓝吹寒丝毫没有亏待他,把他平日在山庄用的小物件都带上了,因要坐牛车,于是一并收了起来,两人换了简朴衣裳,方棠溪还戴了个斗笠,遮住了头发。
虽是做农家青年打扮,但方棠溪容貌气质,与寻常人大为不同·蓝吹寒不由多看了几眼,决定也为他易容·方棠溪颇为新奇,笑嘻嘻地答应了,让他把自己易容成一个面色蜡黄满脸病容的男子。
如此一来,他不良于行也可借口是伤病遮掩··蓝吹寒在前面驾车,让他坐在车上,远远一看,倒挺像两个从乡下去赶集的年轻人··坐了一个上午的牛车,终于到了城里。
闻到不知何处传来的韭菜包子的味道,方棠溪的肚子登时咕咕叫了起来··他神色尴尬,只盼蓝吹寒没听到,没想到蓝吹寒回头看了看他:“我们就在旁边这家悦风楼吃饭吧。”
这家酒楼是附近最大的一家,方棠溪更无异议,于是蓝吹寒将牛车停到路边的一棵树旁,包袱取了背在背上,抱了方棠溪进酒楼·待要上二楼包厢时,被店小二拦住:“两位客官,楼上是给贵客用的。”
蓝吹寒若是方便,早将一锭银子丢了过去·方棠溪已道:“我们在楼下吃饭就好·”·他哼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捡了一张空桌子,先把方棠溪放在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要吃什么”·方棠溪喝了许久的小米粥,早已有些忍不住,但此地并不是像金州那样的大城,于是问道:“有三茸汤么”·店小二一愣:“敢问客官,什么叫三茸汤”·“就是荷包鱼翅。
背翅发成荷包状,里面放有瑶柱丝的·”·“你身子未愈,不要吃海鲜,先来两碗燕窝吧·”蓝吹寒冷冷地道··店小二吃了一惊,仔细打量他二人,才见点菜的这个男子倒也罢了,另一个却是目中锐光隐隐,腰侧挂着一柄很厚重的剑,心知他们是江湖中人,连忙陪笑道:“小店本小利薄,没有燕窝,若是这位客官还在养病,本店的鸡丝粥是极好的。”
方棠溪有些失望,鸡丝粥要了一份,又点了荷叶蒸肉、香片茶鸭,两大碗羊肉汤和一笼莜面窝窝,一壶酒·荷叶蒸肉要上屉蒸一个多时辰,蒸到裹着细嫩米粉的五花肉软糯为止,香片茶鸭又蒸又炸,所需的时间更多,只有羊肉汤是酒楼的招牌菜,早就在厨房烧了一大锅,有人点就切了羊肉,泡上羊骨汤,端了上来。
热气腾腾的羊肉汤上飘着几点绿,香气扑鼻·方棠溪舀了一碗,推到蓝吹寒面前:“小时候刚搬家,我吃不惯,都是母亲让人到外面买了羊肉汤给我泡饭吃的。
家里做的羊肉汤都有些膻味,但外面的店铺大多有独门香料,你试试·”·蓝吹寒神色稍缓:“你先喝,我自己盛·”·方棠溪知他不习惯自己按捺不住的殷勤,也没有劝他,讪讪地把碗移回来,自行喝了几口,腹中的饥饿才缓解了一些。
随后上了鸡丝粥,他忍耐不住,就全都吃了··蓝吹寒道:“稍后再有菜上,可就吃不下了·”·方棠溪也不答话,只顾着吃东西·他动作并不快,相反还很是斯文,但速度却一点也不慢。
蓝吹寒看他又吃掉了大半只鸭子,十几块蒸肉后,忍不住再次出言提醒:“吃多了容易积食·”方棠溪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了下来··慢慢倒了一杯酒,这酒味不重,还带着些许米香,他道:“吃了好多天素了,有点忍不住。”
“也不必急着一口气吃那么多,明天想吃再来·”·“明天还能来吗”·蓝吹寒只觉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唇角不由得柔和了几分:“当然可以。
等你吃腻了,我们换一家酒楼就是·”·方棠溪这才发现自己对吃的有些过于激动,神色不由有些尴尬:“我以前也不是这么贪吃的·”·“我知道。”
蓝吹寒柔声道,“偶尔为之,无伤大雅·”·方棠溪大觉安慰,蓝吹寒结帐后,带着他到了附近客栈住下·随后两人在此地逗留,连吃了好几天,方棠溪却忽然止住,说什么也不肯吃了。
“真的不吃了么”蓝吹寒问··“真的·”·“你确定”·方棠溪犹豫了一会儿,悄悄按在小腹的手感觉到那里似乎有了赘肉,为难地道:“我们打包一只鸭子带走吧”·蓝吹寒笑了笑,出门而去,最后拿了三个纸包回来,另外还有一些干粮。
方棠溪有些奇怪:“吹寒要吃两只吗”·“可能吃不完·到时候分你一半·”·方棠溪很是欢喜·结果在路上时,蓝吹寒只吃了一些烙饼,几乎所有的都留给了他。
他心知自己吃得实在太多,但吹寒一点也不劝他节食,显然是决定要忍他到底了··恐怕……恐怕他放纵食欲成了个大胖子,吹寒也是能面不改色的吧。
·他想象了一下,一个俊美绝伦的美青年怀里抱着一个不成人形的白胖子,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两人驾着牛车,一路向金州而行··由于牛车行路缓慢,一路上还要给牛休息喂草,修理磨损的车辕,时常错过投宿,就只能在野外将就一晚,所以车上还放了不少的被褥。
有时遇到难上的坡时,蓝吹寒便下车去,沾得裤腿都是泥··方棠溪发现他像寻常年轻农夫一般,纵是多年的老江湖也未必看出来,不由大笑:“吹寒真像刚犁田回家一样。”
“嗯·”蓝吹寒不以为意··“吹寒,你生气啦”·“这有什么可生气的我若是刚犁田回家,你就是接我回去的……兄弟。”
蓝吹寒看了看他说··方棠溪叹了口气:“可惜我什么都帮不上忙·”·“你现在就很好·”·方棠溪知道他是安慰,也没当回事:“这么慢的速度,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你若是受得了长途跋涉,我抱着你用轻功,几天就到了·”蓝吹寒顿了顿,又道,“但现在干粮和水都足够,我们也不赶时间。”
方棠溪知道他是不愿回山庄假扮女子,不想早些回去,自然不想拂逆于他,赞同道:“甚是,遇到农家,我们还可以借宿一晚的,只怕吹寒爱干净,不愿意随便借宿别人家里。”
“你就不怕你那表妹宁可自己吃苦,也要拉扯大孩子·如此一来,我们就只好空手而归,到时怎么面对母亲”·他叫母亲叫得如此顺口,让方棠溪窃喜了一番,但也只是胡乱想一下。
这种可能他也不是没想过,有些颓靡,叹了一口气:“实在没办法,我只好对娘说,胎儿流掉啦·”·蓝吹寒嘴角抽搐了一下:“胡说八道·要是这么对她说,我们以后只会有更多麻烦。
到时我去附近村子问问,有没有家里的小孩生多了,养不活的,带一个回去就行·不过你表妹毕竟和你有一表之亲,她的孩子和你相像的可能- xing -大一些·”·方棠溪道:“多想无益,船到桥头自然直。”
蓝吹寒点头赞同,当下都把这个问题抛到一旁,一路上与方棠溪只顾欣赏风景··因这几日阳光烈了一些,蓝吹寒便在牛车上搭了个棚,上面铺着茅草遮- yin -。
需要问路时,便说是兄弟二人,因弟弟生病了,哥哥将他拉到金州城治病,也无人怀疑,倒是方棠溪很是不平··“咱俩年纪差不离,好像我还大你一、两个月,为什么我是弟弟了”·蓝吹寒冷冷道:“一、两个月能让你有什么长进了都说长兄为父,- xing -格沉稳的自然都是兄长。”
方棠溪自然不敢跟他抬杠,反正也只是对外人的说辞,装作没听到就好··-·好不容易到了金州,方棠溪已累得半死·牛车虽然缓慢,但摇晃起来也甚是难受,于是找了一家客栈落脚后,他一上床就抱着被子不肯出门,反而催促蓝吹寒给他带一碗牛肉面回来。
蓝吹寒也不推脱,将腰间的剑解下,包裹放他身边,拿了些碎银子就出去··大半个时辰后,蓝吹寒才回来,手里端着从街口拐角买的一碗面,说是晚上还要出去一趟。
因为定北侯世子抢了一个女子回府,那女子很是烈- xing -,用剪子划伤自己的脸,自毁容颜,世子仍然命人将她拖入府中·蓝吹寒决定晚上去搭救她··方棠溪少年时身无牵挂,独身一人,也常常行侠仗义。
