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伏妖录+番外 by 非天夜翔(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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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伏妖录+番外 by 非天夜翔(四)(5)
·换句话说,袁昆也许能预见这场短兵相接的胜败,却无法预见到这一切的过程如何发生··“你无法看见真正的未来·”李景珑喃喃道,“只能看见未来的‘可能- xing -’,我猜得对不对鲲神至少现在,你就料错了。”
说着,他抽出智慧剑,指向袁昆··袁昆冷冷道:“这一切都不重要了,至少,我能看见你的死亡,李景珑,你想知道你是怎么死的么”·鸿俊蓦然一惊,李景珑嘴角上扬,说:“告诉我,我是怎么死的”·“两军交战,主帅总是死于……话太多。”
袁昆低声道,紧接着,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李景珑与鸿俊几乎是时刻盯紧了鲲神的动作,只待他一出手就要马上应对,就在那顷刻之间,两人同时动手·袁昆后退的刹那,飞身翻上半空,继而全身化作水银般的形态,飞速变幻,不住扩大,形成一尾腾空而起的巨鱼。
李景珑吼道:“赵子龙取金刚箭鸿俊用五色神光困住它”继而与鸿俊冲上,要趁着巨鲲变幻结束前一招将它击退。
鸿俊抖开五色神光,手持陌刀,与李景珑同时冲上前,李景珑御起心灯一推,催到最强,心灯如神殿中焕发的烈日,而就在这一刻,两人背后的燃灯像竟是有了感应,焕发出强光。
神殿中四面八方的佛光同时开始共鸣,李景珑的心灯光芒刹那攀升,化作有形烈火,在这狭小空间中四处缭绕·巨鲲变形过程中遭到那白色光火灼烧,嘶吼着朝后退去。
鸿俊双手一撒,五色神光铺天盖地展开,刹那困住了鲲神,形成光笼··袁昆化形正到一半,正如渡河未济,正在中游,只需短短数息便要完成,恰好被李景珑觑准了这一刹那,无数白色光火如同从李景珑手中焕发而出的炽热长鞭,又像蜿蜒游动的长蛇,一瞬间千万条飞- she -,缠住了未凝聚形态的鲲神全身。
鸿俊五色神光则展开后化为壁障,死死困住了它·鲲神不得不后退,巨响声中撞在了通道入口处,洞壁阵阵震动,顶上落石轰隆隆坠下。
禹州趁机转身,冲向不动明王像,伸手就去抓不动明王手上的金刚箭而就在他抓住金刚箭的瞬间,不动明王全身爆发出强烈的金光,卷向禹州禹州全身被那金火烧灼,顿时发出痛苦大喊。
鸿俊、裘永思、莫日根,在取下法器时都碰到过这股金火,禹州完全无法撤手只得咬牙苦撑,李景珑喝道:“坚持住”·李景珑手中心灯光芒不住灼烧巨鲲,袁昆变化的过程被打断,几次要挣脱控制,又被心灯如跗骨之蛆般追上,疯狂攻击,顿时发出一声声狂吼,惊天动地在石壁上撞来撞去,却无论如何无法挣脱五色神光与心灯的控制。
·“还没好么”李景珑怒喝道··禹州抓住金刚箭,竭尽全身力量都无法将它取下来,鲲神则狠狠撞上神殿内洞壁,妖像接二连三垮塌,发出巨响鲲神如同被困在渔网中的一条脱水的、垂死挣扎的鱼,正在竭尽全力地挣脱束缚。
李景珑咬牙绽放出心灯,全身变得滚烫,他正瞅准了鲲神轻敌大意的机会,预备在此地将它重创,并留在此地·唯一可能产生的变数,只恐怕鸿俊会于心不忍,事到临头放过鲲神。
没想到鸿俊动起手来竟是比李景珑更狠,以五色神光困住鲲神,直接就朝墙上、地上狠摔··李景珑喝道:“别放开它”·巨鲲从最初的胸有成竹,已生出了恐惧之心,本拟将他们一网打尽,现在竟是被困在这五色神光中动弹不得。
事实上袁昆的长处正是窥见未来——正如在龙门山下地脉洞窟内,靠他的指点,李景珑才得以打败酒色财气··而除掉这点后,作为大妖怪,袁昆既不像战死尸鬼王般有武术,又不像青雄般有利爪,变身至一半被困住后,竟是奈何不得李景珑与鸿俊它渐渐地开始惊慌失措起来,挣扎的动作更为激烈。
“鸿俊”鲲神咆哮道,“你想杀了我”·李景珑全神贯注地观察,心灯不断灼烧那团水银状的妖怪,每当鲲神欲拼尽全力一击时,李景珑便同样聚起全力,予以它沉重的一击鲲神屡屡欲突围挣破五色神光,竟都被李景珑强压下去。
“鸿俊……”禹州虚弱道··鸿俊蓦然一转头,只见禹州抓住金刚箭,全身在那金火中不断燃烧·鸿俊忙大喊道:“景珑”·李景珑百忙中一瞥,瞬间心念电转,脑海中已下了无数个判断——这不合理裘永思与鸿俊拿到法器时不是这样的·是因为妖族的身份可鸿俊也是妖注定拥有这件法器的人是谁陆许阿史那琼不……至少要先救禹州,李景珑陷入了极其艰难的抉择中,一面只要维持法术与五色神光就能彻底降服鲲神,但这样下去,禹州也势必会被金火焚烧而死·怎么办·念头逐一闪过犹如地久天长,却只用了短短一瞬间,最终,李景珑只得再朝自己说了一声:·算我倒霉。
“我去救他你坚持住”李景珑一声怒喝,刹那抽身而退··心灯瞬间撤走,鸿俊忙加强五色神光,然而巨鲲最怕的恰恰好只有心灯,只因心灯的光火灼烧抑制住了它的变化之术,下一刻,心灯一撤,鲲神如水银般的身躯霎时暴涨。
“你完了——”袁昆恐怖之声怒吼道··鸿俊咬牙竭尽全力,背后轰然现出凤凰形态,然而巨鲲压力一轻,变幻业已成型·张口嘶吼,口中若有滔滔北冥怒海旋转,将磅礴喷出。
李景珑飞身到得禹州身前,禹州已被不动明王金光贯穿全身,口中、眼中直- she -出火焰,痛苦不堪,李景珑手中现出心灯强光,朝禹州手背上一按,欲助他脱出·轰然巨响,白光犹如开天辟地,贯穿了他的意志。
他在那白光中,看见了两个人,站在他的面前,一左一右,左侧之人身穿金铠,右侧之人身穿银铠··“智慧剑……”·“什么”李景珑喊道。
与此同时,巨鲲口中,怒海涌出,天崩··鸿俊只觉所有的声音都业已远离,五色神光虽能抵住水流,却抵不住那北冥怒海中的万顷海涛,排山倒海的巨浪朝他涌来,霎时将五色神光推开,冰冷的海水只用了一眨眼的时间,便轰然灌满了整个山洞·四周霎时静谧,鸿俊耳内、口鼻中毫无防备地被海水灌满,头脑中轰地一片空白,整个神殿变成了密封的水下深洞,说时迟那时快,巨鲲摧毁了大半个山洞,口中蓝光迸发,朝着鸿俊当头咬下·鸿俊猝不及防,后仰时,身后禹州得困,化作游鱼“唰”一声冲来,衔着他肩膀竭力冲出。
洞- xue -内静谧无比,唯有气泡声,鸿俊游泳不太熟练,肺中全是海水,痛苦挣扎,禹州马上化人,从身后抱住鸿俊,拉起他的手,推他的脖颈,拖动他抬手划动··李景珑沉在水中,全身焕发出金光,已不省人事。
若尔盖冰雪圣山,红日初升,万里皑皑雪原茫茫无际··一声轻响,冰层崩毁,瀑布断裂,劲气斜斜飞出,如飞刀破纸,消失无痕·紧接着整座山峦从山腹中被朝外斩成两截,上半截山峰斜斜滑下,再一声巨响,引发了大范围的雪崩,海水轰涌而出·一尾巨鲲冲天而起,在炫目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光弧。
“鸿俊”禹州大喊道··鸿俊躺在地上,已彻底昏迷,五色神光耗费了他近乎所有的力量,最后那一道刀气更是运起了他全身修为的巅峰。
山体断裂,海水疯狂涌出,将他冲向山脚,巨鲲在空中转身,欲朝鸿俊扑下,禹州疯狂奔跑,冲向鸿俊··巨鲲嘶吼中猛地扎下雪地,倏然间断裂的山峰侧面,一道金光飞来——- she -中巨鲲侧面·巨鲲那一声怒吼直是惊天动地,左眼处霎时喷出蓝色血液,扭头时洒向远方。
李景珑弯弓搭箭,抬手召回空中一道飞旋的金光,将金刚箭搭上弓弦,拉弓,满弦,放箭·第二箭出··金刚箭离弦之际便化作铺天盖地的金光暴雨,飞上天际,朝着大地轰隆隆撒下,每一箭都如同拖着闪烁金光的流星,禹州马上朝雪地里一个飞扑,抱头躲避。
巨鲲腾空而起,在那密集的金刚箭化出的漫天箭雨疯狂轰击下强行升空,浑身爆发出血液,洒遍整个大地·李景珑又是一声怒喝,再抬手一招,金光箭阵如闪耀流星,拖着尾焰再度回到李景珑手中。
·下一刻,李景珑原地一个旋身,背弓拉开了第三箭··巨鲲扭转身躯,扑打翅膀腾空,反而将正面朝向李景珑,以一个诡异背翻的姿势升起,那一刻李景珑拉开弓弦的手不住颤抖,只因巨鲲锋锐利齿中,咬着昏迷的鸿俊。
·就在这短短片刻,李景珑放不出箭,只恐怕巨鲲以鸿俊身躯去迎金刚箭的最后一击,不过犹豫一息,巨鲲便六翅同拍,翻身冲上云端,消失在云层上··李景珑滑下山体,禹州从雪地中钻出,抬头看天。
“追”李景珑喝道··银色长鱼带着李景珑腾空而起,升上云层··寒风凛冽,巨鲲已消失无踪,李景珑按下银鱼,喊道:“下去,沿着血迹找一定要找到”·禹州只得再下云层,只见山岭的白雪上,满是鲲神逃亡所洒下的血迹,李景珑沿着血迹追寻许久,然则过了几座黑石山,血迹在黑岩上已再不明显。
李景珑道:“它逃不了多远”·禹州却越飞越慢,李景珑正要催促,不料禹州一头栽在雪地上,浑身光芒一闪,化为人躯,肌肤被灼烧得龟裂流血,身上伤痕累累,昏迷不醒。
“赵子龙”李景珑忙将他搀扶起··禹州在神殿内被金刚箭灼烧,一身法力耗尽,已无法再支持,李景珑望向天际,眉头深锁,无奈而焦灼地出了口长气,只得扛起人形的禹州,朝避风之处踉跄而去。
鸿俊感觉到自己正在天上飞行,这一幕仿佛似曾相识,在很久很久以前,襁褓之中的颠簸,巨鸟展开的翅膀,东方日出滚来的阵阵阳光……·……也是那么一个漫长暗夜后的破晓刹那,金翅大鹏鸟抓着布包,里头裹着昏迷不醒的他,飞往太行山之巅。
鸿俊微微睁开双目,一片血红色映入了他的眼帘·夕阳西沉,落向一片焦土的尽头,焦土中沉寂无声··它曾带着他飞往日出的群山尽头,也带着他飞往平原的暮色与夜的黑暗。
一声闷响,鸿俊摔在地上,金翅大鹏鸟化作青雄身躯,从他身前走过,径直走向已崩毁的大殿中央,那安禄山曾经的王座··“把他押下去,关起来·”青雄的声音说道。
鸿俊双眼视线模糊不清,感觉到两侧有人给他上了手铐脚镣,便将他沿着大殿拖了下去··袁昆左眼现出血洞,血流不止,沿着他苍白的侧脸不住流淌下来,他踉跄走出一步,青雄只静静地看着他,未曾上来扶。
袁昆一身伤痕累累,血液已干涸··“你想杀了他”青雄难以置信道··袁昆没有回答,青雄骤然一声怒吼道:“给我滚”·金翅大鹏王的气焰瞬间席卷整个废殿,气流将袁昆直推出去,撞在柱上。
第210章 偶遇故人·袁昆一个踉跄,怒吼道:“青雄——”·青雄- yin -沉着脸, 袁昆突然渐渐安静了下来, 背后,玉藻云缓步走进,鲲神与鹏王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陡然一撤, 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王何时回来”玉藻云直视青雄, 镇定说道··“快了罢·”青雄冷淡地说··玉藻云视线斜向袁昆, 悠闲道:“鲲神看来经历了一场恶战, 和驱魔师杠上了”·袁昆没有回答,转身离开大殿, 玉藻云从他背后投以意味深长的一瞥。
青雄沉声道:“玉藻云, 你究竟想说什么”·“鬼王让我来问问你·”玉藻云柔声, 扬眉道,“就这么把獬狱扔在地底, 不必派人看着么”·“不归你管, 狐狸。”
玉藻云端详青雄良久,而后又叹道:“好罢, 好歹兄妹一场, 我还寻思着死前是不是与他聊聊·”·“这要问驱魔师们·”青雄答道,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又道:“你的兽族手下呢”·“路上。”
玉藻云淡淡道,“想必也快到了·”说毕正欲离开,青雄又道:“替我吩咐鬼王一声,这里的事, 不必他- cao -心·”·玉藻云娇哼一声,似在嘲讽,又似带着嗔意,青雄起身道:“我一直记得,会替你求情的。”
玉藻云淡淡道:“谢了·”旋即也离开了大殿,唯余青雄在那空空荡荡的殿内坐着,仿佛许多年前,重明孤零零坐在曜金宫中央的身影··鸿俊被关进了洛阳的牢房内,手上、脚上都被铐了手铐脚镣,这脚镣他认得,曾是曜金宫中专铐飞鸟的铁链,上头刻有奇异纹路,当他一运劲,镣铐便闪烁着光芒。
但这已无必要,鸿俊发现他稍一提气,全身便气息受阻,胸口气劲只堵着上不去·凤凰真火尽数凝聚在丹田中,无法散向四肢百骸·这是一种专治禽族的毒药,令他头晕目眩,竟难以凝神思考,他尝试着掰开手铐,全身却使不上劲。
“能逃掉么”一个声音在黑暗里说道··鸿俊马上转头,窥见暗处一双闪烁的碧蓝色双目··“玉藻云”鸿俊忙爬向角落,两只狐狸从黑暗里出来,一只正是玉藻云,另一只白狐则避开了鸿俊的视线,“呦呦”地叫了几声,尝试着以爪子掰开他的手铐。
“它是我部下·”玉藻云说,“不打紧·”·鸿俊忙道:“你都知道”·玉藻云抬头,望向鸿俊,再转头凑到那小白狐耳畔,低声吩咐了几声,小白狐便从牢里钻了出去。
“打不开·”鸿俊尝试了几乎所有的办法,都挣不脱那手铐,说,“我中毒了,青雄不知道在我身上下了什么毒·”·“巴蛇毒牙。”
玉藻云低声答道,“你们离开后,我看见他在搜集毒液,蛇类的毒素对你们禽族有着强烈的抑制作用,当初重明就是被黑蛟咬中,才长期身带毒- xing -……”·鸿俊:“青雄他究竟为什么……”·“嘘。”
玉藻云转头,以毛茸茸的狐耳侧着倾听,似在判断动静,“我们长话短说,孔鸿俊,青雄与袁昆是一伙的,你知道罢”··鸿俊当然知道,他将若尔盖圣山之事告诉了玉藻云,刚说到袁昆突然出现,玉藻云便打断了他的话,答道:“我明白了,实话告诉你,自打你们离来圣地后,我便时时注意着那俩家伙,早在将曜金宫搬过来时青雄那混账就感觉不对。
你们一离开,青雄就让袁昆将你绑回来,不让你再与驱魔师们一伙了·”·“他没想着杀我·”鸿俊喃喃道··“我想没有。”
玉藻云低声说,“但这也够呛了,你是妖王,他们这是明目张胆地谋反”·“我本来也不想当……”鸿俊说,“为什么要这样”·玉藻云突然屏住呼吸,浑身毛发仿佛都竖立起来,鸿俊感觉到了,与玉藻云静静对视,玉藻云身上所散发出的狐威顿时充满了整个牢房。
“你再说一次”玉藻云冷冷道··鸿俊知道它发怒了,原因正是他说的那句话··“对不起·”鸿俊说,“我收回我的话……只是……”·玉藻云威严渐收,盯着鸿俊双目,鸿俊沉默片刻,避开它的目光,却感觉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在它的笼罩之下。
“是青雄将我推上了这个位置·”鸿俊无奈道··“是重明将妖王之位赋予你·”玉藻云的语气复又柔和下来,说,“这是你爹与你养父予你的期望。
你以为妖王是他想当就当的”·鸿俊转头,注视玉藻云双眼,玉藻云又说:“我们——我与战死尸鬼王认可你,但绝不认可金翅大鹏鸟。
这点,今天必须朝你分说清楚·否则在圣地里,我们兽族不会朝你效忠·”·鸿俊心中登时五味杂陈,又说:“对不起·”·第一次的“对不起”是为他的失言而道歉,第二次,则是他真正明白到了玉藻云的期望。
“为什么”鸿俊说··“因为只有你有这个能力·”玉藻云低声说,“能让妖族更好地延续下去·”·说话时,那只小狐狸衔着一个木碗,行走颠簸,洒掉了大半碗水,只剩下个碗底,放在地上,以爪子从牢外轻轻地推进来。
鸿俊道:“说来惭愧,我从来没想过·”·“喝罢·”玉藻云说··鸿俊捧起碗,仰头喝下小狐狸带来的水,那水带着一股咸涩味,却让他舒服了不少,这时玉藻云又说:“你愿意以一己之身,忍耐魔种的折磨,为天底下的人、妖受苦,不过你这- xing -子实在是太软弱了。”
