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成双+番外 by 麟潜(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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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成双+番外 by 麟潜(5)
·这姿势太过羞耻,雁三琏微微偏过头,脸颊红得发烫,轻轻抱着自己双腿,腿间硬物贴上自己的小腹,露出下方粉红的- xue -口,轻轻张合··“三哥,我会轻轻的,你放松些。”
年九珑用力咽了口唾沫,轻声细语,把床头放的伤药膏拿过来,挤在那窄小的- xue -口边··冰凉的药膏滴进腿间,雁三琏打了个寒颤,硬涨的- yang -物颤了颤,忽然,一根手指按在- xue -口打着圈,把黏滑的药膏涂在周围。
“唔、唔……痒……”雁三琏难耐情欲,腿间的小口努力张合,想要排解这股痒感,开口乞求道,“九九,快点……”·“我可不想让你疼了……”年九珑自己也忍得难受,时至今日,三哥终于成了自己的私有物,却一点痛也舍不得他承受了,三哥挨的痛够多了,年九珑尽力温柔,缓缓把指尖推进极为狭窄的- xue -口里,压低身子与身下人额头相抵,“还好吗,疼不疼。”
“慢点·”雁三琏紧紧扶着九九的胳膊,努力让自己适应这根手指的侵入,后- xue -有些胀,还不至于不能忍受··“还好,不疼,你继续就好……唔……啊……”·年九珑耐心地- chou -插着,缓缓挤进第二根手指,微微扩开那小- xue -,在内壁抚摸按揉。
·“呜不……”雁三琏身子轻颤,喃喃道,“不要这个,九九,插进来,深一点·”·“三哥,你再勾我,我就直接- she -出来了啊……”年九珑被雁三琏撩拨得浑身燥热,三哥的声音勾得人心痒难耐,忍不住解开腰带,扶着早已肿胀不堪的- yang -物抵在黏滑- shi -润的小- xue -上,迫不及待地抵进去。
这东西实在粗得让人受不住,抵进一分就添一分痛苦,雁三琏只得把手伸到自己身下,轻轻拉开粉嫩- xue -口,迎合着九九进来··“疼……九九……”雁三琏扬起上身紧紧抱着九九脖颈,眼角泛红,“九九,弄疼我了,唔……”·年九珑俯身压着三哥,压着他双腿强迫着分开,下身缓缓挺进,再整根没进,被黏软紧致的温热肠肉裹住,爽得九九低声叹了口气,在三哥耳边温柔安慰,“我轻着,不伤你,放松点……”··整个没入后- xue -那一瞬,仿佛小腹深处有个地方被戳了一下,雁三琏扬起苍白脖颈呻吟喘息,- xue -口不由自主地夹紧,夹得九九险些直接缴了械。
“九九,插深点……呃……弄疼我也好……”·“这样么·”年九珑用力一挺身,狠狠插进,雁三琏颤个不停,抱着九九脖颈扬起身子亲他,“对……顶到我里面……”·年九珑从一开始缓缓- chou -插变得越来越剧烈,两人身体间皮肤相撞的脆响越来越清晰,红肿的- xue -口沾满了光滑粘液,年九珑伸手摸两人身体- jiao -合之处,低头吻着三哥,声音已经带了一丝嘶哑,不住地问,“哥哥,够吗,这样够吗,叫出来给我听。”
“啊、啊……嗯嗯……好深,九九你好大,插得我好痛……”雁三琏不再抑制心中所想,一切想法与九九坦诚相待。
两人从床头抱着滚到床脚,下身相- jiao -合··仿佛等待千年的爱慕终于有了尽头,可以相拥亲吻,把对方占为己有,直到今日,才能诚心诚意地倾诉,告诉对方——我心悦你。
炽热的浓液灌进早已红肿的小- xue -深处,小腹相贴处也溅落了数滴白露,两人紧紧搂着对方,年九珑的声音掺了一丝呜咽,闭着眼睛紧紧抱着他,哽咽道,“哥哥,我错了。”
雁三琏胸口起伏,睫毛上挂着泪珠,捧着九九的脸乞求,“别离开我·别再离开我了·”·“我真的……舍不得,九九,我迷上你了。”
“今后一直跟三哥一处·”年九珑扶着雁三琏脖颈,两人额头相抵,“今后风和日丽还是血雨腥风都不放手·”·第61章 枯木逢春(四)·几缕阳光透过帘缝照进来。
年九珑侧身睡着,手臂搭在怀里人腰间,像护着食物的小狗一样把雁三琏圈在自己身前,半睡半醒时隐约嫌弃阳光照眼,拱着鼻尖蹭了蹭三哥的脸,不耐烦地抬手挡在三哥眼睛上遮阳。
雁三琏早已醒了,静静躺在九九臂弯里,抬眼盯着他看·总觉得这小孩长得太快,恍然间已经变了模样,鼻梁高挺,一双凤眼即便闭着也能看出些微的凌厉劲儿,再想想,他也没长大,还是像小孩一样爱撒娇耍赖,像只小狼狗龇着满嘴没长齐的尖牙护着自己。
真的能和九九在一起了·雁三琏从未这么打心底里欣慰,总以为自己想要什么都只是奢望,不过想想而已,没想到,喜欢的东西真的能得到,大概是从前无尽杀戮里偶尔的善行,今日终于得偿所愿了吧。
雁三琏想还愿,一时又犹豫着不知该感谢谁··“你盯着我看了一早上了吧·”年九珑眯起狭长眼眸玩味一笑,“我就这么好看吗·”·放在从前,三哥一准会可爱地红着脸转过去,年九珑舔着嘴唇望着他。
雁三琏微扬起嘴角轻声道,“是你给我硌醒的·”瞥了两眼九九下身,“你抱着我睡,早上就顶着我了,我还量了一下,不错哦,至少有这么……”·“……长。”
雁三琏伸手在九九面前比了一下长度··“你有点过分了啊·”年九珑猛噎了一下,伸手往三哥下身摸过去,“我看看你怎么样·”·雁三琏果真脸红了,缩着身子骂他,“我夸你呢。”
年九珑不依不饶,按住三哥双手,非得捏了一把才舒服了,捏得雁三琏哼了一声,“别闹,腰疼着呢·”·“现在知道腰疼了·”年九珑伸手圈起三哥一边揉着他后腰,一边勾起嘴角道,“昨晚三哥可很缠人呢。”
低头靠近三哥耳边,鼻息扫在雁三琏脖颈间,低声坏笑,“三哥叫得真好听啊·”·雁三琏翻身压到九九身上,低头看着他,修长指尖捻着九九一缕头发,杏眼半眯着瞧他,“你叫得更好听,哥哥,再叫一遍。”
“哥哥·”年九珑乖得出奇,当即叫了声好听的··雁三琏刚满意,九九一把搂住他腰往下一拽,直接把雁三琏拽得趴在他身上,年九珑嘻嘻一笑,“还有更好听的,哥哥、夫人、媳妇、琏琏、宝贝……”·“九九你怎么学坏了……”骑虎难下,雁三琏想逃都爬不下去,“你劲变大了……”·“有吗”年九珑倏地坐起来,伸手到三哥面前。
雁三琏怔怔看着他,“怎么了·”·“我记得九岁那时候你让着我,你用一指掰我两手·”年九珑盘膝托着腮帮,歪头看着三哥笑,“现在试试。”
“……”雁三琏犹豫地伸出右手与他相握,“你手长好了吗,会不会伤到筋啊·”·“长好了,早就不疼了·”·年九珑握着三哥的手,两人手背青筋暴起,雁三琏起初还不敢用劲,后来渐渐发力,手筋绷出来,骨节发白。
“啊·”·居然被九九掰过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年九珑揉着酸痛的手腕得意地看着三哥··雁三琏揉着手腕愣了半晌,摸摸九九的脑袋,然后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不高兴了·”年九珑把三哥圈在怀里,贴着耳朵问,“别生气啊,干嘛这么小气·”·雁三琏撵着掌心的薄茧,垂眼道,“是你说的,我该退休了。
不过你正是好年纪呢·”·“不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年九珑慌了,从后边抱紧三哥的腰,攥着他手,“三哥我知错了,我那时候是没长脑子,我有病,三哥一点都没…”··“你说的没错……”雁三琏微微皱眉道,“我八年前拿下赌武台的青刚玉牌,现在很久没上过斗台了。
后生可畏,我想我一定不行了·”·“那只是你自己觉得而已·”年九珑根本不觉得三哥比从前弱,反而气场强了不少··千金奇药碧莲心都用上了,经脉复原只是时间问题。
雁三琏在影宫里早已伤了身子根本,二十岁绝非他真正的功夫顶峰,此番经脉复原也连带着之前的旧伤一齐恢复,只会让他更胜从前··雁三琏轻轻抓了一下九九的掌心,年九珑打了个寒颤,等候发落似的僵着身子等三哥说话。
“也好,以后就能安心让你伺候我了·”·年九珑扳过三哥的身子,满脸惊讶,“我没听错吧,以后就能安心让我伺候你了”·“不是这个伺候,你等等……别扒我衣服啊刚穿半天呢……”·……·不扒衣裳的结果就是又被九九强行拖出去玩。
雁三琏也在渐渐适应人多的场合,不用再躲进九九影子里走了··不远处有家热闹的三层小楼,金灿灿的匾额上书三字:朝暮楼··大敞四开的正门望进去,乌乌泱泱人头攒动,围着一张柳木长台目不转睛,时不时鼓掌喝彩,有的突然跪地痛哭流涕,都不新鲜。
“朝暮楼,临州有名的赌坊·”年九珑拖着三哥过去,“可有意思了,你没去过吧,我带你玩去·”·年九珑拖着三哥就挤了进去。
“朝暮楼,朝穷暮富的有,朝富暮穷的也有,全看运气·”年九珑领着雁三琏在大堂里穿梭,一边娓娓道来,“这地方分三层,一层就是供平头百姓们小打小闹,二楼是贵客,进去就是千金万金的豪赌,三楼我也没去过,据说都是赌命的,进场必须死一个,脑子有病的才去。”
“咱就不上二层了……虽然银子够……但是有点招眼,咱俩好不容易清净下来呢·”年九珑搓了搓手,搂着三哥肩膀挤到柳木长台前。
雁三琏有些新奇地看着长桌对面两人,中间一位穿银丝衫的侍者手拿骰盅,摇得让人眼花缭乱,砰的一下扣在桌上··对坐于长桌两头的赌客便去猜点数,三局两胜。
平头百姓也没那些个复杂玩法,图个热闹·偶尔来了狠角色才会出点新奇花样··年九珑低声道,“这骰盅里有四颗骰子,猜得最接近的就赢了,这是最简单的赌法了。”
雁三琏捻开小扇在自己脸颊上蹭蹭,饶有兴趣地盯着骰盅看,“瞎猜就行吗·”·“应该……都是瞎猜的吧·”年九珑摸摸下巴,“我之前跟九七九八他们玩的,大家都瞎猜,还有好多种玩法,那些有些技术说法。”
赌桌对面一人报了个点数,对面那人猜了个二十二,这边猜了个十七··“你看吧他们也瞎猜·”年九珑吹了声口哨··不成想,那两人猜完点数,雁三琏捻开小扇掩着嘴轻声道,“十四点。”
年九珑下意识往三哥这边看··骰盅一开,四、六、一、三,十四点··“……嗯”年九珑没扶稳桌子,瞪大眼睛看着雁三琏。
雁三琏合上小扇轻声笑笑,“瞎猜嘛·”·那侍者手熟练地划过桌边,重新摇盅,啪的一声再次拍到桌面上··那骰盅一落,雁三琏掩面低声道,“三、二、五、六,十六点。”
“不是……开玩笑吧……”年九珑咽了口唾沫,双手撑着桌面俯身等着那人开盅··骰盅一起,四颗骨骰,三、二、五、六——十六点。
年九珑惊悚地回头看着三哥,拿口型说,“你在出千吗”回身凑近了盯着三哥灰暗的左眼看,“你该不会是能看见”·“不……看不见。”
雁三琏皱眉无奈笑笑,“我眼睛不好……能听出的,暗器来向都能听得出呢·不过是听听哪面朝上而已·”·“……”·不远处有位锦衣华服的小姐注意到这边的谈话,款款走来,走到两人跟前,屈膝行了一礼。
这女子柳眉含媚,楚楚动人,低垂眼睑柔声道,“小女子不才,可否请公子玩一局”·雁三琏奇怪地偏头打量她,那小姐眼神躲闪,抬眼的一瞬,两人对视的一刹那,雁三琏怔了一下。
年九珑伸手搂过来,咬着牙在三哥耳边低声强笑道,“看呆了漂不漂亮”·“……”雁三琏又奇怪地看了眼九九,见九九没多解释,抿嘴礼貌一笑,“小姐请。”
“公子客气·”那华服小姐颔首微笑··待到台上两人三局结束,一人对骂着退开,一人得意洋洋揣手看着面前筹码··雁三琏坐在了对面椅上。
那小姐正要过去,被年九珑上前一步侧身挡住··“你来这干屁啊,成心搅和我”年九珑狠狠低头瞪着那小姐,又扫了眼她华丽裙摆,压低声音道,“连我的人都敢勾引,活腻了吧。”
“哎呦九公子,我好怕呀·”那娇小姐翘着兰花指扶着心口,挑起细眉眨着长睫看着年九珑,露出一抹与身份极其不符的狡黠笑容,·“怎么就是你的人呢,说不定还是老子的人呢。”
————·一个转折- xing -角色出现··高潮之前我会预警的不要紧张哈··影八沈袭楚楚阿雀都会有滴,楚心魔和小雀雀是忘年交,只会温馨互动啦··第62章 枯木逢春(五)·“你再说一遍”年九珑脸色都青了,压低声音道,“别打我三哥的主意。”
·“九公子居然还有开口叫人哥的时候新鲜了·”小姐掩面轻笑,推开年九珑,“让让,别耽误老子跟美人玩。”
小姐一坐上赌台,众赌客纷纷议论,一脸艳羡痴迷,“哎,是尹小姐,尹小姐来了”·尹小姐并非临州人,只是喜欢混迹赌坊,周游各地。
年九珑嘴角抽了抽,“这骚狐狸还挺受欢迎,哪说理去·”·旁边有几个赌客不爱听了,争相反驳:“你可别嫉妒,尹小姐是有名的赌客,之前与孔雀山庄九公子在洵州的千金赌局,那名声都传到我们这了,你不知道”·“啊……不知道啊……”年九珑脸色有点难看,下意识瞥了眼三哥,没想到雁三琏正托腮看着自己,捻着小扇微微笑问,“哦九公子还有这等风流事么,我也不知道呢。”
“什么时候的事”雁三琏杏眼微挑,打量着九九··年九珑悄悄伸出手摸到那赌客背后,准备点他哑- xue -,手还未动,突然被一枚飞来的铜钱打飞了手。
年九珑咧嘴吃痛,揉着被打疼的手指·雁三琏细长手指无聊地捻着桌面上的几枚铜钱,温和笑道,“说来听听·”·旁边几人悄悄说开了··“之前那场赌局九公子没露身份,我们也是这些天才听说那人就是九公子的。”
“大概是去年刚入冬的事了,就在洵州霜银坊·九公子带着两个差不多大的少年一同去的,就专门去赴尹小姐的赌约·”·“哦……”雁三琏若有所思,捻着小扇思忖,自语道,“是了,我有位弟弟当时说与九七九八出门吃饭,大约就是去看热闹了吧。”
抬眼瞥向九九,年九珑攥拳轻咳了声,开始东张西望··“九公子赴约,筹码千金,与尹小姐赌的是场珠玉局,赌洵州百舸江当日取上的一斛鲛珠有几颗,九公子目力惊人,扫视几眼便能说出数目,却在最后一局失了势,让尹小姐险胜。”
年九珑摸了摸下巴··目力惊人实在不至于,只是数数比旁人快了些·却不知为何,最后一局竟错了近半数,年九珑在王府里苦练多时,错这么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当时他说的是三百九十六枚,而开了斛数出来却是二百零八枚。
“当时赌的什么呢,九公子就要赌尹小姐的人,当时扬言道,他若赢了,尹小姐就是他的人·”·“是吗·”雁三琏本来听得津津有味,突然啪的一声合起小扇,眯眼微笑道,“居然有这等事。”
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啊·年九珑一脸无辜:“三哥你听我解释·”·“等会再解释·”雁三琏摆了摆手,“我先瞧瞧‘您的人’是个怎样的狠角色。”
年九珑一口血梗在喉头,“误会·”·尹眉无莞尔一笑,声音柔美动人,对雁三琏道:“多谢公子赏光·”伸手缓缓取下发间湛蓝的点翠红狐尾钗,轻放在手边作筹码,微扬下颏问雁三琏,“公子以何为筹码”·年九珑赶紧掏钱,腰带里侧一直封着三枚掐丝金玉翎,抽出一支递给三哥。
雁三琏也没客气,侧身靠在椅背上,拿小扇把金玉翎推过去··“咦,这东西太贵重了·”尹眉无掩面笑起来,“小女子想要公子的小扇,不行吗”·雁三琏把着木雕小扇蹭了蹭发间,嘴角扬得彬彬有礼,“这是爱人所赠,小姐勿要横刀夺爱。”
