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四十九剑+番外 by 弄清(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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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四十九剑+番外 by 弄清(四)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第220章 战金陵(二十二)·金陵大战, 已到了最后一刻··缠花楼的废墟垒起高地, 戴小山登高远眺,望着夜色中那不知隐藏在何处的敌人, 吹响了玉笛。
笛声急促, 被元力包裹着, 如同波纹一般在黑夜中散开··他吹得越来越急、越来越急,忽然间, 那波纹又化作利剑, 绞断了原本回荡在夜空中的树笛声··两种声音交错响起,互相干扰, 顿时让妖兽的眼中露出了茫然, 而后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 好不容易寻回的理智也再度丢失。
树笛声骤停,远处的陈伯兮蹙着眉,遥望着缠花楼的方向·是谁在那儿吹响了笛声,搅乱了他的计划·他凝眸, 再三在心中确定孟七七已离开了金陵城, 而后深吸一口气, 再度吹响了树笛。
这一次响起的笛声,更加响亮·元力包裹着笛声送入夜空,那明快的曲调犹如雨打屋檐,仔细听,又有金戈铁马之声··杀机,迸现于刹那之间··戴小山以玉笛迎战, 两股笛声互相切割,叫妖兽不由露出痛苦之色,四蹄胡乱捣地,行为愈发疯狂。
但戴小山毕竟没有专修音律,只能粗浅地用元力包裹笛声使其传得更远,战力不够·不多时,陈伯兮便占了上风,将妖兽又从失控边缘拉了回来··尤其是那一只兽王,它本就头脑清晰得很,攻击有章法。
在它的带领下,妖兽们集中扑向一处,只听“咔嚓”一声,防御结界出现了一条明显的裂缝·“它们要进来了要进来了”·“啊啊啊啊”·“快拦住它们”·惊慌声中,附近的修士们齐齐上前,在裂缝碎开的刹那,用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剑,填上了那个窟窿。
“不要慌都到船上去”金陵的官差们奔走在一个个营帐间,大力地呼喊着·按照公主殿下的吩咐,他们把能够找到的船只全部聚集到湖畔,并迅速让百姓们转移到船上。
至少妖兽目前来说仍是不会游泳的,为了以防万一,也要把尽可能多的人转移到水上··“快、快快”·“都别光顾着哭了赶紧跑起来”·一声声催促不断地在湖畔响起,徒有穷奔走在人群中,不断留心着周围的变化,偶尔回头看向缠花楼废墟处,担心得一颗心都吊到了嗓子眼儿。
就在此时,他看到一个还未变成妖兽的白面具忽然提剑向戴小山刺去·他瞳孔骤缩,瞬间失声··千钧一发之际,戴小山忽然弯腰避过那剑·待白面具将剑下压,欲劈他后背时,他又忽然跃起,从剑的上方掠过。
笛声没有断··戴小山的额头上已然沁出了汗,但笛声还没有断他还在牵制对方·见状,徒有穷攥紧了拳头,飞快地往反方向奔去。
他不断地在心里默念着:要快、要快、一定要快··而后,就在他不断的祈祷中,湖畔亮起了灯火··那灯火与官差手中用来照明的火把不同,有着不同寻常的冷色。
可这落在徒有穷眼中,却代表着希望··一点、两点,湖畔处不断亮起这样的灯火,不消片刻,便如一条璀璨的玉带将湖畔包裹·那灯火倒影在荡漾着微波的湖中,照耀着湖上停泊着的游船,美轮美奂。
徒有穷不再迟疑,甩手一道剑光冲破云霄··那就像一个讯号,负责点灯的修士们瞧见剑光,立刻高声呼喝:“擂鼓”·刹那间,湖畔响起了整齐的鼓声。
灯火照耀下,上百面大鼓、小鼓沿湖安放,由青壮年持鼓槌,同时敲响··“咚”一声震天··“咚”二声撼地。
“咚”三声荡妖··鼓声激荡,以风卷残云之势席卷整个莫愁湖畔,无论是戴小山的玉笛声,还是陈伯兮的树笛声,都不堪一击。
陈伯兮不可置信地抹去唇边的一丝血迹,再度望向湖畔的眼睛里,- yin -沉一片·他抬起手,碎裂的叶片从他的指尖掉落,不一会儿便在黑夜中失去了踪影··但他想不通。
这些鼓声里没有任何一丝元力的波动,这只是简单的声音的叠加罢了,为何能伤到他这竟能伤到他··他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想要去缠花楼的废墟上看一看那个和他用笛声较劲的人是否也受了伤。
然而敌人的截杀已经来了··他望着以极快的速度向他包抄而来的修士们,二话不说立刻从屋顶跳下,隐入黑暗··“别跑”·修士们踏着震天的鼓声紧随其后,转过一个街角,迎面却又涌来一波白面具。
仇人相见,自不多话,提刀便砍··与此同时,姚关气喘吁吁地爬上了缠花楼废墟,从须弥戒中取出一口比他人还要高的青铜古钟··“还好赶上了·”姚关抹了把汗。
“只有这一口”戴小山蹙眉··姚关跟他提及的计划中,可是足足有三口钟··三口钟,三足鼎立,再辅以百面鼓、玉笛,铸造音律大阵。
这是金满和孟七七从周自横留下的那张曲谱中琢磨出来的法子,只是如今缺了沈青崖的琴和其他几样乐器,不知道能不能行··但戴小山心中对此已有了一点信心,因为鼓声起作用了。
没有附带一丝元力的鼓声,却汇聚了百姓们奋勇杀敌的决心和滔天的恨意,而这些汹涌澎湃的情感借由鼓声传达出来后,有了不可想象的威力··“来不及了,我们先开始吧。
白面具早有准备,秘境里的钟被他们大肆破坏,我不能保证另外两口钟能如期送达·”姚关道··事已至此,两人不再废话··戴小山重新拿出玉笛,姚关握紧了木槌,当鼓声再度响起时,钟声与笛声毫无违和地融入了乐声的海洋中。
如意珠高悬于天上,红光万丈··修士们听着那时而高昂时而古朴的乐声,丹田微微发热,身体里涌动着的血液也在发热·他们好像凭空生出许多力气来,快要告竭的元力也重新变得充盈。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更重要的,是勇气,是不断攀升的士气··汗水滴落在他们的剑刃上,滴落在不断敲打的鼓面,和黑夜中的莫愁湖上··血月像在燃烧,湖水似在沸腾,躁动的心快要从胸口、从喉咙里跳出来,那每一朵绽开的血花,都是生与死的证明。
“杀——”每一位修士,在此刻都仿佛变成了最普通的战士,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在激昂的战鼓声中前行··敲鼓的青壮年们则个个青筋暴起,用有生以来最大的力气去敲响面前的鼓,让它代替自己发出呐喊。
这些鼓,有些来自戏班子,有些来自官衙、妓馆,它们大小不一、色彩不一,可在此时此刻,都发出了同一个声音··“让我回去”好不容易挤上船的人,忽然又咬着牙往岸上走。
她望着灯火和剑光中的湖岸,望着夜幕中破败不堪的屋舍,泪水盈满了眼眶··金陵,这是我的金陵城啊··即使逃到了水上,逃过了这一劫,又能逃去哪里呢这天地悠悠,何处都不是我故乡啊。
这样想着,她不顾阻拦冲下了船,抄起地上散落的一把剑,大声呼喊着朝敌人冲了过去·人群的大坝,就这样被撕开了一个口子··越来越多的人如潮水般涌回岸边,悍不畏死地冲向了妖兽。
“不要”颐和目眦欲裂,凄厉的呼喊声刺破夜空··可是人潮依旧汹涌,一时间,竟把妖兽们逼得往后退了一些。
甚至于在他们的乱砍乱劈之下,只是一个照面,妖兽便出现了不小的伤亡··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兽王巨大的赤瞳盯着这些渺小如蝼蚁一般的人,抬起兽蹄重重地向他们踩去。
与此同时,它张开嘴巴,元力在它口中蓄积,只一个眨眼,便化作浑厚的波光扫向人群··“散开都散开”颐和疾呼着,一时间忘记了身上的疼痛,挣脱开保护着她的雁翎卫,冲入了人群之中。
她一剑刺入一只妖兽的咽喉,而后利落地爬上它的脊背,站在尸体上高喊着:“到我这里来到这里来”·“颐和公主”·“是公主殿下”·凭着一股冲劲扑过来的百姓们,终于在狂风呼啸的海上找到了指引方向的航船。
此时此刻他们心中才生出一丝害怕来,而后拼命地朝颐和公主那里去··“轰”兽蹄踩下,倒地的人却发现自己并未被踩成一股肉泥。
他们疑惑地抬头看去,就见几个修士挡在面前,牢牢地撑住了那只粗壮的兽蹄··“快走”修士们的耳鼻中都渗出血来,骨骼发出令人难耐的咯吱声。
可他们还在坚持,这时,一个小个子的修士一个滑铲掠直兽蹄下,剑上清辉暴涨,狠狠刺入兽蹄··“吼——”兽王吃痛怒吼,更加用力地踩下,瞬间将两人踩成肉泥。
另一边,戴小山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沉声道:“继续敲”·他们为刚才的人潮所震撼,深怕再敲下去,会引发更大的伤亡·可是转念一想,他们还有什么退路呢·姚关咬咬牙,木槌再次重重敲击在古钟之上,“咚”·戴小山则朝着正向自己本来的师弟抛出了玉笛,“有穷接着”·玉笛抛出后,他看也不看,立刻离开废墟,直奔颐和公主处。
他跑得很急,甚至直接御剑前往,看到颐和公主的刹那,他立刻伸手将人捞到剑上,远离战场··颐和公主的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可谓伤上加伤··可她此刻无疑成了许多人的精神支撑,断不能退下。
“我没事·”颐和缓了口气,取出一块干净的布条缠在自己的腰腹止血,而后又接连吞下两颗丹药··她看向戴小山,道:“这些百姓交给我,那只兽王就交给你们了。
代我向薛阁主问好,请务必,将之斩杀·”·第221章 战金陵(二十三)·正与兽王作战的, 是薛满山与上官宫主·二人皆是一派领袖, 修为深厚,可对上这么大一只超出常理的妖兽, 他们仍然打得很辛苦。
它太大了, 即便一剑刺入它的胸膛, 也很难伤及心脏·薛满山试过将元力顺着剑刃灌入它体内,从内部将它杀死, 可奇怪的是元力一旦灌入便寸步难行, 能造成的伤害极小。
而且,这毫无疑问是一只具备了灵智的妖兽, 它很聪明, 更拥有着人类无法拥有的澎湃元力··“吼”忽然, 它又大吼一声,旁边的几只妖兽便瞬间调转方向,朝薛满山扑来。
薛满山被缠住,虽只有一瞬, 但也大大方便了兽王的行动·它张开嘴来, 淡蓝色的元力又在它的口中蓄积, 只待下一瞬,便要扫向周围的修士··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薛满山一边冲上去阻止,一边在心里快速思考着对策。
“我们必须把它引到空旷的地方去”这儿人太多了,若想杀死妖兽必须要用大招,可大招根本施展不开··“引去哪儿”上官宫主一个闪身掠至他的身侧, 两人双剑合璧斩向妖兽。
薛满山环顾四周,“水里”·这时,戴小山的声音恰好从湖畔传来,“阁主这儿”·两人顿时就有了方向,但兽王不是傻子,他们想要把它赶到湖中,举动如此明显,它一定不会买账。
事实也正是如此,兽王甘愿冒着被薛满山刺伤的风险,也硬是往后退··它的速度在加快,奔跑时大地都在颤动·一些本就受了伤或体力耗尽的人,一个不慎便摇晃着倒在地上,幸运的被同伴搀起,不幸的便迎来了无数的兽蹄。
好在有颐和公主作为统帅,百姓们不再一股脑儿地往妖兽身上扑,他们大多远离了巨大的兽王,所以并未造成许多伤亡··可即便如此,情况也不容乐观··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上官宫主深吸一口气,白色的身影如小山坠落,狠狠砸在兽王的背上。
手中的长剑更是“噗嗤”一声刺入它的脖颈,溅起血花点点··“嚎”兽王刺痛,拼命摇晃着脑袋企图把她甩下去··可是上官宫主牢牢地抓着剑,一寸一寸地将它钉入兽王坚实如铁块的皮肉。