“我这是……没办法·”鸿俊抬手,擦了下嘴角,苦笑道,“魔种就在我身上,从前我注定必死,又能怎么办话说……我怎么觉得在哪儿见过你”·那小狐狸始终仰头看着鸿俊,明亮的双目倒影出鸿俊的面容。
“废话少说·”玉藻云待鸿俊将那碗水喝完,低声道,“得想个办法,先帮你逃出去,那俩混账现在计划好了,要召集全天下的妖族,指你与人族驱魔师勾结,杀掉李景珑等人,再将你封在法门寺下……”·鸿俊心中一凛,他知道李景珑一定会来救他,天魔据说还在洛阳,而青雄一定布下了陷阱,他忙道:“青雄也就算了,鲲神能预知未来,非常危险你来这里,他一定会知道的”·“恰恰相反。”
玉藻云说,“袁昆自视甚高,我试过他好几次,他对未来的预知不是完全准确,且想啥就知道啥的……”·鸿俊:“”·玉藻云始终十分警惕,与那小狐狸都在不停地往外头看,只听它低声解释道:“袁昆能看见未来不错,但他预知的力量,仍然会遭到干扰。
大妖怪的妖力、不动明王的神力、燃灯的力量……全搅和在一起,都在不停地干扰他的判断·”·“还有,他得动用法力,对一些细节情况产生洞悉,譬如说如果他所想的是明天,那么他就会全神贯注去预测明天的事。
而今天,这个时间里,他也许不会注意到,咱们可以在这个缝隙里,趁机设法将你救出来·”·鸿俊道:“只要解开链条,我就能出去·”·玉藻云说:“这是你们曜金宫的法宝,我解不开,必须等青雄来,注意了,鸿俊,青雄才是最危险的。”
鸿俊眉头一蹙,望向玉藻云··“鲲神预知未来,鹏王洞察人心·”玉藻云极低声道,“青雄最大的本事就是能读心,只要站在他的面前,他一动念就将知道你想什么,一切思考都瞒不过他……待他来找你时……”·突然间,玉藻云与那小白狐同时转身,藏进了黑暗,鸿俊感觉到危险,马上转头。
脚步声传来,鸿俊果断躺下,两只狐狸在黑暗里闭上双眼··牢房门被开启,一个身影推门入内,蹲在地上,以尖锐的手爪捏住了鸿俊的咽喉·鸿俊瞬间无法呼吸,连人带镣铐被拖了起来。
他睁大双眼,想喊却喊不出声,看见了一张干涸近乎漆黑的脸——旱魃·它回来了这也意味着它挣脱了捆妖绳鸿俊瞬间心脏剧烈跳动,想到在咸海圣山中的伙伴们,不知他们是否还安全,还是已经被青雄……·此时一个声音传入他的耳畔。
“他们还活着,我偷听见了,别担心,镇定·”·那声音甚熟悉,鸿俊想起那小狐狸模样,再听到这少年声线,刹那一凛·那是杜韩青科举案中被自己救出来,并让李景珑放走的小狐狸过了这么多年,竟然又碰上了它·鸿俊心中百感交集,那声音微弱了少许:“王,您喝下的水里有我的眼泪,我能短暂让您听见我的声音,但在青雄面前,千万不要想到我……”·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微弱,旱魃的妖力太强,拖着鸿俊穿过牢房走廊,杜韩青的声音如同游丝般彻底断开。
·渝州城,驱魔司临时驻点·李景珑策马狂奔,数日未曾合眼,进得厅堂内便险些一头栽倒在地,莫日根忙上前扶住李景珑··“鸿俊被……”李景珑正说话时,骤然瞥见案几上放着的捆妖绳。
陆许、裘永思与阿泰早已回来··“爹——”陈奉从走廊一侧跑来,抱住李景珑的腿,说,“我娘呢”·李景珑长叹一声,跪坐在地,裘永思提壶为他倒了杯水,禹州这时才拴住了马,从外头进来,众人面面相觑,显然不必多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渝州的春天十分- yin -冷,星星点点的小雨在巴山蜀地四处横飞,卷来卷去·李景珑裹着厚厚的裘袄,连喝三杯水,而后道:“得准备动身,往洛阳走一趟。
咱们能赢的,大伙儿相信我,我也相信大伙儿·”·“青雄”裘永思只问了这两个字··“鲲。”
李景珑答道,且闭上了双眼,朝旁一倒··“长史”·“爹——”·众人忙上前去,裘永思摆手示意不妨,摸过李景珑额头,说:“病了,染了风寒,抓副药煎了喝下去,一夜就好。”
“我去收拾,准备启程·”莫日根说··特兰朵起身去抓药,众人便纷纷动身··洛阳城的雪下了又化,化了又下,距离他们上一次离开,已过了足足一年。
明堂遗址成了个露天的大殿,覆满了白雪,坍倒的柱子、破碎的龙椅、翻侧的案几,无数旧物上都盖着一层雪粉·这座死城静谧无比,唯独鸿俊镣铐拖在地上的声音。
殿中央所坐的青雄依旧是那身装束,他赤裸着古铜色的胸膛,下身仅着一条长裤,袒露出肩背暗棕色的纹身··旱魃将鸿俊带到青雄面前,一语不发便转身离开··“我让你当妖王,不是教你与人族相亲相爱,宛如一家。”
青雄在这寂静里开了口··“所以你为了这个,想杀了我”鸿俊喃喃道··“真想杀你,就不会把你带回来。”
青雄答道··小雪纷纷扬扬地下着,飘飞时唯独让开了青雄身前,鸿俊眉毛上、头发上都是雪粉,他抬眼静静注视青雄,胸中有许多话翻涌着··“你一直都会读心吗”鸿俊说。
“是的·”青雄冷淡地答道··鸿俊只觉得这时的青雄,与从前教他读书、写字,教会他狩猎,告诉他红尘的那个他判若两人··“那么,我无论回答什么,都没多大意思。”
鸿俊答道,“你想知道的,自取就是了·”·“你的心是清澈的·”青雄说,“你想什么,便说什么,这很好,不过,读心读多了,难免也知道了一些龌龊的念头,包括你那龌龊的爱人。”
鸿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打量青雄··“他不龌龊·”鸿俊道··“你知道他在想什么”青雄说,“就在圣地落成那天,李景珑,蜀侯,正在想一个用法术将天罗山封起来,化作巨大熔炉,用心灯火、明王火、抑或什么别的火,将我妖族全部烧死在里头的念头。”
鸿俊没有答话··青雄沉吟片刻,悠然道:“可惜我无法将他的念头投进你脑子里,否则真该让你看看他畅想的那一幕……”配合着他细微的动作,青雄喃喃讲述道:“兽族、禽族、大家在金色的火海里挣扎,被烧成焦炭,当真精彩。”
第211章 叔侄反目·说着,青雄从王座上走下, 走向鸿俊, 充满同情地注视着他··“……现在你还相信他么”青雄道。
“你能读出他的心·”鸿俊认真道,“这不错,但我无法读出你的心, 如何证实他当真这么想”·青雄一怔, 鸿俊却又道:“而且, ‘想’这个行为, 也是可以撒谎的。
青雄,拥有洞察人心的力量, 你这一生, 一定过得很无趣罢·”·青雄瞬间被激怒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喝道:“愚蠢”·鸿俊反而丝毫不惧, 认真道:“回头罢, 青雄,现在还不晚。”
这一刻他的心中涌出许多念头, 青雄拥有窥伺内心的强大力量, 这些年里,竟是从未在他面前提及, 多多少少有些令他不寒而栗·然而在重明面前,甚至当年自己父亲孔宣,他是否也会窥探他们的内心·联想到重明的态度,言辞中似乎对青雄并不……·“够了罢。”
青雄冷冷道, “鸿俊,回想这些,对你有什么意义”·鸿俊收起了这念头,这时候他反而觉得青雄有点可悲——别人骗他,他一直知道,却从不说破。
别人内心待他是畏惧还是厌恶,他也总是一清二楚··“该回头的人是你·”青雄沉声道,“知道我现在看着你,觉得你像什么么”·鸿俊站直了身体,他拖着链条,戴着脚铐,一身破烂的武服。
鸿俊:“像什么”·“像一把铸废了的剑·”青雄的语气十分平静,仿佛不带有任何感情,“你爹交给我一块凡铁,我为他铸剑,重明燃起烈火,我们都期望,将你锻成一把利刃,用来插入我们敌人的胸膛。”
“……可我却到了李景珑的手里·”鸿俊接口,喃喃道,“而掉头用来对付自己·”·“是的·”青雄认真道,“让我非常意外,你太像你爹了,每次看着你,就像是我那兄弟还活着,音容笑貌,仿佛仍在眼前。
你这身衣服,则令我充满了厌恶·”·说着他走下王座,来到鸿俊身前,以手指插入他残破的衣领,指间带来一股寒意,紧接着裂帛声响,青雄猛地将鸿俊外袍撕扯下来,再一耳光,打得鸿俊一阵天旋地转。
·鸿俊原本便内力虚弱,挨了这么一耳光,顿时眼前发黑,险些跪下来,他勉强撑着,赤裸上身,不住发抖··“你需要的从来就不是一把剑·”鸿俊擦去嘴角血迹,抬眼望向青雄,缓缓道,“你需要一盏灯。”
青雄冷笑道:“忘了你父亲是怎么死的他正是死在你要的光明里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这个畜生——”·青雄怒不可遏,几乎是朝鸿俊吼道:“你背叛了你的父亲你将仇恨忘得一干二净——”·“那不一样”鸿俊毫不留情地以咆哮打断了青雄的斥责,同样朝他吼道,“我爹若还在,他会做出与我一样的选择”·那一刻,鸿俊突然感觉到青雄的眼神变了,若说先前还是带着怒意,此刻则是透露出厌恶感的冷静,冷静得非同寻常。
“什么时候才会结束”鸿俊朝青雄扬眉道,“罢手,青雄·”·“永远不会结束·”青雄回到王座上,冷冷道,“该说的话还是要朝你说,鸿俊,我的小侄儿,我再给你第三个选择,接受妖族的放逐,让出王位。”
鸿俊静静立于殿中,哪怕手脚被上着镣铐,这一刻,他的眉目间隐约现出一股威严,如同凛然不可冒犯的王者··“想都别想·”鸿俊道,“这位置是重明传给我的,就凭你你觉得自己能当妖王”·青雄突然笑了起来,说:“你该不会觉得,一个空有头衔,没有追随者的妖王能号令得动谁罢”·鸿俊认真道:“这与谁相信我、谁背叛我、谁追随我、谁离开我,全无关系。
哪怕你将我关上千年万年,你也永远不会是王·”·青雄突然道:“谁教你的李景珑”·鸿俊原本身穿驱魔司官服,被青雄悍然扯破后,如今打着赤膊,一身白皙瘦削肌肉,站在这满是覆雪的明堂废墟殿中,那身装束,竟是与袒露半身的青雄相似,隐隐如曜金宫王服,而这衣着残破的少年,更有股真王的气概。
反而青雄踞坐王座,更像名伪王··“那么我就只好当着大伙儿的面处决你了·”青雄轻松地说,“除了你,还有你那伙弟兄们,一个与驱魔师们勾结的妖王,我想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人质疑我的决断。”
“处决之前,你最好问问你的老朋友·”鸿俊冷冷道,“万一把自己搭上去了可不好·”·“早就问过了·”青雄说,“你的伙伴们打算在处决当日来救你,正好踏入了我的陷阱……然后呢……”他悠然道:“他们自然是全部伏诛了,就这样,恰恰好佐证了我的话,驱魔司,是妖族最终灭亡的原因。”
说着,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鸿俊,平静地说:“孔宣死于人族之手,尚不是促成我最终想杀他们的理由·而是因为李景珑这厮,开了一个谁也不想看见的头……鸿俊,我想你不会知道,在我们死后的未来里驱魔司会做出什么事,我想你也不会有兴趣,你就是那种呐,死后哪怕洪水滔天也不会管的人”·“驱魔司会做什么”鸿俊微微皱眉。
“你相信你所相信的·”青雄以他熟悉的语气结束了这场谈话,“我也相信我所相信的,各走各的路,仅此而已……来人,带他下去。”
鸿俊被带走了,而明堂废墟的断梁上,一只小白狐伏身,静静地窥探着这一切··天明时分,战马备齐,一字排开,特兰朵带着陈奉前来送行,李景珑刚睡醒,骑在马上出神。
阿泰与特兰朵低声告别,阿泰摸了摸特兰朵的头,亲吻了她的额头··陈奉来到战马一侧,顺着李景珑踩在马镫的战靴,抬头望去··“爹·”陈奉说。
“你总是不听话,爹不疼你了·”李景珑随口道,朝马下望了一眼··陈奉泪水在眼里打滚,李景珑又说:“你若再擅自离开,你娘也不要你了。”
“我不走了”陈奉忙道··“我答应你·”李景珑说,“会把你娘带回来·”·陈奉忙不迭点头,又问:“啥时候”·“很快。”
李景珑说,“蝉一开始叫,我们就回来了·”·陈奉:“说好的·”·李景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陈奉便退后些许,莫日根、裘永思、陆许翻身上马,阿泰最终道别了特兰朵,上了马去,战马驰出渝州,在黎明中前往关中大地。
天边露出了鱼肚白,李景珑自打与众人会合后,便显得心事重重,不再说话·他们走陆路绕过长江三峡,取道先往汉中,再入长安补给,经太行八径,进入洛阳··晚春时节,蒙蒙小雨下万物复生,李景珑这一路上出乎意料地没有催促,白天赶路,夜里在驿站留宿。
中原大地经历了安史之乱后,沿途尽是被烧得焦黑的村庄废墟,十里之后又十里,大片大片的荒地入春后无人耕种,尸体早已腐朽,乌鸦时而掠过··入夜,驱魔司抵达村落,在一处废墟里点起篝火过夜,乌云密布,小雨淅淅沥沥,伸手不见五指。
“走多远了”陆许道··火石声轻响,莫日根的声音在黑暗中说:“陈仓·”·“现在得叫宝鸡了·”裘永思的声音说。
他们在黑暗里交谈,却看不见对方,莫日根只一下一下地打着火··“给我·”李景珑的声音响起··莫日根摸索着将火石放在李景珑的手指间,李景珑接过,莫日根反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那个微小的动作让李景珑一顿。
火石声再响,李景珑道:“怎么叫这个名字”·禹州答道:“因为那两只鸡救了你们的皇帝·”··李景珑打了两下,火就亮了,照亮了他英俊而执着的脸庞,陆许认为莫日根简直是废物点心,连个火也打不着,莫日根则辩解火石潮- shi -,不是自己摩擦这么久,李景珑怎么可以点着·两人争执片刻,李景珑最后说:“一道光出现前,总得艰苦地打上半天火,睡罢,保留体力,明天还得赶路。”
赶路对驱魔师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莫日根甚至少有活动身体的机会,都情知李景珑这么说,不过是自己不想说话而已,众人便默默地各自找地方躺下··篝火很小,远处仿佛有什么在哀嚎,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距离那场天翻地覆的伊始,已过了足有一年·战乱为这片大地带来了几乎无法弥补的创伤,沿途一片荒凉··但它们就像春天的田野,一切总会再长出来的,区别只在于长出来的是麦子还是杂草罢了。
“哎·”陆许侧着身,却没有睡着··“嗯”莫日根从身后抱着陆许,问道··“袁昆能预知未来,对不”陆许出神地说。
众驱魔师都没有说话,自然也没有睡着,李景珑则睁着双眼出神··禹州插话道:“鲲神很强,他知道几乎所有的事·”·裘永思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小陆。”
陆许仍然忍不住要问:“那么我们的生死,不就早已注定了就连这次去救鸿俊,他也早就知道了·”·“线索·”李景珑沉声道。
驱魔师们便静了,一致聆听他的看法,但李景珑只说了这两个字,就没有继续下去··许久后,禹州道:“什么线索”·裘永思道:“不要问,有些话,现在不能说。”
禹州:“”·陆许马上明白了,答道:“一旦说出口,就会被他知道”·“说了也无妨。”
李景珑道,“不过是我的一个揣测·”·事实上自从他回到渝州后,便始终没有开口与部下们沟通这次行动的任何细节,只是让他们随自己一同出发,前往洛阳。
以驱魔司众人对他的了解,通常行动前李景珑都会有一整套详细的方案,并朝他们讲解·不讲解的原因自然是与鲲神有关··“若说了反而坏事,就不必说。”
裘永思道··李景珑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仿佛在考虑,袁昆预知未来的能力如同一个鬼魅,眼下他不在这里,他的探知能力却几乎无所不在,遍布每一个角落。