年九珑松了口气,爱人所赠,看来没太生气··“爱人所赠……”尹眉无托腮凝视雁三琏,轻哼了一声··“三局两胜罢。”
尹眉无看向桌边银丝衫侍者··这场赌局可谓叹为观止,只看台对面二人,男人的目光全落在妖娆妩媚的尹小姐身上,女赌客或是跟来热闹的夫人们炽烈眼神都照在雁三琏身上。
骰盅摇得哗啦响,猛然扣在赌台之上··雁三琏靠在椅背上,淡然望着那骰盅,耳尖微动,聆听着骰盅内的声响··“十六点·”雁三琏轻声道。
与此同时,尹眉无浅笑道,“十七点·”·骰盅一开,二、六、三、六··“尹小姐果真厉害”周围赌客喝彩叫好,纷纷下注,买定离手,押这二位美人谁能胜此赌局。
尹眉无笑得甜美,“小胜一局,承让·”雁三琏怔了一下,微微皱眉··年九珑舔了舔嘴唇,尹眉无果真精通赌术,若自己失误情有可原,三哥的听力绝不会出差错。
之前那赌局绝对是他在搞鬼··雁三琏捻开小扇,温和道,“继续·”·那骰盅一落,尹眉无染得红艳的指尖在桌面上轻叩,“十九点·”·雁三琏掌心的小扇飞快一扇,一股细微气流灌入盅筒,只听筒内一声极其轻微的翻动声,尹眉无脸色骤变。
雁三琏淡然道,“十六点·”·红艳的指甲在桌面上接连轻点,那骰盅里翻动之声不绝,雁三琏毫不客气,小扇猛地在桌沿上一拍,强横内息顺着柳木长台震过去。
“啊”只听对面一声尖叫,尹眉无搭在桌面上的纤手突然被打飞,猛然震麻了手筋,咬着鲜红嘴唇紧紧扶着自己手腕··骰盅缓缓抬起,五、六、四——三枚骰子尘埃落定,尚有一枚在飞速旋转。
雁三琏轻轻扔了小扇,小扇落在桌面的一刹那,那骰子戛然而止··一点红心朝上···“哇,可以啊·”年九珑吹了声口哨,一脸与有荣焉眉飞色舞。
大堂里陡然寂静一瞬,突然爆发出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感叹声,再就是疯狂下注的叫好声··雁三琏嘴角微微扬着,靠回椅中,还不忘礼貌地问道,“尹小姐怎么了不舒服”·尹眉无扶着麻木的手腕,紧咬贝齿,瞪着雁三琏,许久,恢复了之前的娇俏模样,“公子,我们平了。”
“这没意思,换个玩法·”尹眉无挑起唇角道··“但凭小姐决定·”雁三琏拿回小扇,夹在指尖悠然打着转儿··尹眉妩解下颈上珍珠链,站起身,拎着珠链一端垂在两人之间。
“公子,您看好了·”尹眉无上前两步,拂开碍事的侍者,自己拿起骰盅,手指一松,那细密圆润的珠链突然绷断,霎时珍珠落于柳木桌面上,如碎玉溅落般满屋飞溅,纤细葱指把着骰盅,凌空一捞,数枚珍珠落于骰盅之内,噼啪爆响。
·骰盅内的响声突然微弱了不少,被尹眉无的内息强行封住声音··尹眉无挑眉看向雁三琏,眼神挑衅:“你还能听出什么来”·剩余珍珠飞溅在桌面再落到地上,哗啦哗啦清响。
雁三琏耳尖微动,注意力没在骰盅之内,而是凝神听着珍珠落地的声响,飞快在心里默数落地之数··而在尹眉无解下珠链的一瞬间,年九珑目光扫过那串颈链,面对着三哥用手语比划道,“一共有一百零二颗。”
雁三琏眉头微皱,噼啪乱飞的珍珠让人听得头疼,不由得想起影叠,听雪鬼影叠,号称谛听八方,他似乎无所不知,没有他听不见的事··细密冷汗渗出额角,雁三琏忽然觉得自己幼稚,居然如此在意一个玩闹的赌局。
仿佛不赢,就没法向九九证明,他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人,而不是这女人··“十三个·”雁三琏抬手压住骰盅,阻止这女人再动手脚,轻声道出骰盅里数目。
话音未落,忽然感到手心一热,雁三琏诧异地看向尹小姐,尹眉无挑眉一笑,问他,“公子肯定吗”·一缕暗红狐火悄然从骰盅之内升起,一枚珍珠顿时被烧成灰烬。
“十二……”雁三琏话未说完,那骰盅又是一热··不论雁三琏说几,尹眉无都会再烧毁一枚··雁三琏凝视着那女人的眼睛,忽然冷冷一笑,用力一攥骰盅,连带着尹眉无的手骨一起攥得铿铿直响。
“我说它里面,”雁三琏微微咬着牙,抬起小扇掩嘴轻声笑道,“一个都没有·”·说罢,不容尹眉无动手,陡然掀开骰盅··骰盅内只剩一摊细白粉末,微风拂过,齑粉化为轻烟飞散。
满座哗然,没想到尹小姐竟也有惨败之时,·尹眉无怔怔看着雁三琏,心口起伏不止··半晌,抬眼悄声道,“雁琏,你至于这么认真吗咱俩交情不浅啊,你当着这么多人落我面子,干嘛啊……老子以后怎么在赌场混啊。”
“少套近乎·”雁三琏松了手,掸了掸袖口落的珍珠粉,嘴角微微扬起来,“出千欺负我家小孩,卸你一条胳膊都是轻的·”·“我没办法啊,你知道我的,我就是个混子,只爱瞎玩不爱给人办事,输了那局我就卖给他做杀手了。
我都缩骨成这样了,还被他给揪出来了·”尹眉无抖了抖裙子,抛了个媚眼,小声问,“怎么样,美不美”·“不伦不类。”
雁三琏捻开小扇掩住被辣到的眼睛··“我看见你在孔雀山庄的恶人榜上·”·“唉我就是挂个名,赌的钱够我挥霍,干嘛干那刀口舔血的事啊。”
年九珑纳闷地在长桌那边看着嘀嘀咕咕的两个人··怎么看着三哥跟他比自己跟他还熟呢……·第63章 枯木逢春(六)·“这么久不见,都有爱人了。”
尹眉无啧啧感叹看着雁三琏手里的小扇,酸溜溜地翻个白眼,“怎么说我们当年也是青……呃……竹马竹马,你一言不合就跑了,叫我好找。”
“我忙着,先走了·”雁三琏懒得与他叙旧,抽回桌上的金玉翎,往年九珑那边走过去,尹眉无小声叫他,“哎,愿赌服输啊,这钗子给你啊。”
“谁要女人的东西·”雁三琏轻哼一声,抓住九九胳膊,拖着出了朝暮楼··年九珑一路上搂着三哥解释,“三哥,三哥,别生气,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孔雀山庄恶人榜第四的高手,他承诺我赢了就为我所用。”
“我知道·”雁三琏淡淡道··“你知道”年九珑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三哥相信我的,别生气了好不好啊……”·雁三琏不耐烦地甩开他,回头冷冷看着九九。
“我气的不是这个·”·年九珑一惊,“啊,为什么”·“就是那天·”雁三琏像突然崩溃了一样,眼神悲哀地看着九九,“我要你留下来,你不听我,你非要去赴那赌约,我本要与你说的,你那天若是不走,一切都不一样了,你不会恨我也不会那么对我,我也不会烧了药方让王爷罚我用刑再把我送上美人局……我当时该拦你的,我好后悔。”
年九珑微张着嘴,手足无措,怔怔站着··“三哥,你……其实还没原谅我,是不是”·他对他下手那么狠那么绝情,三哥怎么会不委屈。
可能两人谁也不提,这事情就此尘封,也会过得安乐,年九珑以为自己已经弥补了,而实际上自己所受的伤痛远远不及三哥自幼受的十中之一,就算身子经脉养得再好,这事会永远像根倒刺,插在三哥心里,不知何时一碰,就会疼得要命。
·“不,我不怪你……”雁三琏渐渐沉默了,沙哑着声音道,“我只是好后悔·”·缓缓转过身,无助地离开·浑身有些疼,总觉得血管隐隐发胀,头疼得厉害。
年九珑跑过去从身后紧紧环住他,把他转过来搂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抚摸着雁三琏的后背安慰,感受着他急促凌乱的心跳和呼吸,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陪着他,给他安全感。
雁三琏僵硬的身子慢慢松懈,抬起双手环住九九,靠在他颈窝里,呼吸间充满他的气息··他强大到足以保护任何人,却弱小到保护不了自己··年九珑渐渐明白,三哥想要的既不是自己的道歉也不是脱离他原本的身份去做另外一个人。
他只是太胆小了,需要自己一直陪着··“三哥,有我在呢·”年九珑轻声安抚道··回客栈的一路,年九珑搂着三哥肩膀,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把精神有些恍惚的雁三琏按到榻上,裹上被侧身搂着他,无关情欲地吻他的额头,脸颊和嘴唇。
雁三琏深深叹了口气,“我又给你添麻烦了·自从影宫出来,我一直不正常·”·“不,你很正常·”年九珑侧身紧紧揽着他,轻抚着三哥后背,就像小时候他在雷雨夜里哄着自己睡着。
雁三琏渐渐发觉自己身体的变化··刚刚心脏剧烈跳动,与尹眉无内息相抗时,一直滞塞不畅的经脉被强行疏解,在五脏六腑间不受控制地乱窜,此时浑身疲惫无力,缓缓坐起来,闭目调息。
·年九珑知道三哥忽然调息必然是身子不适,却不料雁三琏一把把自己扯起来,叫他对坐在他面前··“碧莲心在起作用……”雁三琏忍下喉头一口腥甜血气,身子不稳,顺势扶了一把九九的右手,“刚刚药- xing -被我不慎催发,药力太猛了。”
触到年九珑手腕之时,体内满溢的混乱内息像终于找到了宣泄之处,灌入年九珑手腕之中,年九珑意识突然模糊,脑海里一片空白,唯独右手手腕的感官还在,封存在右手中纫骨的蛛丝在疯狂生长,之前断骨的中指和食指骨骼被疯狂生长的蛛丝重新包裹得严丝合缝,手筋酥麻刺痛,被整片的蛛丝强行修补,右手的骨骼被紧紧缠绕了一层极富有韧- xing -的蛛网,似乎就算粉身碎骨,这右手也能坚如磐石。
年九珑挣脱了右手,慌忙扶住雁三琏,“我去找池音先生,三哥,等着我”·他一刻不敢耽搁,飞快跑出去,右手不过是轻轻扶了一把门框,那门框咔咔碎裂,陡然被抓出四道深深的指印。
年九珑一边飞奔一边打量自己右手,并无特殊之处,穿过那片红枫林时扶了一棵小树,那小树咔的一声脆响,竟拦腰断了··“我天,这在搞什么鬼啊……”年九珑撕下衣摆缠紧了右手,脚下轻踮,飞快连踏数棵枫树,朝着临州药铺跑去。
药铺伙计认识年九珑,却还是极其谨慎地查看了信物才放他进去··池音先生正在院中作画·画中女子端庄柔美,眉眼含笑,一双凤眼却不凌厉,更显万种风情。
年九珑突然闯进来,“先生”·池音先生手指一顿,缓缓收了画卷,推到一边,搁了笔,转头看向年九珑,“今日并非换药的日子。”
“我三哥他……”·池音先生眉头微皱,起身拉过年九珑的右手,解开胡乱缠的布料端详,又探出一根蛛丝把脉··“九公子。”
池音先生表情略严肃,“公子也用了碧莲心么·”·“没啊”年九珑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那药还得给三哥接经脉呢,他哪舍得用。
“……”池音先生一时有些无所适从,沉默半晌,轻声问,“那日与你同来的,是你什么人·”·年九珑本想说兄长搪塞过去,却见池音先生脸色不善,一时没想出话来应答。
“怎么,很严重”年九珑问··“公子与他行双修之道,药力相通,无可厚非,也不必大惊小怪·”池音先生缓缓坐回去,骨节分明的孱弱双手缓缓收拾桌上画具,淡淡道,“相比之下,双修似乎才是件稍有不妥的事。”
“没什么不妥的·”年九珑冷下脸道,他不过是敬先生德高望重,又有扶伤之恩,若换个人在这,年九珑早就与他翻脸了··池音先生轻叹口气,“说的也是。”
“多活动,会稳下来的·”·“多谢先生·”年九珑躬身礼貌一拜··与此同时,临州客栈里,雁三琏盘膝入定,渐渐稳定下来。
紧闭的木窗栓松了,无人触碰却自己掉下来··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攀着窗口跳进来,一身墨绿纹绫裳,满袖墨狐青眼纹,长发束在头顶,低垂到腰间··“雁琏,哎,你赌胜的银子我给你拿来咯,他们都押我胜,哈哈哈,咱们分一下赃呗好几百两银票呢。”
尹眉无极灵活地爬进来,环视四周,见雁三琏端正调息,不由自主地靠过去,伸手去拍他··雁三琏感受到即将触及到自己的手,杏眼半睁,一股沉重杀气猛然外放。
客栈外的麻雀骤然惊飞,尹眉无被一股极强的内息迎面冲过来,整个人被冲飞,重重撞在对面的墙壁上,撞出一道浅坑·满屋银票乱飞,落得满地都是··“哎呦,- cao -了。”
尹眉无挣扎着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我可是靠脸吃饭的,你要毁了老子如花似玉的大脸盘子啊·”·雁三琏趴在床边吐了几口淤血··“不得了了。”
尹眉无伤疤没好就忘了疼,站着往雁三琏床前一靠,“挺厉害啊,偷着练神功啦走火入魔了吧·”·“我只是……”雁三琏抹了把嘴角血迹,“补药吃得有点多……而已。”
·“你自己在这儿住”尹眉无四周打量了一番,“你跟那小子混一起做什么,他招募你做杀手么·缺钱跟哥哥说啊,为那小屁孩干活多累,我带你进赌场,你这身手想赢多少都容易。
对了,九公子那小屁孩,哎呦,喜怒无常,真难伺候,说杀谁就杀谁,快烦死我了·”·雁三琏不置可否,“你还是为他办事了”·“因为他有钱啊。”
尹眉无捻着自己头发,“我就喜欢有钱人·”·“他托你做什么·”·“杀人我是不爱干的·”尹眉无道,“他怀疑他亲娘的死有蹊跷,我与白羽都在查这件事。”
“白羽知道吧啊对对对,就是那个看着缺一根筋实际上缺两根儿的那个白毛·”·“还有就是在查雪兰香·”·“雪兰香有何可查的。”
雁三琏淡淡问他,“不就是几个官员染上药瘾了·”·“他们都捂着,其实京城早就乱了·”·“我没见官差贴告示……”雁三琏微微惊讶。
“你信他们他们就只会粉饰太平,太平不存在的·”·第64章 枯木逢春(七)·“与我无关·”雁三琏漠然道。
“说的也是,闹得再大也出不去京城那一小圈,旁人还都不知得呢·”·“不过,九公子这边就与我们牵扯多了,你不也是为他办事的嘛·”尹眉无摊手道,“看着你与他走得近,哥哥得提醒你一句,他二哥绝不是善茬,你拿了钱就趁早跟他分道扬镳,别惹一身脏。”
雁三琏把着小扇问,“怎么说·”·“孔雀山庄的继承人里,二公子年存曦、七公子年有常和九公子年九珑是最有希望夺下庄主之位的·”·“九公子现在明面上退出,暗地里却仍在活动,他名下的产业大多被年存曦掐停了,但他手中钱银资产仍旧数不胜数,都藏在无人知得的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我帮他做活·”·“在山庄里,七公子最得宠,因为庄主宠他娘,他娘死了以后庄主就宠这个儿子·二公子武功高强又手段强硬,百毒谷谷主是他小姨,还有恶人榜第二的酒蛊仙做靠山,虽然没爹疼但他自己有能耐。”
“怪不得·”雁三琏想起聂夫人那张冷艳的脸,左眼隐隐作痛·“年存曦实力雄厚,他身边杀手却最高才至榜上第二么·”·“第一是谁。”
“第一啊,第一早找不着了·”尹眉无看热闹似的揣起手,咧嘴一笑,露出左右两颗尖牙,“只有称号没有名字,斩疏影,七年前就没再出现过,又过了两年宣布退隐,我猜是接的签子太硬,受伤了,伤了筋骨,干不了这行了。”
“九公子的母亲去世不是意外吗·”雁三琏轻声问··“哈哈哈我是挺意外的,但是吧,他娘自被娶进门就不怎么受宠,也可能是因为- xing -子太冷反正庄主娶她进来就没宠过她,也不怎么过问他们儿子,九公子他娘是正经的师出名门,庄主为了娶她几乎下了血本了,娶回来又不当好的,你说搞笑不。”
“我跟傻白毛正查呢,过一阵吧·”尹眉无笑得受不了了,“哎,那傻子真好玩,出门口就迷路,走出几里就找不回来了·我天天欺负他,那天洗澡的时候我把他衣服拿走了,你没看他那一脸懵逼的蠢样哈哈哈哈哈哈哈蠢哭我了。”
“你比他聪明不到哪去……”雁三琏哼笑··尹眉无忽然注意到雁三琏的左眼一片乌蒙灰暗,愣了一下,低头把着他脸看,啧啧道,“亲娘嘞,谁把你搞瞎了。