“散开”薛满山断喝着,一剑砍向兽王的脚,阻挡它踩向人群的步伐··不远处,两个不同的方向,戴小山和颐和公主都在紧急排兵布阵。
戴小山想起了金满的火和金线,调动起零散的修士甚至是许多青壮年,再三叮嘱着将心中的计划告知··“能做到吗”他满脸肃然地看着眼前的人,问。
“能”回答他的是掷地有声的一个字,众人旋即散去,奔赴四周··另一边,雁翎卫统领杨齐又回到了颐和公主身侧,支撑着她随时都有可能倒下的身体。
颐和公主已经服下了今日的第九颗丹药,目光扫过越聚越多的人群,眉头深蹙··这时,有人从人群中挤出来,快步跑到她身边耳语几句··杨齐为了颐和的安全,本想拦住他,却反被颐和伸手拦住。
那人说完话后立刻离开,颐和则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戴小山的方向,似在思考着什么··那人是戴小山派来的,他有一个计划,需要颐和公主的配合··这计划听起来有点冒险,就连一想大胆的颐和公主都忍不住心生犹豫,可她能感觉到掌心的不断变冷——她撑不了多久了,即便再冒险,也得试一试。
“杨统领·”·“在·”·颐和盯着他,问:“我现在需要你和你的人手,尽最大可能、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些百姓指引到正确的方位,能做到吗”·杨齐心中狐疑,可接触到颐和那疯狂又冰冷的目光,他又将心中的疑惑压下,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话,“请公主殿下吩咐。”
“好,你这样……”颐和公主说得很快,期间夹杂着无法忍耐的咳嗽声,脸色愈发苍白·而就在她话音降落时,远处忽然又传来了一声古老悠扬的钟声。
“咚——”·第二口钟到了,钟声与鼓声、笛声遥相呼应,激昂的乐曲传入夜空,让如意珠都愈发殷红如血··“快去”颐和推了一把杨齐,目光转向缠花楼的废墟,徒有穷和姚关在那里,像孤岛上负隅顽抗的两个求生者。
乐曲还不够完整,但它的功效已经开始逐渐显露··修士和百姓们的士气愈发高涨,妖兽们却开始痛苦的发狂·即便是原先还保佑理智的妖兽,如今也赤红着眼,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它们似乎越来越痛苦,想要捂住耳朵,却奈何四蹄太短·它们剧烈地喘息着、撕咬的动作频频被干扰,甚至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快你带人去北面,还有你,去南面,快”杨齐不断地发号施令,将雁翎卫迅速调动起来,护着百姓往不同的方向转移。
这些方向并不一定都安全,可是被乐声激励的人们,已经忘了胆怯··然而即便如此,在战场上的大规模转移仍然是非常艰难的·而杨齐举目眺望,就能看到许多修士们也在进行着迅速的转移。
戴小山御剑到了高处,将所有的变化尽收眼底··他的心中很急切,因为每拖一刻,或许就代表着一条人命的逝去·可他必须等,不能急躁、不能冒进,为此他紧咬着牙关,手心里都是紧张的汗水。
孟七七临别时的话还在他耳边环绕,戴小山知道他对自己抱了多大的期许,所以片刻也不敢松懈··不成功,便成仁··忽然,前方升起一道剑光,那是同伴询问的信号。
可戴小山再度看了看下面的情形,仍然回以否定的答案··等,必须再等等··“啊啊啊啊救我救我啊”吓破胆子的尖叫声,不断地从下面传来,刺激着戴小山的耳朵。
他握着剑,满头大汗,却不敢冒动··再等一等·他死瞪着眼睛,眸中布满血丝,而就在此时,几道剑光终于同时在五个不同的方位亮起·戴小山眸光骤亮,回头看向那只兽王,目光紧盯着它的脚步,看着它一步、一步地走向他心目中的位置。
下一瞬,陡然拔高的嗓音刺破夜空,“放”·“咻——”无数的火箭划过优美的弧线,向兽王袭去。
兽王仰天长啸,但它根本不把这区区几十枚火箭放在心上,因为它们甚至不能刺破自己坚实的表皮··可火箭就像是一个发动总攻的信号··与火箭同时放出的,还有修士们手中的捆仙绳。
捆仙绳这样普通的东西,许多修士都随身携带,于是无数根捆仙绳连接成了五条长度足有十丈长的长绳,被修士们带往五个方向··当捆仙绳被放下时,五根绳子首尾相连,将妖兽圈在其中。
与此同时,雁翎卫护送的百姓也终于到位·短短几百步的距离,他们依旧付出了不小的牺牲,可这些人最终还是义无反顾地站到了指定的位置——捆仙绳上。
无数只脚同时迈出踩住绳索,匕首和断剑割破手腕,鲜血滴落的同时,捆仙绳上金光大放··金光起,大阵成·“继续放箭”戴小山激动高喊。
“咻——”又是一波火箭如雨般袭向兽王··兽王被彻底激怒了,那刺眼的金光让它心生不妙,于是它理也不理头顶的箭,就向侧方突围·可是它的老对手,薛满山和上官宫主立刻提剑阻截,它接连两次突围失败,而箭雨已然落下。
燃烧着的火箭落入金光的范围,那烛火般大小的火焰,便瞬间暴涨至人头大小·那火越来越红,越来越旺,甚至带上了隐隐的金光,如火球般砸向兽王··“砰”火球甫一接触,便在兽王身上爆开。
四散的火焰从它身上滚落,但还有一些死死地黏在它身上,无论它如何扑腾,如何挣扎,都无法将之扑灭··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越来越多的火,包裹着它,炙烤着它的皮肤。
它开始发狂,疯狂地往金光撞去,而捆仙绳外的妖兽们亦随之陷入癫狂·它们像是受到了兽王的召唤,歇斯底里地冲向了组成阵法的百姓,只是眨眼间,便有几个百姓被妖兽撕咬得没了生息。
可就在此时,第三道钟声,终于姗姗来迟··岸边的鼓声似乎也比方才激昂了,带着一丝迫切和对于生的极度渴望,震得所有人心潮澎湃,震得妖兽们耳朵里流下了鲜血。
刹那间,哀嚎遍野··妖兽们疯狂的进攻像是被人突兀地打断,而四周的修士、百姓们毫不犹豫地堵上了阵法的缺口··“轰——”兽王的身上燃起了熊熊火光,它彻底失控了。
薛满山和上官宫主见状不妙,这火绝对烧不死它,若任由它发疯,恐怕会死伤惨重·于是两人交换一个眼神,薛满山当机立断:“退”·火已经够旺了,戴小山御剑降落,同样大喊一声:“所有人后退留出北方的缺口”·北方,通往莫愁湖。
消失的金光、散开的人群,给兽王带来了一丝生机·它被火炙烤得一片混沌的脑子里,只能看得到波光粼粼的湖面··水能灭火,这是人兽共有的常识··于是它不管不顾地朝湖水冲去,只听“扑通”一声巨响,兽王砸入湖面,掀起滔天水花。
“攻击马上攻击”·“快打它”·“打死它”·打鼓的人们,死死地盯着在水中翻腾的兽王,每一棰,都像是打在敌人的身上。
带着伤的气喘吁吁的修士们,站满了湖畔、甚至御剑来到了兽王的头顶··他们高高地举起了剑,激动地、不顾一切地用力挥下··刹那间,莫愁湖畔,剑光交织,亮如白昼。
第222章 一座城·剑光散去, 兽王的尸体浮出水面·破晓的日光不远千里而来, 洒落在逐渐平息的湖面上,照出满江红··殷红的湖水预示着战斗的终结, 绵延数里的湖畔瘫倒了无数的人。
许多人筋疲力竭地倒下了, 或许永远不能再站起来;许多人还站着, 放眼望去尸骸遍地,屋舍倾颓, 昔日繁华之金陵, 今日却如修罗地狱一般··昨夜的一切,都恍然如梦。
可是他们最终熬过来了, 只是想到这里, 便叫人热泪盈眶·于是在一夜鏖战之后的清晨, 所有人齐齐望着湖面上升起的太阳,泣不成声··那哭声里有喜悦、激动,更有无法抹去的悲痛。
灾难已经过去了吗·明日会变得更好吗·所有人都没有答案··戴小山拄着剑看着远方,徒有穷和姚关已经累得躺在了地上大喘气。
远方吹来一缕- yin -冷的风, 颐和远远望去, 只见一道裂缝在半空缓缓闭合··妖兽的声音远去了, 白面具已不见踪影··她蓦地感觉到一阵疲惫,眼皮有千斤重,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拉着她,要把她拉入地底。
“公主殿下”杨齐惊声呼喊,眼睁睁看着颐和在他面前倒下·他想要伸手去接,一道黑色的身影却快他一步从身后掠出, 稳稳地接住了她。
“谁”杨齐立刻拔刀··对方转过头来,鹰隼般地犀利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让他心里咯噔一下··“鬼先生”婢女如笙适时地冲上来,恭敬地跟杨齐告罪,而后请鬼罗罗带公主殿下回营帐,将冲突化解。
只是杨齐回忆着刚刚鬼罗罗的那个眼神,深深蹙眉··颐和公主的情况很糟糕,如笙一见到鬼罗罗出现,其实心里就慌了·但她好歹跟着颐和那么多年,该有的机灵还是会有,于是立刻找来戴小山。
“仙君,请务必帮忙·”如笙不能告诉他实情,只能赌这位孟秀的师侄够聪明··“你想让我帮什么忙”戴小山问。
“公主殿下的身体状况,不能被鬼先生知晓,烦请您尽快想个办法·”如笙很急,公主殿下已经晕了,一旦鬼罗罗察觉什么,一定会糟··戴小神会意,明智地没有多问缘由,便立刻着手去办。
很快,蓑笠翁被戴小山请到了营帐中,为颐和公主诊治··鬼罗罗面色不善地扫了他们几眼,却并未阻拦,也并未起疑·他知道颐和拉拢人心的能力,若这里的人都对她不闻不问,那才有鬼。
只是他看着颐和毫无人色的脸,不免蹙眉··才多久没见,这女人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把完脉,蓑笠翁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开了一个方子,吩咐如笙待会儿去找他们天姥山的弟子拿药。
鬼罗罗微微眯起眼,道:“她伤得很重”·蓑笠翁头也不回,“你有眼睛,自己不会看么·”·“你”鬼罗罗气结。
蓑笠翁却端足了高人架子,看都不看他一眼,径自起身离开,还不忘叮嘱一句:“公主殿下需要静养,闲杂人等还是出去吧·”·鬼罗罗哪愿意受这等窝囊气,一张脸黑得可怕。
如笙心颤了颤,却不得不上前好言相劝,总算没让他在帐内出手··戴小山一直候在帐外,待蓑笠翁出来,便恭敬地送他离开··蓑笠翁捋着白胡子,道:“能帮的我就帮了,不过那鬼罗罗若真是鬼罗的头领,可不是好惹的,你须小心才是。”
戴小山深深鞠躬,“多谢前辈,晚辈自当铭记在心·”·送走了蓑笠翁,戴小山轻舒一口气,这事儿就算暂时揭过了·如今大战初歇,妖兽与白面具齐齐失去了踪影,裂缝也都慢慢闭合了,可金陵被破坏得太严重,死伤也太多了,若不及时处理,恐怕会引发疫病。
这桩桩件件的事,都需要人去处理,颐和公主又需静养,接下来的日子,恐怕还是不好过··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这么些天,金陵与世隔绝,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带着这样的忧虑,戴小山转身去找官府的人,商议火化之事··然而很快,如笙为他带来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宋大夫不见了”·“宋大夫哪个宋大夫”·“是之前给我家殿下看病的宋大夫啊”如笙的急切和慌张都溢于言表,这让戴小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xing -。
他立刻问:“你的意思是,殿下想隐瞒的秘密,这位宋大夫知道,而她现在失踪了”·如笙连连点头,“我找过了,四处都找过了昨夜我叮嘱她待在营帐里不要乱走的,可她就是不见了”·“你确定她不是死了”·“我没有看到她的尸体”·闻言,戴小山的心往下一沉。
与此同时,空荡无人的城门处,一辆马车正悠悠驶向远方·一只手掀开了门帘,露出里头脸色苍白的俊俏公子,他深深地凝望着愈来愈远的金陵城,幽幽叹息了一声,蓦地又笑起来。