“你们觉得……”阿泰也十分疑惑,眉头深锁道,“鲲神早在几年前,就能预见到今天咱们在这里的谈话么”·李景珑喃喃道:“使用这种能力,一定是要付出代价的,否则他不会等到现在才发难。”
裘永思“嗯”了声,众人复又陷入沉默··禹州又说:“他还能让人在梦里回到过去……”·“对·”李景珑淡淡道,“更能以这能力去改变因果,各位觉得,咱们这次的行动,是不是毫无胜算”·众人都没有说话,李景珑却微微笑了起来,说:“我却觉得不然,占据了上风的一方,现在其实是咱们。”
余人不禁动容,陆许皱眉道:“什么意思”·李景珑沉声道:“鲲神不辞千辛万苦,找到流落人间的心灯,其后青雄让鸿俊离开太行山,种种经过,将心灯交给我。
再在长安沦陷当日,以庄周梦蝶之术,让我回往过去,改变因果……”·“为的就是现在·”裘永思说,“以及他之后的目的·”·“嗯。”
李景珑寻思道,“但就在庄周梦蝶之术结束后,我知道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鸿俊本来注定会成魔,但在这错综复杂、鲲神亲自干预后的因果影响下,我改变了天宝十五年七月十三日的历史。”
“对·”莫日根答道··“所以之后的历史也将产生一系列的变动·”李景珑喃喃道··裘永思刹那明白了,说:“鲲神在安史之乱前所预见的未来,是鸿俊成魔的未来,但这个未来被他改变了,并衍生出不一样的道路,所以他在几年前,根本不会知道咱们现在在做什么”·陆许说:“但就在长安之乱后,他可以重新再看一次,因为已经确定了。”
“不错·”李景珑坐起,侧靠在篝火前的一块石头上,注视篝火,说,“一个微小的改变,譬如说鸿俊没有成魔,也没有被净化,势必将引发一连串变动,他第一件要确认的事,就是某个他非常执着、注意的点是否不一样了。
你们觉得那个点是什么”·众人各自纷纷坐起,围着篝火,裘永思皱眉思考,摇头··“事实上我一直不清楚鲲神想做什么·”裘永思认真道,“妖族与人族相安无事,千年太平,不是很好么”·阿泰低声道:“两族之事,不是能以愿望来寄托的。”
禹州道:“他不像有多大野心,哪怕是现在,也只是让青雄当王,自己又不当·”·李景珑喃喃道:“那么,我想,也许这个诱因,在于咱们。
这次我从怛逻斯之行里也受到了些许启发,创造历史,促使鲲神发动第二次战争的,也许正是咱们自己·”·“什么”陆许有点糊涂了。
莫日根想了想,突然道:“你在李亨面前说的那番话”·李景珑眼中带着笑意,点了点头,说:“还有关于未来的决定·”·第212章 偷天换日·李景珑这些日子里始终在思考袁昆行为的动机,阿泰所在的祆教与伊斯兰世界的战争突然就启发了他, 那天他面见李亨, 更与众部下谈及,将建立起一个千秋万载的驱魔司,成为人间政权的影子, 永远藏身于中原大地民间。
也许这就是历史诞生之初···“现在, 驱魔司不对妖族构成任何威胁·”李景珑朝众人说, “那么一百年、两百年、八百年甚至一千年后呢”·裘永思表情凝重, 沉声道:“你也许找到答案了。”
李景珑说:“我想鲲神意图改变未来,最初并非为了救鸿俊, 更不是为了成全我们, 他的目的, 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消灭驱魔司”莫日根瞬间懂了。
“他要行动,有的是机会, 为什么这么大费周折”陆许皱眉道··“太早消灭咱们·”裘永思反问道, “谁来对付天魔獬狱连他们自己也战胜不了,终究还得靠咱们。”
李景珑点了点头, 众人隐约感觉到, 这也许是唯一的真相··“所以·”李景珑手指打了个响指,说, “线索就在这里,鲲神改变未来之举,乃是明知不可为仍为之,要逆转未来, 就需要非常复杂而慎密的设计。
从鸿俊身上着手,是最快的,因为其中协力之人太多,他只需要进行推动,这一切自然有人来完成,譬如说我·”·“那么容我们来猜猜·”李景珑说,“在长安之战后,他在意的更远的那个未来,妖族的命运,是否被改变了”·“我猜没有。”
裘永思狡猾地笑道··“我也觉得没有·”李景珑一扬眉道,“因为他若不朝咱们下手,结果就是顺理成章的,咱们找齐不动明王法器,再彻底净化掉已经残废的天魔……”·“不错。”
陆许喃喃道,“所以他现在才是最焦急的那个·”·李景珑点头道:“越是长远的未来,要改变起来就越困难,你可以强迫我明早早饭吃什么,吃或者不吃。
却不能决定我三年后会出现在什么地方,因为涉及到这一结果的‘因’,比决定吃一顿饭更复杂·”·裘永思说:“假设驱魔司确实将千秋万载传承下去,从此妖族在世间了无声息,鲲神要做的,就是除掉咱们,或者说,他最想除掉的人,是长史。
要达到这个目的,他势必将付出更大的代价·”·李景珑点头道:“但袁昆所恐惧的那个未来,便注定了我们赢面很大·”·他凝视着篝火,仿佛从那篝火中能看见千秋万载后的驱魔司与妖族的命运。
“只要他不来·”玉藻云低声说,“人族就赢了·”·鸿俊在牢房里小声答道:“他一定会来的·”·玉藻云抬眼注视鸿俊:“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为什么他不来就赢了”鸿俊皱眉问道··“你太笨了·”玉藻云说,“和你解释不清楚,待会儿我就去通知鬼王,再派人与驱魔师们接头。”
鸿俊道:“你说鲲神会不会连咱们的计划也料到了”·玉藻云摇头答道:“他带着一身伤回来,法力一定遭到减损,还要应对接下来的大战,如果此时必须去‘看’什么未来,他的注意力一定全集中在你相好的那边,驱魔师对他来说才是最危险的。”
鸿俊似乎懂了什么,却更迷糊了,玉藻云又说:“把计划缩小范围,正是避免他太快起疑心·”·“好罢·”鸿俊说,“我这脑子,简直是在拖累大家。”
“挺好的·”玉藻云淡淡道,“我可不想侍候太有心计的顶头上司,太累了·”·说毕,玉藻云悄声离开,跃出牢内天窗,回到地面。
天亮了,外头传来几声鸟鸣,阳光从天窗下照了进来,鸿俊扒在天窗前往外看,只能看见巴掌大的灰蒙蒙的天空··“睡会儿罢·”杜韩青在牢笼外低声说。
鸿俊既累又渴,倚着潮- shi -的牢房墙壁打吨,杜韩青从牢门缝隙内钻进来,在鸿俊怀里蜷成一团,闭上了双眼··不多时,轻微的铁链声响起,伴随着玉藻云的声音。
“就怕解不开,总不能连墙壁一起拆走呢,除非青雄,无人能解这镣铐……”·鸿俊蓦然睁开双眼,发现竟是战死尸鬼王鬼王一改以往全身铠甲的装束,而是穿着身轻便易于行动的夜行服,蒙面巾下露出灰蓝色的上半张脸与双眼。
玉藻云拖着一道铁链进来,一爪子拍醒了鸿俊怀里的杜韩青,说:“干活了”·杜韩青睁开双眼,看看玉藻云,又看鸿俊·鸿俊望向玉藻云怀中的铁链,说:“你想做什么”·那链条与拴在他手上的一模一样,连符文位置也分毫不差,鬼王小心地抓住牢房手臂粗的铁栅,伸手用力,将它掰开一个弯,现出容人通过的缝隙,再钻了进来。
“试试·”玉藻云凝视鸿俊手上连在墙上的锁链,十分紧张,“有三根是寻常锁链,最麻烦的只有左脚上这根·”·鸿俊回头看那铁链所拴之处,鬼王伸手拉扯,玉藻云说:“速度快,鬼王”·上一次旱魃摘下那铁链,是从墙中拔出来的,墙上有一道稳固的锁,须得非常大的力气才能掰开,鬼王两手齐上,只见那闭合处慢慢被打开,锁链得以抽了出来·鸿俊忙接住落地的铁链,说:“可我走了,青雄一定会发现的”·“没关系。”
杜韩青低声说·紧接着它原地一转,躬身从地上站了起来,幻化作另一个鸿俊··“鸿俊,把你衣服脱了给他·”玉藻云说··鸿俊:“……”·鸿俊上衣已毁,唯一条长裤,还赤着脚,只得脱下来给杜韩青穿上,自己赤着身体。
半晌,杜韩青所幻化出的“鸿俊”将锁链扣好,鬼王把锁链重新拴上,鸿俊道:“我很快回来救你·”·另一个“鸿俊”笑道:“你去罢,不会有事的。”
·鸿俊平时很少照镜子,顶多就正正衣冠,照镜子时看到的自己与真实看见另一个自己时终究有所不同,见杜韩青所幻化出的这少年一笑,突然就感觉到了李景珑看他时那怦然心动的感觉。
“快走”玉藻云催促道,“韩青,你千万当心金翅大鹏鸟,别露了破绽·”·那“鸿俊”点头,鸿俊拖着脚镣出去,回头看了杜韩青一眼,两人互相告别,战死尸鬼王将牢栅掰回去,抖出一袭披风,包住鸿俊,鸿俊一身锁链解不开,鬼王便将他横抱起来。
鸿俊忙道:“我自己能走·”·玉藻云已往前面探路,鬼王没有回答,只顾抱着鸿俊往前走··鬼王就这么横抱着鸿俊,飞速离开了牢房,鸿俊才发现自己所在之处,赫然正是当初他们搭救洛阳百姓,充当安禄山食粮的活人待的地方,出得地道后乃是宽敞的地宫,再往地面去,鬼王在- yin -暗中如同魅影,“唰”一声便到了墙边。
只差一步就能逃出洛阳宫,其时竟有鸟类扑打翅膀之声飞过,鬼王马上单膝跪下,不敢妄动·鸿俊欲探头看,鬼王却腾出一手,按住他的头,让他别乱动·鸿俊被按着侧靠在他的胸膛前,有种十分怪异的感觉,曾经李景珑也这么抱过他,但他的心跳是有力的。
而鬼王就像一尊雕塑,毫无动静,四周充满了一股死气··不知过了多久,玉藻云从高处跳下来,低声说:“鸟儿被我们用吃的引走了,你有一炷香时间,必须在它们吃完前……”·鬼王不等玉藻云说完,纵身一跃,带着鸿俊翻出宫墙,沿着护城河快速撤离,鸿俊遥遥望了一眼,只见昏暗天空下,整个明堂废墟中黑压压的全是停驻的飞鸟,当真是插翅难飞,哪怕自己成功脱困,只要一回到地面,也会被青雄派出监视的鸟儿们发现。
他十分疲惫,倚在鬼王身前睡着了,感觉到他带着自己飞檐走壁地翻过了不少地方,许久后终于停了下来·四周一片黑暗,继而亮起了灯光··“陛下”一个声音焦急道。
鸿俊睁开双眼,面前乃是头上缠着一层纱布的男人,把他骤然吓了一跳··“朝云”鸿俊说,“你没事吧让我看看”·朝云要避,鸿俊却拉住了他,不料被朝云拉了个趔趄,朝云这才意识到鸿俊法力尽失,十分虚弱,反倒将他扶住。
鸿俊解开他头上的绷带,发现朝云头部皮肉腐烂,却已变得十分像个人了,他几乎是裸着全身,身上全是药纱与白布,简直是伤痕累累··“这是……”鸿俊说,“皮肤呢”·朝云说:“不打紧,陛下你没事就行。”
鸿俊借着灯光观察,只见这是一个- yin -暗狭小的房屋,外头还飘着雪花,战死尸鬼王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玉藻云已不知去了何处··“我在蜕皮的时候,险些被金翅大鹏鸟吃了。”
朝云说,“是赵子龙救了我,带我逃出长江,鬼王用法术保住我- xing -命·”·鸿俊闭上眼,叹了口气,望向鬼王,鬼王只是云淡风轻地一点头。
朝云又说:“这儿是洛阳驱魔司·”·洛阳驱魔司曾经在安禄山攻陷此地时被烧掉了大半,留有几间房完好,而后奇迹般地躲过了战火,朝云便在废墟里弄了点吃的。
鬼王朝鸿俊伸手,说:“看你枷锁·”·鸿俊坐在案上,鬼王就着灯光低头,端详他的锁链,末了十分无奈··“拴鸟的链子,名唤千机链。”
鬼王沉声道,“解不开·”·原本鸿俊四肢都拴着锁链,但其中三根乃是寻常铁链条,已换到了杜韩青身上,唯一一条最麻烦的,就是细细的、沉甸甸的千机链。
鬼王沉思良久,玉藻云回来了,带来了几条鱼,说:“洛阳久经战乱,没吃的了,洛水里给你们找了几条鱼,吃死人长的,凑合着罢·”·朝云忙答道:“够了。”
于是架起火盆,给鸿俊烤鱼吃,鸿俊自打被抓回来后就没有吃过饭,饿得快前心贴后背,先是猛喝了一通水,有鱼刺也顾不得了,狼吞虎咽一顿后,才总算稍稍活了过来。
朝云、鬼王与玉藻云围坐鸿俊身畔,火盆燃得甚旺,房内充满了暖意,鸿俊换了身妖怪们不知从哪儿找来的死人衣袍,沉默地注视着火焰··“接下来怎么办”玉藻云说。
“等李景珑·”鬼王说,“他不懂的·”·说着,鬼王正要起身离开,鸿俊却说:“等等·”·众人看着鸿俊,鸿俊沉思片刻,而后道:“不能等他,得先想个办法。”
玉藻云与鬼王都十分意外,鸿俊有点愧疚,望向三人,说:“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朝云说:“你去寻找法器,也是为了剿灭天魔,这不是你的错。”
鸿俊道:“我认真想了想,确实,我没有尽到妖王的责任……”·“妖族历年分崩离析·”鬼王沉声道,“难以统御,不必自责,若当真这么容易,昔年獬狱早已大功告成,不会留到今日。”
鸿俊点头道:“但我至少得……把大伙儿放在心上,以后我会提醒自己,我是妖王,我不仅仅是个驱魔师·”·玉藻云眼睛眯了起来,感觉到鸿俊某种细微的转变。
鸿俊说:“得先想个办法,将我这链条解开……归根到底,还在青雄身上,我想,也许还得冒险,让杜韩青问他一句·巴蛇的蛇毒,你们能解么”·“我去安排。”
玉藻云淡淡道,“还有呢”·“设法套话,先问出解去它的办法·”鸿俊以手挽起脚上链条,说,“再找到我的斩仙飞刀和五色神光。”
“没问题·”玉藻云说,“接下来你要与青雄对上”··鸿俊转向战死尸鬼王鬼王,问:“尸族还有多少部下”·“五万战死尸鬼铁骑。”
鬼王沉声道,“愿为你一战·”·玉藻云说:“兽族虽然修为寥寥,牵制下青雄是可以的,鲲神所率领的水族,不谙陆上战斗,只要避免被他们拖进水里,想必危险不大。”
鸿俊点头,说:“需要有一个人替我牵制住鲲神·”·“我负责对付他罢·”玉藻云说,“你能与青雄打么”·“试试。”
鸿俊心想,陌刀无坚不摧,只要有机会,足可重创青雄,但必须觑准时机,否则每次使用,都将耗去他极强的法力,若换作从前,他是绝对不敢贸然搦战青雄的··然而现在不一样了,重明赋予他飞翔的力量,体内又有凤凰真元,只要能破去千机链,休息充分后,足可与青雄展开周旋。
第213章 脱胎换骨·“蛇毒怎么样了”朝云说··鸿俊调匀气息,毒素仍在, 说:“放血疗毒, 你陪在我身边·”·他的体内有凤凰真元,能让他的血肉不断进行重生,换句话说, 只要一次不放太多血, 便能尽快补上。
“什么时候行动”战死尸鬼王说··玉藻云担心地说:“还是配合驱魔师罢·”·鸿俊说:“这是妖族的事, 不能再倚靠他们了。”
鬼王点头道:“很好, 狐王,就这么办, 我赞成·”·玉藻云说:“他们决定三月初三, 召集所有的妖族成员公开审判你, 也即是四天后。”
鸿俊说:“那么,就定在那时·”·青雄想利用鸿俊勾结驱魔师这一点, 朝整个妖族昭告, 并废去他的继承权,并当众处决他·鸿俊记得很清楚, 殿上青雄亲口提及, 李景珑将在那一刻踏入他的陷阱。
但只要他提前露面,李景珑便将有所防备··“他说布下了陷阱·”鸿俊皱眉道:“陷阱是什么呢”·突然间他想起了一件遗忘已久的事——獬狱·“獬狱在哪里”鸿俊仿佛猜到那陷阱是什么了。
“地下·”玉藻云道, “你要去看它一眼么”·鸿俊正要点头,鬼王却说:“此处耳目遍布,全城俱是你们禽族,一旦离开便将被察觉, 须得等待时机。”
鸿俊只得暂时放弃去见獬狱,鬼王与玉藻云则前去准备召集部属,预备在四日后朝青雄展开决战,要躲过鸟儿们的监视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鸿俊记得昔时在曜金宫里,重明与青雄都有着天罗地网般的耳目,能通过飞鸟监视太行山附近的一草一木,并从宫内花园中的那口水池里,窥见鸟儿双眼所见的一切景象。
他反复提醒玉藻云与鬼王必须一切小心,两名妖王才各自离开··- yin -暗天空下,春寒未过,无人居住活动的洛阳倍添- yin -冷,朝云在屋内点了火盆,鸿俊便与他安静对坐,鸿俊以锋锐的小刀割开手臂血管,紫黑色的毒血源源不绝地流淌出来,令他有点晕眩。