去弄死他不我给你个发小价·”·年九珑回来时,一推门正看见尹眉无一手托着三哥下颏认真俯身盯着看··尹眉无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自己脖颈就被一把钳住,狠狠钉到墙上。
年九珑单手攥着他脖颈,右手像铁箍一样无论尹眉无怎么掰也掰不开,尹眉无双眼青光隐现,忽然化作一道光滑黑影从年九珑手心里滑脱,倏地出现在年九珑身后··“九公子,这是待客之礼吗”尹眉无掸了掸衣上的灰尘,摸了一把脖颈上火辣辣疼痛的指痕。
年九珑回过身,扔下掌心里一撮墨色狐狸毛,见床边一滩血迹,心里一疼,连忙走过去坐在三哥身边,搂着他关切道,“三哥还好吗·”·“还好。
淤血吐出去就好多了·”雁三琏温声回答··尹眉无歪头看着两人,表情复杂,皱着眉抿着嘴一脸悲痛··什么情况,雁琏这小温柔的样子,一看就是被年九珑那小流氓给搞了。
他居然还挺高兴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年九珑才转头看向尹眉无,“你来这做什么·”·“我来调戏他呗,您看不出来吗”尹眉无斜靠在墙边哼笑,“老子在赌场看上他了,特意来找他,怎么样,气不气”·“你看他都不反抗我,我们相谈甚欢啊,气不气”·“他还勾引我呢,最后一局他都摸我手了,气不气”·雁三琏皱皱眉,扬扬下颏叫他赶紧出去,尹眉无自幼是人堆里最气人的一个,把死人气活活人气疯都不在话下。
隐约听见九九在旁边咬牙的咯咯声··没等尹眉无迈出门口,年九珑一把抓住他后颈,用力一攥,颈骨爆响,尹眉无吃痛,眼底闪现青光,正要脱身时被年九珑压上来按住了尾椎骨,生生从衣裳里拽出一条漆黑的狐狸尾巴,薅掉一把毛,又薅掉一把毛。
“啊啊啊- cao -- cao -- cao -- cao -- cao -- cao -- cao -- cao -- cao -- cao -- cao -- cao -”·“有的是法子弄死你。
去干活·”··尹眉无夹着尾巴跳窗逃了··雁三琏诧异地看着满地黑色狐毛,喃喃道,“我从来不知道……”·“是啊,没人知道。”
年九珑踢了踢地上的绒毛,“孔雀山庄恶人榜第四,玄丘校尉尹眉无,天生尾骨极长,生得像狐狸,没人知道的隐秘事被我抓住,他才甘心为我办事·”·年九珑越走越近,低头看着雁三琏。
“三哥·”年九珑俯身凝视着他,表情淡漠,低声道,“之前我着实对不起你,我的错你怎么怪我都好,但求你别用这个罚我,我很害怕·”·“……我没有。”
雁三琏下意识往后挪了一点,现在的九九身上的压迫力与那时有些相像,一如他拿着檀香针沾着化尸水在自己胸前划出血痕的样子··年九珑一把抓住雁三琏的脚腕把人扽回来,三哥后退躲闪的动作看在年九珑眼里,扎得心里剧痛。
年九珑习惯把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不与任何人说,在雁三琏精神恍惚时,年九珑也同样在害怕,怕三哥不原谅,怕他离开,怕他喜欢上别人,怕他抛弃自己··只是他从来不愿多说,也并不十分擅长表达而已,一旦表达,就是占有。
年九珑狠狠掰着雁三琏下颌,低头惩罚地碾咬舌尖,扯开衣物,感受到雁三琏的反抗,低声说,“池音先生说,我的手伤势过重,也需要碧莲心救治方能痊愈·”·“可惜碧莲心全都给三哥用完了。”
雁三琏一怔,皱眉担忧道,“那怎么办·”·“双修啊,把药力渡给我些·”年九珑凤眼半眯,居高临下看着他··“先生教了你怎么做吗。”
雁三琏咬咬嘴唇,“万一出了意外……”·“听我的就好·”年九珑嘴角冷冷一挑,把雁三琏翻过去压到床榻上,三两下除了他全身衣物,抓住纤瘦腰身,用力掰开双腿,抹了一股药膏,解开腰带扶着自己早已胀痛的粗物,狠狠插进去。
“啊”雁三琏双腿发软,疼得趴在床榻上··雁三琏忍着羞赧跪伏在榻上任他摆弄,后- xue -却没得到九九任何温柔扩张,直接被凶猛撑开- cao -干,黏滑脆弱的肠肉努力裹合着那粗硬的东西,被剐蹭得痛苦难忍,浑身发抖。
雁三琏跪在榻上回手去推身后的九九,“别这样,九九,我受不住……”·“受不住,就给我叫出来啊·”年九珑双手紧紧把着三哥腰身让他挣不出去,用力一挺腰,重重插进最深处。
这一下太过刺激,雁三琏感到深处那点被猛撞了一下,登时全身抖得厉害,下身即刻- she -出一股白液,竟不用任何抚慰就被插得泄出来··“九九……够了……啊啊、啊……够了……求你……”雁三琏浑身瘫软,被年九珑提着胳膊抱起来,架在他身上顶弄。
“三哥,说,你喜欢我·”·“我、我……我喜欢……你……”·年九珑这才舒服了些,紧皱的眉头松懈下来,抱着雁三琏起来,靠到墙边,胳膊架着他双腿,贴着墙面- chou -插。
“再说,你不会走,不离开我·”·“我……不会走……呜……”雁三琏痛苦地仰起脖颈,上身半分着力之处也无,渐渐滑下去,只得搂紧九九的脖颈,本已软下去的东西又硬挺在腿间,不多时候,又吐出一股白稠。
年九珑强烈的占有欲得到极大的满足,却见三哥满脸泪痕,快要昏死在自己身上··用力猛冲了几十下,滚烫热流注进小腹,雁三琏浑身无力,瘫软在九九怀里·两人身体相接之处温热,碧莲心的药力顺着经脉游走,满溢之时通过身体相连处灌进九九体内。
年九珑搂着几乎昏过去的三哥抱回床榻里,舔着嘴唇回味了一下刚刚的过程,发觉自己学那- yin -邪功夫确实有天分,不过翻看了两眼合欢诀,就得了要领··窗外飞来只灰色小雀,落在年九珑肩上叽叽喳喳叫。
是年闻传来的信:之前公子命人取的药已经送往临州,三日后即可与公子会合··年九珑送走了灰雀,抱着疲惫至极的雁三琏去清洗身上污物··客栈外边,尹眉无吸着凉气扶着后腰慢腾腾地走,一扭脸看见菜地里一只猪崽在拱白菜。
“……”尹眉无顿时心里认同感大盛··第65章 一朝之患(一)·雁三琏瘫软在床榻上,无力靠在九九颈窝,垂着眼睑轻喘着道,“九九,你今天好凶啊。”
“是吗·”年九珑哑声问·他当然知道自己凶,因为就是故意的··“嗯……很疼·可能受了点伤,有些刺痛。”
雁三琏气息有些弱,扶着九九手腕问,“这样你会好些吧,还疼不疼·”·年九珑一怔,他胡扯的需要双修养伤三哥居然真的相信,都难受成这样了还在关心他。
顿时心里又烦闷自责,搂着三哥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囔囔的,有点委屈:“对不起·我只是怕三哥不和我一起了·虽然现在想想不可能,但当时我以为你要和他走……你们像早就认识了,你们之前有什么事吗,别……别告诉我。”
“九九……”雁三琏撑着疲惫身躯坐起来,修长指节埋在九九墨色发丝间,摩挲着他脸颊和眼角,温声解释,“我们在前一个主子手下当差,他年长我半岁,从前对我时有照顾,出去了,就散了,我当了影卫,他做了杀手,后来也只见过寥寥几面。”
“他说那话是故意气我”年九珑皱眉问··“他见谁气谁·”雁三琏扬起嘴角笑笑,“起初也爱欺负我,但我不生气,他没意思,就不捉弄我了。”
·“玄丘校尉……是这个称号吗·”雁三琏给九九一缕一缕捋着发丝,慢慢问··“玄丘校尉,也叫人面狐,他可以是任何人,扮男女老少都不在话下。”
“居然在第四位,这么靠前呢·”·“他想洗手不干了,但仇家众多,脱离孔雀山庄就再无荫庇之所,他只能答应帮我做事·我也没让他再取人- xing -命,他混迹市井,想传什么消息都方便。”
“白羽投靠你大概也是如此吧·”雁三琏微微露出笑意,“你身上担子还很重呢,真要与我在外边继续荒废光- yin -么·”·“可我做这些都是因为有你。”
年九珑觉得自己被误解了,又不知怎么解释··雁三琏轻轻打了个呵欠,侧身躺下,阖上眼,“我好累,先睡一会·”·“……嗯。”
年九珑给三哥掖上被角,侧身揽着他合上眼··直到黎明,天蒙蒙亮,年九珑忽然惊醒,发觉床榻里侧没了人影,翻身下床四处张望,“三哥”·踢上鞋子推门到走廊里,三哥正提着一只小茶壶上来,长发柔顺披着,身上穿着不大合身的里衣,是年九珑的,有些松垮,显得身子更纤细。
借着廊窗的微光,雁三琏脸上光滑白皙,一双杏眼格外动人··“半夜有些渴,屋里没水了·”雁三琏微微皱眉,“你与我做完都不喂我些水吗。”
“我……”年九珑咽了口唾沫,耳尖微微泛红,“我知得了,下次……”·“还有下次”雁三琏缓缓走过去,抬手搂在九九脖颈上,杏眼微挑,秋眸含露。
年九珑一时招架不住,呼吸混乱退了两步靠到墙上··幽暗走廊里忽然亮起烛光,雁三琏拿着烛台,拎着小茶壶从楼下上来,怔怔看着这边两人暧昧纠缠··年九珑瞪大眼睛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三哥,身边这个明显更妖娆一点。
“……”雁三琏咬着嘴唇,“九九,原来你更喜欢这样的”·挂在年九珑身上的雁三琏忽然捂着肚子笑岔了气,一条狐狸尾巴从里衣里露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年九珑心里在想:我现在跪下还来的及吗。
是不是来不及了··“你们先聊,我再回去睡一会儿·”雁三琏提着小茶壶回了客房,轻轻关了门··年九珑瞪了一眼身边这位三哥,尹眉无身体微抖,骨骼稍稍一松,恢复了缩骨之前的体型,脸也恢复正常。
“乖乖,你可真可爱·”尹眉无笑得爽死了,昨日的拔毛之仇不报回来,吃饭睡觉都不安生··“不好意思,迄今为止还没人能看穿我的易容。”
尹眉无得意地往窗棂上一靠,“没事公子,您不用多想,我就是装成你去骗他,他也看不出,不怪你·”·年九珑的脸色由白变青:“不怪我这他妈不应该怪你吗你是照死里祸害我啊。”
“好好好·”尹眉无报了仇心情大好,摆摆手“小孩气- xing -太大啦,给你个教训·”·“喏,我与白羽的情报都在这了。”
尹眉无手指一翻,一沓信函夹在指间··年九珑伸手去拿,尹眉无忽然收回来,挑眉道,“加一千两·”·“去账上取·”年九珑不耐烦道。
“爽快·”尹眉无把东西递给年九珑,“公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不当讲·”年九珑低头翻看着信件。
“不当讲也得讲·”尹眉无站着说话不腰疼,靠在窗边风凉话不停,“公子,您娘亲确实命苦,居然是被年庄主强娶来给七夫人做药引的·”·“您娘亲唉,我见过,样貌端庄出挑,又是出身明镜堂的名门弟子,天赋异禀,擅药石之术,自己的体质也特殊,- yin -阳药体,那就是一活人参呐。
年庄主最宠七夫人,为了她孤身杀进明镜堂,废了你亲娘的师父,强娶过门,就为了放血给七夫人治病·”·“有人那就是短命,用什么治都没用,七夫人靠着你娘的血活了几年,后来听说是突发急病死了,哎呦,活该。”
“你娘早在生你的时候就不行了,硬是挺着,暗地里命人经营产业,把你送出去,送到齐王府,应该是怕你太小被年存曦暗算吧她跟齐王什么关系我就不知道了,能向皇室托孤的还有什么原因啊,我不清楚,您也就别瞎猜了。”
年九珑攥着手里一沓信件轻叹了口气,闭上眼靠在墙上··“对了,看在公子这么大方的份上,再赠你个消息·”尹眉无笑笑,“七公子也病了,快不行了,哈哈哈,都说是在娘胎里得了他亲娘得的病,年庄主都急得头发都白了。
真是风水轮流转,报应不爽啊·”·“我知道了·”年九珑揉揉眉心,收了信件,“你回去吧·”·“好嘞喝酒去喽。”
尹眉无欢天喜地跳出窗口,轻身落在树梢上,翻身跳出庭院跑了··庭院外落了霜,白羽盘膝坐在房顶瓦片上,眯着眼睛悠哉捧着个冒着热气的小茶杯,滋溜喝了一口。
有人在身后拍了拍他肩膀,白羽慢腾腾转过头看,没想到是七公子,七公子怒目瞪着他质问:“背着我与年九珑勾结,我就那么好骗么”·白羽登时吓蒙了,慢腾腾爬起来行礼,一个没踩稳稀里哗啦栽下房顶。
尹眉无侧身支着头卧在房檐上看着底下摔得七荤八素的白羽笑,狐狸尾巴在空中摇来摇去··白羽摔得浑身疼,爬起来又太累,索- xing -就地趴着,捧着一滴未洒的小茶杯又滋溜了一口。
尹眉无翻身跳下来,轻盈落在白羽边上,连拖带拽把白羽拖起来,“走了,先喝个酒,然后赌坊玩·”··“出什么出嘞,我都忙死掉了·”白羽慢悠悠拍了拍身上的土,“七公子病的不轻呢,苦了我们。”
“那你自己找回去吧,不顺路,就不送你了·”·白羽眯眼为难道,“不认得·”·“那不就得了·放心,很快就不用帮七公子干活了。”
尹眉无道,“九公子还是挺靠谱的,挺大的事他都没什么表情,有前途·”·“那怪好的呀·”白羽欣慰道··尹眉无挎上白羽脖颈往朝暮楼那边拖,一边交代,“今天我是林姑奶奶,你就装成被我养的小白脸,然后我出那张骨牌的时候,你听清对面是摸的是哪张……”·白羽眯眼问,“为什么每次你都换脸,但我一定是那个小白脸。”
“嗯……那你演林姑奶奶”·“不了·”·年九珑在走廊外靠了一会儿,推门回了客房·雁三琏也没再睡着,静静靠着床头,见九九回来,抬手握住他的手。
“我听到了·”雁三琏温声道,“别太难过·”·年九珑才无助地跪在床榻下扑进雁三琏怀里,默默埋下头··雁三琏轻抚着他头发,轻声安慰,“别害怕,想做什么我与你一起。”
“嗯·”年九珑哑声答应··窗外飞来只小灰雀,落在年九珑肩膀上,叽叽喳喳乱叫··年闻递来消息,说换了快马,只一天就赶到临州了,约定了送药交接地点。
“我出去拿药,很快就回来·”年九珑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静下来,拿了件暗蓝外袍披上,起身出了客房··雁三琏本不想要他勉强,想着他大概也想自己静静,便由着他去了。
却直到天光大亮,九九也没回来··雁三琏心中不安,拿了小扇披上衣裳寻了出去··凭借多年影卫的经验,雁三琏跳上临州城的城墙,眺望整座城,目光在几处隐秘地点停留,记住了所有可能的交接地点,雁三琏跳下城墙,飞快搜寻整座临州城。
在一处避风的巷道里发现了打斗的痕迹,满墙都是被右手刮过的指痕,满地是血,还有几只被撕碎的虫子,尸体上散着酒气··恶人榜第二的酒蛊仙·雁三琏合起小扇,平静无波的一双杏眼渐渐眼神冷厉下来,面带薄怒。
“现在是什么人都敢在我手里抢小孩了么·”·脚尖连踏墙壁,朝着洵州方向飞身而去··第66章 一朝之患(二)·孔雀山庄,常春阁··年厉云坐在儿子床边,一夜发丝花白,憔悴了不少,握着年有常的手,安慰道,“你二哥已经去取药引了,很快就会好。”
七公子此时面无血色,缩在锦衾之中无力地侧躺着,双眼无神,印堂发黑,哆哆嗦嗦地咒骂:“年存曦不会这么好心……父亲……他怎么可能救我……他恨不得我死……”·“有常。”
年庄主疲惫劝导,“存曦稳重顾大局,救你是为父的命令,他不会不从·”·花犯悄声坐在常春阁的飞檐上听着,时不时往远处望望,心里嘀咕:“什么药引子能救他,之前为了给七夫人找药引,废了那么大力气才找到一个- yin -阳药体的女人,整个大承也就只有那一位吧。”
几个人风尘仆仆走进常春阁的外堂,几个仆人抬着一个五尺见方的铁铸兽笼,一路滴着血过来··聂夫人面无表情冷漠地跟着,旁边一个腰挎酒葫芦的青衣男人醉醺醺跟着走,双手揣在袖里,嘴里叼着枝外边紫竹林摘的竹叶,下巴上扎剌着胡茬,眼神慵懒颓废,邋里邋遢地趿拉着草鞋走,时不时拧开葫芦喝一口,浑身酒气,·年存曦首先恭敬行礼,“父亲,我把他带回来了。”