“副堂主,那个女人怎么处理”御剑的白面具从天而降,蹲在马车边等候吩咐··“找个机会送给鬼罗罗吧,他会喜欢的。”
副堂主,也就是阿秋笑了笑,又问:“十七和屈平呢死了没”·“屈副堂主带着十七去那个地方了,目前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
“哦,那就是生死未卜了·”阿秋沉吟片刻,摆摆手让人退下·但他也没有再把车帘放下,只是靠着马车的门框看着四周的景色,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昨夜对于他来说,也是险象环生·几个门派的修士齐齐追杀他,若不是天色太暗,加之有白面具阻拦,他恐怕就要死在金陵了··即便是现在,他身上的伤也还在隐隐作痛。
马车缓缓驶入官道,远离了城池,周边的景致便多了几分原始的气息·阿秋仔细打量着两侧树林,微风中,似乎藏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yin -气,从四面八方渗出来,慢慢地吞噬着这片土地上的一切。
前面就是一个小村庄,阿秋站起身来,远远眺望着那片村落,一眼便看到了血色·妖兽还在附近徘徊,而属于人的气息,却已经没有了··快了,阿秋心道。
鲜血铺洒大地,亡魂无处归去,这片土地,很快就要奔溃了··届时,所有的一切都会恢复原样··另一边,孟七七仍然在顺着红线往前追赶,按照现世中的路程来算,他已经快要抵达清平郡了。
至于阮空庭和王宛南,因为王宛南伤势过重,所以两人商量过后,决定由他先行护送王宛南出去,而后再找人直达清平郡··这一路上,孟七七不敢有片刻的停歇,可即便如此,他也没能追上王子灵,只在中途看到了一具白面具的尸体。
而且,他刚刚离开王家秘境的范围,红线就断了,看来如意珠对于王子灵的增幅能力只能维持在一定范围之内··可这样一来,王子灵的处境就变得很危险了··孟七七不由又加快了速度,终于在日落时分,抵达清平郡。
因为壁垒已破的缘故,他还在秘境中行走·秘境中的清平郡,与别处有些不一样·别处的秘境除了黑色的远山、枯黄的草和稀疏的树林,就是坑坑洼洼的地面,看起来就像一片荒野。
可是这里,有人类生活的痕迹··展现在孟七七面前的,是一个破败的仿佛荒废了千年的死城,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死寂的气息·城池已经不完整了,大半的城墙倾颓,灰扑扑的,到处都是乱世残垣。
入目之处,没有一丁点儿亮色··可这毫无疑问就是一座城,一座其他秘境里都没有、也不可能出现的城··孟七七错愕、惊奇地走上前去,就见那城池上方赫然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书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建城。
建城已远、建城已远,这就是那个建城·孟七七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全身的寒毛忽然都竖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预感,一种极其不详、极其让人恐惧的预感——这里就是所谓的秘境深处了。
一个明明就在这里,却谁也到达不了的地方··一个埋藏着所有秘密的地方··可此时此刻,孟七七却轻而易举地到达了这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秘密已经不需要被掩盖了·思及此,孟七七忙不迭地冲入城中,目光掠过道路两侧那些积了无数灰尘的破败屋舍,急匆匆地往前走。
他觉得自己应该往前走,一直往前,就能看到点什么··可是忽然,他止住了脚步··一具骷髅倒在他前进的路上,风一吹,尘土飞扬,骷髅发出了嘎吱嘎吱被风摇动的声音。
他蓦然回首,就见两侧的商铺里、- yin -暗的巷弄里,都堆满了骸骨·有人的,也有妖兽的,密密麻麻,看得人脊背发凉··他的眼皮跳了跳,深吸一口气,跨过骷髅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走得更谨慎了些、更慢了些,可没多久,他便又蹙起了眉·这里的- yin -气很重,越是往前走,孟七七就越是感觉寒冷··他凝眸望去,只见空气中竟飘荡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它们在慢慢地往城外飘,像是一片片无根的落叶,又像是一缕缕- yin -风,不断地向外扩散··而它们的源头,就在前方··孟七七咬咬牙,快步朝前奔去。
然而就在此刻,前方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声,那声音听着有些熟悉··是王子灵·第223章 阵之心·王子灵的尖叫, 让孟七七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再不迟疑地向前方奔去, 即便踩碎了地上的骸骨,都没有停下半分··- yin -风呼呼地在他耳边吹, 慢慢地, 他的视野变得开阔, 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废墟··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此时,他大约已经到了城的中心。
如果说城池边缘的屋舍还只是稍有破败, 那么越往里走, 屋舍就越破,直至此处, 已经变成了一片一望无际宛如平地一般的废墟··而那些丝丝缕缕的黑气, 就来自废墟的中央。
孟七七在废墟上快速奔跑着, 四处都望不见王子灵的踪影,急得他不得不大声呼喊他的名字··“王子灵王子灵”·这情况实在是太诡异了,他明明听到了来自王子灵的叫声,可是等他赶到这里, 却一个人都没有。
整座死城里, 好像只有他一个活人··“王子灵”孟七七又叫了一声, 却依旧无人应答·他心中警惕,却又不信邪,便继续往前走。
废墟的中心给他一种既危险又诡异的感觉,那里仿佛潜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让孟七七的心跳不由加快··他不知道的是,废墟的中央是一个与- yin -山秘境如出一辙的巨大天坑, 而王子灵正趴在天坑的边缘,咬着牙想要站起来,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着,动弹不得。
鲜血从他的嘴角滑落,他的额头、脖子上皆青筋暴起,可他依旧不能动,甚至说不了话·他望着眼前的一切,很惊恐、很焦急,而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孟七七的声音。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他拼命在心底呐喊,可是那脚步声还是越来越近,让他的心也跟着往下沉。
孟七七还在靠近,他完全不知道废墟的中央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废墟外围那些还没有倒塌的屋舍里、- yin -暗的巷弄里,藏着什么··他慢慢地往天坑靠近,在看见天坑外围轮廓的刹那,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一丝凝重。
天坑,这里竟然也有一个天坑·他的脚步不由加快,几乎是瞬间就到了天坑的边缘,然后,他往下看——·可是忽然,一只手从他的背后捂住了他的眼睛,而后拉着他迅速后撤。
孟七七下意识地亮出藏在袖中的匕首向后刺去,却在分辨出来人气息的刹那,堪堪将匕首擦着他的身体收回··“大师侄”孟七七快被他吓死了·“背后”突然出现的正是阔别多日的陈伯衍,他断喝一声,孟七七迅速抽出秀剑,一剑撩向身后。
“轰——”这一剑孟七七足足用了七成力,却没想到对方也足够辣手,根本就是要致他于死地的架势··他这才看清,废墟外围的那些屋舍、巷弄里,藏着许许多多的白面具。
无数的攻击,就在此时铺天盖地而来··孟七七眸光微沉,正要迎敌,却见巨大的剑篱已从天而降,将他们牢牢护在其内·而他背后的那个男人,一声冷冷的“杀”,便叫外头血花四溅。
·无数的黑羽军,恰似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从白面具的身后忽然出现,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屠刀·白面具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孟七七身上,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于是,刚刚还一个人影也没有的死城,忽然间就被喊杀声和刀光剑影所充斥,瞬间的反转让孟七七也不禁咋舌··“怎么回事”他看向一身黑色劲装的陈伯衍。
“此事说来话长·”陈伯衍见着孟七七,不管外头杀声震天,眼中便好似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忍不住去抓孟七七的手,却被孟七七一爪子拍开。
孟七七挑眉,“太长了就简短地说”·陈伯衍无奈,“多日不见,小师叔还是如此- xing -急·”·孟七七恨不得咬他一口,“你到底说不说”·“天坑里有王子灵还有周自横,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陈伯衍忽然正色··“什么”周自横·孟七七心中又惊又喜,下意识就想到天坑中去,但他一步跨出的瞬间,又想起刚才陈伯衍拉住他的举动,于是动作立刻慢了下来,“天坑有古怪”·“嗯。”
陈伯衍拉住孟七七,这次孟七七没有再拍开他·两人齐齐站到天坑边缘向下望去,只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王子灵··“不能救他。”
陈伯衍提前回答了他心中的疑惑··“到底怎么回事”人就在面前却不能救,那不是要逼死他吗·陈伯衍的语气却依旧平缓,“你再往前看看。”
往前·孟七七沉住气,迫使自己的目光从王子灵身上挪开,投向天坑的更深处·只一眼,便看得头皮发麻··只见那天坑的中心,更加深远的地方,站着很多人。
那些人像石雕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被剥夺了所有的生机·甚至其中有一个人,恰好看着孟七七的方向··一瞬间,孟七七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他艰难地移动视线,眯起眼辨认着那些模糊的人影,终于在其中找到了周自横。
“他……”孟七七倒吸一口凉气··陈伯衍适时说道:“我已经试过了,这个天坑,能进不能出·王子灵、周自横已经被困在里面了,而中央的那些人,恐怕被困的时间还要更久。”
孟七七瞪大了眼睛,“你是说那些人是在老匹夫被困之前进去的”·陈伯衍点头,“你看他们的站位,像不像一个阵”·闻言,孟七七又仔细瞧了一眼,果然发现这些人的站位似乎暗藏玄机。
他忽然想到什么,立刻道:“九转生灵阵”·“这里应该就是阵心了·”陈伯衍说着,望了一眼空气中愈发浓郁的- yin -气,沉声道:“大阵即将要崩溃了。”