·外头万籁俱寂,静默无声,唯独小雪四处飘飞,与血液滴在铜盘里的清响,一滴,一滴,顺着鸿俊的小手指头流淌下去··“喝吧·”鸿俊朝朝云说。
他的血液中有凤凰真元,能促进肌肤与血肉的再生,同时身体内的血也充斥着巴蛇的毒液·但朝云是不怕这毒素的,恰好鸿俊全身换血,而朝云饮下他的血液,令破碎的皮肉组织再生。
朝云喝之前看看鸿俊,又低头看那铜盘··“陛下·”朝云仿佛有点儿发抖,说,“我喝了您的血……”·“就是我的妖啦。”
鸿俊打趣道··朝云从未想到过竟是有一天能喝下鸿俊的血液,在妖族里,这举动无异于宣示了一种奇妙的共生,犹如产生了某种血咒之誓·然而对鸿俊来说,这只是顺便,他一边想着若是鬼王饮下这充满凤凰真元的血,是不是能修补肉身……一边示意朝云趁热喝。
朝云饮下后,开始闭目运功,末了,鸿俊眉头微皱,问:“有用么”·朝云忙答道:“当然有用鲲神朝旱魃许的承诺,就是喝下您的血,吃下您的肉。”
鸿俊点了点头,没想到重明留给自己的真元,竟是如此强悍·他感觉到毒素随着血液的流失被排出了不少,气息阻碍有所减轻,而胸腔中的一团火焰,正调动他的四肢百骸,重新造血。
饶是如此,一次放出太多鲜血也令他全身发冷,不住打颤·朝云忙找了被褥过来,裹着鸿俊,两人倚在廊下,望向苍白天际··“睡会儿·”朝云说。
鸿俊摇了摇头,沉吟良久,朝云担心地说:“怎么了”·鸿俊答道:“我在想,鲲神、青雄、还有未来·朝云,我错了么”·朝云眉头深锁,凝视鸿俊,一脸不解。
鸿俊有些话,不能与李景珑说,不能与裘永思说,也不能朝驱魔司里的伙伴们说·面对朝云时,他就像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于是他把与青雄的交谈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他,最后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向你说这个……我还记得赵子龙告诉我,当初离开天魔时,你是投奔曜金宫来的。”
朝云点点头,而后道:“我……我有许多话,不知咋说,但我与赵子龙一般,我们早在一开始,就觉得陛下您……和别的妖王都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很重要·”朝云认真说,“非常非常重要·我……嘴太笨了,不懂怎么说·”·“你也是大妖怪了。”
鸿俊喃喃道,继而笑了起来,又道:“再修炼一阵子,说不定你也化龙了·”·朝云正要说什么时,鸿俊突然又说:“朝云,答应我·”··鸿俊这么一说,顿时让朝云十分紧张。
只听鸿俊道:“答应我,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你都得活下去,替我守护圣地·”·朝云道:“陛下您绝不会……”·鸿俊阻止他再说,注视朝云绷带中的双目,重复道:“不管我们有没有危险,能否战败鲲神,天有不测风云,你须得答应我。”
朝云沉默良久,最后点了点头,鸿俊便笑了起来,说:“我们会赢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对此有着奇怪的信心·”·朝云低声道:“我知道您不愿意与青雄大人开战。”
鸿俊喃喃道:“没有别的路了……话说,你觉得,袁昆能知道这场战役最终的结果么”·事实上从长安之战结束后,整个驱魔司中谈论得最多的就是鲲神的“预知未来”之力。
鸿俊被裘永思与李景珑、莫日根等人翻来覆去地说,总是说得有点迷糊·但青雄的话无意中在某个程度上启发了他··鲲神所见,乃是鸿俊当着全体妖族的面,被审讯与处决的未来,而李景珑预备再上演一次怛逻斯行动的戏码,恰好踏入了青雄的陷阱。
但如今的“诱饵”被偷梁换柱,换成了杜韩青,鲲神已预见了这一切,还是说目前发生的事情,已经在鲲神的预知外·“我觉得鲲神没有预见到您逃出来了。”
朝云小心翼翼地说,“因为在圣地时,我偷听到了他们的一句话·鲲神”·鸿俊随驱魔师们离开圣地后,朝云与鲤鱼妖各吞食了半枚巴蛇内丹,身体都产生了奇特的变化,妖力变得更强大。
在这妖力的驱使之下,朝云开始蜕皮·他们藏身在石笋林深处,而那一天恰好青雄与袁昆沿着河畔走来,谈论妖族之事,其中便有不少牵扯到了鸿俊、李景珑与驱魔司。
青雄瞒着鬼王、玉藻云,预备传讯予旱魃,让旱魃将鸿俊制住并抓回中原,鲲神则更狠,背着青雄,下了第二道命令,让旱魃直接吸食鸿俊的血肉,将他了结在西域··两名妖王一时竟忘了还有蛰伏在圣地的朝云,而下决定后,鲲神便使用法术,探知这次行动的结果……·“也就是说。”
鸿俊喃喃道,“鲲神看见了结果·”·“一个瞬间·”朝云解释道,“鲲神只能看见碎片一般的瞬间·”·“我懂了。”
鸿俊刹那就知道了鲲神的法术原理,他低声说,“他必须先定下某时、某处,我想起来了……那天他让我看见未来的某一天,长安、家里一幕……”·朝云并不知鲲神施法后,窥探到了哪个时刻的未来,但这景象,必然告诉了他其中产生的变数。
于是青雄与袁昆经过推断,得知是朝云走漏了风声,马上掉头搜寻朝云的下落··朝云正在蜕皮的生死关头,险些死在了青雄的手中,先一步修炼成形的鲤鱼妖马上带着它沿水道逃脱,但鲲神是水族之王,力量无处不在。
鲤鱼妖只得带着它上岸,朝云却让他不要再管自己,先去救鸿俊··于是便有了咸海畔的一幕··“鲲神窥探未来,需耗费力量·”朝云道,“我告诉狐王后,狐王的推测是:他不可能把每一个时刻都看得清清楚楚,只能根据看见的某一幕,来推断它发生的前因后果。”
鸿俊喃喃道:“与那天回长安路上,他朝我施法时的说法恰好一致……我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可以放血了,来罢·”·“再等等吧。”
朝云担心地说··鸿俊摆手示意无妨,如是数次,每当他一恢复后便尝试着放血,其间他始终思考着鲲神的法术,并与朝云反复讨论,发现他所想的,有许多与玉藻云对朝云的追问不谋而合,甚至许多问题玉藻云已做过慎密的假设,才设计了这个李代桃僵的计策,把真正的鸿俊调换了出来。
·夜半,外头狐狸轻轻地敲了敲窗,朝云忙把玉藻云放进来··“怎么样”玉藻云见鸿俊脸色苍白,十分担忧··鸿俊示意无妨,玉藻云又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的伙伴们已经到了,就在龙门山下。”
鸿俊顿时窥见了希望,然而顷刻间,另一个念头浮现,将他的冲动压了下去··“景珑不知道被囚禁的那个不是我·”鸿俊说··“不错。”
玉藻云的狐狸眼睛眯了起来,像是在笑··鸿俊道:“先别告诉他我在这儿·”·玉藻云摆了摆尾巴,说:“看他怎么行动”·鸿俊点头。
“很好·”玉藻云由衷地赞赏道,继而后退一步,答道:“明天一早我让韩青套话去,先与你相好的商量看看,你挺聪明嘛·以后谁再说咱们家陛下笨我跟他急。”
“什么意思”朝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朝鸿俊问,“为什么不见李景珑陛下”·鸿俊终于也笑而不语一次了,摆手让朝云不必再担心,直到深夜,毒素已渐厘清。
鸿俊便先自睡下,心中仍翻来覆去思考着鲲神、李景珑,不知玉藻云与他们接上头后,会怎么说··一觉睡醒后,一身力气又回来了·朝云则对着镜子,解下缠在身上血迹斑斑的绷带。
“你好了”鸿俊既惊又喜··朝云已不再是当初蛇形模样,他的外貌发生了明显的改变,双目轮廓缩小且变得更合适,眼睛化作黑色,不再现出猫眼狭缝。
身材变得更匀称了,手脚上鳞片亦已褪去,兽- xing -彻底去除··他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鸿俊上前,擎着他的下巴让他微微张口,朝云舌头在唇边舔过一圈,红润的唇舌已完全与人族一模一样。
鸿俊笑道:“看来大伙儿修炼成人以后,都挺好看啊”·先是禹州、再是朝云,一旦脱胎换骨,获得人身,都成为了美男子·这是大妖怪的常态,朝云脸色微红,又要朝鸿俊行礼,鸿俊忙自摆手。
而就在此时,鬼王的声音在房外道:“皮囊不错,堪当少年少女们的梦中情人·”··朝云忙穿上衣服,鬼王先是朝鸿俊行礼,鸿俊知道一夜计议后,他定有安排,便让朝云留下接应,与鬼王离开了洛阳驱魔司。
外头备了两匹马,鬼王示意鸿俊翻身上马,问:“感觉如何”·鸿俊答道:“毒暂解,法术用不出·”·鬼王策马带路,在前答道:“赢得战争最重要的,往往不在你的修为与法力如何高强,胜败早就注定,决定这一切的,是你的那颗心。”
鸿俊答道:“这听起来像李景珑会说的话·”·“那孩子比你更清楚·”鬼王说,“没有了法术就不会打仗,是件很危险的事。
不错,与金翅大鹏鸟、鲲王相较,我等十分孱弱……”·鸿俊注视鬼王的背影与他在雪中翻飞的披风,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鬼王与玉藻云仿佛比他想象中的更有信心。
而这种信心,竟隐隐约约与李景珑有着殊途同归之境··“……但天命在我们这一边·”鬼王续道··那是一种极难说清的感触,鸿俊甚至有个念头,效忠于他,并不全因他是重明的正统继承者,而是在冥冥之中,鬼王、狐王与他们的理念有着相近之处。
而若说正儿八经的立场,鸿俊的立场向来是不分明的·如此执着的人只有一个:李景珑··换言之,与其说他们支持自己,不如说,鬼王与狐王在某个意义上所真正认可的人,是他背后的李景珑。
第214章 千机之链·“你为什么这么做”鸿俊忍不住还是开口问道··鬼王带着他来到一处僻静巷内,翻身下马, 沿途他们巧妙地避开了所有鸟雀, 它们或盘旋于巷顶高空,或蹲踞残破勾檐,玉藻云已吩咐兽族, 以雀食、生肉打乱了它们的巡逻路线, 而鬼王策马所行之处, 尽是它们的监视盲点。
鬼王回头看了鸿俊一眼··“从此处进去·”鬼王示意鸿俊钻入墙下洞中·鸿俊矮身入内, 鬼王身材高大,肩膀被卡着了, 只得侧着身通过。
“你告诉我·”钻出洞后, 鬼王四处看看, 漫不经心道,“我是妖, 还是人”·鸿俊听到这话时就懂了, 他不禁笑了起来。
鬼王四处寻路,自言自语道:“多少个午夜梦回里, 我仍梦见当我还是人时的那些过往·”·“我想玉藻云也是吧·”鸿俊被鬼王带着在宫里转来转去, 说,“要去哪儿”·“延庆殿。”
鬼王答道, “此处鸟儿太多,不好避路·”·“跟我走·”鸿俊道,“我来过·”·换鸿俊带路,进得明堂深宫后, 鸿俊辨认出路线,轻车熟路,朝殿顶一翻,鬼王马上道:“下来会被鸟儿看见”·鸿俊坚持,朝鬼王招手,鬼王无奈只得也一翻上了去,紧接着鸿俊再往上翻,连着翻上三层楼,躬身伏在檐顶,示意鬼王往下看。
这下他们所处位置更高,鸟儿反而都集中在一二层的屋顶区域,鸿俊蹑手蹑脚,从一大群隼鸟的头顶潜伏过去··“你所选择的路不一定平坦,却是对的·”鬼王沉声道。
鸿俊回头时注视鬼王,与他对视片刻··“为什么”鸿俊轻声道··“你是否想过,为什么妖族修行得道,总是化而为人”鬼王反问道。
鸿俊正要开口时,鬼王轻轻一拍他肩膀,指向高处,那里出现了数只盘旋的苍鹰,鸿俊点头避开·到得延庆殿外,此处乃是一座三层的殿楼,距离明堂中央甚远,当初未被地脉释放的气劲波及摧毁,延庆殿背后,则是昔时安禄山所在高台,却被李景珑降神附体的一场大战所摧毁。
此刻妖怪们正在修补那高台,飞鸟群衔着汉白玉碎石来来去去,青雄则站在高台正中央,法力从他脚下散发开去,被重新拼起的高台裂缝缓慢愈合··鸿俊与鬼王落下延庆殿后,鬼王为鸿俊挽着铁链,躬身朝祭天台摸去。
“世间万物·”鬼王道,“飞禽走兽不计其数,妖族修炼得道,为何不化作力量强大的虎豹、速如疾电的鹰隼,而只愿化作手无缚鸡之力,肢体动作笨拙的人”·其时,两人侧靠在祭坛下,听见祭坛高处传来的声音。
·“因为人是万物之灵·”鸿俊低声答道··“人为什么是万物之灵”鬼王又问··这个问题鸿俊却答不出来了,人族有智慧么狐族也有,而且不少妖怪比人更狡猾。
人会自我牺牲么这是连耗子也会做的事,飞鸟哺育儿女,天经地义……人与妖族,区别究竟在哪里·来这儿做什么鸿俊心想,而鬼王只是背靠祭坛,于隐蔽处箕坐,两腿张着,就在下一刻,铁链声响起,用意不言而喻——玉藻云按照计划,令杜韩青朝青雄展开了试探。
刹那间鸿俊紧张起来,如同绷紧了的弦,杜韩青冒充了他,然而千机链是假的,人也是假的,青雄会读心,简直一览无余更何况,杜韩青的目的,还是去套话有关千机链的内情,一旦引起青雄警觉,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要的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玉藻云的声音在旁低低说··鸿俊蓦然转头,玉藻云借着灌木掩护,来到鸿俊身畔,小声说:“本想套过话就算,后来想想不对,你最了解金翅大鹏,还是得你在场。”
鸿俊低声说:“万一失败,杜韩青就很危险了”·“不会失败的·”玉藻云道,“他见过你相好的,只要集中精神,只想李景珑,青雄应当不会察觉。
若事情败露,咱们马上跑就是了·”·鸿俊侧头,从祭坛下隐蔽处眺望高处··鬼王道:“这着确实行险,别忘了还有袁昆·”·“袁昆现在注意力都在驱魔师们身上,何况受伤影响了他的法力。”
玉藻云漫不经心地舔了舔爪子,随口道,“我猜他没空来管青雄这边·”··琐碎铁链声响,杜韩青显然十分虚弱,踉踉跄跄,拾级而上·根据“鸿俊”的情况,青雄既不给水,也不给吃的,以千机链封住他法力,这已经是第五天了。
杜韩青需要借此机会,套出青雄的话,设法解开鸿俊身上的锁链··青雄立于祭坛中央,朝“鸿俊”投以意味深长的一瞥·杜韩青披头散发,略略抬起头,望向青雄。
“太难了·”鸿俊皱眉,低声道··要在青雄面前乔装成自己,避免被他的读心术发现端倪已极其困难,更遑论还要套话··“不难。”
玉藻云说,“人心也是可以伪装的,强中尚有强中手,一山更有一山高,这天地间,自然有人能制他,我看你相好的与你哥,完全就是这俩家伙的克星·”·鸿俊:“”·这句话让他猜到了,昨夜玉藻云一定与李景珑、裘永思等人达成了某个计划。
“我答应你·”祭坛前的“鸿俊”注视青雄,不动声色道,“让景珑走·”·“答应我”青雄反而笑了起来,走向杜韩青,那一刻,祭坛下的鸿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杜韩青乔装得简直天衣无缝,侧眼瞥青雄时,那眼神像极了鸿俊··“你想牺牲掉什么”青雄眼中带着悲伤的神色,低低说道,“那一年你也是这么朝我说……只要绸星、毓泽能活下来,你做什么都可以。”
杜韩青眼中适时地现出一抹惊讶之色,而青雄看着他的眼神,恍若看着一座塑像··“你就这么喜欢那个人类”青雄低声道,“我在你的心里读不到半点愧疚、半点自责、半点对……妖族的守护之情。
此刻你的心中,已完完全全,只有那个面目可憎的人类”·紧接着,青雄一巴掌,狠狠抽在“鸿俊”脸上,将杜韩青抽翻在地,“鸿俊”已虚弱无比,侧躺在地上不住抽搐,嘴角淌出血来。
那一耳光掴在杜韩青头上,而祭坛下的鸿俊远远看着,却仿佛打在了他的灵魂里··杜韩青在地上挣扎,想要起来,手脚却失了力气,不听使唤,千机链与祭坛地面摩擦,不断发出声响,他艰难地侧着头,看了青雄一眼。