年庄主垂眼打量被塞进那小笼子里的少年·年九珑蜷身倒在里面,浑身血肉模糊,一身暗蓝的衣裳被染得深红·看见年庄主时,突然爬起来,狠狠瞪着他,双眼通红,嘶哑质问:“我已经不是公子了,摘了雀羽冠废了右手,你们凭什么抓我”·年庄主有些不悦,坐外堂上座,垂眼看着这个小儿子,一双凤眼怒气冲冲,眼底深邃满溢仇恨,跟他那个短命的娘一模一样——一样的不招喜欢。
年存曦微笑道,“九夫人生前是珍贵的- yin -阳药体,整个大承也找不出第二位了,但年九珑与九夫人血脉相连,想必他也是- yin -阳药体罢·”·“……”年九珑用力撞着铁笼,嘶哑斥骂道,“什么你们逼死我娘,现在还要用我来救他凭什么我不是人吗年厉云我不是你生出来的我是畜生吗他比我好在哪”·庄主被烦得头疼,“叫他安静点。”
年存曦点点头,看向酒蛊仙,“庄主让他安静点·”·“怎么个安静法……”酒蛊仙懒洋洋挠了挠脸,一脚踢在那铁笼上,铁笼哗啦一声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堂前雕常春藤的石柱上,砰的翻倒在地,年九珑被关在里面摔得浑身骨头都要碎了。
趴在笼底吐了一口血,身上,脸颊上,凡是露出来的地方尽是淤青伤痕··却完全无法反抗·体内进了只酒蛊虫,一旦运功便会被噬咬内脏和经脉,被那酒蛊虫从内里蛀空。
“聂夫人,去试试他的血能不能救七公子·”年存曦吩咐身边的聂漪兰,转头对庄主道,“虽说百药谷对此道最为了解,但他们与年九珑交情太深,聂夫人精通药毒,不会出岔子。”
“好·”庄主点了点头··聂夫人冷冷走到铁笼前,抓住年九珑的左手,在他手腕上划了一刀,血液源源不断淌下,流进聂夫人手中的白瓷碗里。
·年九珑渐渐清醒,挣扎爬起来抓着铁笼,望着床上躺的年有常,声音嘶哑,咬牙切齿,“你不会像你娘一样好命了·”·年有常从病床上爬起来,大口喘着气,艰难道,“我娘已经死了。”
“但我娘也死了”年九珑扒着铁笼嘶哑吼道,“而且是因为你,你娘凭什么饱食终日十指不沾阳春水,你们高贵在哪,值得让人以命换命”·“年九珑,闭嘴”庄主大怒,用力一拍桌子,“勒住他的嘴,卸他根肋骨。”
年九珑整个人都凝固住了,怔怔看着两鬓斑白的年厉云,说出这么狠毒的话,逼着他去死的,居然是他亲生父亲·是啊,同样是亲生的,也得分出亲疏内外啊。
酒蛊仙有点嫌麻烦,揣着手走过去,打开笼门,撕开年九珑的衣襟,撕下两条布料勒住他的嘴,再把手脚绑在笼上,年九珑没有反抗,像个木偶一样任他摆弄,也确实没有什么力气反抗了。
“对,早这么听话哪会吃那些苦·”酒蛊仙呵呵一笑,搓了搓手,“死了以后可别来缠着我,跟我没关系喔·”·年九珑木然看着酒蛊仙,腹上猛然剧痛,一把匕首顺着肋骨缝插了进去。
绑在笼上的手脚猛力挣扎,不甘心的呻吟从勒住的唇角里挤出来,一只手顺着腹上的伤口掰开血肉伸进去,深入骨髓的疼痛渐渐麻木,再骤然清醒,年九珑眼睁睁看着一条带着裂纹的,鲜血淋漓而又森白恐怖的肋骨从自己身体里取了出去。
他仰起头,冷汗像流水,从额头到脖颈,浑身- shi -透··闭紧了眼睛,但没流泪,那怯懦的眼泪不该露出来给这些败类看,给他们的该是死亡,是伤痛,是永远望不到边际的折磨。
年九珑微扬起嘴角,惨白的脸上布满血丝的凤眼微挑,扫视这里每一个人,舌头被布条压着说不出话,但能看懂他的眼神——你们迟早会知道该死的不是我··微微抬眼望着自己右手,心道,再等一会。
聂漪兰端着盛血的白瓷碗出来,对庄主道,“庄主,他确是- yin -阳药体·七公子不如七夫人病得严重,以血为引大约能痊愈·”·庄主松了口气,拍了拍桌面,“快去治。”
聂漪兰拿着匕首在年九珑腕上取血,年存曦垂下眼睑,唇角微勾,那表情一闪而逝··外边已经入了夜,信阳城早已闭了城门,有人伫立于百仞城墙之上,一身漆黑夜行衣,半长的乌发束紧了发尾垂在左肩,面上蒙着长长的黑缎,只露出一双冰冷杏眼。
街巷上渐渐没了行人,兰香居打烊了,年闻招呼几个小厮去收拾,自己走到大门前栓门··门刚要闭上,被一把木雕小扇伸进来挡住,一位黑衣人站在门外,摘下面巾微微一笑:“掌柜的,可否容我喝杯茶,歇歇脚再打烊”·年闻见是熟面孔,脸色微变,犹豫道:“您可是来寻九公子的”·雁三琏推门进来,缓缓关了大门,替他栓上,捻开小扇半掩嘴微笑:“不寻九公子,我是来……”·“寻你的。”
年闻猝不及防,小腹剧痛,被那小扇毫不留情地捅进了腹中,雁三琏一把攥住年闻下颌,直接敲下他两颗臼齿,嵌着毒药的臼齿鲜血淋漓落在地上,抓着他后颈骨,一把把人掼在桌上,猛摔了十几下再提起来,低头微笑着问他,“掌柜的清醒些了吗,清醒了我就开始问话了。”
店里还有几个小厮,见这边突然见了血,尖叫着乱成一团,雁三琏甩了一把小扇上的血迹,略一甩手,指间飞出几颗小石子,嗖嗖打在那几人- xue -道上,顿时几人软软倒在地上。
雁三琏拖着年闻上了楼··幽暗刑室里,年闻被绑在从前绑过雁三琏的地方,垂着头,浑身经脉骨骼破碎,只剩一张嘴还能说话··雁三琏侧身靠在对面的椅中,拿小扇点着木椅把手,轻声问,“好个吃里扒外的毒师大人,来吧,把你知道的都吐出来,多说一条,死的时候就少让你受一分罪。”
在影宫里,刑讯逼供是家常便饭,雁三琏早已受惯了,逼供他人更是信手拈来··雁三琏缓缓起身走到年闻旁边,手中小扇划过他脸颊,靠近了眯眼温柔问他,“莫非你以为被我识破以后,聂夫人还能救你吗别太天真了。”
年闻气若游丝,呜咽道:“我说……”·“九公子是- yin -阳药体……”·“他被……”·半个时辰以后,雁三琏重新蒙上黑缎,出了兰香居。
兰香居外落了满树乌鸦,倏地飞走,待到雁三琏离开又飞回来,叫得嘶哑凄惨··信阳离洵州已不远了··翻进齐王府的后院时,那抄手游廊还在,住处依旧,院里的樟树也仍在西风里瑟缩。
黄叶西风,物是人非,也仅仅是有些荒凉··雁三琏回了自己住处,屋里空荡荡,落了不少灰尘,有一股霉味,东西都在从前的地方放着,似乎自他走就没再动过··四处看了看,慕雀那孩子似乎早已不在这住了,大概是被影六影十他们接走了吧。
桌上的红翡珠还仍旧放在原处,雁三琏心里疼了一下,把散落的翡翠珠都捧起来,贴在心口,再全都塞进衣襟里··雁三琏在自己住处翻了个遍,却一直没找到··忽觉背后有人,雁三琏警惕转身。
先入眼的是一片漆黑的墨云锦衣,影四正斜靠在门口,指间转着一把嵌着紫石的玄铁小扇,冷漠问道,“你在找这个么·”·“嗯……”雁三琏轻轻一扬嘴角,脚下微移,完全修复的经脉让他内息充足雄厚,转瞬间已至影四身前,影四眼神微凝,似乎在诧异影十三怎会爆发出如此速度,转瞬间两人已交手十招。
影四嘴角溢血,扶着心口退出了居室,雁三琏轻轻捻开那把嵌着紫石的扇刀,飞快跟上影四,转瞬间扇刀已抵至他咽喉,微微抬眼温柔看他···影四眼神冷冽,漠然道,“功夫没废,反而有飞跃。”
雁三琏押着他,忽然扬起三分笑意,靠近他问,:“四哥今天没与你那心肝宝贝弟弟腻在一起啊”·影四脸色煞白,看着雁三琏扬长而去。
“我错过了啥啊”庭院的矮墙上爬上来一人,影五爬上墙头,期待地眨眨眼:“哥我真是你心肝宝贝弟弟吗”·影四:“……”·第67章 一朝之患(三)·雁三琏正欲翻墙离开,影六影十刚好匆忙从外边回来,两人都一脸严肃。
影六看见了雁三琏,习惯地想叫他,忽然才想起他已不是影卫了,王爷有什么命令也不必遵从··“好久不见·”雁三琏倒没那么拘谨,扬起小扇微笑着打了声招呼,顺口道,“多谢帮我照顾雀儿。”
影六愣了愣,“我以为你把他接走了”·“小雀儿很早之前就不见了·”影十略作沉思,“我们都以为是你找人把他带走了。”
“……”雁三琏嘴角僵了僵··影六影十没工夫再闲聊,飞快回庭院重新装填百刃带,披上了墨云锦衣的外袍,见影四影五还在院里便催促了两声:“四哥五哥,王爷加急召令,快”·影四影五点头应下,分头回房调整一身装备,几个呼吸间重新聚头,朝着王府西侧门飞奔而去。
雁三琏早已落到王府外的六角小楼顶上,不知何时起了风,扬起遮面的黑缎,漆黑衣袂上下翻飞·身上的黑衣不再是墨云锦,衣角的花纹也不再是齐王府的天香牡丹。
微微回眸看向楼宇连绵的齐王府,今日云积得厚,没什么太阳,乌云笼罩洵州,天- yin -着,细密冷雨落在肩头,关节隐隐作痛··城墙外,一川烟草风絮,黑衣身影隐没进晚暮林中。
雁三琏没骑马,马不如他快,也不如他耐力久··已经入冬了,夜里竟下了雪··子夜时已望见紫竹环绕的孔雀山庄,外墙笼着精致竹丝,像个华丽无比又不见尽头的雀笼,关着憎恶仇恨、背叛和利用,世间极恶都能在这牢笼里看尽了。
雁三琏咬了咬嘴唇,坐在横斜的竹枝上眺望,目光扫过,把山庄里所有甬道尽数记进脑海里·之前来过一次,还有些印象,记得九九住在胧明阁··“胧明阁”、“兰香居”,分开时的思念就只能寄托在这两个住处。
想起来总会心疼九九,他还是个小孩子·至今尚未成人呢,却已经在这鸟笼里挣扎那么多年了··身后传来清脆童音呼唤··“师父”·雁三琏下意识回头看,一个高大的男人踏着紫竹林的竹枝过来,慕雀那小不点就坐在他肩上,亲昵地搂着他的脖颈。
那人有些眼熟,雁三琏盯着他看了一会,发觉是九九身边的杀手·之前带他离开齐王府的也是他·大概是九九说的那个人,他母亲留给他的杀手,楚心魔。
楚心魔无声落在雁三琏对面的竹枝上,慕雀飞快扑过来,扑到雁三琏胸前,抱着他脖颈,拿软成小馒头的脸蛋蹭他,抬起头大眼睛里忽闪忽闪掉泪珠子,委屈呜咽:“师父……小阿雀想你了……你去哪了……”·雁三琏双手环着怀里的小宝贝,给他抹了抹眼泪,略微皱眉道,“你何时从王府跑出来的。”
“你被抓走那天,我就去找师兄了,我求师兄救师父·”慕雀揉着泛红的眼睛道,忽然想起来,连忙捂住嘴,紧张地看了眼身后站的楚心魔,小声改口说,“我是说爹爹……”·“爹爹”雁三琏眉头拧得更紧。
“……就是……九公子他是我爹爹……”慕雀掰着自己小手,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雁三琏只觉荒唐,“那你娘是谁。”
“……”慕雀把小脑袋埋进雁三琏怀里,颤巍巍伸出一只小胖手,犹豫半天,指了指雁三琏的鼻尖:“……你·”·雁三琏觉得自己此时的表情应该十分一言难尽。
“多谢照顾雀儿·”雁三琏看向楚心魔,温和道,“小孩子胡言,是我没教好,九公子他……”·“我知道·”楚心魔漠然回答。
慕雀慌忙又爬回楚心魔胳膊上挂着,扬着头小声解释,“叔叔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你还是喜欢小阿雀的对不对·”说完又向雁三琏解释,“我们刚从临州回来,叔叔一直带着我。”
楚心魔一言不发,神情淡漠看不出心情··“阁下是……”雁三琏杏眼微抬打量着楚心魔,凝视他眼睛时被他避开了。
小雀儿像个小狗腿摇着尾巴脆生生介绍:“这位是大萌鼎鼎的楚心魔楚大人·”·“大名鼎鼎·”雁三琏拿小扇敲敲自己额头,“我想进山庄,可否劳烦楚大人行个方便。”
楚心魔把慕雀塞进自己衣襟里,一言不发朝着孔雀山庄的大门走过去·雁三琏悄悄跟上··子夜正是守卫松懈的时候,几个守卫强忍困倦,闲聊打发时间,免得睡着:·“最近庄主担忧七公子,一夜里憔悴了不少,还好二公子找见了药引,能救七公子一命,庄主才安心歇了歇。”
“好在还有连夫人在,能给庄主解解忧虑,自从七夫人去世,也只有连夫人最知庄主的心了,之前庄主游玩散心,一直把连夫人带在身边儿·”·“连夫人真是好命,就因为长得有几分像七夫人,就被庄主看上了,从丫鬟变成主子,摇身一变成了夫人了。”
·“唉,别说了,反正咱们也就是看门的命,跟贵人们比不得·”·正闲聊着,几人见楚心魔回来,连忙起身迎着,恭敬俯身道:“楚大人回来了。”
楚心魔漠然走过,穿过正门进了山庄·雁三琏趁着守卫的目光都落在楚心魔身上,身影隐进夜色之中,悄无声息翻越了竹丝围栏,落进山庄之内··“我去找他。”
雁三琏捻开玄铁小扇对楚心魔道,“我自己去·”·楚心魔不置一词,身形一闪,消失在雁三琏眼前··飞雪渐渐掩了薄薄一层,常春阁之上,艳烈红衣格外显眼。
花犯仍旧坐在阁顶上听着里面的动静,一转头便看见远处有黑影一闪而逝··花犯眯起眼睛,盯着那若隐若现的黑影,那人黑缎遮面身形修长,只露出一双柔和带笑的眼睛,眼神杀意凛然。
“呦……那小影卫钻进来了”花犯脸色微变,低声道,“白羽,情况有变了啊,那小影卫杀进山庄了,疯了,哎他过来了”·常春阁另一角落,满地落雪,白羽端着冒热气的小茶杯坐在石狮头上,慢悠悠自言自语,“我晓得了。
怎么跑来了呢……万一被围攻了公子要心疼的·”·常春阁外巡逻的守卫眼看要转去正门,一旦转到正门,无甚隐蔽,入侵之极易被发觉·白羽慢腾腾站起来,招呼他们:“那个、那个你们呀,过来听我讲话。”
巡逻卫不明所以,纷纷聚拢过来··“白羽大人,什么事”·白羽从怀里慢悠悠掏出来个小册子,“七公子叫我查查你们的工作,我来点个名哈。”
“王……秋冬·”·“在·”·“李……四·”·“在·”·“周……这个字读什么尼……”·“大人,周岚。”
“别告诉我,我晓得的·”白羽慢腾腾坐在石狮子头上想··一共三十来个人,点名点了一刻钟·白羽斜望了眼远处,雁三琏已经落至常春阁外庭,于是舔着指尖翻开下一页:·“那个,我再点一遍。”
……·常春阁内烛火微弱,几个百刃谷的侍卫严肃立于阁中,七公子年有常躺在榻上呼吸微弱,年九珑窝在铁笼里,痛苦喘息··刚好这铁笼本身上下是不透风的铁板,四周是铁栅,被酒蛊仙一脚踢到了石柱下,翻倒过来,从百刃谷侍卫看守的方向看过去,年九珑的右半边身子刚好被遮住。
年九珑凤眼微抬,右手轻轻动了动,分出两根手指勾住绑着手腕的布条,轻轻一捻,那布条悄无声息断开,右手松懈下来,解开勒着自己口舌的布条··少了条肋骨,胸下肋骨处有个血洞,为了给年有常多供几天药血,庄主还特意交代聂夫人给年九珑止了血。
浑身经脉被年九珑自己封住,体内有只蛰伏已久的酒蛊虫,只要年九珑一运功,就会咬得他生不如死··年九珑喘着气缓了一会儿,正了正身子,把绑手的布条咬在牙间,攥了攥右手,摸了摸自己胸下的伤口。
“……呃·”一碰还是痛得厉害··年九珑紧紧咬着布条,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右手狠狠探进自己胸下的血洞里,浑身颤得厉害,苍白脸色突然涨红,豆粒大小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来,额角青筋暴起,脖颈的动脉鼓胀出来。
右手缓缓从胸下的血洞里抽出来,双指间夹着一只青花小虫,用力一捻,那酒蛊虫断成了两截··“啊……啊……妈的……- cao -……疼……”年九珑身子一软,躺靠在铁笼栅上无声地喘着气。
缓了一炷香的时候,年九珑的脸才渐渐有了些血色,解开自己手脚绑着的布条,紧紧缠在胸下的伤口上··右手搭在铁笼上,只轻轻一掰,那铁栅竟被掰弯出一个大洞,年九珑缓缓走出来。
百刃谷侍卫脸色大变,拔刀冲了过来··年九珑微微抬起右手,靠得最近的一人便被狠狠攥住了脖颈,咔嚓两声,连着护颈的铁盔甲一齐被攥碎,那人颈骨被直接攥断了,软瘫在地上。