但现在只能成为累赘,让吹寒不敢轻易出手,唯恐前面救了人,别人跟着回来,趁着吹寒不在时,把他杀了·但推迟出手,只怕那苦命的女子纵是- xing -命还在,只怕也已贞- cao -不保。
方棠溪眸光不由微微一黯,说道:“若是时机到了,也不必等到深夜,救人要紧·”·“好·”蓝吹寒顿了一顿,“你是我的家人,我肯定要先保全你。
能成为大侠的,不是欺世盗名之辈,就是命途多舛,大多到最后都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此二者都非我所愿·我一生所求唯武道……此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仅此而已。”
一生所求唯武道·方棠溪默然将这句话念了几遍··想起自己每次到江南寻吹寒时,吹寒都在房中盘膝练功·两年前吹寒孤身闯入霹雳堂传出江湖后,名声大震。
方棠溪隐约听闻,中原武林盟的邸报里,将吹寒列入了武林榜前十位之中·武林榜自然不同江湖中闲人所品评的什么四大公子、十大美人之类,而是真正实力的确认。
他处处担心吹寒,不让吹寒再用原来身分,实际上却是吹寒为了他委曲求全··他叹了一口气:“是我拖累了你·”·“别说这个·”蓝吹寒难得看到他认真的表情,声音也不由变得温和,“先吃面吧,不吃就放坏了。”
“哎哟”方棠溪大叫一声,连忙捧起碗··蓝吹寒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到了晚上,蓝吹寒换上夜行衣,让方棠溪先就寝。
但方棠溪完全睡不着,尽管对他而言,翻身的动作很是艰难,但他仍然翻了许多遍,直到听到门外有脚步声,轻敲了一下,缓缓推开门,一个身材颀长的黑衣男子站在门外,一颗悬起多时的心才落了地。
他连忙坐起:“你没受伤吧”·蓝吹寒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低沉悦耳:“哪有这么容易受伤”·方棠溪不由有些尴尬。
虽说侯府或许藏龙卧虎,但蓝吹寒的家传武功便是幻影无形,最擅群战,即便霹雳堂那种以群攻的独门火器著称的帮派也奈何他不得,一个王府只要没有一个人能一对一地胜过他,那么以他的身手,只要没有中毒受伤,便可全身而退。
蓝吹寒对他说了事情的经过,在送了那姑娘去寻她家人时,让他们连夜搬走,以免惹是生非,又道:“城中发生了这件事,我们急着离开,反而惹人疑窦,不如多住个几天”··“最多再住两天,我担心拖得久了,我表妹都要临盆了。”
“你又不是稳婆,急着去等她临盆作甚”·“她原是打算把孩子让我抚养的,我拖拖拉拉的,倒像是不太情愿·”·“你越是殷勤,她就越是以为你要和她抢孩子。”
方棠溪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这一层·母子天- xing -,若非不得已,谁愿意把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给别人没想到蓝吹寒一向冷冷淡淡,却是比他想得长远。
“你说得对,要不,我还是等她分娩过后再去看她”·蓝吹寒的唇角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那是最好·”·方棠溪原是同情表妹,又急于敷衍母亲,如今看到吹寒对那孩子并不十分期盼,表妹也犹豫不决,心思也淡了几分,苦笑道:“都是我一头热。”
“你也不必想太多,我观你那表妹- xing -格软弱,未必敢以未嫁之身抚养幼子,她吃不了那么多苦·”·“惦记别人的孩子总不好,她若是有这个意愿,就多帮帮她吧。”
方棠溪倒是立刻看淡了··此地离安置表妹的田庄已不远,既然不再急着去探望,两人就在城中住了下来··蓝吹寒闭门练武时,他就在房中看看书,有时吃吃喝喝,倒也其乐无穷。
第五章 ·房中寂静无声,一个黑衣男子正盘膝坐在正中,一口长剑正横放在他膝上,俊美的面容毫无表情·在他周围,错落地插着四十九根一人多高,手腕粗细的木柱。
·剑上寒光如电,不过一瞬,横在膝上的剑就已入鞘,四十九根木柱上,都多了一个洞,而那个洞,正是人形的咽喉处··他虽然纹丝不动,但却能听到有一根木柱因为他速度慢了一分,所以轻微晃了一晃的风声。
当他入定时,就能听到很多声音,包括门外水沟的水声,蚯蚓在泥里翻动,三条街外一条狗在深夜的巷道中吠,自然也能听到,在那一刹那,隔壁传来的轻微声响··那只不过是方棠溪喝茶时茶盏没有拿稳,与茶杯轻轻撞了一下而已。
虽然瘫痪了三年,但他仍然不太适应,有时会把握不住平衡··蓝吹寒的指尖轻轻颤抖了一下··剑若兰芷之幽独,这是皓月居剑术的要诀·只有绝对的寂静和孤独,出剑时才能毫不犹豫,迅捷无匹。
所以他曾经对自己伴侣的期许是,只要安静贤慧足可,容貌家世,都不是最重要的·如今和了方棠溪在一起,指望对方安静是不可能了,他不是女子,贤慧也搭不上边,反而把他修得圆融的功法也破出了一丝裂痕。
他越是修补,裂痕就越大··他茫然无措之际,方棠溪又因他的失误被人绑架落水,出于心中的亏欠和愧疚,他不再关心练剑的事,男扮女装,专心做方棠溪的“少夫人”。
回想起方棠溪落入水中的那一幕,他不由冷汗直下,庆幸自己及时赶到,那次爆发式的施展剑术,也给了他极大的启发··剑不是在只有最安静的时候才最快·在人的情绪到达一定程度时,还能超越前者的速度。
从无情之剑过渡到有情之剑,这当中的难度笔墨难以形容,他也曾想过,这点灵感未必能支持自己走得太远·明知道,这世间存在有情之剑这条路,但未必属于自己。
于是,他放下这个想法,专心山庄的琐事,每天埋头于帐目和事务之间,却因心境的变化,使得剑法忽然间升了一层··每当想起方棠溪毫不犹豫地付出,他的心中便涌起了一种莫名的情绪,这种情绪不断地磨砺着他的心。
与此同时,他发现方棠溪这个初时看起来只不过是寻常纨绔的男子,接触后才知道他有万般有趣可爱之处··想守护他,想停留在他身边··这样的心情,让他的剑术与日俱增。
初时在剑法一道疑惑不解之处,也渐渐有了答案··有情之剑再上一层是什么,他感觉自己能触摸得到,但也察觉到很是危险,他并不想踏入那一步··脚步声从外急急忙忙而来,蓝吹寒停止了观剑,站起身来,绕过竖立的木柱,打开房门。
那人正要敲门,发现门忽然被打开时,手在空中顿住,发现是蓝吹寒时,躬身行礼:“公子,舒姑娘已然分娩,产下一个男婴·”·“好,你对她说,方棠溪没去看望她,是因为不想帮她带孩子,他还年少,此时没有孩子,以后未必不会再有……她若不愿自己养,就把孩子留下,以后方棠溪会帮她交给一户人家代养。”
“是·”男子行礼告退,转身而去··皓月居虽然大多已解散,但门下毕竟还有几个忠心耿耿的弟子,蓝吹寒就留下他们听用·因他不想让方棠溪多心,所以一直没让他知道。
“舒姑娘”自然是方棠溪的表妹,因他上次前去安排之时,让舒宁秋有了误会,他拒绝以后,舒宁秋改变主意,要见方棠溪,他自然百般阻挠方棠溪前去了··她误会自己不要紧,若是忽然发现方棠溪为人不错,一定要嫁给方棠溪做妾,借此度过难关,那可令人生厌得很。
或许舒宁秋的想法并没有这么离谱,方棠溪也绝不可能和别人发生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关系,但他只要一想到,会被第二个人占了方棠溪妻妾的名分,他就会忍无可忍··会让他门下弟子这么安排,其实是想到这姑娘没有定- xing -,又十分软弱,此时硬起心肠抛下孩子,以后日子好过了,说不定又回来探望,牵扯不休。
他虽然一心向剑,但并非不解世事,而且看人极准·这么多年来,让他看走眼的,也只有一个方棠溪而已··这家伙不按牌理出牌,有时能把人气得七窍生烟,有时……却又让人觉得他令人心疼。