“解不开·”青雄缓缓道,“别妄想了,千机链只要扣上了,就无法再解开·”·鸿俊震惊了,这一刻他几乎能猜到杜韩青心中所想——若能挣脱这条锁链,他便会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与青雄同归于尽。
杜韩青断断续续道:“我……我……”·青雄转身,走向祭坛中央,答道:“昔年燃灯以此链将我锁了五百年,世间唯一能破去它的人,恰巧就在这里。”
杜韩青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就这么静静地躺着··“不错·”青雄喃喃道,“就是你,鸿俊·李景珑解不开,因为千机链不是燃灯的法宝……”·鸿俊:“……”·玉藻云神情凝重,鬼王眉头深锁,抬起一手,缓缓放下,目的乃是要按住鸿俊的肩膀。
鸿俊至为关心的问题马上就要得到解答,他全神贯注地听着祭坛上传来的对话,而就在此刻,延庆殿后,转过了两个身影·那是阿泰与李景珑·“世上唯一能破开此链的法宝,唯孔宣所传下的,你手中斩仙飞刀合一。”
青雄说,“飞刀是认主的,没有法力,谁也驱使不了它·换句话说,能破开锁链的人,只有你自己·而一旦被千机链捆住,又将失去所有的法力。”
杜韩青不住颤抖,抬起头,青雄喃喃道:“于是,装有钥匙的匣子,一旦被这锁给锁上,锁就永远也打不开了·”·杜韩青颤声道:“你从一开始就……”·青雄喃喃道:“你忏悔得太晚了,我的小侄儿。”
祭坛下,鸿俊一滴泪缓慢地从眼角淌下,战死尸鬼王那一手仍停在半空,迟迟未曾按下··“带下去·”青雄最后说了三个字··手下欲上前来,此刻一袭黑衣的鲲神却出现在了祭坛下,玉藻云与鬼王同时一凛,鸿俊马上转头,鲲神就从距离三人不到二十步远处径直走过,拾级而上。
“糟了·”玉藻云喃喃道··“他来做什么”鸿俊难以置信道··袁昆目的非常明确,刚一站上祭坛,便抬起手,指向正东方,一句话不说,再转身面朝西方。
说时迟那时快,青雄蓦然转头,祭坛下,鸿俊则顺着袁昆所指望去,发现了站在延庆殿勾檐上的李景珑·那时李景珑已开弓,弓上金光万道,青雄转身时刹那腾空而起。
阿泰衣袂飘扬,释出一道金光,下一刻,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驱魔师同时现身裘永思一声断喝,降魔杵抖开如定海神针,从天到地,一棍狠狠砸下·袁昆一转身,撮指唇间一个唿哨,同时青雄展开翅膀,化作金翅大鹏真身,朝延庆殿疾冲而去屋宇惊天动地垮塌,鸟类从四面八方冲来,旋即空中现出禹州鳞光闪烁的身躯,冲向祭坛,欲救走鸿俊·鸿俊正要冲出去,却被战死尸鬼王一按,肩头那只手终于落了下来,那一按重逾泰山,鸿俊竟动弹不得。
战死尸鬼王:“冷静·”·玉藻云:“趁现在,去找你的飞刀,快”·玉藻云在前带路,鸿俊转头一瞥,只见延庆殿已被青雄彻底摧毁,祭坛周遭卷起了暴风,飞禽铺天盖地,袁昆则仍然守在祭坛前。
李景珑、裘永思、莫日根、阿泰不动明王法器齐出,金翅大鹏鸟竟对不动明王法器十分畏惧,不敢正面一搦其锋芒,袁昆低声说了句:“毁楼”·金翅大鹏鸟飞向高空,李景珑放出暴雨流星箭,祭坛上杜韩青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景珑——快走”··玉藻云发出笑声,鸿俊焦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笑”·“对不起没忍住。”
玉藻云说··鬼王问:“斩仙飞刀与五色神光在何处”·玉藻云茫然道:“我不知道·”·鸿俊与两名妖王逃到长廊,望向远处,祭坛周遭已成风暴战场,鬼王道:“先找回你的飞刀,一定有办法”·鸿俊突然灵机一动,说:“我猜……我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但我能猜到在谁手里”·李景珑千万别出事……鸿俊心中暗自祈求道。
天摇地动,整座延庆殿彻底垮塌,金翅大鹏翅膀扫起飓风,卷着碎砖破瓦,轰然涌向一众驱魔师们,陆许与禹州腾空几次飞至,却被空中飞鸟接连逼退,陆许吼道:“太多了靠近不了”·禹州朝杜韩青喊道:“鸿俊”·“鸿俊”跪在祭坛上,望向他们,摇头,喘息,显然就连他也料不到李景珑等突然会来劫人,一时也没了主意。
袁昆蒙着黑布,只安静地听着周遭动向··四名驱魔师轮番攻击青雄,青雄的目标却非常明确,直取李景珑,砖瓦暴风扫开,挡住了金刚箭释放出的金光与暴雨,漫天横飞的灰尘挡住裘永思视线,裘永思几度抖开降魔杵,却找不到青雄所在。
紧接着,裘永思所站之处,长廊被掀翻,将他从长廊上甩了下去·莫日根、阿泰立足之地纷纷垮塌,青雄一声怒吼道:“来得正好”·李景珑一轮散箭清开身前横飞瓦砾,脚下一空,直坠下去,他却冷静无比,踏中半空中卷来的一根巨大横梁,奋不顾身地朝前一跃。
电光石火之间,李景珑欺近青雄身前,金翅大鹏鸟从混乱的暴风中现身,眼看利爪就要将李景珑开膛破肚··李景珑弓交左手,右手横持金刚箭一亮,铮然抵住金翅大鹏鸟的惊天一爪金翅大鹏鸟发出痛吼,将李景珑连人带法器甩开,李景珑顿时犹如断线风筝,从那飓风圈中摔了出去·第215章 蓝焰焚妖·与此同时,鸿俊带着鬼王、玉藻云穿过长廊, 前往明堂正殿废墟。
鸿俊停步, 朝玉藻云道:“你能找到旱魃下落么”·玉藻云道:“跟我走”·玉藻云带路,与鸿俊离开长廊,来到明堂大殿废墟前, 绕过废墟, 则是一个方形的巨大天井, 天井深处, 有一条通往地底的隧道。
鸿俊想起来了,莫日根与陆许在洛阳城破前曾经来过这地方, 底下有明堂镇着的地脉出口·“就在这附近·”玉藻云抽了抽鼻子, 说, “一股尸气。”
“你能分辨出来”鬼王十分意外··“你的尸气与他的尸气不一样·”玉藻云四处看看,说, “不在这儿了, 会不会是带在身上”·远处传来巨响,显然又有楼宇被青雄摧垮了, 鬼王说:“打斗甚剧, 应当是被吸引走了,麻烦。”
鸿俊说:“不会随身携带, 下去看看·”·鸿俊拖着千机链,踉跄下了地底,果然,当初用来反制安禄山的地脉仍在, 而地脉中央出现了一个法阵,就像存放不动明王法器的阵形一般,中央悬浮着四把飞刀,飞刀中间则是一枚翡翠孔雀翎·“找到了”鸿俊道。
也许是直觉,他也朦朦胧胧,说不清楚,不过是一试,居然真的在此处·鸿俊欲上前去取,法阵却发出光芒,将他逼开,地脉的蓝色烈火轰然窜起,鬼王眼明手快,从背后拖住了鸿俊·“你会被烧死的”玉藻云说。
鸿俊想起他们每次从法阵中取走不动明王法器,地脉能量都形成了强大的守护屏障,当时是有法器护体,保住了他们的- xing -命,禹州未得不动明王承认错取,险些被烧死。
“得将它引走·”鸿俊说··“你别动·”鬼王答道,“我来试试·”·玉藻云望向出口,显然还有点不放心,问:“鬼王你行么”·鬼王没有回答,只是走向地脉法阵,这法阵乃是袁昆所设计,当时他在万妖殿中说“镇着我”三字时,鸿俊便知袁昆与这地脉法阵渊源,虽未清楚就里,但他既然将五色神光与斩仙飞刀放在此处,必设下了周全的防备。
“小心点·”鸿俊焦急道··他低头望向脚上千机链,只觉烦躁无比,自己被这么困住,什么也做不了··鬼王走进法阵的刹那,轰然巨响,蓝色火焰顿时旋转,包裹了他的全身,紧接着鬼王一声怒喝,散发出妖力,与地脉能量互相抵抗。
玉藻云道:“鬼王”·玉藻云飞身跃起,在空中幻化出人形,依旧用的是杨玉环的容貌,鸿俊道:“你俩当心”鸿俊只能在旁干着急,只见玉藻云飞进法阵,背后现出九尾,顿时引走了大量地脉蓝色火焰。
鬼王道:“这是个陷阱”·鸿俊:“别拿了”·火焰形成暴风,在地底空间肆虐,然而鬼王与玉藻云已脱不出法阵,鸿俊欲冲上前去,却被法阵挡住。
·玉藻云说:“有机会”·鬼王:“你动手将斩仙飞刀取走五色神光不管了”·玉藻云也在苦苦支撑,一时那地脉法阵如同漩涡般,两名妖王既无法靠近阵眼,又不得脱身,鸿俊蓦然意识到了一股危险的气势,刹那转身。
旱魃从隧道外躬身走了下来,喃喃道:“怎么还有一个”·他仿佛意识到了,祭坛上那个鸿俊是假的,充满了诧异,望向这地下空间所发生的一幕。
鸿俊的呼吸顿时屏住了,背脊一阵发凉,鬼王与玉藻云还被困在法阵中,地脉烈火铺天盖地,旱魃则朝他缓缓走来··“很好……”旱魃喃喃道,“一群叛徒……”··旱魃仿佛有点心不在焉,此时鸿俊若有羽毛,定是全身毛发根根倒竖,紧张到了极致,死死地盯着旱魃。
一时法阵中寂静无声,蓝色地脉火焰吞噬了鬼王与玉藻云,旱魃未发现法阵中还有两名妖王,而是朝鸿俊走来··旱魃显然想不明白鸿俊是如何逃离囚牢的,他的目光从鸿俊脸上移到他的脚镣上,双方心下了然,鸿俊朝后退去,背靠地脉法阵与烈焰,已再无路可逃。
“你是妖族·”鸿俊缓缓道,“又是鬼王的老朋友,现在放弃还来得及·”·旱魃旋即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鸿俊冷静看着旱魃··“你能做什么”旱魃冷冷道,“就凭现在的你”·鸿俊缓缓喘息,旱魃嘶哑- yin -沉的声音说道:“当年若非你们人族出卖了我,又怎会造就我如今的这一副腐烂身躯”·鸿俊听到那句“你们人族”时,心脏不由得剧烈地跳了起来。
“你也曾是人·”鸿俊颤声道··“人的尔虞我诈、争斗互啮,比这世上至为凶恶的天魔更为直接与赤裸”旱魃疯狂地大喊道,“你早就该死了懦夫,叛徒妖族的杂种”·鸿俊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与颤抖,他四处观察周遭局势,无时无刻提防着旱魃的瞬间出手,此时他没有外援,没有法术,他绝不会是旱魃的对手。
而旱魃也非常清楚,只要一招就能锁住他的喉咙,将他拖到青雄面前去··旱魃只将此时的鸿俊视作蝼蚁,吼完那一声后,一如寻常地出招,抬起左手如疾电般朝鸿俊攫来·就在那电光石火瞬间,鸿俊的嘴角不动声色地轻轻一扯,旱魃手臂挥出之际,鸿俊朝后猛地一个空翻。
旱魃已如影随形到得身前,而那一招,乃是鸿俊所面对的第三次,同样的招式令他早有应对,当即接着原地后翻之力飞起一脚,甩出脚踝上千机链·旱魃万万没想到,鸿俊先前的惊惧与颤抖不过是令他轻敌的伎俩,而就在千机链甩出的刹那,旱魃瞬间意识到这厮绝不像表面般人畜无害正要收手时业已太晚,他扑了个空,而鸿俊借着那一踢之力,令脚踝上锁链荡起,缠上旱魃高大身形,继而翻身一骑,骑在了他的背上·旱魃纵声长嘶,鸿俊沉声道:“没想到吧”紧接着他手持千机链一挥,再一甩,链条顿时缠住了旱魃脖颈,旱魃欲转身飞撞,将鸿俊挣下来,被那千机链一缠,链条顿时发出强光,束住了他·旱魃怒吼道:“你”·鸿俊腾空而起,要的就是这么一刹那,紧接着他一脚踹上旱魃后背,旱魃现出狰狞恐惧的表情,一头撞进了地脉法阵里鸿俊脚踝上仍缠着那千机链,另一头拴在旱魃脖颈上,将他结结实实踹进法阵后,地脉火焰顿时爆起,灼烧旱魃全身。
第三只大妖怪撞进法阵,地脉能量顿时展开反击,旱魃又是全力施为,引发了蓝色火焰暴风的冲击,旱魃马上转身欲出法阵,背后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对不住了,前辈。”
鬼王瞬间从旱魃背后现身,横臂一扳,带着旱魃来了个横摔,将他狠狠掼在了地上一声巨响,鸿俊被那锁链拖得险些摔进法阵,在最后一刻堪堪稳住了身形。
旱魃发出狂叫,吼道:“你……是你”·鬼王一手死死按住旱魃,旱魃方意识到,自己的轻敌大意竟是要送掉- xing -命当即发起更为猛烈的挣扎,地脉能量顷刻间全部冲着旱魃而去,轰然注入他的全身·眼看法阵中压力渐轻,鸿俊单膝跪地,拖住脚上链条,喊道:“狐王”·法阵中所有的地脉能量全部冲着旱魃而去,阵眼防卫力度一扫而空,说时迟那时快,玉藻云冲向阵眼,将飞刀与五色神光夺了过来·旱魃的哀嚎声不断减小,在肆虐的火焰之中,他的全身泛起蓝光,庞大的尸躯如同被焚烧后碎裂的炭屑,飞速分解崩离,换作平日他原本不惧战死尸鬼王,奈何被千机链缠住脖颈,法力不得宣泄,地脉火焰又在身周狂喷乱烧,妖力竟是不断溃散。
一代妖王,竟是在这法阵内不断衰弱,鬼王只是死死按住旱魃胸膛,无论如何不让他离开,而他的浑身衣物渐毁,现出雄壮躯体,胸肌、肩背开始渐渐碎裂,按住旱魃的右手手臂至为严重,已现出灰黑色的骨骼·“鬼王”玉藻云喝道。
鸿俊猛力拉扯锁链,喊道:“鬼王快出来”·任凭旱魃如何挣扎,鬼王犹如山峦,旱魃的哀嚎渐化作求饶,呻吟道:“放……了……我……”·鬼王依旧面无表情。
玉藻云带走法宝,地脉火焰愈发强大,如同一个巨大的熔炉,冶炼着两具旷古尸王··旱魃虚弱道:“你竟为了一个半人半妖的……杂种,要……置我……于……死地……”·“效忠他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鬼王沉声道,“我给过你这个机会·”·鸿俊在法阵外猛力拉扯,吼道:“鬼王放过他我只要你活着——”·鬼王纹丝不动,下一刻,地脉之火铺天盖地,瞬间吞没了鬼王与旱魃,鸿俊发出一声疯狂的大喊,要冲进去救人时,玉藻云倏然变幻为人,从背后一把拖住了鸿俊·紧接着,地脉法阵蓦然爆发,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去,鸿俊与玉藻云一起被撞开,千机链飞出,另一头已再无牵系。
漫天烈火朝法阵中蓦然一收,单膝跪在旱魃胸膛前的战死尸鬼王缓缓起身,左手一捞,接住一枚红光闪烁的内丹,转身走出了法阵··火焰在他的身周乱窜,鸿俊朝后仰坐着,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泪水,只见鬼王被毁去小半身,全身肌肉被烧得焦黑,高大的身躯朝鸿俊前倾,缓慢地单膝跪地,伸出左手,手中是旱魃那枚闪烁的内丹。
而另一边,延庆殿前已被摧为废墟,众驱魔师齐上,竟是奈何不得金翅大鹏鸟,狂风之中,白鹿腾空飞至,袁昆则亮出一把手里剑,刷然飞- she -,禹州喝道:“陆许当心”··禹州飞来,将白鹿一撞,鲲神再幻化出万千手里剑,没入飓风圈内,霎时飓风已作充斥剑刃的巨大杀阵,鲲神喝道:“在此处杀了他们”·李景珑喝道:“救不了了撤退”·李景珑在远处朝鸿俊投以遥遥一瞥,祭坛前,“鸿俊”依旧跪着,望向李景珑。
四周的呐喊声、狂风声渐远离,仿佛天地静谧,李景珑手持长弓,弯弓搭箭,看着鸿俊不住发抖·突然就在那一刻,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迸发出超乎寻常的强大意志,大吼一声:“鸿俊——”·紧接着,李景珑迎向漫天肆虐的利刃,往祭坛直冲而去·袁昆等的正是这一刻,当即转身,将蒙眼布一摘,黑袍在风里荡开。
他的左眼伤势未愈,仍在淌血,沉声道:“李景珑,你输了·”·霎时间,整个祭坛涌出强大的能量,地面法阵光芒一闪,朝着袁昆身上汇聚能量集中到袁昆身上,他的另一只眼中,迸发出灿烂星河,时光刹那凝驻·天空中翻飞的砖瓦与断木;地面被飓风卷得倾侧的大树;白鹿昂首转身刹那;莫日根- she -向空中离弦的一箭,甚至就连金翅大鹏鸟拍打翅膀纤毫毕现的瞬间。
无数利刃定格,继而齐齐转头,朝李景珑飞- she -而去·眼看李景珑身形被定,万千利刃顷刻间就要扎向他的身体,再下一刻,横里飞来一道锁链,猛地卷住李景珑腰身将他拖离利刃覆盖范围。
李景珑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朝后疾飞,暴雨般的手里剑倾盆狂涌而下,平地爆出飞灰,轰然淹没了祭坛下方圆数丈区域··“走”莫日根高喊道。