年九珑缓缓喘息,胸口起伏,左手扶着胸下的伤口,挑起眉尾看向围过来的侍卫,声音微哑:·“我还头疼怎么名正言顺地回山庄,你们倒接我回来了·想把我当血罐子,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耳畔传来一声心疼发颤的轻唤··雁三琏攀在窗沿上怔怔看着他,望着一身沉痛伤痕的九九,眼神已经控制不住地发颤,“九九……我来了。”
————·注:胧明阁:·淡月胧明,好梦频惊,何处高楼雁一声·《采桑子》晏殊·第68章 一朝之患(四)·年九珑瞥见攀在窗沿的雁三琏时愣住了,双手环抱住自己身上几处严重的伤痕尽力遮挡,嘴唇微张,怔了半晌,·这时,十数百刃谷侍卫已然拔剑围拢至身前,见有陌生人闯入七公子住处,顿时兵分两路,一路冲向雁三琏。
其中有人已经向着望台跑去,欲点燃求援烟火,雁三琏暗杀经验老练,瞥一眼便知他要做什么,攀着窗框的双臂肌肉绷紧,带着整个身子荡进房中,落地时就地一滚,不顾旁人如何阻拦,径直朝着望台冲过去,手中小扇一扬,扇刀顶端飞- she -出数道毒针,那人喉头一紧,一根铁针已深深刺进喉咙深处,闷哼一声倒下了望台。
·雁三琏翻身跃去,把险些掉下望台的尸体扯了回来,往室中猛的一扔,几个跟来的侍卫被突然飞来的尸体砸乱了阵型,雁三琏捻开扇刀,锋利刀刃在幽暗月夜下闪现寒光,掠过几人咽喉,霎时血溅数步,满室影纱鲜血淋漓。
·年九珑背对雁三琏,右手化爪,缓缓吐息,已练至炉火纯青的灵僖功尽数激发,顺着经脉汇于右手,右手血管中隐约可见闪动游走的金丝··利剑朝年九珑心口刺来,年九珑微微抬手,那剑尖夹于食指中指之间,再不能前进一步。
持剑侍卫脸色顿时变了,手中长剑已快触及年九珑的心口,却进退不得,无论怎么抽都抽不出来··年九珑轻轻夹着那剑尖,嘴角轻蔑一扬,不屑道,“百刃谷就这点能耐,怪不得你们的五公子懦弱又怕事,夺嫡之事连话也不敢多说。”
“休要侮辱公子”·“怎么是侮辱,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年九珑眉尾微挑,指上不过用了两分力,那精钢长剑便从年九珑双指之间爆开裂纹,裂纹飞快蔓延整把剑身,那剑顿时四分五裂,碎成破烂刃片稀稀落落洒到地上。
短短半盏茶工夫,常春阁里侍卫全部横躺于地面,年九珑扶着胸下的血洞,身子晃了晃险些倒了,被雁三琏扶住,揽进自己怀里抱着坐下来,轻轻抚摸他脊背和头发,鼻头有些红,哑声问他,“这是怎么弄的,谁伤你这么重……”·年九珑靠在三哥怀里,被温软体温裹着,颤抖着手从袖口里摸出颗镇痛止血的姬红丹,塞进嘴里咽了,喘着粗气翻了个身,趴到雁三琏肩头休息,气喘着道,“被掰了条肋骨,里面的碎骨头在划我肉,- cao -……疼……”·“肋骨”雁三琏身子一震,小心轻扶着九九起来一点,伸手去摸他肋下,果真,本应硬着的肋骨那处只剩了一块软肉,指尖触碰时,年九珑身子猛颤,嘶嘶吸了口凉气,痛苦不堪。
“对不起……”雁三琏眼睛红了,跪立在九九身前揽着他,捧着九九苍白的脸,低头问他,“谁弄的,告诉我是谁弄的……”·“没事……”年九珑抬手扶在三哥脸颊上,沾着干涸血污的右手去抹雁三琏眼角。
雁三琏心里疼得厉害,九九胸下的血洞就像直接开在了雁三琏心上,汩汩流血,疼得浑身都僵住了,紧紧抱着他问,“是谁弄的”·“三哥……疼……疼得厉害……”·雁三琏杏眼通红,轻轻摩挲着九九头发,贴着他耳边尽力温柔安慰地问,“别害怕,跟三哥说,谁伤了你,九九。”
年九珑僵硬的身子跟着软了不少,之前觉得人生而不平等,以为自己被所有人抛弃嫌恶,连骨肉至亲都不把他当人看,一时听到三哥温和柔软的安慰,年九珑忍不住扑进雁三琏怀里,紧紧抱着他。
“好了哦·”雁三琏耐着心安抚,抚摸他微微发颤的后背··“年存曦……他算计我……”年九珑喘着气挣扎攥紧了拳头,“他安的什么心我还不知道吗,那两面三刀的混账,在庄主面前装得活像个听话的绵羊。”
“又是年存曦·”雁三琏垂着眼睑自语,一边抚摸着九九后背,一手擦着扇刀刃上的血迹,“我记着他了·”·“酒蛊仙和聂漪兰,这两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为虎作伥与年存曦狼狈为女干,他们……真是该死。”
姬红丹渐渐发作药效,本来疼痛难忍的伤口渐渐麻木,没什么知觉了··“没事了……”年九珑咬紧牙关扶着三哥肩膀站起来,雁三琏寸步不离跟着,只怕他再受什么伤。
年九珑跌跌撞撞走到内室,一脚踢翻了炉上的药罐,药汤洒了一地,弥漫着药香和血腥气·他走到年有常床边,·把虚弱睡着的年有常一把拎起来,用力撞向床头的雕花屏。
年有常被撞得额角出血,眼神迷离望着年九珑,断断续续道,“你还活着还来折腾什么……乖乖去给我做药引……”·“我告诉你。”
年九珑扶着胸下的血洞,手一松,把年有常扔到床榻下,喘着气轻蔑道,“长这么大……我就没听说过……我是- yin -阳药体……你他妈别傻了,年存曦要一箭双雕,弄死我再拉着你,你身上这毒……是娘胎里出来的还是后来中的毒,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聂夫人说是……聂漪兰她是年存曦他小姨他亲娘的妹妹,她不帮他莫非还帮你”·“年有常,你可真是傻得可爱,让我救你,做梦。”
年九珑转身拂袖而去,末了回过身,嘴角扯出丝冷笑,“你就在这等死吧,等那个疼你的爹来救你吧,我若是活不成,我让你们都好过不了·”年九珑说得咬牙切齿,扶着胸下的伤口出了内室。
雁三琏担忧地扶着九九,轻声问,“我带你出去,去寻池音先生疗伤·”·“来不及了·”年九珑一手揽着三哥的肩头,疲惫地靠着他,借着望台望向远处,东方微明,深山的孔雀飞上枝头树顶,长鸣着抖开金蓝霞帔,霎时满山遍野开遍璀璨飞羽,此起彼伏的鸣音尖锐悠长。
回头看了眼内室,年有常躺在地上,口鼻溢出黑血,一动不动,头上的金蓝雀羽冠不知何时已经从头上落下,掉落在他脸边··“已经开始了·”年九珑扯着嘴角笑得凄凉冷漠,“孔雀山庄,九阁九谷九位公子,今日已凋零过半了。”
雁三琏站在他身侧,望着东方久久不愿升起的朝阳,轻声道,“那就听你的·”·年九珑紧皱的眉头渐渐抚平,伸手去碰三哥垂在身侧的手,被三哥轻轻握住,十指交握。
“我会好好护卫你的,九九·”·孔雀山庄有座主殿,孔雀宫里仍旧笙歌弦舞,纵使家中忧患,也有一番糜烂伤怀的情调··年庄主侧卧在软榻上,身边卧着一位娇艳可人的少女,削葱纤指捏着橘瓣喂给庄主,小鸟依人般靠在庄主怀里。
这位是连夫人,从前不过是山庄里的浣衣婢女,却因眉目与已故的七夫人有几分相像,便被庄主提了夫人,侍候在左右···年庄主心神不宁,时常担忧七公子的病情,连夫人柔声安慰,“庄主,妾身知会了百刃谷的侍卫们严加把守,不会出岔子的,您太累了,多休息休息嘛……”·娇俏声音柔媚入骨,摄人心魂,柔软小手顺着年庄主的小腹揉捏,酥麻瘙痒,惹得人心旌神摇。
“嗯……还是连儿知心,懂得本座心思·”年庄主轻抚连夫人柔若无骨的小手··连夫人倒了杯酒奉到庄主唇边,妩媚笑道,“庄主,天气冷了,喝点小酒暖暖身子。
这是妾身亲手酿的桂花酒呢·”·“嗯……”年庄主端了一杯饮下,桂花香气扑鼻,唇齿留香,忍不住想多饮几杯··连夫人乖巧贴心,连连给庄主奉酒,庄主微醉,搂住娇小可人的连夫人,抱到自己身边,满是短粗胡茬的下巴蹭到吹弹可破的肌肤上,轻吻她脖颈。
“庄主,酒还没喝完呢……”连夫人娇嗔道··年庄主却已有些眼神迷离了,看着连夫人的模样有些模糊,伸手去扶她,却发现手有些不听使唤。
“连儿……你给本座……喝了什么……”年庄主发觉不对,顿时警觉起来,一把抓住连夫人的纤细手腕,恶狠狠地扶着额头质问,“连愿本座在问你话”·“妾身……妾身什么都不知道啊”连夫人眼神惶恐,连连后退躲闪,尖叫道,“庄主妾身……妾身冤枉”·年庄主大怒,一掌拍过去,连夫人竟突然力量暴涨,竟挣脱了年厉云的手,飞快落到几步开外,裙摆飞扬,一条墨色狐尾露在裙裳外。
虽不识得狐尾,能惟妙惟肖化为女人身形的还有谁·“尹眉无你要造反吗”年厉云大怒,毕竟身为庄主,即便饮了毒酒也非常人可抵,电光火石间竟把尹眉无横掼在地,铁钳般的手卡住他脖颈,右手一掌拍下。
墨色狐尾在空中乱甩,尹眉无实在抵挡不住,挣扎喊道,“先生先生救我”·一道蛛丝悄然而至··第69章 一朝之患(五)·轻若无物的蛛丝悄然粘在年厉云即将拍下的手掌上,汇集于掌心的内息竟像被忽然抽走一般,右手本用尽全力直取尹眉无- xing -命,那一掌拍在他胸口时竟没碎了他胸骨,尹眉无双眼青光微绽,化作一道黑影即刻脱身,留在年厉云掌心的只有一撮黑色狐狸毛。
无数蛛丝从四面八方飞来,在房中穿梭不尽,年厉云想要追上去,却发觉身子动作缓慢,定睛细看,这房中已满是蛛丝,浑身被蛛丝绑住,就像在粘稠的糖浆里走动,艰难无比。
之前饮下的桂花酒开始发作毒- xing -,年厉云浑身内息被无孔不入的蛛丝缓缓抽离,那蛛丝还在吞噬,仿佛要把年厉云吸成一具骷髅··“池音滚出来手下败将,忘了本座是怎么废了你的武功吗这么多年就只练会这下三滥的- yin -邪功夫”年厉云嘶吼着,本就憔悴的脸上眼窝渐渐凹陷,皱纹越来越密集,他在逐渐脱水,内息流逝。
- yin -暗角落里,缓缓走出一人,一片青衣出现在视野之中,池音先生静静伫立,一言不发··尹眉无恢复了平日的样貌和墨绿衣衫,连滚带爬跑到池音先生身后,夹着毛发凌乱的狐狸尾巴躲起来坐在角落里,舔了舔自己手上的擦伤,扶着仍旧被那一掌的余功震痛的胸口,趴在地上吐了口淤血。
“多谢……先生又救我一命……”尹眉无艰难道··池音先生轻捻五指,一束轻薄蛛丝搭上尹眉无的手腕,钻进脉搏之中,将从年厉云体内吞噬的内息缓缓注进尹眉无经脉里,借他人之力修复着尹眉无的内伤。
池音先生面容沉静,缓缓对年厉云道,“怜清已去世了,你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天道轮回,因果报应罢了·”·“贫道不杀你,只是想让你看看,你的孩子们厮杀至今结果如何,你如何被你亲儿子亲手结果掉。”
池音先生缓缓隐去,尹眉无夹着尾巴匆忙跟上,临走还不忘嘲讽年厉云,“就是,让你抢先生的首席弟子当媳妇,你当先生好欺负吗你个老不死的老流氓。”
年厉云望天长吼挣扎不休,尹眉无吓得身子一僵,甩着尾巴跑走了··孔雀宫外,薄雾浓云··三人站在宫外,神情严肃·年存曦擦着手中滴血的幽兰刺静静等待,聂漪兰一言不发,冷漠站于年存曦身后,六公子年有华有些不安,犹豫许久,把一直攥在手心里的东西悄悄扔进了莲池里,撮着手问,“酒蛊仙还没到,大约是又喝醉了,百毒谷的支援竟也未至,我们……再等等吧。”
孔雀山庄西南之处,百毒谷上百毒师正赶往孔雀宫支援二公子,却不料,迎面薄雾外,数百青衣药师已等候多时··“是百药谷的”·一位少女缓缓出列,以现任百药谷谷主的身份沉声对对面道,“孔雀九谷不参夺嫡之战,毒师大人们莫要坏了山庄的规矩。”
“那是公子们的争斗,我们还是、都别插手的好·”·“别理他们,走”毒师这边毫不理会劝阻,想要强冲过去。
百药谷谷主轻挥了挥手,顿时所有人脚下升起一股浓烈白烟,一股刺鼻药味弥漫,以药为守,以药攻毒··那少女怒道:·“尊先谷主华怜清遗命,百药谷徒众誓死守卫九公子,今日谁也别想接近孔雀宫半步”·药毒本同源,今日是非要争个高下了。
山庄另一角落,酒气弥漫,满地蜈蚣酒虫,酒蛊仙正与一人对峙··楚心魔静静站于酒蛊仙对面,漠然注视着他··酒蛊仙慵懒揉揉眼睛,拧开葫芦喝了口酒,抹嘴道,“楚老魔,你消失那么些年,我以为你也洗手不干了呢,居然又回来了。
呵,居然连孩子都有了,真想不出,你能泡到女人哈哈·”··调笑着斜眼看向远处那小孩··慕雀紧张地咬着袖口蹲在一边,周围围了一圈背生金咒的蜈蚣,蜈蚣整齐头衔着尾围成一圆圈,把慕雀圈在中间,背上咒纹金光灿灿,四周飞散的翠绿酒蛊虫无法靠近慕雀,只能在金咒蜈蚣的保护之外嗡嗡振翅飞来飞去。
慕雀害怕地捂住脸,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偷看楚心魔,小声喃喃自语:“我不乱跑,我乖乖在圈圈里等叔叔……”·酒蛊仙抠了抠指甲,随意道,“你还是快看孩子去吧,瞧把宝贝吓的,哆嗦着呢,让道,我得过去一趟。”
楚心魔无动于衷看着他··“你想拦我”酒蛊仙挠了挠下巴,趿拉着草鞋走了两步,拿着酒葫芦的手戳戳楚心魔的胸脯,挑眉问,“喝多了”·楚心魔浑身衣衫里源源不断爬出浮雕金咒的蜈蚣,朝着酒蛊仙飞快爬行而去。
主殿孔雀宫外,援兵迟迟不到,年存曦已等得有些不耐烦··地上零落着四五只雀羽冠,金蓝雀羽上飞溅血迹,它们的主人已经永远消逝,在孔雀山庄的族谱往生书上成了几个鲜红的过客。
年存曦冷漠一笑,走到六公子面前,抬手搭在他肩头··“有华,他们都以为,我是这几位公子里最有手段的·却没人知道,你才是最无情的那一位。”
年存曦轻捻年有华的发丝,靠近他道,“多谢帮我铲除所有绊脚石,亲爱的弟弟·”·年有华咬了咬嘴唇,“我……只是觉得二哥才是最合适的。”
话音未落,腹上一凉,年存曦手中的幽兰刺白刃进红刃出,把年有华背腹捅穿,血流如注··年有华站立不稳,退了几步跪坐在地上,怔怔看着年存曦,僵硬的手堵住汩汩流血的腹部,却没有再惊讶,嘴角渗血,眼神无奈,就像早已预料到年存曦会突然翻脸一般,毫不反抗。
年存曦甩下幽兰刺上的粘稠血迹,笑得面容扭曲,一步步走近他,居高临下看着他道,“可我不相信你·”·他不信年有华不会对他动手,俯身笑着逼问,“说吧,弟弟,给二哥准备的毒药藏在哪”·年有华缓缓抬手,指向身旁的莲池,他嘴里已经全是血沫,挣扎许久,悄声回答,“二哥……我扔了。”
年存曦手指微僵,静静看着年有华的手缓缓垂到莲池边,池水被染红,扩散成悲怆的涟漪渐渐消失,头上的金蓝雀羽冠掉进莲池中,挣扎着沉入水底··雾气渐浓,天- yin -得像要落雨,寒风刺骨,刮在身上有些疼,仿佛能听见远方深山里的孔雀悲恸长鸣。
年存曦深吸了口气,咬牙道,“终于只有我一人了·”·“还有我·”浓雾外缓缓走来一人··聂漪兰警惕拔出紫剑,年存曦缓缓回头。
年九珑一身暗蓝织银缎服,一如他出百绝谷时那般盛气凌人,未佩雀羽冠,一双微挑凤眼睥睨众人··聂漪兰拔剑欲挡至年存曦身前,剑刃却忽然被钳住,雁三琏不知何时已站至侧方,手中玄铁小扇半展着,紧紧卡住聂夫人的长剑,扇骨的紫石在微光下熠熠生辉。
聂夫人冷厉眼光转向雁三琏,雁三琏轻轻扬起嘴角,脸上是温和笑意:“聂夫人,别来无恙啊·”·聂漪兰抬眼望那男人,他左眼瞳仁灰暗如雾,面上是熟悉的笑意,眼眸深邃,笑容冰冷骇人,杀气外放,虚伪的温柔之下是掩饰不住的危险气息。
“别来无恙·”聂漪兰冷漠道··年九珑走过来,踢开地上散落的雀羽冠,瞥了眼莲池边六公子年有华的尸体,不屑地笑了··年存曦脸色不怎么好看,他明明被锁在铁笼里快死了,居然还能出来在自己眼前蹦哒,气得人牙根痒痒。
“我是- yin -阳药体吗”年九珑走近了一步,挑眉问年存曦,“你倒是比药师还了解我,你真敢编·”·年存曦抱臂哼笑,“那又如何,父亲就是相信了,他宁可相信我胡诌的话,也半点不怜悯你这个亲儿子,连我都觉得是个笑话,九珑,你怎么这么可怜。”