-·方棠溪从蓝吹寒的口中听闻表妹安然产下一子时,不由甚是欢喜:“吹寒,你说我们给她送些什么礼物好”··蓝吹寒淡淡道:“说不准他们母子就要分隔,你这是在恭喜她吗若是她要带孩子走,礼物还不如银钱好用。
到时看她需要些什么再说·”·方棠溪无言以对,良久才道:“好吧·”·蓝吹寒看他闷闷不乐,于是又道:“你既无聊,那就在路上慢慢想,反正是送给孩子的,也不必急在一时。”
方棠溪知道他不喜欢为这些琐事烦心,能提出意见已是极为难得的了,不由有些懊恼,不该问他··第六章 ·想来想去,小孩子应该都有长命锁和银镯子,用来辟邪。
于是他找了一锭银子,慢慢用内劲捏了两支细镯子,还剩下一大块,于是用匕首削了一块锁片,刻了“长命百岁”四个字,用红线穿了·由于牛车行得太慢,他在车上闲极无聊,又捏了一个空心铃铛,里面放几个银珠。
由于工具简陋,靠他手劲捏出,铃铛倒也古朴浑圆,只不过比起寻常铃铛来大了一些,足有一颗元宵那么大,穿在长命锁旁边,轻摇红线,便能发出悦耳的声响··蓝吹寒听到声音,本来在赶着牛车,转过头看了看,嘴角不由得抽了抽:“你这做的是猫铃铛”·方棠溪挠了挠头:“大是大了点,但也是一番心意,本来应该在金州买的,没时间选了,先凑合吧。
小孩子的东西若是太金贵,表妹带着它也不太方便,所以没用金子·”·蓝吹寒微微一笑,说道:“你把这个铃铛给我看看,晚上我弄几个小的来·”·方棠溪自知自己多年不练武,武功倒退得厉害,蓝吹寒不知胜过自己多少,闻言大喜道:“那就多谢你啦。”
“有什么谢不谢的·”·方棠溪原想说“说的也是,你也是孩子的长辈”,但发现他神情冷淡,完全不像自己这么激动·立时便不敢吭声了。
吹寒说过,会把他当家人看待,他就应该知足了·而这个孩子,是家人的亲戚,对他来说,更是远得很·孩子收养不成也就算了,万一收养成了,叫他一声娘,难道还指望他答应不在爹娘面前露出破绽估计就够难的了。
夜间在野外露宿时,两人烧了篝火,蓝吹寒便做了几个小铃铛,坠在那两支小银镯子上给他,但那大铃铛却是自行收入怀中·方棠溪原以为他是拿大的来做个模子,看完就捏扁了做小铃铛用,以免浪费,没想到他竟收了起来……·难不成他当真想养一只猫方棠溪想象了一下吹寒满面冰冷地喂猫的样子,打了个寒噤,却是没多嘴再问他。
到了田庄外时,有几个佃户十分殷勤地上来迎接·这片地方是方家早些年买的,这两、三年一直是少夫人手下的管事在收租,租金低廉,比别的地方低了好大一截,佃户们自然希望能长租。
“少爷一路辛苦·”一个管事模样的男子上前行礼,“敝姓杨,杨开泰,少爷唤我老杨就行·”·方棠溪看他比自己年岁稍大,于是道:“杨大哥不必多礼,我表妹不知安置在何处我去看看她。”
杨开泰为难地道:“舒姑娘的家人一直来寻她,说是舒夫人多月未见她了,很是想念,快要瞒不过去了,所以舒姑娘就走了,临走之前把孩子托付给少爷,请少爷帮她寻一户人家照顾,她来世必定结草衔环,报答少爷。”
“走得这么快”他呆了一呆,没注意到杨开泰向蓝吹寒的方向微微点头··“外面有风声说,舒姑娘不回家其实是去寻死了,舒夫人怕她就这么没了,所以一定要见到她。
她也是担心自己回家后不能再出来,所以做了这个决定,还说这个孩子是死是活,以后就听天由命了·”·方棠溪呆了半晌,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竟然是这样的,不由得一喜一忧。
喜的是在母亲那里终于有了交代,忧的却是表妹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孩子,这个孩子的身世也是可怜··众人将他们迎入田庄,有人宰杀了一只羊,将羊杂羊骨取将出来,做了热气腾腾的羊杂汤,羊排烤得焦香,一根根地码在盘子中,送了上来。
方棠溪心事重重,原是没有胃口,但看到那羊排上的香料被渗出的油脂浸透,散发出强烈的香味,又有些忍不住,就着几个玉米饼子吃了许多··孩子被乳母抱了出来,他正满手都是油渍,看那襁褓之中孩子睡得正香,面颊红润,手足白皙柔嫩,显然是照顾得极好。
乳母满脸堆笑,要他抱一抱孩子,他却很是犹豫,求助地看着蓝吹寒:“我会摔了他的,吹寒,还是你来抱吧·”·“你以后总要学着抱一下·”·方棠溪一想也是,自己以后就是孩子的爹了,总不能抱也不抱一下,犹豫着擦了擦手,这才抱在怀里,却是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动作。
乳母笑得合不拢嘴:“你们男人对这个就是不在行,要托住他的屁股,不然他会醒的·”·话没说完,孩子就被惊醒了,哇哇大哭·稚嫩的嗓音让方棠溪大是失措,连忙交还给乳母,再也不敢抱了。
方棠溪道:“表妹说要交给别的人家抚养,是不放心我么”·蓝吹寒对乳母和伺候的丫鬟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他还是江湖豪客的打扮,但因他先前来过田庄一次,倒是比方棠溪这个真正的主人更有威慑力。
方棠溪也不以为怪,他对吹寒信任已极,更不在乎这些小节,心知吹寒要对他说私密的话,于是望向了他··待众人都退下后,蓝吹寒才道:“我们既然要将这孩子当成亲生的来养,就不能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田庄里的人都是要瞒住的,不然有风声传到孩子耳中,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难免会多想。”
“把人家的孩子据为己有,却不告诉他真相,终究让我有些愧疚·”方棠溪苦笑··蓝吹寒不以为然:“若你不养他,送他到寻常人家手里,他还不是照样被人歧视鄙夷。
在你身边长大,却要幸运得多·”·方棠溪叹了口气:“你说得甚是·孩子在外面太久了,遇到的人越多就越容易泄露消息,必须尽快带回去的好。
我先修书一封,告诉爹娘这个好消息,过几天就带着孩子回山庄,好么”··“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这么回去了岂不是可惜何况‘少夫人’还要坐月子,不能伤风。”
方棠溪也是担心吹寒神情过于冷淡,就连对“亲生儿子”也冷的话,难免会惹人疑心,先把孩子送回去的话,母亲一高兴,就不会管他们了,照着自己以前浪迹江湖的- xing -情,就是一年半载不回去也没关系,于是喜孜孜地说:“如此甚好,我回去告诉母亲,就说少夫人犯了重病,不能回庄。”
蓝吹寒瞪了他一眼:“母亲心善,听到这话必然要前来探望·”·方棠溪想到自己母亲小脚走得甚慢,来到这里必然比自己更吃力,一阵头疼,只好道:“那我就说,少夫人产后体虚,所以陪她去看看大夫,很快就会回去。”
蓝吹寒微微颔首:“可·”·两人商量了细节,写好书信,便算是解决了一块心病,方棠溪看了看他,不由微笑·如此一来,吹寒留在自己身边,也不会那么为难,母亲以后待他也会好些,虽说吹寒的- xing -子并不在意,但他就是想要吹寒能过得好些。
因担心路上不太安全,护送孩子的路上若是大张旗鼓地找了镖局,只会惹人注意,蓝吹寒便让杨管事亲自护送··方棠溪在此之前虽然不认得杨管事,但既然蓝吹寒信任有加,他自然也不会怀疑。
护送的人当然是越少越好,武功越高越好·吹寒其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方棠溪知道,吹寒不愿意去,自己也勉强不了他··两人虽然看起来恩爱,从不争吵,其实是自己一路退让的结果。