“等等,你让我再仔细想一想·”孟七七觉得自己的大脑快要炸开,这无数的线索、突如其来的真相,让他有点乱··秘境中真的有一个建城,而他们在王氏秘境中发现的前人怀念故乡的书籍上就写着“建城已远”,这就代表着,建城是他的故乡。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可是他的故乡,怎么会是秘境呢秘境不是妖兽生存之处吗·如今的建城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城,死城的中央是九转生灵阵的阵心,也就是说,这里是维系整个大阵的关键所在。
是这个阵,将秘境与现世分割,困住了妖兽,护佑了天下苍生··阵心处那些人奇特的站位,代表他们就是为了维持这个大阵的运转,所以留在此处的,这在阵法一说上被称为——祭阵。
而多年前,周自横因为天机图窥探到一丝秘境的秘密,于是辗转查到此处·他进入了阵心,被困在这里……·不,他真的是被困住的吗·孟七七不由望向他的脚边,那里躺着一个人。
这个人跟其他人不同,因为他已经死了,衣服已经风化,变成了一具骷髅··周自横取代了他的位置··他不是被困,是因为原先那个人死了,所以他替了上去。
所以这么多年,他杳无音讯,是因为他根本出不来,回不去了·“他死了吗他已经死了吗”孟七七的神色忽然激动起来,他死死地抓着陈伯衍的胳膊,已经很久没有休息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追逐的到底是什么,最后的结果又怎么会是这样呢·难道说,周自横失踪的这些年,其实是为了维持大阵运转,所以牺牲自我成全天下人吗·哈,周自横那个老匹夫怎么会是那么大公无私的人·“冷静一点阿秀”陈伯衍死死地拽住他,深怕他一个冲动跑进坑里,就再也拉不回来了。
孟七七深吸一口气,双眼死死地盯着天坑中央,道:“我很冷静·你说大阵即将崩溃了,意思是有人得去继续填这个天坑么”·“不。
大阵不可能再维系下去了·”陈伯衍沉声道:“我听闻白面具救出兽王的办法就是献祭,用数人的生命和鲜血破解尸山的镇压·尸山毫无疑问是九转生灵阵中套着的小阵,那么破解九转生灵阵的办法应当也与之大同小异。”
闻言,孟七七的脑海中几乎是瞬间想到了金陵·偌大一个金陵,究竟死了多少人再往前推一点,蜀中和南岛又死了多少人·妖兽已经入关了,边境的情形只怕更糟。
陈伯衍继续道:“忍冬于数日之前找到了我,带我来到这里·我派人仔细查过——这个地方不包含于任何秘境之内,它被壁垒挡住了·”·“是尧光,一定是他干的。”
孟七七几乎是瞬间得出了这个答案,并且坚信不疑··构建大阵的是他,藏住阵心的必然也是他·是他杀了季月棠,把妖兽圈养,而现在,季月棠回来报仇了,这个牢笼,就要破了。
看着似乎在抽搐的王子灵,孟七七忽然开始恨自己·既然是尧光的转世,为什么他不能回想起从前的事情·如果他可以想起尧光在世时的事情,早一步知道真相,那他就不必一直被季月棠牵着鼻子走,眼看着山河沦陷、亲友遇难,却只能束手无策。
他厌恶这种感觉··极其厌恶··“把这里所有的白面具都带到这里来给我杀了·”孟七七的眸中,慢慢浮现出一丝- yin -冷的杀意,“既然大阵都要破了,不如我提前毁了它。”
·或许,还可以救王子灵一条命··第224章 心之摇·“不行·”出乎意料的, 陈伯衍驳回了孟七七的话··孟七七倏然转头盯着他, 目光中闪烁着不解与不认同的神光,“为何不行你难道也有了妇人之仁, 放着王子灵不救, 也想要去拯救苍生吗”·陈伯衍摇头, 目光平和,却紧紧抓着孟七七的手, 道:“阿秀, 你可知大阵一旦崩溃,秘境与现世极有可能立刻重叠, 所有的人, 都将毫无防备地直面妖兽。”
闻言, 孟七七的指尖不由地颤了颤··陈伯衍又道:“我们所看见的,必将是一个人间炼狱·”·孟七七的掌心开始发冷了,可他仍咬牙说道:“那又如何我又不是什么好人,天下人与我何干”·“那我们让王子灵自己来做决定。”
陈伯衍说着, 强迫孟七七与他一道看向王子灵, 而后朗声喊道:“王子灵, 方才的话你一定都听到了,若你想让我们出手救你,就想办法动一动·”·孟七七黑着脸,但却没有反驳。
两人都死死地盯着王子灵,一眼不错··而此时的王子灵呢他在心里骂娘··孟七七和陈伯衍忒不厚道,把这么大一个决定压在他身上, 没看到他都快死了吗混蛋天杀的要是他有幸活下来,一定要拿刀砍死他们·王子灵恨呐,他绝对是倒了血霉了。
起初因为如意珠的关系稀里糊涂地就追到了这里,结果一个不小心还是被白面具发现了,最后人就被推到了坑里··早知道他不如安安心心地做一个死胖子··这个世界已经疯了,尧光帝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那个季月棠也是个疯子,现在连孟七七都快得失心疯了,要是让他背上大夏所有人的命,要不了多久他也得疯。
不,他早就该疯了··妈的··日他祖宗的··王子灵在心里咒骂,一股股恶气从他心底里泛出来,支撑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从地上站起来·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如何在心中咒骂,一股无形的力量始终压着他,让他无法站起,更无法说话。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摁在他的背上,捂住了他的嘴巴,让他只能静静地趴在地上,安分等死··老子去他大爷的··“他动了”身后传来孟七七的声音,让王子灵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他还听到了四周的厮杀声,近得仿佛就在他的耳畔,远得又好像在天边··血液在不断流逝,他看到那些血渗入泥土,很快就消失不见·是这个阵在吸收他的血液,吞噬他的生命里,也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要跟前面那些站桩的傻子一样死在这儿了。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可这叫他怎么能忍呢·他连青姑的小手都还没有正儿八经地牵过,连想象中的王氏众人对他感恩戴德的场景都还没有见过,怎么能就这么去死·王子灵咬着牙,全身青筋暴起,忽然奇迹般地往前挪了一点,然后又是一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在心中呐喊着,双手代替了他的脚,拼命地朝天坑中央爬去·就像一条濒临死亡的野狗,在地上挣扎着,苟延残喘。
孟七七怔住了,陈伯衍亦露出肃容,他们看着王子灵这突然疯了一般的举动,忽然间明白了他的用意··他动了,但是他拒绝了被他们搭救的提议··坚硬的泥土嵌进他的指甲,碎石割破了他的掌心和衣服,他还在不断地艰难地往前爬,在身后留下一条深深的血路。
他好痛啊,身上的伤口好像全部撕裂开来,痛得他鼻涕眼泪都混在了一起·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干这么- cao -蛋的事儿,但是王宛南那个死胖子不是说要捧他做一个英雄吗·那个计划叫什么来着·英雄令。
好可惜啊,太他娘的可惜了,像他这么好的做英雄的苗子,就要废了·所以至少在死之前,让他做一点与之相称的事情吧,也能捞个义士当一当··这样一来青姑就不会忘记他了,也许会把他放在心里一个很小但是很重要的角落,偶尔拿出来看一看。
真他娘的混蛋··王子灵你真他娘的是个混蛋··“啊……啊……”王子灵一边哭一边往阵心爬,嘴里发出嘶哑的仿佛被喉咙挤压着的声音,爬得异常难看。
孟七七已然跪在了坑边,“无能为力、束手无策”的情绪几乎要将他压垮·他甚至想就这么跳下去算了,可陈伯衍死死地抓住了他··“他已经做了自己的选择,阿秀。”
陈伯衍的手抓得很紧,紧得孟七七骨头生疼··他蓦然回神,抬头看着陈伯衍依旧平静但暗含心疼的眼神,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像是下一刻便要倒下去。
陈伯衍伸手抱紧他,伸手抚摸着他的头发,轻声道:“我已提前派人通告天下,大阵即将崩溃,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力为他们争取时间·”·陈伯衍知道,做决定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所以他做了。
他的小师叔嘴上总是那么要强、无情,可这世上谁又比得上他更敢爱敢恨又心软呢·今天他一旦做下那个决定,他日必定后悔·悔恨就像穿肠毒药,会让人变得面目全非。
王子灵还在爬,中途一度停了下来,像死尸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孟七七和陈伯衍都以为他死了,结果他又像诈尸一般,继续往前爬··孟七七的心像被他揪着,恍惚间他想起了侯暮云、朱婆婆,甚至是颐和公主。
那一张张脸在他面前闪过,尤其是朱婆婆那句“金陵就交给你们了”,不断地在他耳边回荡··他不禁抬头四望,灰白色的死城里,白面具和黑羽军军士还在厮杀,鲜血飙溅成这里唯一的一点亮色,看起来荒诞不经,又令人窒息。
他曾想过活着是为了什么·最初他想要扬名立万,于是四处闯荡,直至遇到了陈伯衍和沈青崖··后来他们遭遇追杀,又差点死在陈无咎手上,他开始追逐真正的力量。
他上了周自横的贼船,无数次在刀口上舔血,为的也就是一个很简单的心愿——把所有曾经欺压他的人踩在脚下,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通通闭嘴··可现在,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目光在周自横和王子灵身上移动,目光所及之处,- yin -气变得越来越浓了··“阿秀”·“我没事。”
·孟七七深吸一口气,自己站稳了,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此时王子灵终于快要爬到阵心,距离阵心处站着的人影只有十余步的距离,孟七七看着他,忽然问:“忍冬姑娘呢”·陈伯衍见他似乎恢复如初,心中松了口气,道:“她去神京找皇帝了。”
孟七七没再多问,继续专注地盯着王子灵··陈伯衍没有阻止他看下去,而是陪在他身边·很快,王子灵咬牙抓住了其中一人的脚,用力一拽·“咔”清脆的骨头断裂声传出,那人的腿骨竟被王子灵直接掰断,整个人就像碎落的瓦片,扑簌簌落了一地。
王子灵被砸了满身,疼得骂娘的力气都没有了··那一瞬间,孟七七的心却是紧张得漏了一拍·周自横就在王子灵身侧,幸亏王子灵拉了别人,不然看着周自横也变成了一地碎片,孟七七又得疯了。
“啪·”王子灵往那人站着的地方一摊,彻底不动了,也动不了了·他的嘴唇都开始哆嗦,眼前已开始发黑,但他仍能感觉到地底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仿佛要把他的全身吸干。
孟七七和陈伯衍看得分明,王子灵顶替了那人的位置后,就好像一块巨石堵在了缺口·那些从阵心处散逸出来的黑气在慢慢减少,散逸的速度也变慢了··当然,王子灵一条命能维持多久,孟七七心中也没有底。
扔白面具下去填补的办法是行不通的,他们不可能像王子灵那样死也要爬着去填那阵心··孟七七抬头望天,“天快黑了,素衣侯应该能带人在入夜后赶到。”