年九珑脸色一- yin -,这话戳了他心里最痛处,恶心到无以复加··“小七受宠,他的常春阁被守得水泄不通,好不容易有了下毒的机会,只弄死他一人也太可惜了,不如拉上你。”
年存曦摊手笑道,“你以为你摘了雀羽冠断了手筋我就会放过你吗”·“九珑,你的能耐我最清楚·”年存曦细数道,“你的手段,你的- yin -谋,你我同被关在雀笼里,你手上沾的血不比我少,也别以为你自己能比我高尚多少。”
年存曦善察人心,看了眼与聂夫人僵持的雁三琏,专门拣着年九珑的最痛处说:“对,你像是喜欢这个影卫,我知道你的,你只喜欢对你有用的东西,你在利用他,是不是齐王府的鬼卫,不管放在哪都是抢手货啊。”
年九珑呼吸急促,一提三哥顿时让他心神不宁··年存曦已是老江湖,对人心的掌控绝非尚未成年的年九珑可比,攻心战,他占上风··第70章 一朝之患(六)·“利用”这个词无比刺耳,雁三琏当然看得出年存曦安的什么心,却仍被这刻薄的话扎了一下。
原来,时至今日,自己还是在怀疑九九的感情,雁三琏可以无条件宠爱他纵容他,可以用命护卫他,却不敢确定九九是不是真的爱自己·那些来自九九的珍惜和爱护让雁三琏分不清真相,想相信他,又不敢再全抛一片心,用默默付出和守护小心地回应着九九的爱意,雁三琏也日夜挣扎着。
年九珑知道年存曦这话扎的不是自己,是三哥··忍不住去回想两人重逢之后,三哥变得过于温柔体贴,变得有些不像他了,他很小心地和自己一起生活,如同在齐王手下当差一般如履薄冰,他从不主动要求什么,也没有想要的东西,他活得像木偶,小心翼翼,亦步亦趋。
·年九珑没多说什么,脚跟微抬,一股微弱气流在脚下汇聚,借力一跃,右手血管中涌动的金丝流转,已朝着年存曦咽喉要害抓去··“你右手接好了”年存曦有些诧异,飞快侧身躲开,抬手护住咽喉,猛然握住年九珑的手腕,用力一攥。
本应听到的腕骨碎裂声并未如期而至,年存曦眉头微皱,右手却被年九珑突然反制住,年九珑压着他手臂,猛然一撞,忽然一跃而起,凌空的一腿扫来,动作一气呵成,脚尖划过年存曦险险躲过的鼻尖,一股劲风把年存曦扫出一丈远。
年存曦有了兴致,揉了揉手腕,抽出袖中幽兰双刺握于双手指间,身子微微弓起来,像即将扑食的猞猁,双眼凶光毕露,低声道,“没想到,你还算个像样的公子·”·“利用我有你利用年有华利用得彻底吗”年九珑眉尾微挑,扬起下颏斜睨着年存曦,“你尽管离间,我会把你的眼睛挖出来,让你看清以后我怎么宠他上天啊。”
·雁三琏耳尖突然漫上一层红晕,红晕蔓延到脸颊上··聂夫人见年九珑元气恢复,形势危急便想拔剑过去,方行两步便被雁三琏堵了上来,聂夫人紧咬贝齿,不耐烦地一抖长剑,霎时紫色毒雾冲天而起,朝着那边二人蔓延而去。
年存曦是百毒谷的公子,必然预先吃过避毒丹,雁三琏翻身跃至顺风口,捻开小扇用力一扬,内息借着小扇爆发开来,形成一股狂暴风刃席卷而来,眼见那片紫色毒雾被一道风刃劈开,被狂风吹散。
顿时孔雀宫前扬起无尽沙尘秋叶,聂漪兰在一片迷离之中转头寻找消失的雁三琏,他的潜行步已臻化境,脚步落地之声还不如秋叶落地时的声音清晰,聂夫人四处眺望搜寻都不见他踪影。
狂风毒雾消散之时,一张美艳笑脸出现在迷雾之中,令人毛骨悚然,雁三琏突然从聂夫人背后冲出,扇刀已至她脊梁,聂夫人陡然感觉到背后的杀气寒意,反身抬剑抵挡,霎时短兵相接,扇刀架在剑刃之上,紫剑毒液迸发。
还是晚了一步··那扇刀的刀刃太多,速度也极快,聂夫人顿觉左眼一片冰冷,突然漫上血红,剧痛袭来,左眼竟突然爆出血液,什么也看不见了··“呃”聂漪兰跌跌撞撞后退了几步,用紫剑立在地上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一身银饰叮当作响,左眼的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胸前脚边。
雁三琏收了小扇,缓缓走过去,微笑道,“对不起,我实在是太记仇了,不报复回来我心难安·”·“怜香惜玉,我可没那份心·”·不虐杀已经是雁三琏最大的仁慈。
雁三琏仍旧带着三分温柔笑意,轻轻捻着扇刀的刀刃,提起遮面的黑缎,遮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突然像捕食的猎鹰俯冲下去,扇刀一扬,朝着聂漪兰劈头砍下。
聂漪兰举剑架住他的刀刃,紫色长剑顿时化作毒液流动的琉璃,刀刃砍下时,琉璃瞬间破碎,紫色毒液满天飞溅,溅落到雁三琏遮面的黑缎上,烧出无数焦黑的小洞··雁三琏的侧颜平静如水,一双杏眼半眯着,长睫低垂,那双眼睛里映着飞溅的毒液,仿佛映着千百闪烁星辰。
“同样的错误我还会犯第二次吗”雁三琏笑容里杀意毕露,扇刀一落,一阵风刃袭来,飞溅的毒液全部被扫向聂漪兰。
连天衰草被剧毒烧成灰烬,满地漆黑血污,还有一副被毒液灼烧殆尽的粉红骷髅··雁三琏默默看着她··我们是一样的,可惜我赢了··小扇一扇,微风拂过,五十阑干白骨化烟飞。
未作停留,雁三琏撤了两步,望向九九··两人已缠斗数十回合,都有些气喘··年存曦肩膀被攥了一下,已经脱臼,说不定骨缝还有些裂纹,胸口被重重击了一掌,灌注了十层内息,此时胸口闷痛,淤血郁结。
没想到年九珑的右手不仅活动自如,甚至成了一道利器,从前即便佩上腕爪,在年存曦面前也不堪一击,今日竟赤手空拳就能挡住他数百招··年九珑身上被幽兰刺划出几道伤口,扶着隐隐作痛的肋下喘息,姬红丹的麻醉药效渐渐褪去,肋骨里的碎骨之处剐蹭着腹中的肉,已经有些疼痛难忍。
余光瞥见三哥已经解决了聂漪兰,偏过头看他,喘着气问,“三哥你站那看我作甚,我哪有那么君子,非要跟他单打独斗了·”·“……”雁三琏舔舔嘴唇,凌空翻身落至年存曦对面,与年九珑形成掎角之势。
年存曦见大势已去,扶着疼痛不堪的胸口逃进了孔雀宫··年九珑喘了几口气,身上疼痛愈演愈烈,却反身抱住雁三琏,上下扫视一遍,焦急问道:“没受伤吧。”
“我没事·”雁三琏心疼地抹去九九嘴角血迹,“追他吗·”·“追……”年九珑揽住三哥肩头,强忍着痛苦走进孔雀宫,“年厉云还在里面,不知情况如何。”
“你不能再撑着了……”雁三琏微微皱眉,“血流得太多了……”·“年存曦气数已尽,功败垂成……我不甘心。”
年九珑咬咬牙,点了自己几处封脉的- xue -道止血,可惜那姬红丹只剩刚才那一粒,再痛也得强忍着··“雁琏·”年九珑偏头叫他··雁三琏犹豫着抬眼,皱眉道,“你叫我什么”·“我真的是……”年九珑忽然抬手托着着三哥下颏,低头亲下去,“爱惨了你啊。”
天更冷了,雪片纷纷扬扬降下,落在两人周身和发顶,不知不觉间地上薄雪覆了一层··两人口中都还残留着血味,相互舔舐,短暂亲吻便分开,年九珑一脸飞扬笑意,扶着伤口挑眉看他。
雁三琏偏开视线,耳尖红热:“我没有听他离间·”·“真的吗·”年九珑微眯眼睛,转身飞快进了孔雀宫,雁三琏一步不离随后跟上。
·孔雀宫里一片狼藉,地上是翻倒的桌椅,打翻的酒壶和果盘,蹭掉漆的石柱,目光可见之处全部缠绕着细密蛛丝,走在其中感到呼吸的空气都是粘稠的··雪白蛛丝之中缠绕着一个人影,那人骨瘦如柴,眼窝深陷,走近才看出是年厉云。
年存曦也怔怔站在一边,看着悬挂于细密蛛网中的父亲··“我该说什么”年九珑摊摊手走过去,“现世报吗”·年厉云还有意识,睁开干枯的眼睛狠狠瞪着年九珑,声音如同在炉灶里烧着的枯柴,干涩了无生机:“年九珑……你联合外敌对付你亲生父亲……”·“我没听错吧。”
年九珑凤眼微挑,不屑道,“唯一一次承认我是你亲儿子,居然是在这种场面下,我觉得挺好笑的·”·“谁是外敌我娘亲的师父吗”年九珑无辜道,“一个疼我帮我治伤的人是外敌,想活剥了我作血罐子救他儿子命的,反倒要我当他是父亲。
本来我以为我娘亲嫁你是一时过错,真没想到,这世上真有我想象之外的人渣·”·年九珑指了指年存曦,对年厉云道,“你最爱的儿子年有常被那边那位毒死了,现在高兴点了没- yin -阳药体,是你傻还是我傻”·“死到临头也别觉得你对不起我了,反正我也从没认过你,你也没认过我,我心疼我娘,大好年华被你糟蹋,死在你这鸟笼里,到死都没人怜惜。”
·“对了,来见你不为别的,咱们山庄有规矩,公子成亲得对父母三叩九拜方得长久安乐,三叩九拜就算了反正你也不配,但我们得勉强讨个喜意。”
年九珑忽然一把搂过雁三琏,扬头对年厉云挑衅笑道,“给你瞧一眼,这是我媳妇·”·雁三琏笑容一僵,心道,我还是不说话了吧··本已奄奄一息的年厉云,被年九珑一刻不停气得急火攻心,瘫软在蛛网之上,剧烈咳嗽,浊血染红了衣襟,软软垂下头。
年九珑缓缓走向年存曦,笑容渐渐消失,变得神情冷漠,每接近一步,气场就再盛一分··“年存曦,我知道你跑进孔雀宫是什么意思,想让我亲眼看看,即便年有常死了,庄主也只会帮你,是不是。
让我心灰意冷不,其实我根本不在乎·”·————·其实九九说的应该是“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媳妇·”·忽然想想仿佛哪里不对劲的………我就给改了…………_(:_」∠)_·第71章 凤栖梧桐·年存曦已被年九珑逼退至主殿角落,双手紧攥幽兰刺,冷眼看着自己最小的一位弟弟。
年九珑挑眉笑道,“别退,你我差不多,你内伤不轻,我还缺着条肋骨呢·”·姬红丹药效已褪尽了,胸下的血洞里渗出的鲜红,把暗蓝衣衫染的红紫,年九珑一身血迹斑驳,一如临源画舫上见的那只逃亡的孔雀,羽织凋零残破却仍在示威,怒放着一身锦翎。
“我也给你选择·”年九珑嘴角微扬,“跪在我脚下,去条肋骨,自断经脉,摘羽冠,永不归来·”·“你以为我会像你那么懦弱吗。”
年存曦轻蔑笑笑,“我无牵无挂·”·年九珑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微弓的身子猛的弹出,猎豹一般迅捷扑过去,右手化爪,早已瞄准年存曦胸口多时。
幽兰刺上蔓延起毒雾,细长刃身化作琉璃,空心管中流窜紫色毒液·年存曦反身一划,幽兰刺虚空划过一道弦月,毒液飞溅,本以为自己已经背水一战,却不料年九珑更是以死相拼,迎着身体飞来的毒液他避也不避,直取年存曦咽喉。
剧毒在衣料上连着皮肉腐蚀出血洞,年九珑紧咬牙关,一把攥住年存曦的脖颈,用力摔到墙上,撞出一声闷响··年存曦额头流血,头痛欲裂,幽兰刺朝着年九珑喉咙横扫而去,年九珑正在死角之中,年存曦出招又极快,那幽兰刺涂毒的刃尖竟在年九珑锁骨上划了一刀,顿时黑血汩汩淌下,诡异的黑色顺着血管蔓延。
雁三琏脸色煞白,“九九”·年九珑双目通红,血丝已经爬满眼球,那双眼里的恨意已经足以掩盖身体的伤痛,他一把抓住年存曦的肩膀,猛的用力把人摔到地上,一脚狠狠踩上他胸骨,踩得年存曦喷出一口夹杂着肺腑碎末的淤血。
年九珑夺过他手里的幽兰刺,毫不留情地朝他胸下扎下去,咬牙嘶哑道:“我最恨的就是你,你们·”·年存曦痛吼不止,脸色铁青地眼睁睁看着幽兰刺上的毒迅速蔓延至全身,年存曦嘴角溢出黑血,浑身抽搐,挣扎着攥住年九珑的手腕,回光返照般猛的一扯,竟把年九珑从自己身上掀了下去。
年九珑锁骨剧痛,黑血已蔓延至脖颈,瞪大通红的眼睛盯着他··年存曦缓缓爬起来,胸口已被黑血染透,挣扎着捡起地上另一把幽兰刺,抵在自己喉咙口··刀刃尚未割下,胸前已穿出一把染血小扇。
年存曦眼睛瞪得老大,僵直着身子,眼看着那小扇猛的抽回,夹着自己两根血淋淋的肋骨··雁三琏站在他背后,淡淡道,“对我们来说,自刎是种荣耀,你并不配。”
年存曦缓缓倒下去,倒地时仍旧紧盯着年九珑,双唇微张,微弱道,“终于自由了·”·雀羽冠坠地轻响,碎得满地金翎··年九珑看着年存曦合上眼睛。
他自己也闭了眼睛,手一松,手心里攥着的年存曦的幽兰刺叮当落地,眼泪遏制不住淌下脸颊,身子一软,跪坐在地上··“手足相残……我真的是很能干啊。”
雁三琏走到九九面前跪坐下来,没去打扰他的悲恸,只是喂了他几粒解毒丹,伏到他胸前,含住锁骨上淌着毒血的伤口,轻轻吸吮着毒血,吐到一边···年九珑身子有些僵硬,锁骨上传来温凉- shi -润的触感,感觉到三哥的柔软唇舌在自己胸前吸吮,忍不住抬手扶着三哥的头,轻轻按到自己肩头。
待到血液重新变得鲜红,雁三琏抹了抹嘴角,扶着渐渐平静的九九,在他耳边温柔安抚:“你没有杀他,是我杀的·别害怕,错的不是你·”·年九珑微微抿了抿嘴唇,扑进雁三琏怀里呜咽,再哭得浑身发抖。
一个十七岁的小孩能承受多少苦痛和悲伤·在认识九九之前,雁三琏以为,少年的烦恼也不过是读书不得志,红颜无知己罢了··雁三琏静静跪坐着,轻轻摩挲他脊背,抚摸他的额头和发丝,时不时轻声安慰,“九九,外边天亮了。”
隔着窗棂,薄雾散去,东方一片赤红,无数孔雀飞上远山,霎时鸾啼凤啭,羽袂粼粼,朝霞隐曜,漫天叶雨,好一场鸾凤和鸣,天地顿时蒙上一层金蓝霞帔··年九珑缓缓起身,扶在窗棂边望了一会儿,垂眼坐上孔雀宫的主座,手边放了一紫金雀羽冠。
雁三琏收起小扇,走到主座前给九九拢了拢发丝,端正戴上那羽冠,微笑道,“庄主,您得偿所愿·”·年九珑咬了咬嘴唇,抓住三哥手腕,一把扯到自己面前,飞快翻身把雁三琏压到主座上,一腿跪上铜台,托着三哥下颏,低头狠狠吻下去。
雁三琏微微仰着头,闭着双眼感受着两人唇齿相依,感受九九的痴恋纠缠,他开始热切回应,放下一切心防,搂着九九的脖颈,深吻舔舐··许久唇舌相离,年九珑扯下发间紫金雀羽冠,捧着三哥的手交到他手上:·“这全是聘礼,都给你。”
孔雀山庄各个角落都已看见了那孔雀和鸣的奇观,百毒谷与百药谷的僵持也渐渐消了声势··众人望向远方的孔雀宫,不知是哪位公子登上了铜台··霞光之下,孔雀山庄九阁九谷之人,已全都朝着孔雀宫跪拜,百药谷谷主单膝跪地,微微垂眼,双手合十,口中轻声祈祷。
远处的庭院之中,两人坐在铺着薄雪的小楼青瓦上,悄悄注视着底下仍旧打得不可开交的楚心魔和酒蛊仙··白羽懒洋洋盘膝坐着,手里捧着个热气腾腾的小茶杯,缓缓露出笑意。
花犯瞧着底下的战局,听见白羽傻笑,才转过来问:“你笑个屁,楚老魔不是酒鬼的对手·”·“九公子已经赢了·”白羽悠哉道··花犯一怔,望向远处的群山,吹了声口哨,松了口气:“幸好。”
“紧张什么呢·”白羽吹了吹手里捧的小茶杯,递给花犯,“多喝点热水·”·“我看你像热水·”花犯翻了个白眼。
底下两人战得正酣··满地蜈蚣酒虫的尸体,楚心魔脸上仍旧冷然,胸口微微起伏,抬手挡下酒蛊仙迎头劈下的一拳··酒蛊仙早已打得不耐烦,只想尽快解决战斗,余光瞥见乖乖蹲在蜈蚣圈里的小孩,唇角一勾冷笑了一声,虚招劈下一拳,趁着楚心魔撤身避开,酒蛊仙翻身跃向慕雀。
这小孩没有半分抵抗之力,只需轻轻一捏就能捏死··酒蛊仙铁拳即将触至慕雀眼前时,慕雀吓懵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出来:“叔叔”·眼前倏地一黑,忽然被搂进一片宽阔温热的胸膛里,慕雀什么也看不见,只是看见叔叔突然挡在自己面前,把自己裹进衣襟里,又感到他身体重重抖了一下,紧接着整个人摔了出去。