所有的事情都是由吹寒做主的,他若是加以反对,吹寒必然不肯听,而且还会大为不悦··杨管事带着孩子离开了,连一个乳母也没带,只带了些米面磨成的粉,路上若是寻不到羊奶,便煮糊糊给孩子吃,等到了金州,再雇马车前去,以免孩子受不得奔波之苦。
-·总算是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方棠溪轻吁了一口气··随后,两人在田庄中住了几天·新摘的瓜菜不管怎么做都很是清甜,即便生吃也爽脆得很,所以田庄即便肉食不多,方棠溪的食欲也没有减少多少,好在已是十分克制,每次只吃一点,倒也没怎么发福。
“吹寒,我们要去哪里呢”·“沿着黄河顺流往下,到中原后,我们就往江南去·你那铺子多时没去看了吧”·方棠溪点头道:“是啊,三年了。”
·“还不知道帐目做得如何,索- xing -去查看一番·”·方棠溪想说自己那是个小本生意,没有马场这种大开大合的赚钱,但吹寒既然这么说,自然也不违抗,说道:“我近来身体好了许多,可以骑驴了。”
“真的么”蓝吹寒挑眉··“我们不是时常有对练过木剑的吗”·“只那么几下,哪里做得了数。
我看看·”蓝吹寒伸手搭在他脉搏上,摸了一会儿,却是顺着他的手腕摸进了空荡荡的衣袖里··“啊”手臂被修长的手指抚摸到时,方棠溪像是触到了什么,往后一缩,身体也随之往后一仰。
他坐着的圆凳并没有靠背,直直往后栽倒,就要摔个四仰八叉时,眼疾手快的蓝吹寒扶住了他,将他横腰抱了起来··“怎么这么惊慌失措”蓝吹寒有点嗔怪。
他们多时不曾亲近,近来方棠溪惦记着孩子,也时常有些心不在焉,把孩子送走以后,他才平静了些,还时常趁着他不注意时用欢喜的目光悄悄看着他,他还以为棠溪是想要了,没想到顺势与他亲近时,他反应却是这么大。
“我、我……”方棠溪神色尴尬至极,才送走孩子,临时请的乳母都还没遣退就要亲热,实在让他措手不及··“你的手应该环住我肩膀,不然不小心把你摔了。”
每次被他抱着,方棠溪都不知道手往哪里放,听他这么一说,讪讪道:“吹寒武功高强,不会摔了我的·”·蓝吹寒轻轻叹息了一声,此时已走到床边,将他放到床上:“你以前脸皮不是很厚的吗,怎么越来越害臊了。”
“哪有脸皮很厚”·“那是谁闯进我家里天天对我表白”蓝吹寒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年少时轻佻一些总是有的,现在成熟了嘛谁少年时没有过冲动的时候”·蓝吹寒在他耳边轻声笑了起来:“你现在也没成熟到哪去。”
方棠溪只觉得他的气息轻轻吐在自己的耳廓,浑身的血液好似齐齐往上涌来,瞬间耳朵就烫得厉害·自己的身体还是这么不争气,他神情尴尬:“是、是吗”·“不过你说得对,年少时就应该要有些冲动之举,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你、你想做、做什么”·“我想白日宣- yín -·”蓝吹寒的语气带着些许笑意··方棠溪的耳朵更红:“好像是有一段时间没做了。
不过,我们等到晚上再做不行么白天若是有人闯进来,怕是有些不妥·”·“哪里会有人来”·“若是旁人有急事,不想通传,闯了进来,正好撞到……”·“别啰嗦。”·方棠溪不敢再吭声,与他轮廓完美的唇瓣相接,细细地吻过了一遍,便觉得有些喘息。
他能感觉到吹寒与他之间的- xing -事更加和谐,或许是吹寒习惯了他,所以逐渐找到了其中的乐趣,但吹寒在与自己最开始发生关系之前也是童子之身,传说女子的身躯要比男子娇软百倍,吹寒未曾试过便沉浸于此,错以为这就是人间极乐,错以为他对自己有几分暧昧之情,却是未免有些可惜。
虽然他自私的时候也曾想,就这么下去也很好,但却不想就这么欺骗自己,欺骗吹寒··他低落的情绪引起了吹寒的注意,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没什么,你快开始吧。”
蓝吹寒的手正爱抚他的腰侧,闻言摸了摸他下面干涩的- xue -口:“你这里这么干,若是我进去了,少不得要受伤·”他似乎是早有准备,从怀中摸出一盒脂膏,打开盖来,却是平平整整一盒没用过的。
方棠溪隐约闻得有兰花的馨香,也不知这盒脂膏他是从何处得来·江湖上传言吹寒容貌虽美,却是过于冷峻,不解风情,所以并不像其他有名的美男子那么受人欢迎,没想到现在居然懂得风月,可惜却是为了自己这个并不娇媚的男人。
他毫不抗拒地任由吹寒在他股间涂抹着,脂膏开始有些冰凉,随后便感觉到一股异样的火热渐渐传来·跳过了开头的少许羞涩,随后就是自然而然,坦坦荡荡地任由吹寒抚摸。
或许是自幼相识,青梅竹马,而后匆匆成亲,彼此之间一个忍耐,一个谦让,这样的感情总少了一些激情,不过,他还奢求什么呢本来唯一的希望,只不过是能得吹寒稍稍的眷恋,如今既有万般怜惜,他自然不会再陇望蜀地渴求激情。
顶端进入时稍稍阻滞了一下,随后就是长驱直入··方棠溪很是不适地“唔”了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蓝吹寒的手臂·发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他不由有些尴尬,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手。
亲近时总是忘记克制自己的感情,好在吹寒并没有觉察,只是完全进入时停了一下,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唇··“乖小棠·”蓝吹寒的目光深邃,仿佛一汪看不到底的潭水。
方棠溪脸一红,心一横,道:“你要这么叫,我就叫你乖小寒了·”·蓝吹寒的眼睛里带了些许笑意,也没答话,抱着他,慢慢抽动下身·他猝不及防,“唔”地轻吟了一声。
脂膏中带着少许助兴的药物,快感比以前来得更容易,而蓝吹寒并不惊讶的反应也让方棠溪渐渐放松·反正怎么样都被看过了,反正吹寒也知道这只是男人之间欲望发泄,索- xing -放开了呻吟,“呜呜啊啊”叫得好不畅快。
“小棠……小棠……”蓝吹寒几乎每一次冲刺都能激起他的回应,这种难以形容的成就感和征服欲,让他忍不住进入得更深,身下的男人汗水打- shi -了额前的几缕头发,面颊通红,急促地喘息着,虽然看起来有几分狼狈,却让人忍不住下腹绷紧,抱着他就是一阵地抽动。
强烈的刺激让方棠溪忍不住收缩- xue -口,但他越是收缩,吹寒就进入得更用力,柔嫩的- xue -口许久没有承受欢爱,变得有些红肿,他却是毫无所觉,像是不甘地抓住吹寒的背,唯恐双腿无力夹紧,从他身上脱落。
房间里只能听到方棠溪的呻吟和蓝吹寒比平日显得粗重许多的喘息··蓝吹寒达到顶点的瞬间,一股热流猛地急涌而出,方棠溪感觉到甬- xue -中液体瞬间满溢,亦是忍不住- she -了出来。
·蓝吹寒将- xing -器从他身体里抽出,他的后- xue -还不能合拢,流出许多浊液·他自己不能起身,一时心急,抓住了蓝吹寒的手:“吹寒,快擦一下,流出来了”·吹寒低沉地笑了几声,帮他垫起了臀部,拿了条帕子不紧不慢地擦了几下。
“床单脏了么”他不能起身看到,声音里带着心焦··“脏了一点·”·“要是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我们两个男人在一个房间里磨蹭一下午,下人进来收拾,看到了床单,定会多想的……”·情事后的嗓音仍然带着余韵,他着急的样子也十分有趣,蓝吹寒忍着笑:“嗯,那你说怎么办”·“要不,你把床单卷一下,到晚上悄悄地拿到后院洗了”·“……不急,现在不是还没到晚上么我先帮你穿上衣服再说。”