莫日根连珠数箭- she -向天际,金翅大鹏鸟拉起高度飞开,飓风停得一停,驱魔师冲了过来,抢走李景珑,众人闪身冲出了战团··袁昆一个趔趄,不住喘息,眼中淌下黑血,青雄铁青着脸落地,愤怒无比,一巴掌将“鸿俊”扇到一旁。
“带下去关押·”青雄沉声道,“旱魃呢将旱魃叫来”·第216章 奠定因果·鸿俊与鬼王、玉藻云藏身一处倾塌墙后,朝外望去, 鸿俊手中持千机链, 见袁昆背对众人,走下祭坛。
“他们发现了没有”鸿俊朝玉藻云问··玉藻云十分疑惑,缓缓摇头, 答道:“看似没有, 你动手时太混乱了·”·鸿俊再望向驱魔师们撤离的方向, 犹豫片刻, 玉藻云说:“追他们”·鸿俊脑海中全是李景珑拼死一击的场面,这家伙在想什么居然有这么不镇定的时候·鸿俊回头检查鬼王, 说:“鬼王的伤势要紧, 先走”·玉藻云便幻化为人, 与鸿俊一人一边,搀扶着鬼王, 仓促离开。
洛阳驱魔司··“你疯了吗”莫日根愤怒道··李景珑脸上、身上全是血, 疲惫地坐在驱魔司前坍倒的台阶上,不住喘息, 眼中带着疑惑与闪烁。
裘永思道:“救不了人, 别把自己- xing -命搭进去,长史, 你得反省·”·“我知道了·”李景珑闭着双眼道··“按狐王的计划罢。”
阿泰说,“这时候,急也没有用·”·李景珑靠在柱前,抬手按压着自己的眉心, 缓缓道:“郭子仪将军正在往洛阳的路上,我就怕靠一封信劝不住,最好也是在这之前解决掉他们。”
陆许手臂带伤,乃是与袁昆交手时,短暂地被手里剑所割破的皮外伤·此刻莫日根正在为他包扎··“不是只说是试探么”陆许道,“怎么变成真动手了”·“问他啊。”
莫日根无奈道··李景珑说:“记得他是怎么发现咱们的么”·众人原本隐藏得十分妥当,根据玉藻云的情报,他们避开了飞鸟的监视,并悄无声息地来到延庆殿周遭,而青雄显然也不知道他们来了,正在审讯鸿俊。
但就在李景珑动手前的刹那,袁昆仍然通过法力看见了他们的偷袭,来到祭坛前,指出李景珑的藏身之处··“他看见了·”李景珑眉头深锁,沉声道,“袁昆始终在盯着咱们。”
地脉法阵前,原先的法宝存放之处空空如也,青雄看着眼前这一幕,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双眼··“哪里出了变数”青雄颤声道。
“这不可能·”袁昆三指按着额头,一手拄着木杖,喘息道,“今天李景珑必死他是怎么逃掉的”·青雄倏然转身,凝视袁昆,又问:“法宝呢”·“我只能看见未来,看不见过去。”
袁昆缓缓道,“这表象底下,一定有什么出了问题·”·“当初你是怎么告诉我的”青雄一时不再镇定,紧张起来。
袁昆说:“鸿俊的存在就是一个陷阱,你告诉他审判将在三月初三也即是两天以后,狐王会为他与李景珑传讯,李景珑决定提前动手·趁着第二次,你提审鸿俊时,李景珑将倾尽全力,前来救他……”·“此时发动法阵,一举除去李景珑。”
青雄沉声道,“你看见了什么”·“我看见了他的死·”袁昆说,“我看见李景珑在祭坛前丧命,战死尸鬼王与九尾狐王前来伺机偷走斩仙飞刀,被地脉法阵烧死。”
“但没有”青雄近乎暴躁地说道,“旱魃又去了何处”·袁昆答道:“这确实是我所看见的未来,再一次被更改了。
不可能究竟是为什么”·青雄沉声道:“我不管为什么更改告诉我,接下来怎么办”·袁昆自打在风雪圣山遭到李景珑狙击后,一身力量已极度虚弱,摇摇晃晃,几乎站立不稳,他沉声道:“发动法术,还需一段时候,后天执刑前,我只能再窥一次天道,你想看什么”··青雄审视袁昆,此刻袁昆将问题扔回了给他,以袁昆此时的法力,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让他来选择所看见的。
青雄没有回答,转过身,走出了地底法阵··洛阳,民宅大屋内··“他们在驱魔司废墟里·”玉藻云低声说,“过去”·昨夜鸿俊在驱魔司中,今日李景珑却带着驱魔师们过去了,鸿俊搀扶着鬼王逃出洛阳宫,选择了这间大宅暂时歇脚。
鸿俊沉吟片刻,仍然决定,先不与李景珑会面,毕竟眼下谁也不知道袁昆能否料到未来将发生的事,但至少通过这次李景珑的试探,他明白了一件事——袁昆只能看见即将发生的“事实”,却看不见随时随地每个人的行动。
譬如说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驱魔师们的身上,便忽略了鸿俊与玉藻云、鬼王偷走斩仙飞刀的未来·目前的局势对他们来说仍然是有利的,只要在审判以前不与李景珑会合,袁昆就无法发现现在的“鸿俊”乃是杜韩青所冒充。
而一旦被李景珑知道困在青雄手下的“鸿俊”是假的,也许他在未来的行动中就容易被看出端倪来··“所以,今天韩青要求面见青雄·”鸿俊朝玉藻云问,“全是景珑安排的”·玉藻云“嗯”了声,答道:“昨夜我保留你脱身的事实,让他替咱们想个办法。”
玉藻云在前一天夜里朝李景珑详述了经过,只告诉他鸿俊被囚,且千机链无法破去,让李景珑帮忙计划·于是李景珑便为“鸿俊”设计了从青雄处套话的一连串心理活动,并打算趁机与裘永思等人冒险前去救出鸿俊。
“也就是说,”鸿俊突然道,“如果没有韩青,今天的情况就会变成……”·想到此处,鸿俊不由得背脊发寒,如果没有杜韩青冒充自己,他就不会出来与鬼王、玉藻云一起行动,两名妖王会被烧死在地脉法阵中,而前来救他的李景珑,也势必将死在祭坛下自己的面前。
“这难道就是青雄所说的,他们布下的陷阱”鸿俊喃喃道,“可是为什么大伙儿都活下来了”·“因为你。”
鬼王在旁淡淡道,“这一切不是已经发生了么”·鸿俊摇头,抬手,他朦朦胧胧,仿佛抓住了一个念头,却说不真切··“袁昆是否料到这一幕”裘永思与李景珑并肩坐在院内。
陆许说:“脑子不够用的人成日听你们说鲲神,简直太累了,我不开会了·”·禹州道:“我也听不懂,太复杂了·”·莫日根便打发二人先走,余下李景珑、阿泰、裘永思并莫日根四人,在驱魔司废墟之中思考。
就在这时候,一抹白色无声无息地进了院内,却是玉藻云来了,它蹲踞院中,静静地看着李景珑··“狐王”·“狐王·”众人朝玉藻云打了个招呼。
玉藻云道:“我来向各位转告一句话·”·李景珑扬眉,示意玉藻云有话就说,一时众人目光集中在它身上··“袁昆看见了今天你们偷袭的一幕。”
玉藻云缓缓道··“一定·”裘永思答道,“否则不会有那座祭坛与时间突然停止的法阵,他与青雄等的就是这一刻·”·莫日根:“但他先前并未告知青雄,而是选择在咱们动手前才出现示警。”
裘永思说:“因为他要防止一切变数产生的可能,知道未来的人越多就越容易……”·李景珑示意众人安静,听玉藻云说··玉藻云点头道:“我们猜测,他预见了今天鸿俊与青雄的对话,预见了你们的偷袭,但最后一刻,他所预见的,绝不是你们成功撤离。”
李景珑道:“不错我们也正在讨论此事最后一刻,是有人……”·“嘘·”玉藻云突然说。
众人突然望向李景珑,李景珑微微扬眉,面部表情变得微妙起来··裘永思突然问:“你们拿到飞刀了”·“拿到了·”玉藻云平静地说,“原本我与鬼王,我想,我们会死在地脉法阵里,这也是我们所想不通的。”
李景珑突然不说话了,院内产生了一段漫长的寂静··最后玉藻云说:“我们想不通的,兴许你能想通,走了·”·说着,玉藻云转身,离开了驱魔司废墟。
众人面面相觑,莫日根问:“最后一刻怎么了”·就在袁昆施展那逆天法术的一刻,所有人都被时光强行禁锢了,莫日根盯着天顶,无法转头,陆许、裘永思等人则全神贯注,注意力都在祭坛中央的鸿俊身上,未曾有人看见飓风中所发生的事。
“有人打破了因果·”李景珑喃喃道,“救了咱们与两位妖王·”·“是谁”莫日根皱眉道··李景珑道:“是谁不重要,关键是……我想……我明白了就像庄周梦蝶术……我回到过去,第一次改变了六器的因果,这是第二次……得将那个节点找出来”·“成功了么”阿泰有点茫然地说,“反正咱们都活下来了。”
“不·”李景珑说,“咱们并没有真正地活下来,现在咱们正置身于一个‘可能’里,须得将它彻底决定,才能成为必然”·裘永思道:“没有彻底决定的话会如何”·“我不知道。”
李景珑摊手,说,“也许咱们仍然会死·”·“等等……”就连莫日根脑子也开始不够用了,说,“你们在说什么”··阿泰说:“我从玉藻云出现开始,就听不懂他们的话了。”
最初的四名驱魔师心计都是一等一的,但到得这时候,李景珑与裘永思的智慧终于产生更高一筹的区别·但这一次李景珑没有故作神秘,毕竟事关重大·他取过一根树枝,在泥土上画了个圈,写下“六器”。
“袁昆曾经在咱们身上改变过一次宿命·”李景珑解释道,“他透过鸿俊带来心灯并授予我,令不动明王无法再将六器集中到我一人身上……”·莫日根在旁坐下,说:“这你说过。
袁昆先是更动了命运,最后再用庄周梦蝶术,将你送回过去·”·裘永思沉吟道:“这个过程,咱们曾经也讨论过,只更动‘过程’是不行的,还需在改变了一连串的宿命后,再回到最开始,奠定这一路线。”
“因果因果·”李景珑道,“除了因,还有果·”他朝阿泰解释:“你可以将它想象为,每个人的宿命都是一本已写好的书,要更动,便须选择其中的一段,予以改写,写完以后,还得翻到最前面去,盖下一个印章。
袁昆授予我心灯的过程,就是改写的本身,而以庄周梦蝶令我回到过去,奠定这一宿命的开启,便是这个……”说着,他做了个“盖戳”的手势:“就是盖印的动作。”
阿泰大致听懂了,说:“可这与现在,又有什么关系”·“第一次对宿命的更动已完成·”李景珑说,“袁昆通过第一次更动,分散了六器,这也就导致了鸿俊依旧活着,同时削弱了驱魔司的力量。
现在,他要趁机全灭咱们,而有人在这过程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发起了第二次的更动·目的是让咱们活下来,战胜袁昆与青雄·而现在,咱们就在这第二次的更动里。”
“所以,现在得找到那个‘印章’·”裘永思说,“也即我们说的‘节点’才能将已更动的因果彻底奠定下来·就像鸿俊活下来,与魔种分离的节点乃是景珑当初在不动明王跟前请求六器的分离,现在咱们全身而退,同样有一个事件的节点。”
莫日根与阿泰大致听懂了,莫日根说:“我觉得,得问那个更动的人·究竟是谁”·李景珑摇头道:“若能告诉咱们,玉藻云势必就说了。
不说,一定有它的理由·”·裘永思道:“我倒是觉得,从它的眼神里推测,兴许它也未曾想明白·”·李景珑喃喃道:“那不打紧,昨夜我们已经与玉藻云解释过了,它必须有所隐瞒,才能骗过洞察未来的袁昆。”
阿泰道:“但哪怕你找到了过去的节点,又要怎么回到那个时间点去盖戳呢”·“嗯……”李景珑喃喃道,“是啊……只有袁昆能让我们从梦中回到过去,这取决于他。”
裘永思突然说:“景珑,还记得么你回到的过去,并非真正的过去·”·“那只是一个梦·”李景珑认真道,“这个梦影响不了别人。”
这个问题驱魔师们也不止一次讨论过,袁昆的庄周梦蝶术,并非真正地改动了整个世界的时间线,而只是让李景珑回到了许多年前的自己身上·梦醒时,鸿俊的父母仍然死了,从某个意义上来说,他并没有改变已发生的过去。
与其说是“更改”,更不如说是“奠定”,袁昆已经将因果都改动完毕,等的就是李景珑最后奠定事实的那一刻·他在不动明王神尊前许下的承诺,成为这一切开始的源头,而这个行为,只有李景珑自己能做到。
“所以·”李景珑喃喃道,“这个节点,应当还是在我的身上才对·”·第217章 暗中推手·鸿俊为鬼王小心地擦洗身体,说:“你气味不重。”
“我经常洗澡·”鬼王说, “尸气太重, 容易熏到别人·”·鸿俊:“你是具挺爱干净的尸鬼,不过战死尸鬼们都闻不见气味不是么”·鬼王躺在数张案几拼起的矮榻上,缓缓道:“因为喜欢与人打交道, 你爹当年还送过我一个药包, 用以掩盖我的气味。”
“是这个吗”鸿俊看了眼鬼王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囊··“嗯·”鬼王答道··鬼王的右臂与右肩都被烧得够呛, 露出手骨与肋骨, 还能看见里头少许漆黑的内脏,鸿俊挠了挠头, 他能为人看病, 却不知道尸族要怎么诊治。
“旱魃的内丹管用吗”鸿俊问道··鬼王穿上衣服起身, 右袖空空荡荡,骨爪试着舒张收拢, 抓住剑柄··“不管用。”
鬼王简单粗暴地断绝了鸿俊的念想··鸿俊:“……”·鬼王试着挥剑, 右手那骨爪仍十分有力··鸿俊:“朝云吞食巴蛇的内丹后……呃……我以为汲取同族的内丹可以……”·鬼王:“尸族与活着的妖怪不一样。”
鸿俊:“那要……”·鬼王:“无解·”·鬼王一句话堵死了鸿俊的念头,治不好了, 鸿俊也只得作罢··鬼王挥了几下剑后, 侧头看鸿俊,将旱魃内丹再次递给他, 意思是送他了。
鸿俊低头端详,鬼王又说:“尸族的内丹能固魂,三魂七魄离窍后,可收在里头·”·鸿俊约略明白了尸族始终存活的原理——按理说人死后, 三魂七魄合该被吸入天地脉离世。
尸族的内丹恰恰好是存放魂魄之处,曾经刘非之死,正是因为击破了内丹而魂魄逸散,他对着苍白的日光端详内丹,鬼王又说:“旱魃是被地脉之火烧死的,最后一刻,我留下内丹,将他的魂魄送归天地了。”
·鸿俊沉吟片刻,而后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这是一个相当久远的故事了·”鬼王沉声道,走到大宅廊下,安静地坐着,他说:“他是天地间第一具活尸,亦是尸族的始祖。
久远得足可追溯至蚩尤作五兵伐黄帝之时,那时你我尚未在人间……”·鸿俊想起古书上记载了黄帝与蚩尤一战,其中便提到过旱魃,鬼王更说过他是个美男子,只不知这些年里,这名大妖怪究竟经历过什么。
鸿俊正欲再问,突然间整个洛阳传来阵阵震荡,天地一片漆黑,飞鸟遮没了日光,万千妖兽卷向洛阳,袭向这座已成废墟的千年古都··鸿俊快步出去,抬头眺望天际,妖兽纷纷入城,散布在洛阳的大街小巷。
紧接着,远方明堂,钟磬之声“当”地一响,伴随着鸟鸣·那是金翅大鹏鸟的长吟声,浑厚而清越,充满了威严··“金翅大鹏正在召集全族。”
玉藻云匆匆入内,朝鬼王说道,“他们发现法器失窃了·”·鬼王抓起剑,左手持拨浪鼓,沉吟半晌,复又望向鸿俊··鸿俊按下那拨浪鼓,缓缓摇头道:“没到时候。”
鬼王与玉藻云低头,望向鸿俊脚踝上的千机链,鸿俊道:“你们去罢,我会想办法的·”·玉藻云说:“时机未至,金翅大鹏不敢与你我翻脸。”
“且去会一会他罢·”鬼王沉声道,“陛下,照顾好你自己·”·说毕,玉藻云转身,与鬼王一同离开旧宅·夕阳西下,鸿俊立于门前,身形拖着长长的黑影,投在废弃的厅堂地上。
远方明堂金翅大鹏鸟鸣叫响过三声,便即止息,洪流般的妖兽经过大门外,纷纷涌向明堂··鸿俊回到房中,拈起飞刀,失去法力后,飞刀已不再闪烁出光泽,五色神光亦如同寻常璞玉。
鸿俊以飞刀撬动千机链,法宝链条纹丝不动·这一刻,他知道青雄所言并无欺瞒·他眉头深锁,陷入了焦虑之中,四把飞刀逐一试过,千机链毫发无损·外头杂乱声响渐停,脚步声传来,鸿俊猛一抬头,发现却是朝云。
“驱魔师们回去了·”朝云道,“狐王让我往这儿来,听您吩咐·”·鸿俊示意不碍事,继续研究这法宝链条,朝云上前道:“我试试”·鸿俊道:“我相信一定有办法,只是还没找到。”
斩仙飞刀只认孔宣一脉,莫说朝云是妖,哪怕仙神亦无法- cao -控·朝云试得满头大汗,最后只得放弃,问:“这法宝世间还有谁能用若有人能用,咱们就去找找。”