天旋地转,仿佛听见叔叔吐了一口血,慕雀紧紧抓住楚心魔的衣襟,跟着他滚了出去,楚心魔用手臂和腿给怀里的小孩撑出一片空间··摔到墙下时整片石墙都碎裂成废墟,楚心魔仍旧护着他,神情冷淡,一言不发,肩胛骨生生受了酒蛊仙的一掌,五脏六腑快被震碎了。
酒蛊仙讶异笑道:“你居然这么宝贝一个小孩你的儿子不像啊……”·缓缓逼近楚心魔,凝聚内息至双手掌心,这次大概下了杀手。
悄悄望着这边的花犯啧啧叹道:“这小孩谁家的啊”·几十里外,雪中有异响,时远时近··“哎呀·”白羽滋溜喝了口茶,眯着眼慢腾腾道,“有位稀客过来了。”
即将迎着楚心魔劈下的一拳被一道劲风架住,这强大力道极为熟悉,酒蛊仙脸色骤变,迅速撤了手观望,远处走来一人,微风扬起墨云锦的衣角,天香牡丹的银绣在衣摆上熠熠生辉。
酒蛊仙怔然道:“疏影,你还活着·我以为你早就不行了·”·“我只是想换个工作·”影八骤然已至酒蛊仙面前,手中- yin -刻梅花的匕首在指间飞速旋转。
“杀人太容易了,”影八眼神轻蔑,似乎多跟臭虫说几句话也不屑,“想换个有点难度的工作·”·一股劲风扑面而来,抬手之时带起一串缭乱残影,分明能看见他动作却无论如何躲不过去,酒蛊仙抬手以护臂抵挡,整个人被那绝对压制的力道轰了出去。
恶人榜第一位,斩疏影——孔澜骄··酒蛊仙扶着震伤的胸口靠在墙边,根本毫无还手之力··楚心魔身边也落了一少年··“成功救出小宝贝。”
沈袭甩着腕上缠的金蛇,一手拎着哇哇大哭的慕雀的后脖领,嘴角歪歪扬起一边,“哭什么,哥哥给你小蛇玩·”·金蛇吐着信子舔了舔慕雀的小脸蛋,慕雀哭得更凶了。
白羽坐在房顶看着影八,傻呵呵打了声招呼:“嗨,八爷·”·影八不耐烦地擦了擦匕首,转身走了,抛下一句:“王爷在等你们·”·“……哎呀,累死掉了。”
白羽慢腾腾站起来,脱下一身白袍,露出里面的墨云锦衣,见花犯一脸难以置信,傻呵呵一笑,“你呆掉了”··花犯瞪大眼睛,“你小子是影卫”·“兼职嘛……钱不够花的呀……”白羽揣着手跳下房檐,跟上影八,回头眯着眼睛招呼楚心魔,“影初,快点呀,你那伤没有事,多喝点热水就好了呀。”
————·如果觉得很意外………其实细节遍布全文………·第72章 帝星将隐(一)·玄元九年,腊月雪猛,有钦天者夜观天象,帝星西流,以乱易乱。
皇城里的稀罕事一件接着一件,先是大小官员相继因病告假,再就是,太华长公主的陵寝被恶鼠钻了,从棺椁底下刨了洞,皇帝派人去瞧,回话说,长公主的尸身被吃得只剩了碎骨。
京城内一夜间传遍了这大凶之兆,一时人心惶惶,不知谁起的头,带起了话头,都说皇帝登基这几年来,厉兵秣马,令人寝食难安,征兵徭役之重令人惶惶不可终日··市井也传唱着歌谣:帝子降兮,灾祸至矣。
今年的雪格外大,偌大皇宫青瓦红墙在堆砌在白雪之中··养心殿的飞檐上冻了一排冰挂,檐下站了位身穿虎纹黑衣的密探,在冰天雪地里候着皇帝宣见··这人是皇宫的密探总管萧珧,京城大乱,萧总管忙得不可开交,短短数月已憔悴不堪,身子清减不少,眼角生了细纹,下巴上一薄层青茬未理,眼白上也覆了层血丝。
终于等来了张公公通传,萧珧抖了抖身上薄雪,随着张公公进了殿··皇帝正翻阅着奏折,气得摔了折子··“启禀陛下·”萧珧声音微哑,话音有些疲惫,单膝跪地禀报道,“探子来报,齐王府已经空了。”
“几日前”皇帝扔了折子,正襟危坐听萧总管禀报··“……半月前·”萧珧艰难道··“什么”皇帝猛然把满桌书简扫了一地,大怒,“半月前为什么不早说”·“回陛下……我们安排在齐王府的眼线全部被杀,这消息还是臣亲自去查的。”
“废物……废物”皇帝怒不可遏,浑身发抖,一把掀翻了书案,“拖出去斩了”·萧珧抬眼看着皇帝,眼神黯然。
他一直跟随先帝身侧,待太子登基,又追随新帝至今,看着他从之前的青涩无知到现在的暴戾恣睢,急于开疆拓土建功立业,不惜厉兵秣马搅得边境不得安宁··萧珧早已看透了这小皇帝的能耐,眼比天高,心浮气躁。
如今竟要斩了身边人··张公公大惊失色,萧总管是先帝的左膀右臂,更是先帝留给圣上的护身符,连忙跪倒在地,恳切道,“陛下息怒萧大人为大承尽忠十四年,陛下莫要一时心急……”·皇帝揉着眉心靠回椅上,“拖出去,赏十龙杖。”
萧珧缓缓垂眼,疲惫道,“谢陛下·”·“传朕旨意,令神鸢营卫落将军、天威营钟离将军调遣兵将,严守皇宫京城,啸狼营把守城门,但有强闯者,不论身份,就地正法。”
“……臣遵旨·”·今年京城极冷,飞雪连天··铿锵马蹄踏碎了路边流民冻骨,一路马队急速飞驰,直逼京城,墨云锦衣上飘扬的天香牡丹纹闪着银光,这王纹自王府落定之始就没见过光。
齐王位于队伍中间,左右是影七影十,影八行于马队最前,十三人的马队井然有序急速前行,齐王神情冷峻,一身雪白劲装,背后佩剑,时不时开口低声交代周围影卫··四周的小路上众多黑影跟随马队疾行,细看便知,影宫数千影卫已倾巢而出,此战倾尽所有,王爷也已背水一战了。
影四在全队右侧翼,以便洞悉全局,指挥行动··影五与影叠压阵,策马疾行于最尾··“你、你你你……是人是鬼”影五一脸惊悚看着影叠。
影叠慢悠悠微笑道,“啊,是鬼呀·”·影五用力掐了一把影叠的脸,撕了张人皮面具下来,恶心地在自己衣裳上蹭了蹭手:“妈耶天哪娘耶真是你,你不死了吗我哭多半天呢你赔我真挚感情”·影叠眯眼笑笑,“分身乏术,不死不行呀。
那个七公子特别事多,两边跑累死掉了·”·“你胳膊好了”影五一通咋呼,“妈耶那影初呢”·“他也好了嘛,嗯……也可能刚刚又被打坏了。”
影叠顺手在自己怀里摸了半天,才想起来小茶杯落在那件白衣里了··“影初怎么不搭理我……”影五拽拽影初的衣袖,“大哥醒醒”·影初冷淡着一张脸,撕了张面具下来随手一扔,冷冷瞥了眼影五,又转过去,漠然道:“很久没开口说话了。”
影叠傻笑:“影初入戏太深了……他一直两边忙活,怕讲漏什么话,索- xing -直接不讲话了呀·”·“不不,大哥你看看我,一定是没人陪你说话对不对你看你现在都不嫌我烦人了”影五唠唠叨叨嬉皮笑脸撩事影初。
“我只是见了一个比你更烦人的而已……”影初轻吐了口气,“像个小苍蝇·”·接近京城西郊,齐王压低声音交代:“啸狼营出战时,注意分散。”
影七点头,“遵命·”·影四在远处漠然看着齐王的口型,点头道,“遵命·”扬起手以手语传达给四周所有影卫,影五接着举起手,把影四的命令传达给后方。
影八仍在最前方,轻哼道:“把小皇帝的脑袋切来也方便·”··齐王眉头微皱··“包好了拿来·”影八极少做这么大的让步。
“……不·”齐王唇角微扬,“弑君篡位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哼·”影八眉头微挑,“也许挟天子令诸侯是好名声。”
“你现在似乎有些欣赏本王了”齐王抬眼看他··“嗯,有点·”·影八回过头抽出百刃带上的梅花匕首,反握于掌心,微扬着下颏,匕首寒光乍现,一道雕飞鸢纹的利箭迎面飞- she -而来,影八随手一挡,那鸢纹箭在匕首刃上转了几圈,完好无损落在影八指间。
影八斜眼瞥了眼,微微一攥碾碎了扔到地上:·“神鸢营禁卫在里面等着·”·影四眼神微动,沉声命令道:“保护王爷·”·队形骤变,紧凑成菱形阵容,直逼城门。
已至傍晚时分··萧珧跌跌撞撞地扶着门进了神鸢营卫将军府上··卫将军正闲得哼哼,自从调任禁军以来,没什么事,乐得清闲·左不过喂喂鱼,舞舞刀,哄哄媳妇,小日子过得滋润。
萧珧几乎摔进了大堂,背上渗血,被那龙杖打得皮开肉绽··“珧儿咋了咋了咋了这是·”卫落一愣,推了桌子赶紧跑下来扶,没想到,萧珧忍痛爬起来,从袖口里抽出道圣旨,甩手摔到卫落脸上:·“卫落你接他妈的旨吧”·萧珧肝火冲天,一双桃花眼瞪得通红,简直像要咬死卫落,骂道:“二爷伺候他九年,他他妈的要斩我- cao -还打我他要你领着神鸢营去给他挡齐王,你快几把去吧”·卫落从自己脸上战战兢兢撕下圣旨扫了两眼,呲着两颗虎牙讪讪赔笑,“你这样我哪敢啊……快过来我瞅瞅打啥样了。”
……·京城西郊,天威营天临将军府也接了圣旨··钟离将军静静卷起圣旨,妥善放进案几上的书盒里,连着齐王的书信一起盖上,淡淡看向旁边,那纤瘦娇小的西域小美人正眨着眼睛认真擦桀刺刀刃,擦得锃光瓦亮,欢快地打了个挺跳起来,脚腕上银铃叮当轻响。
钟离将军淡淡问:“你要做什么·”·小乔眨着大眼睛回答:“我给阿哥打架么,你们可汗发纸给你,要阿哥去守城么·”·“过来。”
钟离将军仍旧波澜不惊地坐着,朝他伸开手··小乔乖乖跑过去,被钟离将军托着腋下抱起来,往寝房走去··“咦,阿哥不去守城么”·“不急。”
“阿哥房顶上有声音……”·“不用管·”·天临将军府的青瓦上站了两人,傍晚风雪渐密,两人飘扬的衣袂上下翻飞。
雁三琏抱臂侧身靠着檐角,小扇在指间转来转去,杏眼半眯着,眺望京城繁荣虚伪的火树银花··年九珑一脚蹬着檐角,嘴里叼着枝草梗,嚼了嚼吐到一边,混不吝地挑眉瞧旁边人:·“媳妇,哪走”·“人齐了吗。”
雁三琏问··“应该吧·”年九珑微微扬起唇角,“够用·”·————·留言是天使QAQ·我还是自己解释一下之前的伏笔吧………·一、关于影初影叠两人的伤:·①美三在池音先生药铺里闻到雪兰香,其实就是来暗中治伤的影初和影叠的气味:·王府里的人都用雪兰蜜做准备自戕的毒药,影八说这个毒太香了,熏人,和九九喜欢闻的三哥身上淡淡的雪兰香气,也暗示了这个毒长期使用身体会留下香味。
(这一点后边也会用到)·②影叠的死:·/死法完全敷衍,死不见尸··/大家唯一知道影叠死了的消息,一是因为影七特意来告诉九九,二是池音先生特意告诉美三。
这两个人都是唯一可能知道王爷目的的人··/美三在他坟墓前说的所有话都很重要,都是线索,对,每一句··二、关于影初:·小雀儿和楚心魔一起遇见美三时,小雀儿说,“我们刚从临州回来。”
这句话可以有两种理解或者说两种暗示:·①影初退休时,王爷要美三去给他送钱,然后说“本王庄园众多,叫他去看着临州那几个·”·②影初因为受伤太重留下病根才退役,他需要去池音先生(临州药铺)治疗,池音先生也是王爷指派人送到临州的。
③九九说,楚心魔是他妈留给他的杀手,他从前从未见过·三、关于白羽就太多了我举不完·几乎通篇都在说他是影叠………从他出现开始……明显的地方我就不说了,说几个隐晦点的:·①白羽出现时是在截杀美三九九护送池音先生时:“我打不过呀,他们有两个人呢”故意放水严重到天怒人怨(可惜大家都在觉得他蠢萌 (*≧▽≦) 23333·当时一直在下雪,花犯问他他们去哪了,白羽居然说“不知道呀。”
……他特么的啥都知道··②美三在和尹小姐赌最后一局的时候,提到了影叠:·噼啪乱飞的珍珠让人听得头疼,不由得想起影叠,听雪鬼影叠,号称谛听八方,他似乎无所不知,没有他听不见的事。
↑称号都出来了啊_(:з」∠)_一道送分题被答成了送命题·③白羽从出现开始就在推动剧情,他在不知不觉中引导九九,按照王爷的想法成长··④他第一次出场,跟花犯的对话:·“这是雪地,你的主场。”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白羽从怀里掏出个小茶杯,舀了一杯雪,轻轻一吹,雪化成水,再沸腾出热气,递给花犯,眯眼笑笑,“那就多喝点热水吧。”
↑出自第28章·⑤太多了………不说了………·四、关于影八·①沈袭和他的对话:·“你现在不当杀手了,在做什么”诸如此类很多句,还有沈少爷想“接签杀人”让影八牵线,影八说他早就不干了。
↑杀手不是孔雀山庄的特产,但签子是··②他为什么那么屌没人觉得奇怪吗!ぁぁ·/齐王府的影卫已经很逆天了吧,他还那么屌炸天一晚上会被打十六次的啊�
鸵桓隹赡�——没人动的了他··/他看着沈少爷和九九打架,就跟“两个小孩子抢糖吃一样”··↑他觉得在座各位都是辣鸡,是因为跟他比起来确实是………·③这个比较隐晦·我曾经提到,影五是影宫影卫里近战最强的,但他又必然不是影八的对手,意味着影八并非出身影宫·④ 王爷与影七对话,向来是他问一句他答一句,若王爷不开口,影七也绝不会多问任何多余的话,今日却开口问:·“王爷何不派属下去解决马左元,影十三轻功尚佳,更擅长刺探送信。
暗杀之类,属下与影八更合适些·”·⑤太多了太明显了………不说了………·第73章 帝星将隐(二)·满城落雪千里,火光冲天万丈。
年九珑眼睛里映照着远方的火光,嘴角微扬,问他:“要靠影卫攻玄武门么”·雁三琏捻着小扇的刀刃,淡然微笑道,“影卫从不攻门。”
两人相继从天临将军府飞檐上跳下,轻身跃上连绵楼宇,朝着京城飞奔而去··神鸢营禁卫兵分两路,一路死守皇宫,一路冲向城门··城中百姓抱头鼠窜,满街尽是小孩和女人的尖厉哭喊声,夹杂着禁卫铁蹄的踏地震响,街上一片狼藉,翻倒的马车贩摊混乱不堪。
烽火台楼的阶梯上有守城兵将提着火把油桶急促攀爬,玄武门万仞城墙之上,数百神鸢弓箭手拉满弓弦,对准急速接近城门的菱形马队··在距城门尚有百丈之时,那菱形马队骤然分散开来,周围数千黑衣影卫跟随十位鬼卫兵分十路,迎着漫天箭雨蛇形前进冲了上去。
影七抽出腰带上盘的软带双剑,与影十斜方前后护卫齐王,齐王目不斜视,仍旧匀速前行··数千影卫皆出自严酷影宫之中,区区箭雨竟伤不得一人,十位鬼卫最先触及城墙,脚尖连踏城墙,躬身疾行,脚步整齐划一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电光火石间竟踏至数丈城墙之上。
除暗随、刺探时的潜行步,影卫独有第二步法,踏天梯·百丈断崖尚不足为惧,何况区区玄武门··城门守卫从没见过这架势,防云梯攻城的落石阵尚未摆好,影卫已至身前。
影四举起左手比了几个手势,右手的墨绿长鞭在飞雪之中啪的一声震响,卷起点燃烽火台的两个士兵用力一扯,那两个士兵直接被摔进烽火台楼里,堵住了烟口,刚刚升起一缕求救诸侯的狼烟被生生掐灭。
影五背靠影四站于他身侧,双手手指微微律动,钩指寒光隐现,靠近影四的士兵全被一爪掏了心窝,亦或是生生攥断了脖子,影四专心指挥周围影卫鬼卫下一步行动··影八径直跳下城墙,朝着神鸢营禁卫的领头飞身而去,那人还未看清来人身份,只见一片墨色衣角,飘扬着天香牡丹纹,眼前一黑,霎时已身首异处,栽于马下。
影八反握匕首轰然落地,一股强横内息以自己为中心爆破开来,气流强烈震动,以刺盾为守的神鸢营禁卫被这股劲气猛然掀飞到几丈开外··匕首滴血,将梅花血槽填满,梅花- yin -刻显得妖冶红艳。
·比起京城守卫的杀声震天,影卫这边一声不响,即便人数众多,每一次战斗却都悄无声息——像一片黑云压来,残忍利落又安静地吞噬着整座京城。
影六将双刀收回后腰百刃带,顺着里侧城墙倒爬下去,像壁虎一般灵活飞快,钻进城门角屋,室内- cao -纵城门锁链的士兵猝不及防,悄无声息被双刀抹了脖子,锁链一松,城门缓缓而下,轰然落地,如同跪倒的守将,恭迎齐王入城。
齐王一步未停,自影卫登城之时,胯下战马也不曾缓慢半步,城门一降,正迎上那未落地的马蹄··齐王入城,形势已见分晓·那势如破竹的气势就是无声的威胁。
神鸢营禁卫节节败退:·“卫将军在哪禁卫增援为何还不到”·“天威营的支援也不见影子天临将军在何处”·数千影卫也兵分两路,众数强攻神鸢营突围,另分出五百影卫,不必参战,专心保护疏散百姓。
保护百姓的有数十个精干影卫,带着数百战斗经验还不够的少年影卫·影九七从混战抱出一个哇哇大哭的小女孩,翻身躲过乱箭,送回被拦在战场外的老妇人怀里。