方棠溪一想也是,摸索着就要从床上那堆被揉搓得皱巴巴的衣裳中找出自己的·蓝吹寒按住他的手,阻止了他:“不忙,好不容易今天无事·”抱着赤身裸体的方棠溪一会儿,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中衣,很是不自然,于是脱了中衣下来,发现背部被方棠溪刚才抓出的两个窟窿甚是明显。
两人盯着那个窟窿看了一会儿,方棠溪先受不住了:“谁让你上床还不脱衣服,看,被扯坏了吧”·蓝吹寒低沉地笑了一声,把衣裳扔到一旁,侧身躺他身边,环住他的腰,在臀部抚摸了一会儿。
方棠溪不敢稍动,只怕又惹得他起了欲念,自己却是累得承受不住了··蓝吹寒叹息了一声··方棠溪低声道:“怎么啦是、是不是我这里也不太好了”·蓝吹寒不想他一直躺在床上,于是说:“没有以前手感好了,可能是躺太久了。”
“真的”方棠溪呆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句带着点调戏意味的话,出自吹寒之口·不过想到这句话又有点嫌弃的意思,也便想得通了,随即又有些沮丧,小声道:“我努力过,但是没有办法,怎么练都不行。”
“嗯·”蓝吹寒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将他抱在怀中,像是想说些什么,却终于还是没有开口··方棠溪心知刚才的低落定然又让他起了同情心,不由唾弃自己怎地对他说了实话,推开了他道:“既然要去江南,我们要早些启程才行,拖得久了,天气冷了,更不好动了。”
蓝吹寒低声道:“你的身体若是当真好转了,我们就骑马而行吧,如此也能快一些·”·“早就好了·”忽地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他不由脸上一红,“下午那顿吃少了。”
“待会儿我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可吃的·”·虽然本朝的百姓习惯只吃两顿,但大户人家也常常吃三餐,蓝吹寒在山庄中常见,也不以为意··-·最终两人还是决定骑马。
先是用之前的牛车,载了方棠溪到了黄河边上,弃了牛车,找了一条船过河·河边的酒楼熙熙攘攘,就连旁边的小店也很多人···因为过了黄河,惜花山庄的势力小了许多,两人便不再戴面具。
方棠溪问过了当地人,哪家的酒菜最好吃,旁人看他容貌英俊,又总是笑吟吟地,无端地让人有种亲近之意,他一问,别人自然什么都愿意告诉他,蓝吹寒在旁,虽然容颜更有天人之美,但因为冷冰冰的缘故,别人反倒不怎么敢多看。
此地的黄河鲤鱼极是味美,只是毕竟是鲤鱼,带着些许腥味,必须要先两面煎了,再拿来红烧,算得上是当地一绝··因为路途遥远,他虽然留恋美食,但也没有多加耽搁。
蓝吹寒寻了两匹健马,轮流代步,另一匹不骑的时候,便拿来放包袱··方棠溪当年纵马而行,何等潇洒恣意,如今成家了,带的包袱简直像背井离乡拖儿带女似的,而且里面放的褥子、干粮和净水,几乎都是为自己准备的。
纵是他当年想破了头,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成为一个累赘··因他下马不易,腿上无法借力,所以乘马之时只能侧身而坐,让蓝吹寒从后面抱住·不然下马之时,蓝吹寒抱着两人飞身而下,对马来说却是压力太大,怕马更耐不得久。
然而侧坐毕竟是女子的特权,方棠溪自觉过于没脸,于是找了块布,连头带脸一起蒙住,也算是省事··蓝吹寒打量了他一会儿:“你遮得这么厉害,别人只会当你是准备去打劫的。”
他蒙住口鼻,也觉得呼吸不畅,扯了下来:“那你说该怎么办”·蓝吹寒认真地道:“你可以扮成女子,像我那样·你知道,我的易容术不错。”
方棠溪与他对视了一会儿,看不出他是不是在报复,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又不会缩骨功·”·“我可以教你·”·“一定很难学。”
“我做师父的话,就没有人学不会的·”蓝吹寒依旧神情平静··方棠溪被他弄得没了脾气:“你不就是想看我扮女装吗行行行,都依你。
要是丑得吓人你不许说”·蓝吹寒微笑不语,取了自己的一个小包袱,拿出几张人皮面具,可惜他们脸型不同,蓝吹寒下巴尖些,方棠溪学了缩骨功,仍是轮廓分明,那人皮面具不能用了,只好胡乱往脸上擦了点粉,抹了口脂。
对镜看了一会儿,却见镜中男子剑眉星目,脂粉唯一的用处,也只是盖住了眉心那点朱砂··“算了,我还是洗脸吧·”方棠溪无可奈何··“我看着还挺好的,就这样吧。”
蓝吹寒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离开山庄后,吹寒笑的次数的确是多了,想必在山庄里,他过得很是压抑·方棠溪这么一想,便也随他了,不过这张脸长在女子身上,仍是十分不协调,于是让吹寒给他在眼角做了几道皱纹,面巾蒙住了半张脸。
虽然目光仍是清澈,若不细看,骨肉亭匀,隐约也是个上了年纪的侠女··方棠溪在像女人一样骑马还是易容成女人骑马纠结了一会儿,也便放弃了,决定还是让吹寒高兴几天再说。
第七章 ·骑马果然快了许多,他靠在蓝吹寒怀中,用了缩骨功后,头顶只到蓝吹寒的肩膀,这个姿势倒也算得上舒服,而且开始走官道,也平坦许多,也许久没有再吐了。
不过蓝吹寒并没有放快速度,尽量保持行路平缓··缩骨功毕竟阻碍气血骨骼,蓝吹寒也没敢让他用太久,只过了一天,就打算晚上住店时,助他恢复原状··正打算投宿时,两人发现路上的武林中人变得越来越多,方棠溪的嗓音破绽极大,于是开始装了哑巴,让蓝吹寒去询问是什么情况。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武林盟主的女儿,十大美人之一的杜姗在比武招亲·由于昔日先有了四大公子,前两年才有的十大美人,方棠溪也曾听人打趣,说他们门当户对,是否有意在十大美人当中择一人为偶。
方棠溪当时有了意中人,自然含糊地混过去,而后洛云飞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的消息传遍江湖后,和他并称的其他三人处境登时有些尴尬··此后易水心出家做了道士,蓝吹寒易容住进惜花山庄,提起四大公子的人越发地少了,还隐隐有传闻,说是四大公子都是谣传,并没有经过武林盟的公证。
第一美人崔云霜也说,四大公子是“武林前辈”,她们都是很尊敬的·言下之意,自然是感觉他们许久未曾在江湖上出面,名头有些配不上··方棠溪和蓝吹寒坐在客栈大堂,听了一耳朵的八卦。
他沉默半晌,对蓝吹寒道:“有没有廉颇老矣的感觉”·蓝吹寒正端着茶杯喝茶,微酌一口,似是为茶水的寡淡眉心微蹙了一下:“才二十出头,老什么老”·方棠溪笑嘻嘻地道:“越是老人家才越是不服老。”
蓝吹寒哼了一声:“少废话,吃你的饭·”·正在这时,一个红衣少女手中拿剑,撩开了门帘,走了进来,环视一眼,发现周围桌子都满了,只有蓝吹寒那桌却只坐了两个。
于是走到近前,问道:“两位,可否搭个座”·蓝吹寒冷冷道:“不行·”·红衣少女柳眉一扬,哼了一声,随手一扬,一枚金钱镖向他们- she -来。
蓝吹寒恼她无礼,随手用筷子在镖上拨了一下,那镖便以更快的速度向她- she -去·她只能偏头避开,躲闪太快,竟有些狼狈··“你”红衣少女大怒,正要发作,却见蓝吹寒容颜俊美,衣饰华贵,像是世家子弟,但世家子弟似他这般武功容貌的,却是绝无仅有,以她见识之广,竟然不识。