陈伯衍:“金陵现在的情况如何”·孟七七:“暂时应该还不要紧,但若大阵忽然奔溃,必将大乱·- yin -山呢”·陈伯衍:“黑羽军已分批撤离- yin -山,没有什么留守的必要了。
小玉儿也会很快赶到此处·”·听到小玉儿的名字,孟七七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黑夜,终于慢慢降临··为了不造成过多的杀戮加快大阵奔溃的速度,黑羽军的军士们拼尽全力留了白面具的活口,将他们用捆仙绳捆好,扔进了周围的屋舍里。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这次陈伯衍带来的都是黑羽军的精锐,厮杀过后,所有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天坑包围,避免任何意外的发生··但让孟七七赶到意外的是,他没有在那些被杀或被捆的白面具中看到十七的身影。
他这时才恍然记起来,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十七”陈伯衍看着孟七七沉凝的脸色,不由蹙眉——这可真是个令人不悦的名字。
他没有任何迟疑,立刻下令:“找,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第225章 归故土·屈平带着十七躲在建城的一栋民宅里, 陪同的还有两个白面具。
原本他们是在王子灵之前到达建城的, 可是屈平敏锐的感觉到了异样,于是谨慎地带着十七躲在了外城, 没有靠近天坑··果然, 陈伯衍的黑羽军就埋伏在此处··可是陈伯衍大概没有想到王子灵也会在此处, 所以没能及时救下他。
而现在,王子灵生死未卜, 屈平伸手探了探十七的鼻息, 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十七的呼吸已经微不可闻,身体也逐渐变冷, 恐怕再拖片刻, 便回天乏术了·可是现在黑羽军将整个天坑都围住了, 想要靠近,难上加难。
忽然,一个白面具似是忍受不了这样的等待,低声说道:“我去把他们引开, 副堂主你们趁机把十七扔进天坑里·”·只要进了天坑, 凭借九转生灵阵阵心的力量, 十七或许还有救。
“不行·”屈平立刻沉声拒绝,“那些可都是黑羽军的精锐,就连孟七七和陈伯衍都在那里,你过去等于送死”·“可是十七活下来比我更重要。”
白面具的声音透着坚决··另一个白面具亦站到了他那边,道:“这样拖下去,大家都得死·不如我们去拼一把,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屈平闻言,不由蹙眉深思。
拼一把这听起来很血- xing -,可是面对陈伯衍、孟七七还有那么多黑羽军,他们拿什么去拼更何况孟七七既已到了此处,说明后面很可能还有援军赶到。
前有狼,后有虎,现在这情形真是糟透了·关键还是那陈伯衍,他本该在- yin -山的,可谁知道他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里,而屈平完全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他们都过于关注孟七七而忽略了陈伯衍,这个人城府极深,恐怕还有后手。
而与此同时,黑羽军的脚步急匆匆的脚步在远处响起·他们似乎开始找人了,屈平知道自己必须尽快下决定,速战速决··“好,我们想办法靠近天坑。
但是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四个同伴了,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不能草率地去送死,知道吗”屈平沉声··两个白面具对视一眼,而后重重点头。
三人密谋一番,不一会儿,便离开宅子慢慢往天坑靠近·到了下一个路口,两个白面具各自隐入两侧的巷弄,分头行动··屈平便独自背着十七往天坑处走,在他的前方是明亮的火光。
黑羽军点燃了许多篝火,还在四处都绑上了火把,把天坑里都照得亮堂堂的··屈平还没走到天坑边缘,就被人拦住了··“谁”一把军、刀架在屈平的脖子上,明晃晃的刀刃晃着他的眼睛,脖子里登时传来一阵刺痛。
但是正如屈平预料的那样,黑羽军并没有第一时间把他杀掉,这让他松了口气·定定神,他立刻朗声道:“我要见孤山剑阁孟秀·”·闻言,那军士上下打量了一眼,杀意仍然不减,“你,报上名来。”
“你就告诉他,海茶商会的屈平找他,他会答应见我的·”对方杀意越重,屈平表现得越淡然,即便是身上背着一个人,都让他看起来气度不凡。
果然,军士又打量了他一眼,便把他交给别人,亲自去向陈伯衍请示··“屈平”孟七七与陈伯衍交换一个眼神,立刻道:“把人带进来。”
于是背着十七的屈平就在无数把刀剑的虎视眈眈下,大大方方地走到了孟七七面前,神色自然地问好:“好久不见,孟仙君·”·孟七七眯起眼,目光扫过十七,再联想到前日种种,顿时什么都明白了,笑道:“怎么能是好久不见呢我们不是刚刚在金陵见过”·“仙君好眼力,这么快就认出我了。”
屈平也礼貌地冲他微微一笑··这么快他是在嘲讽呢还是嘲讽呢孟七七笑盈盈地问:“十七死了吗”·屈平:“快了。”
孟七七:“真可惜·”·屈平又道:“好歹是同门,仙君不打算救救他吗”·孟七七挑眉,“哦我看起来像是一个善人吗”·“那真是太可惜了,不如我就把他扔进天坑里,让他跟周前辈做个伴,怎么样”·“不怎么样,你把他放下来让我把他大卸八块,我就留你一个全尸,怎么样”·屈平拿不准孟七七只是过于警惕,还是早已窥破了死而复生的秘密,所以心里多有犹豫。
孟七七却不打算多废话,这屈平居然带着十七自投罗网,他如果不把这么大一块肥肉吃下去,都对不起自己、对不起天下百姓··思及此,他抽出环首刀向屈平一步步逼近,嘴角挂着邪笑,说:“看来屈副堂主为难得很,不如孟某来替你做这个决定。”
话音落下,四周的黑羽军立刻警戒,一旦屈平有所异动,立刻将之诛杀··屈平心中不是不慌,背后的冷汗都渗出来了,可他却不得不保持镇定,朗声道:“我可以用情报与你交换”·“哦什么情报”孟七七停下。
“天机图的情报·”屈平记得老大说过,大阵即将崩溃,天机图已经没多少价值,可以抛出去了··可他没料到的是孟七七对此竟也不屑一顾,“我当你有什么宝贝,原来是天机图。
那天机图上不就画的秘境地图么,秘境与现世互相重叠,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屈平立刻反驳:“不,不光光是这些·”·孟七七嗤笑一声,余光瞥向陈伯衍,道:“大师侄,你来告诉他。”
一直站在孟七七身后甘为陪衬的陈伯衍这才上前,道:“建城乃是故乡,故乡在秘境中,即可得出结论——秘境才是故土·”·闻言,屈平不由瞪大了眼睛,就连周围的黑羽军军士都微微动容。
无数双眼睛看向陈伯衍,对他口中的那个结论表示极大的惊讶··屈平故作镇静,“陈大公子莫不是在说笑”·陈伯衍威仪玉立,并不答话,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答案。
“大师侄的话难道还不够明白么”孟七七接过话茬,把玩着手中的环首刀,慢悠悠地道:“其实我们一直以来都被尧光骗了,被祖师爷们骗了。
当年的人类根本就与妖兽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是也不是惊才绝艳如尧光,都无法将妖兽彻底斩杀或赶出故土,所以他们制定了一个惊天的计划,在故土之外创造了一个没有妖兽新世界。”
说着,孟七七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赞叹,“生活在秘境中的不是妖兽,而是我们·我说的对不对,屈副堂主”·屈平打不出来,他已经完全怔住了。
他没想到孟七七竟然能顺着那些杂乱的线索,直接推导出真相,并且如此笃定··换作其他人,即便能探知真相,恐怕也不会愿意相信·因为真相多疯狂、多出人意料,可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这么接受了。
相比起屈平,黑羽军军士们的内心则已掀起了滔天巨浪·错愕、茫然齐齐在他们心头涌动,一时之间,他们甚至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但这毕竟是训练有素的军士,即便被如此震撼的真相冲击,也未见慌乱。
也正因为如此,陈伯衍才由着孟七七将真相捅破·他们迟早要知道真相,早知道一刻,便多一分准备··“所以·”孟七七抬头望着暗沉的仿佛风雨欲来的天,道:“大阵崩溃,不是秘境中的妖兽一齐涌向我们,而是天下所有人,都将重归故土。”
“仙君未免有点危言耸听了·”屈平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与不是,再过几个时辰便知晓·我且问你,你是一只货真价实的妖兽,对不对”孟七七问。
屈平心中咯噔一下,沉声道:“何出此言”·孟七七幽幽道:“叩仙大会时我入王氏秘境,便已发现妖兽有了进化的趋势·它们经过尧光与历代修士的屠戮仍能有如此发展,没道理千年前那些逼得尧光创立秘境的妖兽中,没几个能化形的。”
“妖物化形,那只是话本上才有的桥段·”屈平道··孟七七嗤笑,“你难道忘了金陵那么多化身妖兽的白面具了么白面具人数众多,是你们用了什么速成的法子,让他们提前化形的吧最后他们都死了,死得无比凄惨,你开心吗”·“孟七七”屈平终于被触怒了。
“不要生气嘛·你、陈伯兮、沈星洲,你们都是货真价实的妖兽对不对若你肯承认,我便答应你把十七投入天坑,如何”孟七七笑道。
屈平却不敢轻信,孟七七的笑实在令他发毛,而且这人素来诡计多端,又无耻,出尔反尔想必也是做得出来的··可是十七的呼吸几乎已经停了,若死得太久,即便投入天坑也没用了。
而且大阵即将崩溃,一旦崩溃,起死回生的效果也将不复存在··屈平没办法,咬咬牙,“好,我承认,可以了吗”·“当然。”
孟七七朝陈伯衍使了个眼色,陈伯衍便亲自上前从屈平手中接过十七··屈平满身戒备,可知道孟七七绝不会让他靠近天坑边缘,所以只能把十七交了出去。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陈伯衍,以防有变,直至陈伯衍真的把十七扔进了天坑中,他才松了口气··然而这时,孟七七含笑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现在我们可以来商量一下你的命要怎么用了你告诉我现在在神京的季月棠是谁,我就放你走,怎么样”·“老大就是老大,还能是谁”屈平现在可算看出来了,他想出来忽悠孟七七,结果孟七七将计就计,反过来忽悠他。
还一副乐在其中、嘻嘻哈哈的老鸨模样··“哦你竟然不知道吗”孟七七忽然惊讶,“在- yin -山秘境里有一个跟这里一模一样的天坑,里面埋着一口棺材。
你猜棺材里放着的是谁的尸体是季月棠啊·”·闻言,屈平倏然怔住,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孟七七,仿佛见鬼一般··孟七七心中其实也很惊讶,原来屈平竟然真的不知道那口棺材的事。
他蓦地笑了,“那你说,季月棠的尸体既然在那儿,神京里那位又是谁”·第226章 钟声鸣·屈平震惊得无以复加, 一时连掩饰都忘了, 将自己的情绪彻底暴露在孟七七眼中。
他沉下心来,索- xing -抛开所有伪装, 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只是好心提醒你, 不要被人骗了·”孟七七背着手, 彻底将刀收了起来。