周围都是被疏散的百姓,浑身是土和污血,还有吓坏了的女人和孩子·影九七把小女孩递给老妇人,老妇人痛哭流涕,连连感激:“多谢多谢……”·影九七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指着自己衣摆上的天香牡丹绣纹,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个酒窝:“别谢我,谢齐王殿下。”
众百姓都听见了这话,怔然看着那黑服的少年再次冲进战火乱箭中,在废墟里专注搜寻来不及脱逃的平民,还有不少同样的黑衣人,在循环重复着相同的事··那战尚未开始,京城遍地尽知齐王千岁,尽认了那天香牡丹为护佑之纹。
影七双手各执剑,护在王爷身侧,垂眼道,“王爷心善·”··齐王轻叹,“非本王善,只是民心向善·失道者寡助,我那侄儿他不懂民心。”
远处传来数声狼嚎··禁卫和守将长松一口气,一时,混乱战局寂静下来··仰天长啸哀转久绝,一声凄厉狼嚎响彻天际··“啸狼营来了”·啸狼营以驯养的野狼为兵将,三万头身披战甲的啸狼倾巢而出,莹绿狼目霎时锁定了十二个鬼卫,狂吼着冲了过来。
三万头啸狼踏得大地震颤,接近鬼卫时更是发了狂,不要命一般疯狂扑咬··影四已被数头猛狼撕咬得鲜血淋漓,却一步也不能退,仍旧沉静地以手势指挥整个影卫阵型。
影五已尽力护住影四,无奈狼兵极多,影五自己也受了不少伤,实在力不从心··十几个鬼卫周身汇聚的啸狼数目不同,影五和影六身边汇聚得最多,而另几个鬼卫身边数目相对少些,可以勉强脱身。
这些狼对影八倒造不成什么威胁,无奈数量太多,已经堵塞了护卫齐王进皇宫的道路··影七微微皱眉,低声道:“王爷,这些狼只盯着鬼卫咬,属下暂时撤开您几步……”·“没用的,它们也会咬本王。”
齐王眼神淡漠,声音平静道,“它们以雪兰香为食,上了瘾,我们身上都有雪兰香的气味,因为都用那雪兰蜜作应急的毒药,身上早已浸染了气味,它们必然以我们为目标。”
“怎会……”·“心怀叵测之人已不是一两年了·”齐王淡然温和道,“防不胜防,只能转守为攻了·”·影四看见了齐王的手势,突然跳上高处,用手语传达王爷命令:“引狼入城,入权臣之府。”
十位鬼卫瞬间分散,一人带着一路疯狂噬咬的野狼进了京城各个角落·影七和影十身旁也汇集了无数野狼,齐王挥了挥手:“你们也去·”·“那谁来护卫王爷”影七惊讶抬头,竟没立即遵命,脱口问出来话才觉出失态。
“去吧·”齐王温和道,“不必挂心·”·周身汇聚的狼兵越来越多,影七影十无奈之下只得跳下战马,翻上几处高地飞快引狼离开。
两人刚刚撤走,数只野狼便扑向了齐王,利爪即将触至齐王衣襟时,一只碧绿飞虫突然飞来,迎面钻进那头野狼口中,野狼闷哼一声,凄厉惨叫,接着化成了一滩血水··紧接着,数道粉红落花镖擦着齐王身侧破空而来,正中五头野狼面门,劈头砍成了两半。
齐王身边并排奔跑的战马上忽然出现两人··一身红衣的花犯双手夹着落花镖策马行于王爷右侧,长发飘然飞扬于身后,挑眉问他,“您就是齐王啊庄主派我们过来的,我可没什么规矩,别冲撞了您这天潢贵胄。”
酒蛊仙懒洋洋坐在齐王左边的马背上,拧开酒葫芦喝了两口,抹抹嘴,打了个嗝,抠着脚丫子醉醺醺盯着王爷看:“乡下人没得进过京,也没得见过皇族,喂呀,确实有贵气。
那啥,最近主子换的有点快,我先熟悉熟悉,您老贵姓啊……您老瞅我揍啥·”·孔雀山庄的杀手没了公子效忠,就只能听命于现任庄主··齐王回眸望向玄武门,城门之上两人一坐一立,雁三琏淡然看着齐王,年九珑坐在城门上晃荡着一条腿,托腮看着齐王,嘴角歪歪扬起一边。
暗蓝织银缎裳在白雪中格外醒目,发间紫金雀羽冠闪烁微光··他身后雪雾弥漫,渐渐隐现出千百攒动的人影··其中一人身穿白色劲装,顶着与齐王一模一样的容貌缓缓走出来,身后拖着一条墨色狐尾,上下摇动。
那人窜下城楼落于马背,尹眉无策马飞奔,很快取代了齐王的位置,对王爷摇了摇尾巴:“王爷,直走便是皇宫了·”·年九珑在高处荡着腿对齐王道:“王爷请。
对了,记着许诺我们孔雀山庄的恩典·”·齐王转过身,策马朝着皇宫绝尘而去,酒蛊仙与花犯在两侧护卫而行·尹眉无以齐王容貌引着神鸢营禁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鬼卫甩脱了紧追不舍的野狼,三万头野狼撕咬着进了各个大臣府上,京城有千百权臣染上雪兰香,还有违背皇上旨意私藏雪兰香的,屡禁不止··每次私藏的雪兰香被查封却又出现,没人知道京城里怎么出现如此众多的雪兰香,更不知道沈家少爷经常押着一趟无名镖,巧妙蒙混过关,悄然入京城。
那上万头野狼仿佛进了乐土,见谁咬谁,早已不分敌我,比起不甚沾染气味的鬼卫,这些天天吸食雪兰香的权臣更加美味··几个鬼卫在宫门会合,单膝跪地,迎着策马而来的齐王,影叠影四和影五还未回来,想必是一时脱不开身。
齐王下马,众鬼卫沉声道:“恭迎齐王千岁·”·酒蛊仙和花犯停在了宫外,目视着齐王进入宫门,勒马反身离开·庄主的命令完成,可以回去了。
第74章 帝星将隐(三)·“那我回去睡觉了·”酒蛊仙懒洋洋地盘腿往马背上一坐,抠着脚丫子悠哉走了,“皇族总是爱闹腾·”·花犯心不在焉,目光在混乱战场里梭巡。
“找谁呢·”·“没谁·”·“去哪啊不回山庄啊”·“你管老子去哪呢。”
京城已大乱··狂风呼号,大雪纷飞,满地尸身鲜血,遍地狼烟·深夜时星辰隐曜,一片漆黑,雁三琏的身影隐没进夜色中,与年九珑分头而行··街巷角落里仍有狼嚎声不断,影五被狼群困住无法脱身。
影五的战力成绩已经传到了京城禁卫的秘闻库里,于是分出三四倍的人手去围杀影五··“啊这帮狗崽子杀不完啊”影五忍不住叫出声,猛然甩手,手腕上多了一排狼齿印,血珠沁出来,染红了护腕。
·眼前闪过一瞬光亮,仿佛万千流星划过,数百映着寒光的飞针铺天盖地洒下,夜空的明月中心突然出现一个漆黑人影,身形修长高挑,手中轻握着一把半展的小扇··须臾间,雁三琏已飞身至影五身侧,架起他胳膊用力一拎,背到自己背上,针雨漫天洒下,底下的野狼狂吼惨叫,抽搐半晌,倒地气绝。
雁三琏带着影五上了屋顶,躲过了禁卫的视线·影五累得瘫倒在青瓦雪被上,抱着雁三琏的大腿感激涕零:·“小十三你是最美的哥哥差点被当点心吃了啊,为啥那么多狼就咬我只咬我光咬我”·“可能因为你平时吃辣的东西太多……”雁三琏轻声解释,“香辛料会极大激发雪兰香的气味,食用辣椒胡椒或者肉,都会如此。”
“那雪兰香不是你弄的对不对,我一直信你·”影五恳切道··“是太华公主的驸马,马左元,之前在我们的库房当差,把花园库房的种子里掺了香雪兰的种子,借我之手培育出来。”
雁三琏轻叹一声,“我学识浅薄,竟没看出那种子的异样,近些天去王府翻了库房,才发现了线索·”·“这么麻烦干什么……”影五皱皱眉,“借你之手……这时间也太长了吧,他自己下手也行啊。”
“我才知道,马左元是先帝送给王爷的那批侍卫里的一位·”雁三琏慢慢道,“王爷与先帝手足情深,为了先帝扶他的太子上位,却不知道,先帝竟一直在怀疑他算计他。”
影五沮丧了一会儿,又问雁三琏,“你什么时候回王府啊,我们等着你回来呢……”·雁三琏犹豫了一下,淡然微笑道:“我已经有家了。”
“什么”影五没听清,“你成家了”·“不,不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成家了娶的谁家姑娘啊我要见弟妹”·“……年家。”
雁三琏勉强道··“年家”影五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干笑,“……哦天哪……那、那我见过了弟夫了……来真的啊……”·房顶对面忽然落了一人。
影四拖着墨绿长鞭回来,身子也有些不稳,看起来受伤不轻··见影四过来,影五赶紧招呼他:“哥我差点被吃了你都不管我,还是小十三把我背出来的。”
雁三琏看了眼影四,收了小扇走了··与影四擦肩而过时,影四漠然道:“多谢·”·“我只是觉得,为了报复你,去迁怒别人有些不舒服。”
雁三琏轻声低语,目不斜视,撞开影四的肩膀,身影隐没进漆黑夜色里··皇宫里静得可怕··养心殿里不断有密探进来禀报··“禀报陛下,齐王领影宫影卫足有数千人,已经破城了。”
“禀报陛下,天威营支援迟迟不到,神鸢营卫将军也不曾露面·”·“禀报陛下,啸狼营三万狼兵被反引进城内,数百染了药瘾的官员府邸全被啸狼围攻了”·皇帝的脸色由青变白,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萧总管立侍于皇帝身侧,眼神平静,淡淡道,“陛下息怒·”·“朕叫你传的旨,传哪去了”·“回陛下,都传到了。”
萧珧面无表情,“或许是二位将军出了什么意外吧·”·“恕臣直言·”萧珧淡然道,“啸狼反噬这一结果,在陛下下令用染雪兰香药瘾的方式除掉朝中大臣时,就该想到了。
臣当时谏进忠言,陛下当时还发落了臣,您忘了吗·”·皇帝已经听不进任何话,脸色苍白,指着萧珧:“来人把叛贼萧珧拖出去乱棍打死”·无人进来,禁卫和密探都已去抵挡齐王了。
只有一个遍体鳞伤的小密探突然摔进来,卫荣扑跪到地上,慌忙道,“宫里乱了密探已挡不住了,进来的不是影卫是杀手几千个”·皇帝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为何是杀手……”·“孔雀山庄与齐王府已同气连枝。”
萧珧仍旧平静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那雪兰香终究是不可控制的毒药·”·“先帝用雪兰香为陛下控制齐王府,若先帝驾崩时齐王篡权,就以啸狼营压制抵挡;若他扶您上位,就让王爷安稳居于洵州。”
“您不该不守约定,去抢夺影宫·”·皇帝双目通红,用力扫下满桌竹简笔墨,声嘶力竭地吼道,“你懂什么你看不出李苑的影宫有多强只要朕夺了它,平定四海,统一江山指日可待,哪还有边疆之乱”·养心殿外传来几声击掌的轻响。
齐王一身雪白锦衣,布满牡丹暗纹,缓缓踱进养心殿··本空无一人的身后倏地出现几个身穿墨云锦衣的影卫,单膝跪地,对着齐王恭敬低头··齐王手里转着两枚青玉核桃,缓缓走近皇帝,神情宁静一如从前。
“好个平定四海,一统江山,本王的侄儿也算有志气·”·皇帝目眦欲裂,狠狠瞪着齐王,“李苑……你是怎么进来的·”·“瞧瞧,都说少年人多变,果真,果真。”
齐王往旁边檀木椅上一坐,转着青玉核桃,温和道,“当初本王千辛万苦扶你坐上龙椅,你一口一个皇叔叫得多亲热·”·皇帝的脸色更差,咬牙攥紧了把手。
齐王缓缓细数:“玄儿·这些年你都做了什么,本王都清楚·”··“在朝堂指鹿为马,偏信锦衣密探,想把所有人控制在自己掌心里,为了除掉与自己主战的主张相左之臣,肆意散播雪兰香,让众多老臣染上药瘾,还不惜拿自己的亲妹妹太华试毒。”
“让跟随自己的人也跟着装病,免得被人看出马脚·对了,现在他们已不是装病,得偿所愿,真的染上了·”·“你如何做到……”皇帝冷声问。
“那就要感谢卫国公了·”齐王悠哉靠在椅上,“多亏陛下把本王的世子给召回京城,那孩子心- xing -不定,随波逐流,本王不过是微微引诱,就让他染上了药瘾。”
“卫国公心疼孙儿,只好投奔本王了·”·“卫国公还真是深得陛下信任,知道那么多情报·”齐王笑道,“居然把陛下安插在本王府上的眼线名单都给交出来了。”
“本王寻了个镖局押镖,也是国公大人给行的方便,这才顺利进京城,京城里才有了屡禁不止的雪兰香·”·“玄儿,别忘了,凭你自己根本就登不上这龙椅,是本王,为你扫清一切,除掉了本王的二侄儿,除掉了严丞相,你别忘了。”
“……朕知道你会如此,你迟早会夺下皇位的·”·齐王气笑了,不由托腮问他:“为何”·“因为影宫。”
“你可曾听过,杯弓蛇影,杞人忧天”齐王无奈笑笑,“影宫又如何,本王只是喜欢养影卫而已·交出兵权还不够,连本王私产也想收入囊中……本王有些好奇,陛下,你要我影宫有何用。”
“上位九年,厉兵秣马,频繁开战,民不聊生,让安稳江山动荡不安……陛下,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朕可不想和先帝那般懦弱”皇帝用力拍着桌面起身,脖颈上血管都爆了起来,“父皇在位多年送出多少和亲公主,安稳退败求和得来的是安稳”·“好吧。”
齐王点点头,“先帝退败求和确实不算安稳,可现在似乎还不如从前·你还年轻,别太急于求成·”·“你……”皇帝气得浑身发抖,“今日闯皇宫,是想逼宫篡位么。”
“若想登皇位,当初就不会有你了·”齐王摆了摆手,“影七·”·影七走近齐王,恭敬奉上一道明黄锦帛··“这是先帝遗诏。”
齐王当着皇帝的面缓缓展开,这遗诏上竟一字未写,只有一道鲜红龙印·意味着先帝给了齐王机会,他可以自拟遗诏,废太子,登皇位··皇帝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齐王。
“本王知道这是个检验忠诚的遗诏,可本王有的是办法,让它变成真的,只是本王给了你机会而已·”·“本王现在懂了·你只是需要本王手把手教你怎么当皇帝罢了。”
齐王敲了敲把手,影七双指夹着一个小纸包倏地出现在皇帝背后,忽然出手钳住他脖颈,把那纸包里的雪兰香全部灌进皇帝口中··“放肆放肆”皇帝叫喊挣扎,求救般看向萧总管,萧珧无动于衷,站在一边,面无表情疲惫地看着他。
齐王缓缓道,“放心,不是剧毒,是你的狼食·”·“从此以后,听本王的命令吧·这样,你以后还是皇帝·”·皇帝无力地伏在书案上,双眼模糊迷离,头脑里一片空白,只是隐隐渴求着雪兰香的香气。
萧总管面无表情地跪下,五体投地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口中如此说着,身子却是对着齐王··年九珑这才慢悠悠溜达进来,见小皇帝伏在桌上,愣了一下。
挠了挠下巴,往门框上一靠,对齐王挑眉笑道:“舅舅,这下知道外甥比侄子靠得住了吧”·顿时几个鬼卫突然转头看向年九珑··年九珑怔怔捂了嘴,讶异道,“怎么,莫非不能说吗……”·齐王:“……”·那一年寒冬腊月,大雪积数尺,京城内外冰封千里,无尽寂寥。
齐王李苑领兵入京,平定玄元之乱,研制雪兰香解药,修缮民宅,深得民心,天下太平··其辅佐下,皇帝从此励精图治,张驰有道,改年号齐元··第75章 长乐未央·年九珑出皇宫时,看见宫门有红梅,傲雪而开。
雁三琏正抬眼打量那支红梅,一身修长黑衣,脖颈上蒙面的黑缎长长垂下,在寒风里翻飞··“三哥”他跑过去,猛的一扑,两人抱着滚进积雪里,雪沙飞扬。
雁三琏脸颊微红,在年九珑身下躺着,伸手捧起九九脸颊,主动吻上去··雁三琏杏眼含笑,捧着九九的脸温柔问道:“九九,尘埃落定,你愿不愿意……”·年九珑按捺下心头激动,“愿、愿意啊”·“……嫁我”雁三琏问。
“当然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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