他身边坐着一个浓脂艳抹的老女人,也不知和他是什么关系,他竟然丝毫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正给这老女人夹菜·她沉默了一下,才道:“在下公孙雁,修罗谷谷主是我的母亲。
不知这位公子是……”·蓝吹寒对方棠溪道:“近来你吃得越来越少了,怎么搞的”·“我……吃得很多了啊”方棠溪很是无辜,虽然每顿吃得不多,但他每天都快吃四餐了,遇到好吃的还会忘情地多吃一些。
此时他自然觉察得到公孙雁对吹寒的好感,发现自己阻碍了她的视线,正好生尴尬,此时店小二上了菜,端了一盘切好的牛肉上来,却发现整张桌子已没了放的地方,方棠溪连忙为店小二清了一个空盘:“放这里吧”··他担心自己露了行迹,落了蓝吹寒的面皮,于是扯着嗓子说话,结果声音没弄好,越发像个嗓子坏了的半老徐娘。
蓝吹寒笑道:“你看,你吃的速度还不如上菜的速度快·”·公孙雁看到他们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登感羞辱·听到她的名字的人,就应该知道她是武林十美之一,虽然她美貌不及崔云霜,但修罗谷修炼的是双修绝情大道,又是女子传家,所有能娶谷主的,都可以左拥右抱,又有巨额陪嫁财产和双修功法,所以少侠们都对她更为殷勤。
哪里见过这么一个男人,竟然宁可对一个又老又丑的女人小意殷勤,对她视而不见·她拔了长剑,却听得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小雁,你怎么还没点菜呢”·却是一个鹅黄衫的少女进了门来,看到他们似有争执,连忙上前询问。
公孙雁跺脚道:“他们不肯让座·”·鹅黄衫少女敛衽行礼道:“小妹年少无知,还请两位见谅·不过这家店已然客满,不知能不能拼个桌”·蓝吹寒冷冷道:“那边不是空了一张么”·此时刚好有客人吃完,付帐离开,鹅黄衫的少女便将公孙雁拉开了,仍然说了一句:“多谢指点。”
公孙雁仍是气愤不平,拔剑指着方棠溪道:“我只问一句,她是你什么人”·方棠溪极是无辜,指着自己,却是不敢再发声·他明明尽量缩小了存在感,但炮火就是能延伸到他这里来。
想当年雷凤章追求吹寒时,亦是这般疯狂,直逼得两人不得不跳下悬崖,让他受尽牵连·吹寒这张脸实在是过于有侵略- xing -,喜欢自己的人大多能抱着一种欣赏的友爱态度,但喜爱吹寒的,却一个个像飞蛾扑火一般。
想想吹寒行走江湖,也不过只露了几天的真面目而已··只听蓝吹寒声音冰冷:“他是我娘子,有什么问题么”·公孙雁此时的惊讶让她忍不住把话重复了一遍:“她是你娘子是你三媒六聘娶的”·“正是。”
公孙雁和那黄衫少女都愣住了··方棠溪不由神色尴尬·他们虽然处于角落处,但两个绝色少女先后进来,还是引起不少人注意,此时整个大堂都有点寂静,只有蓝吹寒还在浑然无事地喝酒吃菜。
黄衫少女咳嗽一声:“对不住我们打扰了·”连忙拉着她离去,到那张空桌子前,才压低声音对女伴道,“你问这么多,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公孙雁咬牙切齿地道:“眼睛被屎糊住了的男人,我看上他什么”·黄衫少女回头看了几眼,看到蓝吹寒的俊美容颜,即便是在吃饭时仍然保持着一种绝佳的仪态,便如一幅完美无瑕的画作,如果忽略他身边顶着一张城墙厚的脂粉脸的话。
这女人实在让人不忍卒睹,只看一眼就感觉伤眼睛··黄衫少女正是武林盟主的女儿杜姗,听到公孙雁来安阳寻她,于是便约她在这里吃饭,这家店是安阳有名的,许多菜式都做得别具一格,没想到来得不巧,今天人特别多,累得公孙雁这个刁蛮少女都受了委屈。
杜姗飞快地掩饰了眼中的幸灾乐祸,小声地和公孙雁一起挖苦两人··虽然武林十美公孙雁不算排名前列,而且因为脾气骄横的缘故,还位列后面,但最有身价的无疑是公孙雁。
她杜姗看似风光,还为她的亲事大张旗鼓,但实际上,武林盟十年选一次盟主,父亲年老体衰,仍然眷恋手中大权,想要借她之力,网罗武林高手··蓝吹寒已与方棠溪二人吃过了饭,付帐之后,蓝吹寒将他抱了起来,往门外走去。
·暗暗注意他们的杜姗不由得睁大了凤目——这个俊美无俦的男子,他妻子不但老丑,还是个瘸子·她的表情让公孙雁发现了,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哼了一声:“我猜那女的可能不是他的妻子,只怕是他娘,看他慎重的。”
“他夹菜时多有责备,若是母亲,岂非不够尊敬”杜姗已生出了几分好奇之心,“我们跟上去,看看再说”·方棠溪出了酒楼门外,便用面纱蒙住了脸。
公孙雁暗自呸了一声:“又不是绝色美人,蒙什么脸·”杜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崔云霜也喜欢蒙面,但公孙雁却是评价为“真以为自己有多好看,蒙什么脸”总之只要不称她的心就是犯错。
蓝吹寒将方棠溪抱上马背,便牵了马缓步而行··他身上挂的是常用的那口剑,重剑已经收起·其实他用重剑时很是不惯,真气运行也很是凝滞,便如牵绊他的感情,让他举手投足都很是艰难。
但习惯了重剑之后,再用回轻剑,感觉使出来时百般的游刃有余·回头再去想当初,便觉得过于谨小慎微了··谨小慎微待剑至诚也是一种纯粹的剑道,但现在心境变了,所追求的剑道自然也变了。
“吹寒,我们就在这家客栈住吧,离刚才的酒楼近些·”方棠溪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刚才吃到了特别好吃的菜”蓝吹寒随口问道。
“唔……”方棠溪踌躇了一会儿,“酱牛肉不错·”·“刚才太扫兴,下次人少的时候我们再去·”·“那个公孙姑娘很美艳,不过,吹寒不喜欢活泼的,对吧”方棠溪试探地问。
“有时也有例外·”蓝吹寒露出温和之色,此时已到客栈门口,立时就有店小二上来招呼:“客官,要住店还是打尖”·“住店。
天字房还有吗”·“对不住,客官,这几天来来往往的客人太多,只有一间人字房了·”·蓝吹寒神情不悦,方棠溪便道:“恐怕去其他客栈也是一样,就这间吧。”
蓝吹寒只好对店小二道:“把这两匹马牵到马厩里,用上好的草料仔细喂了·”把方棠溪抱下马来··店小二看他们穿着寻常,但一美一怪,腰携利刃,显然都是武林中人,虽然啧啧称奇,但也不敢露出异色,迅速牵马去了马厩,带他们进房。
·人字房简陋狭小,而且朝向不佳,入夜后十分寒冷,所以蓝吹寒让店小二烧了热水给方棠溪沐浴用··兑好水后,还只剩下大半桶热水,在浴桶的水温变凉的时候能随时用葫芦瓢添加。
方棠溪看到蓝吹寒要给他脱衣裳,忙道:“你先洗吧,我脸上有脂粉,弄脏了水不好·”·“无妨·给你洗了以后我身上衣裳也会- shi -的。”
“我总是拖累你·”·“我们是夫妻,是家人,说这些话作甚”·方棠溪苦笑了一下··这句话每次听到都会有更深一层的难过,听得他都有点想做吹寒的仇人了,至少也是一种刻骨铭心。
不过,即使他能做得出来,以吹寒的- xing -子,对待仇人只会迅速斩杀,随后在心底激不起半点涟漪··脸上的脂粉洗尽后舒爽许多,他泡了一会儿,便觉得四肢百骸很是舒服,有些昏昏欲睡,不知什么时候被吹寒抱起来,擦干净身上的水,放回床上。
蓝吹寒是不喜欢看热闹的- xing -子,方棠溪自从断腿以后,也逐渐失去兴致,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但他仍然执着地要留在此处几天,每天都要到第一天去过的酒楼坐一坐,只可惜再也没遇到那两个绝色少女。
方棠溪难得见到吹寒和别的女子说话时,有除了冷漠外的其他情绪,虽然公孙雁不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但她身边的那个少女却是恭谨有礼,善解人意,若是她与吹寒相识得早,恐怕现在在吹寒身边的就不是自己了。