他这样轻慢的态度反而激怒了屈平,“你以为就凭你区区几句污蔑之语就能离间我和老大了吗我告诉你, 不可能”·孟七七缓缓摇头, 目光含笑地看着屈平,问:“那你能告诉我, 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你能忘了棺材里的那个人吗即便我现在告诉你那时我编的, 你又会信吗”·“你”屈平噎住。
他是不信, 可却无法控制心中的怀疑·孟七七说的真的是假话吗可他之前那么言之凿凿,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假话·但那可是老大啊,他怎么可能骗人,怎么可能是别人呢·屈平的心中犹如海浪翻涌, 久久无法平静。
孟七七越是说, 他心里就越怀疑, 对棺材里的尸体印象就越深··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他恨不得立刻就封住孟七七的嘴,杀了他,将所有的怀疑赶出脑海,可是他做不到·不行,他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听他妖言惑众了,他必须离开。
思及此, 屈平下意识地望向四周··孟七七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眯起眼来,却反而悄悄伸手拦住了陈伯衍,不让他出声·陈伯衍会意,于是两人按兵不动,直到天坑两侧忽然传来轰隆的爆炸声。
“敌袭”翻滚的烟尘中,黑羽军迅速行动起来·因为是黑夜,即便点着火把,这烟尘一扬,仍让军士们仿佛被遮了眼一般。
天坑的边缘因为爆炸而塌陷了,土石滚落的声音和急促的人声混杂在一起,让人一时分辨不清敌人究竟有多少··孟七七和陈伯衍附近的黑羽军军士立刻结阵,把两人保护其中,而屈平就在此时发难,不顾一切地往外突围。
屈平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他的实力纵然敌不过孟七七与陈伯衍,但打一些黑羽军军士仍不在话下·全力爆发之下,他拼着重伤迅速突出重围··“哪里跑”军士们大怒,连忙追上。
在少主眼皮子底下让犯人溜走,对他们来说可是奇耻大辱··然而陈伯衍却道:“做戏即可,不必认真·”·一位百夫长闻言停下,疑惑回头,却见他家少主和少夫……小师叔动都没动。
“你觉得他回去之后会向季月棠发难吗”陈伯衍转头看着孟七七,问··“屈平再怎么说,在白面具中也算是重要人物·只要他心中抱有一丁点怀疑,并且把这种怀疑带回去,就算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说着,孟七七转身走到天坑边缘,再度向下望去··王子灵已经趴在周自横身边,半天没有动静了·刚才那两声爆炸显然只是为了帮助屈平脱困,并未造成什么人员伤亡,也没有造成阵心的异动。
漆黑的夜幕下,大阵不知何时就要奔溃,也许是下个时辰,也许是明天·恰如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叫人心中难安··陈伯衍从身后轻轻拥住了孟七七,大手抚过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道:“时间还早,休息一会儿吧。”
孟七七没再说话,方才玩弄屈平时的从容已在他脸上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和无限的疲惫··他忽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任自己往后靠在陈伯衍怀中,闭上了酸涩的眼睛。
与此同时,金陵··大难过后的百姓仍然聚集在莫愁湖畔,并未因一时的胜利而放松警惕·而在那连绵的营帐中,颐和公主的营帐显得毫不起眼··此时此刻,鬼罗罗负手站在营帐中央,打量着营帐中极尽普通的装饰和这丝毫不能凸显公主尊贵身份的逼仄空间,沉着脸,叫人完全猜不出他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颐和公主还未从昏迷中苏醒,婢女如笙跪在营帐前,脸色煞白,大气也不敢出··也不知过了多久,颐和闷哼一声,终于醒了过来·刚刚苏醒的她神色还稍显茫然,望着帐顶,好似不知今夕何夕。
鬼罗罗在她身边坐下,帮她掖了掖被角,问:“感觉如何”·颐和公主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身体微僵·她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可临到头来,还是会紧张。
她有时也分不清自己对鬼罗罗到底是什么感情,这个男人在她年少时便出现在她生命中,玉林台上一番惊世言论,让她明白自己原来也可以活得与众不同··其后十年,她抛却礼教、抛却世俗的一切束缚,义无反顾地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可想而知这个男人在她的生命中留下了多少浓墨重彩的回忆,可他也时常令颐和感到恐惧··“你怎么来了”颐和保持着镇定,仍如往常一般柔情似水地看着鬼罗罗。
这是他们常玩的把戏,不过是比一比谁比谁更深情,谁比谁更无趣··鬼罗罗亦深深地望着颐和,伸手抚上她苍白的脸,嘴角含着笑,道:“才几日不见,公主殿下怎的把自己弄成了这样,不知道我会心疼吗”·“这是战场,哪儿有不受伤的道理。”
颐和语气轻松,可是鬼罗罗抚着她脸颊的手却迟迟没有收回·那略显冰凉的手指划过她的脸,慢慢往下抚摸着她的脖子··那脖子纤细和脆弱,仿佛只要他稍一用力,就能将之拧断,沾上满手殷红。
那画面一定很漂亮··颐和蓦地感受到一股寒意,她能感觉到鬼罗罗的手指不断摩挲着她脖子上那条青色的血管,像一条蛇,“嘶嘶”地吐着信子··他难道已经知道了孩子的事情·颐和心中难安,兀自维持着脸上的镇静,唤道:“鬼先生”·这一声,似是忽然唤回了鬼罗罗的魂。
他缓缓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道:“你且安心休息吧,我的公主殿下,太憔悴了就不美了·”·说罢,他牵起颐和的手置于嘴边亲吻,而后起身离帐。
走到门口时,他垂眸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如笙,- yin -冷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视一周,却不发一言··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附近,如笙整个人如卸了气一般瘫坐在地,惊魂不定。
直至颐和喊她的名字,她才如梦初醒,连忙爬起来扑到床边,“殿下、殿下,您没事吧他有没有对您做什么”·“放心,我没事。”
颐和摇头,心中却不断回忆着方才鬼罗罗的一举一动··她还是无法断定鬼罗罗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方才的鬼罗罗,好似真的对她动了杀心··另一边,鬼罗罗孤身一人径自离开了莫愁湖畔,来到了一处无人的破败宅院。
他推开门缓步走进去,目光落在庭院一角,那个被五花大绑、堵住了嘴巴的女人身上·这个女人,正是为颐和公主落胎的宋大夫··宋大夫看着鬼罗罗一步步向自己走进,恍如看见了流窜于世的恶鬼,下意识地往后挪,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她想逃,可惜最终还是没有逃掉·鬼罗罗在她身前蹲下,拿掉了她嘴中的布,轻声问:“你把他埋在哪儿了”·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宋大夫已然吓破了胆,只不停地哭着说“求求你放过我”,压根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鬼罗罗很快便失去了耐心,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眉宇间也带上了一丝戾气,“我问你,你把他埋在哪儿了”·“咳、咳……”宋大夫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只得不停得蹬着腿。
鬼罗罗这才稍稍松开了些,满目- yin -戾地问:“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把、他、埋、在、哪、儿、了”·宋大夫一个激灵,“在缠花楼以东歪脖子树下咳、咳……我发誓就在那儿我不骗你你放过我、放过——”·求饶的话,最终堵在了断裂的喉咙里。
鬼罗罗一把将之甩在杂草丛生的角落,拿出一块帕子来,很是嫌恶地擦了擦手·他的脸色看起来很难看,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全身涌动着一股暴虐之气··片刻后他转身径自往缠花楼走,没过多久便找到了那株歪脖子柳树。
柳树下有一片新翻过的泥土,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与他有着血脉联系的生命就埋在这里,静悄悄的,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鬼罗罗静静地站了许久,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像一个永恒的木雕,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良久,天忽然下起雨来,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竟有些狼狈·可他仍是动也不动,仿佛失去了一切的感知,直到——一丝暴虐的元力钻进了他的体内,他才缓缓抬起头来,感觉到这雨水的不寻常。
这不是普通的雨,这是秘境中的雨··可这里是金陵·他霍然转身,目光落在莫愁湖畔··就在此时,陈伯衍派出送信的人刚好抵达,为众人带来了建城的消息。
金陵之后,便是蜀中、孤山、南岛,等等··各洲各地,在同一个惊天的真相面前齐齐失声··而更早之前,忍冬将消息火速送至神京,神京城内千年未曾敲响的长鸣钟,终于再次发出了警世之音,所谓——·警钟长鸣,天下告急·第227章 天之崩·匆匆的脚步声回荡在宫墙内, 一身明皇长袍的帝王走过爬满了藤蔓的长廊。
宫灯摇晃, 月光之下,那藤蔓的影子在地上互相交织, 宛如地狱的恶鬼, 正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但心急的帝王无暇他顾, 他穿过禁军的重重守卫走进天宝阁,目光落在天宝阁中的女子身上。
他下意识地朝前走去, 却被禁军副统领拦下, “陛下,小心有诈·”·皇帝这才定了定神, 看着那缓缓转过身来的女子, 沉声问:“来者何人为何敲响长鸣钟”·能够神不知鬼不觉进入重重守卫的天宝阁并敲响长鸣钟的, 必定不是普通人。
皇帝不敢有所轻慢,可对方的回答仍叫他吃惊··“我名缠花·”忍冬缓步从- yin -影中走入灯光照耀之地,露出那张清丽的脸··惊讶过后,皇帝微微蹙眉, 禁军的护卫们也都面面相觑。