“斩仙飞刀传自牧野之战时的陆压道君·”鸿俊说,“后来交给了我爹,陆压已成圣脱出三界六道……要说能用的,就只有我爹了。”
鸿俊疲惫不堪,眼看再过一昼夜,就要与青雄交战,却毫无头绪··入夜,李景珑坐在房中案后,房内乃是不久前朝云生过的火盆,众驱魔师暂且在这唯一完好的房内将就栖身,裘永思正躬身为大伙儿铺床。
“这房里有人住过·”李景珑突然说··“嗯·”莫日根道,“有生火的痕迹,而且就在咱们来到的前一天里·”·李景珑沉默片刻,陆许翻看房内摆设,说:“这人还在房里放过血。”
他闻了闻一个角落里废弃的铜盆,盆上沾着斑驳的血迹··“也许是妖怪”莫日根说··“睡罢·”禹州道,“我快困死啦。”
众人铺好床,纷纷就地躺下,莫日根重新升起火,房中暖和了不少,驱散了三月洛阳的倒春寒··李景珑就像雕塑一般,膝上横着智慧剑,一动不懂,犹如入定。
“睡罢·”裘永思道,“明天还有一天·”·“智慧剑仍然找不到主人·”李景珑说··从渝州出发后的这些天里,众人的话题无非只有两个,一:袁昆与宿命;二:智慧剑。
李景珑抬起智慧剑,仰头审视上面的花纹,自言自语道:“这不合理……”·莫日根一个翻身坐起,说:“弟兄们,我心里也不踏实·”·除禹州打着轻微的鼾之外,余人亦都未曾入睡。
“后天就要与他们决战了·”莫日根道,“鸿俊尚未救出来,捆妖绳无人能用·这也就算了,智慧剑的主人,究竟是谁”·裘永思道:“现在才问这个问题,你不觉得晚了么”·李景珑沉默不语,阿泰道:“长史,这回当真是不成功便成仁了,有什么话,你就说罢。”
驱魔师们都看着李景珑,裘永思说:“我始终觉得,这把剑真正的主人,应当是长史才对,不可能再有别人了·”·“否则你们想,”裘永思道,“长史与不动明王交谈时,狄仁杰手中只有智慧剑,这是他召集咱们的信物,也是六器中的第一件,怎么可能不认他为主兴许只是时候未到,或是有什么条件,咱们还未完成罢了。”
驱魔师们都不说话,一时目光都停留在智慧剑上··若仅仅是条件的问题,兴许还有点希望,最怕就是智慧剑之主另有其人,而他们千辛万苦,集齐了所有法器,最终竟是缺了那至关重要的一个人。
这才是最危险的··“这把剑是在鄱阳湖水道内找到的,袁昆说,当时镇着的妖是他·”李景珑道··“智慧剑的主人总不会就是袁昆罢”陆许道。
莫日根说:“不可能,就像蚀月弓的主人不会是梦貘一样,这件法器不会认镇压的妖怪为主·”·阿泰摘下金轮,在案几上旋了个圈,金光嗡嗡地- she -出来,余下数器皆有感应。
·“智慧剑在我面前,是展现出过力量的·”李景珑喃喃道,“只是时间非常奇特·”·裘永思道:“我仍然坚持,你就是它的主人,否则智慧剑不会时灵时不灵。”
莫日根道:“长史,你从头好好想想,再回忆清楚智慧剑每次发力的一刻,是不是漏掉了什么信息”·李景珑眉头深锁,无奈道:“当真就只有这些了。”
智慧剑第一次发出光芒,是在他与鸿俊经年后再见面的时刻,那一次智慧剑破去了五色神光·接下来,大部分时候李景珑都是以心灯在御使它,与其说不动明王在显灵,不如说哪怕换作凡兵,注入心灯力量后也同样有着驱魔收妖的效果。
智慧剑某一次非常明显地提示了李景珑,是在骊山,它发出光芒,指引着李景珑到得华清宫殿内,觐见了不动明王,并赋予他搜集其余法器的使命··李景珑持剑,注入法力,智慧剑亮起白光,却并非它的原本力量,乃是心灯使然。
“还有一个问题,我始终想不明白·”阿泰说,“究竟是谁朝咱们送出了前来驱魔司报到的信”·裘永思突然道:“这会不会就是因果轮回里的那个节点”·李景珑望向裘永思。
“我们做个大胆的假设·”裘永思朝众人说,“如果送出信的人,就是长史自己呢”·众驱魔师刹那傻眼,喃喃道:“不会罢”·“这就是要完成更改,最后缺的一环,是不是”裘永思说到此处,竟是十分紧张,“长史回到过去,发出信,召集我们,并为智慧剑解去某种封印……”·“不对。”
李景珑打断了裘永思,“有一个细节足够反驳你·你们都看过信,我也看过,信上不是我的字·”·他们不止一次研究过那信,信上所用字体与李景珑手书有天壤之别。
“更何况,”莫日根说,“能用就是能用,不能用就是不能用,智慧剑不会出现时灵时不灵的状况·”·“会不会是狄仁杰”阿泰说。
“也不是狄仁杰的字·”李景珑摇头道··裘永思的猜测被否决,众人旋即又安静了··李景珑道:“不过永思你的推断方向似乎对了,有一个人,正在暗中推动着这一切,从前咱们走一步算一步,想不通之处便未多想,只待更多的线索浮出水面。
但现在我想……得将这人找出来,后天一战,方有胜算·”·“会是谁呢”莫日根皱着眉,颇有点烦躁不安··这是李景珑平生第一次,在考验即将来到前有着强烈的不安感,他不再像往昔那样成竹在胸,而是对未来充满了迷茫。
“我觉得这是件好事·”陆许突然石破天惊地说道··众人随之精神一振··“怎么说”李景珑心中一动,问道。
陆许道:“每次当你以为胜券在握时,都会很倒霉,总发生些想不到的状况……”·所有人:“……”·陆许又续道:“……可当你觉得明天不知道该干吗,硬着头皮上,甚至总觉得必输的时候,反而就会赢了。”
莫日根:“哎你这是什么解释”·陆许:“不对么打玉门关、潼关、打洛阳,大家都以为算无遗策,最后还是狼狈得不行。
只有在长安那场,都以为必输,没想到运气这么好,居然赢了·”·李景珑哭笑不得道:“如果可以选,我倒是想用这辈子的运气,全换在后天·”·“已经是了。”
陆许说,“你倒霉了这么久,总得来一次翻盘罢·”·“别说了·”裘永思扶额道··李景珑叹了口气,将智慧剑入鞘,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上哪儿”莫日根拿起衣服就要跟··“出去走走·”李景珑回头答道,“让我自己想想·”·“当心鸟儿。”
裘永思提醒道··李景珑“嗯”了声,没入夜色中··五更时,鸿俊醒了,身上脚链仍未除去··整个洛阳安静得简直非同寻常,监视全城的鸟儿一夜尽数撤离,退往明堂。
鸿俊推开门,站在院内,朝云听见琐碎的铁链响动,便跟了出来··“陛下……”·“嘘·”鸿俊示意不要多问,他一手提着千机链,离开大宅,在巷内慢慢地走着。
朝云则警惕地望向天空,预防有鹰隼的双眸盯着他们··“现在见李景珑·”朝云紧张地说··“还不能见他·”鸿俊说,“虽然我很想……很想,但为了大伙儿的- xing -命,必须忍着。”
朝云:“我不明白,为什么”·“因为一旦被袁昆知道,青雄所囚的人不是我时·”鸿俊喃喃道,“李景珑救人就会有着细微的差别。
袁昆心思慎密,在他所窥探的景象里,出现了这点差别,容易露出破绽·一旦被他发现这破绽,他的注意力就会转到我身上,陡增变数·”·朝云四处张望,警惕道:“一定会被他察觉么”·鸿俊摆摆手,说:“我不知道,小心为上,总是好的。”
第218章 故地重聚·朝云本以为鸿俊要去见李景珑,然而他却沿着枯水季的河道, 在桥下缓慢行走··朝云满腹狐疑, 却没有问,直到一个黑暗洞口外,鸿俊躬身钻了进去。
“去探探路·”鸿俊低声说, “狐王说獬狱就藏在这儿·”··朝云化身一条巨大的蛇, 缠绕护住鸿俊, 这么久了, 鸿俊尚是第一次看见他的妖身,只见朝云全身鳞片威风凛凛, 更胜天罗山中黝黑的巨蛇模样, 吞食内丹后他根据化蛇的躯体重新修炼, 鳞片上闪现着孔雀绿的光泽,隐隐更有孔雀翎纹样。
头上更有一道漂亮的、尖锐的角··“哇·”鸿俊小声说, “真漂亮, 新任蛇王·”·他情不自禁地摸摸朝云的头,巴蛇便恭敬地低下头去, 继而将蛇头转向十里河汉最深处, 腹部鳞片触地,感觉内里传来的震动, 再飞速游曳,朝着黑暗中而去。
鸿俊在这黑暗里等着,不多时,两道绿光照来··“陛下, 里头有四名守卫·”巴蛇答道,“都被我解决掉了·”·鸿俊便翻身跨上巴蛇脖颈,让它带着自己前往十里河汉最深处,古河道砖墙飞速掠过,不片刻便到了一处空旷地。
粗重的喘息声不时响起,鸿俊下了蛇背,缓缓往前走,感觉到了一股残存的魔气··“当心·”朝云在鸿俊身后说··鸿俊目光未适应黑暗,在地上冰冷的一物上一绊,险些摔倒,巴蛇尾巴伸来,卷住了他。
是时喘息声骤停,黑暗里亮起另两道红色光芒·黑蛟血红色的双目拔地而起,望向鸿俊··鸿俊抬头,与獬狱对视,一人一蛟,顿时静默,双方僵持,獬狱极其意外,半晌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巴蛇则小心地横过身躯,挡在鸿俊身前,预防獬狱的突然袭击··鸿俊皱眉注视獬狱,只见它遭到魔气侵蚀,全身鳞片已脱落斑驳,新伤旧伤交织一处,七寸下,心脏处几乎完全裸露,腐肉间看得见血管正在收缩。
“时候到了么”獬狱沉声说··“不,还没有·”鸿俊仰头说,“只是突然想来见见你·”·他缓缓走上前,以手轻轻放在獬狱的蛟躯上,獬狱一阵震颤,似是想避让,最终被鸿俊平息了那不安分的躁动,全身松懈下来。
“你快死了·”鸿俊眉头深锁,低低道··獬狱:“残余的魔气无法支撑我再活下去……终日便藏身于这- yin -暗污秽的地底……鲲与鹏,正在等候着吞噬我,杀了我罢……鸿俊。”
“我杀不了你·”鸿俊低声说,“你注定是要死在不动明王六器下的·”·“他可以·”獬狱又说。
“谁”鸿俊诧异道··话音落,獬狱稍稍转头,一道白光从通道的另一面照来,黑暗里,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缓步走向獬狱,他背着一把剑,手中焕发出光亮,如同提着一盏灯。
白色的光照耀之下,魔气翻涌,散向四面八方··光芒照得鸿俊几乎睁不开眼,两人对视的刹那,李景珑喃喃道:“我就猜到是你,鸿俊·”·顷刻间鸿俊冲上前去,与李景珑紧紧抱在一起。
“我就猜到是你·”李景珑只是翻来覆去地说,他闭上双眼,抱紧了鸿俊,喃喃道:“是你救了我- xing -命,对不对”并埋在他肩上不住发抖。
鸿俊本想避开李景珑,然则在这狭小空间中,他已再躲不开·那一刻情感战胜了他的理智,短暂一怔后方清醒过来,转头望向獬狱··李景珑犹不愿放开鸿俊的手,只与他十指相扣,紧紧地攥着,眼中再无他人,兀自朝鸿俊说:“你被欺负没有”·鸿俊忙道没有,并让李景珑看自己脚上的千机链,李景珑拉着他到一旁坐下,取出金刚箭道:“让我试试,那天我与禹州追出老远,不见你们踪迹……”·獬狱沉声道:“千机链乃是昔年西方囚金翅大鹏鸟所用的架链,克制你们禽族,除却陆压道君的旁门法宝斩仙飞刀,否则世间不会再有他物能解。”
李景珑只充耳不闻,低头以箭簇撬动鸿俊脚踝上的千机链·鸿俊本想提醒他回去再说,他们还有许多时间·但李景珑抬头,与鸿俊对视一眼,那目光仿佛在朝他说,这世上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事了。
鸿俊微微蹙眉,李景珑以心灯为他重铸了三魂七魄,在他们之间,有着奇异的、冥冥之中的某种感应·也即在此刻,鸿俊默契地感觉到了,李景珑有什么计谋,乃是针对獬狱的。
獬狱正一言不发,只安静地看着,一时这十里河汉内万籁俱寂,唯独朝云与獬狱的双目放- she -出光芒,照亮了狭小的空间··“我以为你们是来杀我的·”獬狱沉声道。
“现在的我还杀不了你·”李景珑低头检查那锁链,将箭簇不断刺入,手指上被划破,渐渐地淌下血来,“六器唯有四器,但我想,自然将有人杀你。”
鸿俊蓦然抬头,望向李景珑,李景珑的注意力却都集中在千机链上··獬狱突然显得躁动起来,说:“不……不……”·“我不是来嘲笑你的。”
李景珑随口道,“这世上,无论是朋友还是敌人,一场浩劫之后,能活下来的已经再没有几个·”·獬狱保持了沉默,蛟目微微地眯了起来,李景珑手上鲜血淌出,染红了千机链。
“你解不开这死局”獬狱蓦然以雷霆之声道··鸿俊心头一凛,感觉到李景珑的计策仿佛要奏效了··獬狱一字一句道:“你们、都、会、死。”
李景珑停下动作,答道:“你也会,但你将死得毫无尊严·”·獬狱不住颤抖,巨大的蛟躯盘旋游动,巴蛇生怕它骤然暴起,警惕地盯着伤痕累累的黑蛟。
“我们从不知未来的道路充满如斯荆棘·”李景珑手中捏着箭簇,微微颤抖,认真道,“现在想来,走过的每一步,大抵是天意注定·”说着,他抬起头,与鸿俊对视,鸿俊却带着往常的微笑,手指轻轻地分开李景珑鲜血淋漓的手,与他十指交扣。
“我们为了完成这一使命而生·”李景珑朝鸿俊说,“这一路上,哪怕在最绝望时,我们亦从未想过放弃·”··“你又为什么而生”他仰头朝向獬狱说,“如今你有再多的不甘与痛苦,也已到了尽头,想想你自己,再想想鸿俊。”
“若非是我”獬狱几乎是怒吼道,“鸿俊早就死了他不会活下来”·“你替他承受了这魔种。”
李景珑说,“天魔为什么存在,想必你比我们更清楚·”·獬狱突然安静了,早在许多年前它就比孔宣更清楚,魔种的存在,并非灭世,而是救世。
“这是一枚替众生应劫的种子·”鸿俊认真说,“丞相,这就是得到魔种的使命,我从最开始得知我的使命时,从未逃避,只是始终坚定不移地履行着它。”
獬狱别过头去··“但你活下来了·”獬狱沉声道,“反而是我,被关进这最后的深渊之中·”·李景珑端详獬狱,獬狱已近油尽灯枯,谁也无法想到,这曾经叱咤风云的蛟王,享尽红尘中荣华,大唐的崛起与陨落的见证者,临死前竟如此憋屈,被关在这一地方。
“离开这里吧·”李景珑道,“我是为了放你离开而来的·”·鸿俊瞬间道:“景珑”·李景珑站起身,与鸿俊一同面对獬狱,认真道:“狐王为我们打听到了消息,再过一天,鲲、鹏便会将你吞噬,消化你的三魂七魄,且获得这残存的魔种。”
鸿俊听到这话时顿时震惊了,獬狱却仿佛早知这结局,被鲲与鹏囚禁在地底多日,自己对他们来说必然有特殊的作用,既是引来驱魔司的诱饵,更是他们的粮食··“还在我很小的时候。”
獬狱缓缓道,“父亲便曾告诉过我……在这世上,谁也挣不脱宿命的藩篱……这座镇龙塔是个囚牢,然而即使离开高塔,前去外面的世界,又有什么不一样”·“万物来到这世上,俱有其使命。
这使命,方是一生里最终的劫数,功德圆满之日,亦是渡劫之时·”·“可我的劫数又在何方这一生……劫就如一根绳索,系在我的喉头……最可悲的,竟是我始终未等来天劫,却已在自己的心魔中沦亡。”
“回头想来,鲲、鹏拥有洞彻天地与人心之力,自以为跳脱宿命,又何尝不是在劫数中苦苦挣扎”·洛阳明堂··“我知道你们也许对我所为颇有微词。”
青雄走向王座,沉声道,“本以为这次的事,不需要过多的解释·”·明堂外黑压压的尽是妖怪,鲲神走进殿内,长身而立··玉藻云与战死尸鬼王一致保持了沉默,青雄的目光挪向战死尸鬼王空空如也的右袖。
·“不必担心·”青雄喃喃道,“我读不到你们的心·一位没有心,神识尽在内丹所留存的三魂七魄里;另一位,以心机城府著称,女人心,海底针,想瞒过我简直是轻而易举,我那小侄儿也不止一次提醒过我,心,是会骗人的。”
“所以呢”玉藻云不为所动,对青雄的开场白保持了适度的轻蔑,“会审妖王之前,预备先会审会审我们俩”·“这是终于承认你们终究算一伙的了么”鲲神缓缓道。
“耍嘴皮子没有什么意义,袁昆·”战死尸鬼王沉声道,“我不记得在召集本族,重立圣地时提到过什么千秋万世的大计·那小孔雀虽然只当了一天妖王,却也不是说废就废的。”
青雄:“所谓‘正统’乃是人族天子才用的名号,我不记得妖族什么时候有了这规矩·鬼王……”·他巍然坐在王座上,以手指不经意地轻轻敲了敲扶手,说:“现在我最后悔的,是当初没有在鸿俊小时候,便教授予他这未来的使命……”·“是么”玉藻云懒洋洋地打断了他,随口道:“只恐怕不是不想,而是不能罢。