但她们既然不再出现,那也无话可说,或许他是错以为那是异样情愫··他起了推波助澜的心思,打算若是遇到对吹寒有爱慕的女孩子,便一力促成,表面上却还若无其事,不过待了那么多天都没来,想必是等不到了,而且此地来看热闹的武林中人越来越多,难免就会遇到相熟的人,暂且南下,有缘的话,自会相见。
-·打算离开的那天早上,两人在房中用过早饭,吹寒将他抱到马上,自去店中结帐,准备启程··方棠溪仍如当初一般穿着女子衣裳,雪白的发丝垂于肩头,与衣衫同色。
虽然没有易容,但蒙着脸,依稀和住店之前差不离,否则客栈中人看到老母鸡变鸭,定会多看两眼··他瘸腿后,总畏惧于别人的目光,尽管努力克制,仍然下意识地想躲藏。
若是自己一个人也就罢了,但有吹寒在,他不想吹寒也被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隐约感觉到有视线看向这个方向,他转过头去,却见拐角处有一片红色衣袂,他心下一急,唤了一声:“公孙姑娘”·那红衣少女犹豫了一下,走了出来,冷着脸道:“他呢”·方棠溪微微一笑,但蒙着脸,那笑容也便看不到,只是眼睛变得无比温柔:“他在客栈里,很快就出来了。
公孙姑娘有事吗”·“我是来下聘的·”公孙雁微扬起下巴,又是骄傲又是美貌,令人目眩神驰··“下聘”·“没错。
我看上他了,要娶他回谷·”·“什、什么”方棠溪呆了呆,“他怎么能嫁给你”·“我知道,你们是夫妻,但你年纪又老,声音又难听,还是个瘸子,哪里配得上他你一定是用了手段,拿捏住他的把柄,逼他答应和你在一起的,是不是”公孙雁不耐烦地道。
“算是吧·”他心下喟叹了一声,若是他不瘸的话,或许吹寒真的不会和自己在一起··“我就知道·”公孙雁翻了个白眼给他,“勉强在一起有意思吗他若是爱你,眼睛看着你时都应该炽热如火,你被他冷淡对待,难道都没有知觉的吗”·“呃……”方棠溪想了半天,只觉得公孙雁说得无比正确。
这个女孩子一定有许多男人追逐,所以才懂得那么多·不过吹寒以前的目光更冷,现在还算是有点温度了·这应该算是……家人的待遇吧··“你们叫什么名字我帮你们写和离书。”
“等、等一下……”方棠溪总算回过神,“你要给他下聘,我要和他和离也不能找你啊而且我们又没成亲,和离什么”·吹寒虽然冒着李蝶儿的名头强行住进他家,可是拜堂的毕竟是李蝶儿,世人都知道,蝶儿才是他的妻子,算起来他们真没成亲过。
吹寒上次在客栈中,也只是随口说的,大约是嫌公孙雁过于活泼,所以打发她们离开··“你们果然没成亲”公孙雁大喜,“我去找他。”
“等等”方棠溪忽然想起,吹寒不喜欢公孙雁这样的- xing -子,但又不好直说,看到公孙雁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他顿了一顿,才道,“你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公孙雁只当这个“蒙面女子”是个走了狗屎运,拿到那个美男子的把柄,其实又老又丑,还有点笨,没想到他竟愿意主动告诉她那个美男子的消息,不由一愣,看了他好一会儿,发现她眼睛甚是年轻,居然先前所见是易容的。
这双眼睛不但年轻,还温柔得过了分,让人忍不住从心底感到温暖··“姐姐你愿意说”她又惊又喜,但看到这双眼睛温和地看着自己,显然并不介意自己的冒犯,又有些不安。
如果他们不是良配,拆散的话她丝毫不会犹豫,但现在这个声音低沉的“姐姐”这么好,让她有点良心过不去··方棠溪正要开口,却见蓝吹寒从门里缓步出来,站在公孙雁身后,就这么看着自己,目光幽深得有些可怕。
“呃……”方棠溪登时像被捏住了鸡脖子··公孙雁转过头,看到蓝吹寒,脸上不由得微微一红,但想起这几天下的决定,仍是说道:“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家住何方修罗谷会上门下聘。”
蓝吹寒冷冷吐出一个字:“滚·”旋即跃上马背,落在方棠溪身后,环住他的腰,一夹马腹,便扬长而去···公孙雁气得面颊通红,跺脚道:“什么啊有什么了不起的”但她几时受过这种侮辱,几乎要哭出来了。
杜姗从角落处走了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原是陪公孙雁一起来的,但因方棠溪没有看到她,也便没现身··“小雁不必伤心,看他被个老女人蛊惑成那样,他们又是往南而行,或许这是苗疆蛊术。”
“苗疆蛊术”·“不错,父亲曾经说过,苗疆有一种水晶蛊,可以让意中人为自己痴迷得魂不守舍的·你若想知道,我便陪你一同去看看。”
“姗姐,你对我太好了”公孙雁抹了一把眼泪,“那你的比武招亲……”·“你是我的姐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还管比武招亲做什么”杜姗微笑道。
公孙雁高兴得一下子抱住了她··-·方棠溪也不知道哪里惹了他生气,一句话也不敢吭声,直到马速减慢,料想吹寒终于消了气,才道:“人家毕竟是女孩子,你又何苦这么冷淡”·蓝吹寒冷笑一声:“要像你这么怜香惜玉么”·方棠溪呆了呆:“可我是女装啊”·“仗着自己是女装接近人家女孩子”·“呃……”这么说也有些道理,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毕竟男女有别,若公孙姑娘知道他是男的,说不定根本不搭理他。
“你呃什么被我说中了”蓝吹寒听他不答,语气更怒··“没有,我在反省·”他讪讪地道。
“哼·”·“吹寒……”·“干什么”·“没什么·”他不太明白,吹寒为什么这么生气,或许是因为自己对待别的女子态度轻佻可是刚才很慎重的啊他纠结了一会儿,想得头都疼了,索- xing -抛到一旁,不去多想。
那两个女孩子想必是遇不到了,他有些遗憾,但心里毕竟有些庆幸··这样的话,吹寒又能多陪陪他了··……·两匹健马轮流替换,也能日行三百多里,这速度比起纵马独行,自然是慢了许多,但比起马车,不知快了多少倍。
他知道吹寒归家心切,虽然解散了皓月居,但毕竟是故地,定要去看一看的,方棠溪便不再像之前一般,在路上停留,大半个月就到了江南··江南的初冬也有了一些凋敝之景,树木零落,越到靠近傍晚时分,越发显得天气- yin -沉,令人心头郁郁。
方棠溪自知吹寒想要快些回家,皓月居因为自己的缘故已经解散,但那里还有几个老家人,那种萧条景象,看着越见凄凉,老家人未必想见到自己这个罪魁祸首,于是道:“吹寒,你送我到我那铺子去就可以了。
这里我很熟的,不必担心,有事你就来找我……不过,料想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他笑了笑,有些局促不安··“你跟我一起回去。”
蓝吹寒轻描淡写地道··方棠溪一怔,随即领悟过来,想必是解散了皓月居,吹寒不好向老家人交代,于是把自己带回去·他自然不会拒绝的,于是沉重地点了点头:“好。”
蓝吹寒右手提着缰绳,左手伸到前面,慢慢环住了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似有安慰之意··第八章 ·皓月居的庭前有许多树,一个老者正拿着锄头,在院子旁边的一小块菜地上锄草。
他已经很老了,老得令人怀疑,他的腰弯下去,还能不能直起来··蓝吹寒牵马上山,走到老者跟前时,像是不过才出门几天,语气从容平静:“三爷爷,我回来了。”