缠花仙子虽已羽化登仙三百余年, 可她到底是千年来第一仙子, 许多人都曾见过她的画像··可眼前的女子,美则美矣,却过于平淡··“姑娘……”皇帝压根不信,可面前的女子忽然举起了手中的剑,素手慢慢抚过剑身,原本古朴无华的黑色长剑, 便倏然绽放出不同寻常的光芒。
皇帝觉得血液的血液忽然开始沸腾,一股熟悉的脉搏从地下传来,穿过他的身体,与他的心跳同步··“咚、咚……”·禁军见女子出剑,立刻高度戒备。
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脚下的土地传来了轻微的震动,也就在此时,他们发现了皇帝的异样··皇帝捂着心口,满目震惊地盯着女子,“你究竟是谁”·女子呛的一声拔出剑来,锋利的剑尖直指皇帝,“我告诉过你,我名缠花。
大难将至,你作为尧光的后人,可有承担起全部责任的勇气”·“这、这是……”皇帝瞧着剑上熟悉的纹路,感受到从那剑身不断渗出的威压,惊愕溢于言表,“无名剑无名剑怎会在你手上”·一语既出,四下皆惊。
无名剑可是尧光帝的佩剑,这女子竟然手持无名闯入宫中敲响长鸣钟,这也太、太……·忽然,一抹流光自天边划落··所有人齐齐望去,只见无数流光自头顶划过,像一场盛大的星陨。
与此同时,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众人的脚下传来··禁军将士们纷纷想起了几个月前的那个雨夜,护佑金陵的大阵苏醒了过来,而今天他们感觉到的力量,比之上次,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砰”一道流光终于落向神京,却重重地砸在虚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拦住,而后荡漾出一圈圈流光溢彩的波纹。
恰似这初冬里的第一道惊雷,唤醒了整个神京··“快看那是什么”·“天呐天呐……”·“娘、娘”·“苍天呐,这究竟怎么回事”·“星辰陨落、国将不国啊”·“……”·无数的悲呼声和尖叫声从神京的各个角落传出,逐渐亮起的灯火在转瞬之间将城池点亮。
在这灯火的海洋里,所有人都忍不住抬头遥望,看着头顶那一颗颗星辰落下,在他们惊愕的目光中,重重地砸在虚空··大地在颤抖,整个护城大阵在颤抖··城墙上的《神京赋》在这惊世的一幕中泛出金光,无数铁画银钩的字从墙上剥离出来,如同一道道剑光,飞快地破阵而出,袭向陨落的星辰。
·整个天际,绚烂如烟火漫天,瑰丽、壮观··字符与星辰相撞,霎那间爆发出的劲气,几乎要将整个天地动摇·而被护城大阵包裹着的神京,便如这崩裂尘世中的一叶扁舟,随风飘摇,不知归处。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天宝阁内,缠花再度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皇帝,继续问:“你可有承担全部责任的勇气”·皇帝却已被眼前这震撼人心的画面震慑住,他望着缠花的眼中有些许茫然,甚至还有一丝潜藏的恐惧。
禁军军士们却未感受到这一点,他们仍然焦急地请示着皇帝,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陛下”·“陛下现在可如何是好”·“陛下”·迭声的呼唤将皇帝的思绪拉回,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缠花却已失望地摇了摇头,“你不是无名的主人,你担不起这个责任。”
说罢,缠花转身便走··“仙子”皇帝此时已无暇再去思索她身份的真假,这个人带着尧光的佩剑出现,那就一定可以帮到他·缠花却只回头看了他一眼,丢给他一封信,道:“你好自为之。”
语毕,在这个注定被载入史册的日子里忽然出现的仙子,又再度飘然而去·那身影如惊鸿一般掠过夜空,在那流星的海洋里自由穿梭··皇帝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她是要去寻找无名真正的主人,一个能够拿得起无名剑的人。
可他才是皇帝·是这泱泱大国的主人·皇帝喘着粗气,惊怒交加·缠花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失望的眼神,都像是扎在他心头的利剑。
可当他怒不可遏地抬头遥望时,看着这恍如天崩地裂一般地场景,整个身体却不由地晃了晃··他不可控制地想:这天塌下来了,他顶得住吗·可是这不是开玩笑,天真的塌下来了他顶不住,难道这世间有人能顶住吗·忽然,他记起了方才缠花丢给他的那封信,连忙拆开来看。
片刻后,茫然和错愕再度爬上他的眼眶,妖兽、秘境、建城……·这究竟,是何等残酷的真相·与此同时,匆匆的脚步声响起在城防司最深处的地牢里。
赵海平一脚踹开牢房正门,还未走到目的地,便听到了一阵疏狂的笑声·他加快步伐,只几息便来到了一处牢房前,看到了赤脚站在草席上,仰头望天的季月棠··新换的牢房处于幽深的地下,看不到天,更没有一丝光亮。
可是赵海平却觉得他是真的透过那重重的禁锢看到了外头的情形,并为此高兴着··“季、月、棠”然而赵海平已被外头的一切搞得快要发疯,他打不过去掐住了季月棠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拎起来,怒声质问:“是不是你搞的鬼”·季月棠的脖子被掐住,脸色涨红,可那双含笑的眼睛盯着赵海平,却仿佛无情的奚落。
赵海平的心中怒意翻涌,猛地将之掼倒在地,冷冷地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城破了,你也得死·”·“咳、咳……”季月棠揉着脖子直起身来,道:“将军何必动怒呢,现在才只是开始而已。”
“你知不知道这样下去会死多少人”·“那与我何干我只是让一切回归正轨罢了。”
季月棠的语气轻缓,好似山河崩裂都只在他眨眼之间,根本不放在心上·他在想什么呢赵海平不知道,也根本无从探查··他只想杀了他,现在、立刻、马上·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抽出了佩刀,一刀捅入了季月棠的心脏。
他瞪大双眼看着鲜血从他的胸膛和嘴角流出,可是他还在笑··他还在笑笑他的自不量力、笑他的徒劳无功·他知道的,无论他用什么办法都无法杀掉这个男人。
在这神京城里,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他这样做··可神京是大夏的神京,它理应保护大夏的子民,为何偏要庇护这样一个丧心病狂的恶人·季月棠忽然倾身,抓住了赵海平的刀,轻声道:“若是没有尧光,天下人早死了,你们纵有再多人,都填不平那尸山血海。
这千年时光是他背信弃义偷来的,你们的命也是他偷来的,现在——该还回来了·”·说罢,季月棠又低低地笑起来,那双眸子里满是癫狂和恨意。
赵海平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用力抽出佩刀,看着他的身体倒在地上·可是赵海平知道他还没死,他就是个死不了的怪物··这时,匆匆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赵海平回头,就见萧潇一脸焦急地冲进来,“赵将军护城大阵可能要撑不住了”·闻言,赵海平的心陡然一沉,连忙快步离开。
萧潇跟在他身后匆匆回望了一眼季月棠,视线对上的刹那,他的感觉糟糕极了·季月棠这戏谑的一眼,恰好落实了他心里的猜测——从头到尾,季月棠都在耍他们罢了。
他明明有能力挡住所有的攻击,可他从不反抗·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诸如赵海平之流在他面前失态、抓狂,静静地看着这座城一步步走向毁灭··他不曾亲手杀死一人,却叫天下都为之颤栗。
这样的人,太可怕了··更可怕的是,他们对此毫无办法··而无数的彼方,同样的场景正在上演··人们惊恐地看着星辰陨落、山川崩裂,有些人还来不及尖叫,便已彻底没了声息。
而那来自秘境的夜雨拍打在碎瓦的屋檐上、断裂的桥桩上、汹涌的海面上,不同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恰似一首低沉的挽歌··妖兽的声音,便在此时冲破束缚,传遍五山十四洲。
而在建城中,孟七七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无数灯火,听着四起的杂乱的惊呼声,蓦然回头,就见张家的那座矿山赫然出现在建城的北面··秘境与现世开始重叠,九转生灵阵彻底破了·对了,王子灵和周自横·孟七七一个箭步朝天坑冲去。
第228章 周自横·大地在摇晃, 晃得孟七七差点栽倒在地·他看到四周的军士们都被这股摇晃冲散了, 火把掉在地上,失去了原有的效用··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天坑就在这愈发暗沉的黑夜中开始龟裂, 大地裂出深深的沟壑, 阻挡着孟七七的前进。
“小心”陈伯衍御剑而过, 一把将孟七七拉上无妄剑·无妄发出一声欢愉的低鸣,载着他们飞速往天坑中央而去··孟七七心中焦急, 他隐约能看到天坑中央的人影, 却看不清那些人的脸。
而就在此时,一个身影在他的视线中倒下, 转瞬间化为尘土飞扬, 让孟七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快”他催促着··无妄加快速度, 几乎是眨眼之间便带他们来到了天坑中央。
而这个时候,已经站着的人只剩下了两个,其中一个就是周自横··陈伯衍当机立断,“你带周自横, 我救王子灵·”·两人心有灵犀, 不必多说立刻动手。
孟七七跳下无妄剑奔向周自横, 而陈伯衍则直接冲向周自横身边的王子灵··可谁知道,异变陡生··阵心忽然刮起风暴,将周自横和王子灵全部笼罩在内。
螺旋状的狂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砂石,甚至还有散落的骸骨,呼啸着,仿佛在不甘地怒吼··“怎么回事”孟七七惊怒。
差一点, 就差一点他就能拉到周自横了,怎么能功亏一篑·陈伯衍却仍冷静得很,他一把抓住孟七七,目光死死地盯着风暴中心·摹的,他瞳孔皱缩,“退”·两人齐齐后退,陈伯衍连下三道剑篱,但那忽然暴涨的狂风仍然如摧枯拉朽一般将剑篱搅碎,直扑二人。
孟七七神色微变,秀剑上清辉暴涨,赶在第三道剑篱破碎之前,筑下防御结界·然而风暴袭来的刹那,孟七七仍然感觉胸口像被一把重尺狠狠拍过一般,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而就在这时,陈伯衍退后一步站在孟七七身后,抬手抵在他的背上,澎湃元力于瞬间注入孟七七的体内··对了,孟七七眸光微亮·他们曾在剑阁小楼里神魂共鸣,通过元力的互相流转在瞬间爆发出无穷的威力,还把整个小楼都给震塌了。
思及此,孟七七立刻运转功法与陈伯衍配合··眨眼间,孟七七与陈伯衍体内的元力便开始融合,两股元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变得越来越霸道、越来越让人心悸。