毕竟在真火凤凰面前,有些话,还是说不得的·”·“我记得是谁告诉过我·”战死尸鬼王道,“他是注定必死连拥有扭转宿命之力的两位妖王亦吃不准最后的结局。”
玉藻云道:“我想有人早就做好了另一手准备罢毕竟万一鸿俊真的死了……”·“他不能死·”这次轮到袁昆开口,“让他活命,是为了消耗不动明王六器,若非如此,我们无法控制驱魔司,只有六器分散,隐去一器,从此不动明王在神州大地渐渐销声匿迹,妖族才有重新崛起的可能。”
“所以,我觉得我们很需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青雄跷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坐在王座上,说,“哪怕我的侄儿显然没有搞清楚身为妖王的立场……”·“此乃贵禽族重明涅槃前所持立场。”
战死尸鬼王沉声道,“也是曜金三圣之中,孔宣所持立场·”·“好罢·”青雄不打算再纠缠这个问题,“至少从目前看来……”·战死尸鬼王却丝毫不给他留任何情面,沉声打断道:“以我所知,天下众妖以龙、凤二族为马首是瞻,龙族因山海之战隐退后,曜金三圣为神州妖族名义上之王。
决断时,三圣之中,须得其中二者一致·”·青雄顿时怒了,虽未曾回答,余下三名妖王却都感觉到了他的怒意··“我想……鬼王的意思是,孔鸿俊代表孔宣与重明。”
玉藻云答道,“除非所有妖王一致决议,否则是废不掉他的·”·袁昆道:“所以,现在正要决议·狐王,我很明白你的感受,爱上一个凡人,并与他渡过将近半生,等来这么一个结局,这不是谁都能尝试的。”
玉藻云冷冷道:“李隆基还没死呢,谈何结局”··第219章 三月初三·“你们都承诺过人族·”袁昆缓缓道,“守护他们的江山, 守护人族的兴衰, 一位是白起,另一位是李隆基……”·战死尸鬼王只是这么巍然屹立,高大的身材犹如山峦, 衣袖在风里飘扬。
袁昆伸手, 摘下蒙眼布, 认真道:“可又有多少人类, 仍记得你们的恩情”·刹那间时光流转,整个明堂, 乃至洛阳在时间长河中飞速变幻鸿俊离开了十里河汉, 站在桥上, 日升日落,造物主之手仿佛重重地拍在了神州大地主宰时间的沙漏上春夏秋冬飞速更迭。
鸿俊转身四顾, 继而, 明堂外所有的妖族,犹如置身于这宏大的梦境之中, 那一刻鲲神将他的力量催动到极致, 岁月不过弹指一挥间,驱魔师纷纷从梦中惊醒, 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无数景象更迭,充斥着杀戮的战场将双眼所视化作一片血红,历朝历代的驱魔师们四处扑杀妖怪·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巨大的铁鸟呼啸飞过, 无马拉动的铁车鸣笛穿行,桥梁架起,大道四通八达,山林中树木接连倒塌……·妖族四散逃亡,诡异的吊塔腾空而起,水泥车嗡鸣,平整的楼房逐一林立又被摧毁,妖怪们化而为人,却被驱魔师以法术制服,拖走,在烈火中焚尽。
“千年后,”袁昆不带情感的声音响彻洛阳城内妖族、人类的脑海,“驱魔司开枝散叶,妖族在这片神州大地上,再无容身之所·”·“此去千年之中。”
袁昆充满威严的声音道:“再没有谁,能逃过人族侵占人间的双手……”·鸿俊已无法理解自己看到的一幕幕,有太多的奇异东西如同铁甲机关,在神州大地上横行与肆虐,妖族一退再退,所居之地不断缩小。
直至那些奇怪的高楼建到了圣地前··“妖族失去家园,颠沛流离,隐居山林,伴随他们的,永远只有绝望……”·驱魔师们围剿天罗山圣地,玉藻云化作九尾天狐,带着尚在襁褓中的黑狐与白狐仓皇逃出,九尾天狐心脏处迸发的鲜血染红了一身白色的皮毛。
群妖逃往西方若尔盖高原,在风雪之中,走进万妖殿的废墟,守着这失落的圣殿,在寒风中发抖··鸿俊闭上双眼,耳畔传来袁昆之声··“这就是我们全族的未来,与宿命。”
鲲神的法术销声匿迹,洛阳城废墟恢复了原状··明堂废殿内··袁昆系上蒙眼布,玉藻云与战死尸鬼王静默无声··青雄缓缓道:“今- ri -你们心存怜悯,只因妖族强于人族何止千倍万倍他日我等尽作枯骨,人族改朝换代,恩怨情仇,不过付诸大江流水。
人族又何尝对妖族有过丝毫恻隐·”·“逆天也好,”袁昆接口,缓缓道,“不自量力也罢,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两位,若迄今仍认为道不同不相为谋,便各为其主,一战了事。”
玉藻云望向战死尸鬼王,战死尸鬼王未曾表态,青雄又说:“妖族只道我与袁昆,以一己私欲,要废去鸿俊之位,我本也懒得解释·鲲神却坚持告知尔等,毕竟身为妖王,我想……玉藻云注定要死了,鬼王却仍然极有可能,亲眼目睹未来的那一幕,各位,先就这样罢。”
·说毕,青雄起身,走下王座,与战死尸鬼王擦肩而过,和袁昆离开了废殿··“那是真的么”朝云与鸿俊同站在桥上,低声说。
鸿俊突然说:“其实在更早以前,我就看见了你,朝云·”·“我”朝云道,“我是怎么样的”·鸿俊认真道:“你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朝云一脸疑惑··李景珑走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一身武袍沾满了淤泥··“又见面了·”一个声音在黑暗里说··李景珑背着智慧剑,凝重而立犹如山岳。
“这一路上,多亏你关照·”李景珑道,“直到今天,我还记得你将鸿俊送下曜金宫的恩情·”·青雄从黑暗中现出半身,沉声道:“不过顺水推舟,既知必须打一场毫无胜算的仗,又为何要来”·“这是我的使命。”
李景珑缓缓道··青雄眯起眼,只想窥探李景珑的内心,念头纷繁错杂,他却无法抓住那真正的线索,唯一感觉到的,只有李景珑对鸿俊的思念··“或许。”
李景珑满是血的右手手指间旋转着金光箭,说,“你想提前决战”·青雄一声冷笑,从街上腾空而起,化作金翅大鹏鸟,转身飞走。
藏身于暗处屋宇与废墟中的驱魔师纷纷现身·李景珑按捺不住,一手微微发抖,心道好险,若在这巷内打起来,没有伙伴们相助,说不定便先被青雄击毙了··“你去哪儿了”莫日根赤着胸膛,在鲲神的梦境席卷之下,驱魔师们都醒了,陆许提议出来找李景珑,恐怕出事。
李景珑茫然道:“我……”·李景珑按着太阳- xue -,艰难回忆,阿泰说:“方才是鲲神的力量”·“太强大了……”陆许喃喃道,“是真的么”·裘永思朝众人说:“也许是真相,但也许也是部分的真相。”
李景珑“嗯”了声,陆许注意到他手上全是血,问:“手怎么了”·李景珑皱眉,发现手中握着一张布条,展开后,上面用血写着四个字。
“随机应变·”·众人:“”·那是李景珑的笔迹,自己写下字条,并握在自己的手里,代表了什么·日升日落,鸿俊依旧倚在大宅前,望向外头那苍白的天空,朝云则忠诚地守卫在他的身畔,什么也没有问,鸿俊不知在何时睡着了,夜半又突然醒来,便坐起身。
房梁上响起轻微的声音,白狐的尾巴垂在梁上,轻轻一拂···“我错了么”玉藻云轻轻地说··“人都会死的·”鸿俊倚在榻前,说,“看你为了什么而死,生老病死,乃是天道。”
“像你娘一般”玉藻云又说,“她是我最佩服的女人·”·鸿俊问:“你后悔了”·“只是有点心神不宁。”
玉藻云答道··鸿俊又说:“我确实曾有过那么一瞬间的迷茫,既是妖,又是人,人族驱灭妖族,并非我本意·妖族屠戮人族,也不是我想见到的。”
玉藻云说:“但事实注定了,我们都无法改变这一切·”·鸿俊轻轻地答道:“我爹与我娘算么”·玉藻云道:“但他们都死了。”
鸿俊说:“狐王,你愿意当一道燃烧生命,去照彻黑暗与长夜的光;还是当一场绵绵无尽,落在这大地上千年万年的- yin -雨”·玉藻云:“……”·玉藻云跃下房梁,落在榻畔,鸿俊出神地说:“说到情知必死,没人能比我更明白,曾经我把与景珑、与驱魔司的每一天,都当作生命里的最后一天。”
“在长安的日子,现在想起来真美好啊·”鸿俊说,“就像春天里绽放的花、秋天漫山遍野的红叶,虽然很短暂,但我都看见了·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百年之后,我与李景珑都会离开,不像你们一样,能见证每个未来的发生,见证那注定的死亡……”·“……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鸿俊侧头注视玉藻云,说,“我依旧相信——”·太阳升起来了,远远的传来一声鸣叫,打断了鸿俊的话,他一翻身,带着千机链从榻上下来,问:“鬼王呢”·“等待着你。”
战死尸鬼王在门外说,“我是个固执的人·”·鸿俊收起斩仙飞刀与五色神光,哪怕他尚未能驾驭它们,如今的他更无法与青雄一战,他推开门,这天是个晴天,阳光顿时倾泄进来,落在他的身上。
“走罢·”鸿俊道··李景珑与众驱魔师离开驱魔司废墟,众人整理行装,朝阳万丈,李景珑摊开手,低头望向自己手中布条··“各位。”
李景珑转身,面朝众驱魔师,说,“虽然兵法有云,不打无准备的仗……”·众人静静地看着李景珑··“……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李景珑又说,“哪怕刀山火海,我也得相赴,恳请各位兄弟追随·”·众人齐声喝彩,李景珑转身,翻身上马,驱魔师们纷纷上马,迎着朝晖,朝明堂驭骑而去。
嘶声震天,明堂后,近十万妖兽等待中,金翅大鹏展翅盘旋落下,祭坛周遭围满了妖兽·袁昆安静地站在祭坛上··青雄幻化出人躯,阳光照耀着雪白的重建后的祭坛。
“可有所获”袁昆道··“一无所获·”青雄答道,两人简单地交换了信息,青雄选择在最后一夜前去伏击李景珑,却未曾得到丝毫有用的信息。
袁昆冷漠地答道:“这便开始罢·”·青雄说:“他们没有来·”·祭坛周遭,临时垒砌起的砖墙上密密麻麻地停着鸟儿,水族、万兽、禽族齐聚,紧接着铠甲声响,五万战死尸鬼在鬼王率领之下策马而入,围绕祭坛外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妖族的子民,飞鸟、走兽、水栖,以及……尸鬼,在此处的所有成员,我相信昨夜,你们都看见了鲲神的预言·”青雄开门见山道,“人间从今往后,已不再有本族的容身之所……”·鸿俊混在战死尸鬼大军之中,将头盔稍稍推起些许,注视祭坛前拾级而上的杜韩青。
他拖着链条,衣衫褴褛,已虚弱不堪,随时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登上祭坛后,他无助地转头,望向远方··“谢谢你·”鸿俊低声道,“接下来的事,就让我来罢……”·“究其种种,”祭坛上,青雄又朗声道,“缘因本族妖王与人间驱魔师勾结而起……”·“我不同意”当即有一个声音喊道。
鸿俊:“”·鸿俊转头,寻找出声的究竟是谁,而高墙上,竟是一红一绿,两只锦鸡·鸿俊万万没想到最后居然是那俩绿肥红瘦为自己仗义执言,刹那险些流泪。
“陛下历劫无数·”那绿锦鸡说,“若非他与驱魔师联手铲除天魔,如今我们都将成了安禄山附庸,当初弟兄们怎么被天魔控制的,大伙儿都忘了现在想过河拆桥了”·红锦鸡低声道:“你找死吗”·“反正金翅大鹏鸟当了王,第一个要杀的也是咱们和那鲤鱼。”
绿锦鸡低声道,“活不了的”·妖族顿时骚动起来,青雄脸色铁青,怒喝道:“放肆何时轮到你开口”·“青雄大人当初说过。”
一名站在祭坛下的女子温柔开口道,“从此将不再有被魔气侵袭之患,颠沛流离之苦,我等始终铭记,陛下与人间驱魔师一生俱为此奔波,临到头来,竟是落得如此下场,令人难以信服。”
鸿俊又转头望去,仿佛依稀见过那女子,却想不起是谁了··“你是什么”饶是青雄目光如炬,亦辨不出这女子来历··“小妖不过是龙门山上一牡丹。”
女子正是当年被酒色财气中“色”所控制的花妖,又说,“驱魔司长史李景珑于我有救命之恩,鲲神当年也曾被囚,何以恩将仇报”·这下顿时妖群大哗,竟有不少妖怪都不买青雄与袁昆的账,这是青雄万万没想到的情况。
·幸而又有一方喝道:“李景珑罪孽滔天绝不可轻饶当初我兄弟姐妹、父母亲人,尽死于李景珑之手”·那声音乃是从兽族中所发出,玉藻云蓦然转头,瞥见乃是麾下狐族,当初其家人俱在科举案中李景珑所烧死。
李景珑在哪里鸿俊心脏越跳越快,眼角余光不住寻找众驱魔师下落,却一个也没出现··玉藻云未曾呵斥自己麾下妖怪,一时祭坛下广场喧哗渐起,议论声犹如洪流般鼎盛,此地妖怪不乏脾- xing -嗜血、残忍好杀之辈。
亦有- xing -情温和、亲近人族者·但无论是猛兽猛禽,还是飞鸟游鱼,念头大抵相似,即不愿被天魔所统率·只因被魔气控制的妖怪已失去了自我,一味为杀而杀,有违飞禽走兽填饱肚子后便不事争战的本- xing -,况且安禄山当初连血妖亦不放过,竟是生生将己方大将吞噬以补充魔气,此举实在令人胆寒。
“人族不能留”又有虎妖吼道··妖族议论纷纷,脱胎自猛兽猛禽的妖怪对“地盘”的划分极是看重··“但妖王只有一个”另一头狼妖喝道,“我只听孔雀大明王的”·十万妖族议论不停,群情汹涌,眼看将酿起一场内战,唯独战死尸鬼一族极有纪律,丝毫不为所动,突然间,鼎沸之声渐渐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则是另一场骚动。
第220章 鲲鹏合一·青雄身前法阵一闪,出现了一名身穿黑袍、面容腐烂, 并缓缓散发出黑气的男子, 竟是杨国忠·刹那妖族见天魔再现,顿生恐惧之心,唯恐再堕入那昼夜不分、成为杀戮者的日子, 纷纷往后退去, 各自噤若寒蝉。
原以为天魔已除, 是以叫嚣得厉害, 如今天魔再现身时,妖怪们仍对这天敌般的存在有着恐惧之心, 各自纷纷低下头··“天魔一身魔气已散尽·”袁昆缓缓道, “但魔种未毁, 你们所担心的情况,不会再出现。”
妖怪们纷纷警惕地盯着台上的男子, 此刻仿佛杨国忠才成了主角·而祭坛上的“鸿俊”始终低着头, 沉默不语··“青雄,你们想做什么”玉藻云厉声道。
青雄沉声答道:“天魔现世, 神州万妖, 同听号令,哪怕是人间妖王, 也须恭从,是否有此一说”·战死尸鬼王怒吼道:“青雄你当真是鬼迷心窍”·玉藻云喝道:“不必怕他他已经没有魔气了”·妖族纷纷安静下来,恐惧在祭坛下不断蔓延,竟无一敢反抗天魔的- yín -威, 兽族俯首帖耳,以示顺从,禽类则稍稍低下头,恐惧发抖,两肋羽毛微微张开。
“妹妹·”杨国忠朝向玉藻云,微微一笑··玉藻云微微喘息,眼中带着泪水··青雄缓缓道:“若我们将成为下一任的天魔呢”·“想想你们的王。”
一个清朗声音在祭坛外的围墙高处响起··阳光下,李景珑等一众驱魔师终于现身众人各持不动明王法器,指向中央祭坛··青雄现出诡异的笑容:“终于来了,我们的客人,等你太久了。”
李景珑沉声道:“人、魔、妖大战之时,此处有多少部众,追随你们的妖王孤军奋战的他,可曾想到有这一天”·李景珑手中智慧剑一指,祭坛中央的“鸿俊”抬起头。
“我乃人间驱魔司执掌·”李景珑沉声喝道,“今日只为诛戮天魔而来,绝无干涉妖族内政之意,起身捍卫你们的王,我愿替人皇许下千年之诺,只要驱魔司在一日,绝不对妖族滥杀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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