“你回来了”老者迟钝地抬头看了看,发现是他,慢慢直起腰,脸上露出笑意,声音苍老,“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三爷爷,这是我的妻子。”
他一边说着,将方棠溪从马背上抱了下来··三爷爷脸上的笑意凝固:“……妻子”·“是的·”·两人的对话十分平淡,但方棠溪却觉得有无声的风雷响过,整个世界都几乎变得无声,面前的老者目光忽然锐利至极,仿佛电光- she -进他的双目。
他打了个哆嗦,讪讪道:“爷爷,吹寒在开玩笑,您别当真·我是棠溪啊小时候您见过我的·”·三爷爷又看了看蓝吹寒。
蓝吹寒淡淡地道:“我没开玩笑,这一生非他不娶·三爷爷,我带他去祠堂·”·方棠溪呆住了:“吹寒,你在说什么快向叔公解释啊”·蓝吹寒一言不发,不顾他的抗议,抱着他向后山而去。
后山的祠堂紧锁着门,蓝吹寒腾出一只手,拧坏了门锁,推门而入·祠堂中很是干净,看得出是经常有人打扫的,灵位有些有损坏的痕迹,又被重新漆好,想来雷家的人也曾寻仇到此,只是没遇到人,所以找了灵位发泄。
蓝吹寒将他放到了侧位的椅子上,那是宗族长辈坐的位子,自行在蒲团面前跪下,神色万分平静:“父亲,母亲,孩儿已经决定,与棠溪结为夫妻·”随即转头对方棠溪道:“即便拜堂,蓝家也没几个亲友到场,所以就在此地聊尽些礼节。”
方棠溪心中感动,吹寒愿意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他虽死无憾··他低声道:“我也跪下来吧”双手按在扶手上,便要从椅子上借力,准备用轻功到吹寒身边。
“你不要动·”蓝吹寒阻止了他,“我跪着就行了·”·“他们也是我的爹娘,我不能在跟前伺候,现在跪一跪都不可以吗”·“……那我抱你过来,不要跪太久了。”
·“好·”·两人在灵前对着灵位默默拜了三拜,蓝吹寒便起身将他抱起来,放回椅子上··这三拜到底纯是敬重长辈的,还是包含了结亲的礼节在内,方棠溪没敢多问。
吹寒的所作所为让他绞尽脑汁,但他和吹寒相处日久,也渐渐明白了凡事少说少错的道理··蓝吹寒似乎明白他的心思,轻握了握他的手,沉声道:“我们之间的恩义,不是一拜就能说得尽的。
而且你的腿不方便,就这样吧·从今往后,在惜花山庄我是你的妻子,在皓月居,你便是我的妻子,你也不用感觉到委屈了我·”·吹寒这么体贴,他自然很是感动,握紧了吹寒的手。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渐觉起了凉风,蓝吹寒便抱起了方棠溪·出门时,一个中年人站在门外,行礼道:“恭迎少爷回来·”·皓月居里留下的,都是曾经的高手,只是年迈体弱,再也达不到当年巅峰,这才没有到江湖中行走。
管家廖叔当年在江湖中也曾闯下了赫赫威名·方棠溪自然知道,连忙开口唤了一声:“廖叔·”·廖叔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无法再无视他:“方公子,你好。”
三年前方棠溪受伤残疾不久,也曾到过皓月居,这回蓝吹寒抱着他回来,直接向他们宣布,娶他为妻,他当年劝说少爷,若有喜欢的人断然不可放弃,也曾一力促成少爷和方公子的感情,以免少爷整日- yin -郁。
但如今既然三老爷要反对,他自然要站在三老爷那边,也只能对不起少爷了··“少爷,你的房间已经清扫了,晚饭也已备好,请去用饭吧·”廖叔欠了欠身。
蓝吹寒应了一声,抱着方棠溪到了客厅·饭菜碗筷准备的是两个人的份,烧的都是蓝吹寒爱吃的偏甜口味·方棠溪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自己吃的是什么,不过忙了好长一段时间,肚子也饿了,也吃了不少。
-·两人擦洗过后,方棠溪坐到床边,蓝吹寒特意点了两支红烛在案前··明明一切都十分简陋,但看到蓝吹寒俊美如玉的面容,近在眼前,方棠溪只觉得紧张激动,更胜成亲那晚。
那天晚上虽然吹寒突然出现,但他浑浑噩噩的,只以为自己在梦中··“吹寒,我们这样做,三爷爷和廖叔都会不快的·”·“我娶谁为妻还轮不到他们做主。”
方棠溪默然叹了口气·若他是女子的话,那便好了,也就不会有那么多苦恼·明知自己是男子却还纠缠吹寒,现在算是如了自己心愿了,但却让这么多人都不快活。
都说强扭的瓜不甜,他现在总算吃到了这个瓜的滋味··“叹气太多容易老·”·“也是·我已经够老了·”他挠了挠头。
“只有头发白了而已,哪里就老了”蓝吹寒扫了他一眼,解了外裳,“何况又不难看·”·“真的吗”他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旁人说多少句,其实都抵不过吹寒说一句··“最开始看到时,我还以为是你自己染的·”·“为、为什么这么说”·“也许你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
蓝吹寒嘴角带着一丝笑纹,渐渐地,笑纹淡去,“是中毒引起的吗还能不能转黑”·“是薛大哥为我解毒的时候以毒攻毒,不慎导致。
他说变黑的机率很小·”·“再小还是有机会的·我们慢慢寻访,天下这么大,总能寻访得到解药·”·若是中毒引起,或许真的能解,但若不是中毒引起的呢方棠溪在心底苦笑,却道:“你说得是,以后或许会有机会。”
蓝吹寒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唇:“今天累不累”·他双目恍若琉璃一般晶莹剔透,看不出心思,方棠溪却知道他是想要行房·毕竟拜了堂,没有理由不行房。
虽然又上山又去祠堂,他精力已有些不支,但面对吹寒的眼神,他却说不出半句拒绝的话,心口突突地跳,说道:“好,来做”·蓝吹寒有点诧异他的主动,但想到他本来就是这样的- xing -子,便只是微微一笑。
“你笑什么”方棠溪自知自己显得比他还急切,不由脸上一红··“笑你这么可爱·”·方棠溪愤愤不平:“你怎么可以用可爱来形容一个英俊少侠”·蓝吹寒轻笑出声:“英俊少侠我来看看,英俊不英俊”他欺身而上,将方棠溪压倒在床,手指轻易地拉开了他的衣带,在他身体各处摸索着。
方棠溪微喘息着:“你慢些……莫要惊动了三爷爷·”·今天闹得太大,他们在这里亲热,恐怕三爷爷和廖叔会心情不佳,要是再被他们听到声音,以后更没脸见他们了。
“没事,他耳背·”·方棠溪不由得想笑·三爷爷老是老,可是眼睛还利得很,只怕耳朵也不背··正在这时,窗外传来了重重地一声冷哼,那声音十分苍老嘶哑,不是三爷爷却又是谁·方棠溪吓得冷汗直流,连忙将蓝吹寒推过一旁:“算啦我们还、还是不要做了。”
欲望本来在蓝吹寒的套弄下,已有了抬头之势,瞬间软了下来·蓝吹寒知道他没了兴致,于是安慰似的,抚摸他的背··方棠溪苦笑道:“三爷爷好像不是很喜欢我。”
“你不必理会旁人看法·”·“蓝家现在就你一个男丁……”·蓝吹寒很是不悦:“他们自己生不出儿子,就要逼着我娶妻生子不成”·方棠溪心知蓝家世代的男子都只娶一个妻子,连一个通房的丫头也没有,上一代很不巧只有蓝吹寒的父亲一个,偏偏去世得早。
方棠溪只见过三爷爷几回,还以为他是隐士高人,不会轻易出现,谁知皓月居的弟子散了以后,三爷爷就一直在皓月居中住着···若是蓝吹寒和他在一起,蓝家就真正的断子绝孙了,也难怪三爷爷不喜欢他。
他那么热爱这个男子,希望他快活,可是真正在一起时,却发现他因为自己的缘故,再也不能快活··方棠溪不想自己颓靡的心思让蓝吹寒发现,低声道:“太晚了,我们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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