风暴似乎也感应到了此间的危险,它像是活的一般,忽然发出一声吼叫·那声音听起来很耳熟,有一点像……·“大阵诞生了灵智·”陈伯衍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孟七七抬头望去,只见飞沙走石之间,灰色的风暴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微微眯起眼来,便瞧见一个硕大的龙头从风暴中探出头来··“龙”·“那是一条龙”·“天呐是龙”·惊呼声从天坑四周传来,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此处。
除了黑羽军军士,还有因为大阵崩毁而出现在秘境中的普通百姓··他们望着黑夜中那个巨大的龙头,和在风暴中甩动的若隐若现的龙尾,惊吓得跪倒在地··孟七七此刻也明了了,方才他觉得那吼叫声熟悉,因为那就是一声龙吟。
可是一条龙·这不过就是尧光布下的一个阵,尧光都不敢称龙,它竟把自己化成了龙的样子,何德何能·孟七七能感受到它的不甘、它的愤怒,它不希望随着大阵的毁灭而逝去,所以它想挣脱出来,成为一个独立的存在。
可千年的光- yin -,也不过让它生出了野兽般的神智,只知求生,敌我不分··果不其然,陈伯衍道:“它在吞噬周围的一切,要小心·”·“好。”
孟七七抬眸望着那条巨大的威武的龙,一颗心不断往下沉的同时,嘴角却泛出一抹冷笑··阵心,不,应该唤它阵灵·阵灵想要脱困,想要吞噬力量,必不会放过近在眼前的周自横与王子灵。
孟七七知道,他们脱困的机会已然十分渺茫··这多可笑,他离胜利只差一步之遥,可偏偏就有这家伙出来捣乱偏偏要将希望扼杀于他的眼前·这叫他如何不恨如何不恨·汹涌的恨意刮过心海,元力闻之而动,暴动。
孟七七的外表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中,他稳稳地站在无边的风暴之中,抬起秀剑缓缓挽出一朵剑花··他知道他的身后还有陈伯衍,所以他撤去了所有防御,将全部的力量都倾注在那一朵剑花之上。
银色的莲花在黑夜中绽放着如月华般清冷的光芒,虽不耀眼,却叫人无法忽视·所有的人都下意识地追随着那一抹天地间唯一的亮色,并且从它身上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意和冷意。
风吹过崩裂的荒原,吹起孟七七和陈伯衍鬓边的头发··他们齐齐抬头望着,银色的莲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向巨龙袭去·那巨龙感受到莲花上蕴含着的恐怖气息,震怒不已,然而它并没有退。
它恼怒地发出了震天的龙吟,整个身子又挣扎着从风暴中探出些许,而后张开血盆大口咬向银莲··它竟想一口把银莲吃下·“轰——”下一瞬,银色的莲花在巨龙的嘴中爆开,四十九片花瓣化作天下最锋利的剑,刺入它的咽喉、洞穿它的头颅。
巨龙发出了凄厉的龙吟声,它的头像是被凿出了无数个洞,里面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耀目的剑光··它在风暴中痛苦地翻滚着、嘶吼着,巨大的身体如山一般坠落,惊住了所有人。
四周鸦雀无声,然而孟七七却眼尖地看到一缕微弱的光从巨龙的身体里逃出,混在迷人眼睛的飞沙中,企图蒙混过关··“哪里跑”孟七七和陈伯衍几乎同时动手。
陈伯衍比孟七七看得更清楚些,那不是一缕光,就是一条小蛇的模样——巨龙落地即为蛇··然而就在此刻,风暴中再次传来了异样·一股强大的力量似乎正在苏醒,那瞬间传出来的波动叫人心惊。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陈伯衍顾念着孟七七的安全,不敢托大,立刻将孟七七护在身后·而那股力量苏醒的速度简直骇人听闻,不过弹指之间,已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
陈伯衍不由握紧了手中剑,孟七七却在此时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胳膊,语气激动,“是他……是周自横那老匹夫的气息”·陈伯衍微怔,随即抬眸望向那风暴之中。
风暴愈演愈烈,天坑的龟裂也愈发严重·两人此刻正站在一处孤岛之上,四周都是足有两人开阔的裂缝,望下去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周自横真的还活着吗陈伯衍心中怀疑。
而仿佛为了给他一个答案,风暴中忽然传出了一阵疏狂笑声,与此同时一个身影出现在风暴的中心,他如履平地一般走在虚空之中,一把抓住了躲藏在飞沙中的阵灵··阵灵挣扎着,发出了低低的哀求,身上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就连那小蛇一般的身躯也逐渐缩小至蚯蚓大小。
风暴,渐渐停了··无数人抬头仰望着那个虚空中的身影,张大了嘴巴不知该作何反应·而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那人竟然张开嘴,直接把阵灵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吃了下去。
他吃了·他把它吃下去了·军士与百姓们齐齐目瞪口呆,而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还在后面——那人拍拍肚子,打了个饱嗝,而后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的酒壶。
酒壶没摸到,他愣了一下,随即四下望了望,看到了孟七七和陈伯衍··“哟,这不是四十九么”他潇洒而爽朗,只一步便从虚空跨至孟七七面前。
单看那一身破衣衫和微卷的凌乱头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儿来的落魄公子··但这人,千真万确就是千年来第一剑修——周自横··他是孤山上一任的小师叔。
他是个万千修士崇拜的对象··他是……·“你去死吧”孟七七一脚把他踹出了七八步远,于是堂堂第一剑修就像条死狗一样躺在了地上。
“咳、咳……”周自横简直不明所以,不知道四十九这小疯狗又发什么疯·可他刚爬起来想理论几句,孟七七便风一般地从他身边掠过,扑向了阵心。
周自横想起来了,那儿好像有个小胖子·刚刚他苏醒的时候,抱着他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啧啧,幸亏他低头看了一眼,否则不得一脚把他踩死。
他可没有新鞋子换了··这时,他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于是抬头一看——“哟,这不是四十九的小姘头吗·”·陈伯衍克制住了一脚踹飞他的冲动,平静道:“周前辈,有个叫十七的就在西面不远处。”
周自横听到十七的名字,脸上的散漫终于收敛了一些·他拍拍屁股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竟然连他都来了,看来老子醒得真是时候……你看着四十九,我去杀个人,马上就来。”
说罢,他看向陈伯衍所说的方向,似乎锁定了目标,倏忽之间便消失在陈伯衍眼前··第229章 不相欠·屈平一直躲在暗处观望着, 他并没有因为孟七七的几句话而气得失去理智, 反而更坚定了要救下十七的决心。
因为他知道孟七七大概打得什么算盘,虽然他无法控制自己内心的怀疑, 可至少不能让孟七七笑得太开心··所以他必须把十七救走·大阵崩溃的刹那, 他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于是在孟七七和陈伯衍冲向王子灵时, 他也冲向了十七被扔下天坑的位置··四周一片混乱,大家自顾不暇, 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事情也确实如他所料, 进展得很顺利。
他找到了十七,探到他微弱的呼吸, 就知道事情成了·或许十七还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能恢复道到全盛状态, 可只要他还活着, 就足够了··屈平背起十七,立刻往建城外跑,任凭身后发出什么样的动静,都没有再回头。
于是他没有看到周自横, 只知道阵灵似乎化成了一条龙, 拦住了孟七七和陈伯衍··斗吧斗吧, 让他们斗个两败俱伤才好··屈平的心里蓦地闪过一丝快意,加快了逃离的速度。
很快,他就背着十七跑到了城外,看到了那座巨大的矿山··只要越过矿山的位置,就有白面具的人接应,所以屈平的心里迸发出一股由衷的喜悦·然而就在他即将抵达矿山时, 忽然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有危险·屈平不假思索地往侧前方扑去,带着十七一起变成了滚地葫芦,吃了一嘴的尘土·他随即从地上爬起来,“锵”的一声抽出剑来,回身抵挡的同时,拉响了袖中的报信烟花。
他的动作不可谓不快,然而他一剑挥出,却落了空··没有敌人·屈平一惊,一道陌生男人的声音却在他背后传来,“咦你又是哪个”·屈平吓得全身寒毛竖起,豁然回头,就见一个落魄男子正背着手弯腰看他,一只脚还踩在了十七身上。
这人,看着有点眼熟··“你是谁”屈平不敢妄动,声音沙哑··“啧,我先问你的·”周自横觉得此人真没礼貌,一点都不懂得尊老爱幼。
屈平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目光从他那张熟悉的脸看到他跟孟七七如出一辙的踩人动作,心里咯噔一下·随后他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到了他腰间佩戴的那把黑色长剑。
“你、你是……周……”屈平简直不敢置信,周自横被困阵心那么多年,现在连阵灵都跑出来了,他怎么还没被吞掉·这不可能·“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下,野渡无人周自横是也。”
周自横非常善良地帮他把后半句话补全了,而后回头望着矿山的方向,问:“你刚才给谁报信呢好像有很多人过来了,你们想杀我吗”·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不……没有”一滴冷汗顺着屈平的额角滑落,他的心迅速往下沉。
周自横在此,他跟十七恐怕都逃不了了··然而就在此时,昏迷着的十七忽然醒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周自横的脚踝,那愤怒得仿佛快要喷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周、自、横”·周自横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了十七身上,蹲下身来看着昔日的爱徒,心里闪过一丝惋惜,“你啊,何必呢,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咳、咳……事到如今……你何必再来假惺惺·”·“哦,那你去死吧·”周自横说着,便抽出了自己的剑。
十七登时瞪大了双眼,仿佛周自横若是刺下去,他便死不瞑目··周自横便又停下来·十七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他变成如今这样,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担很大的责任。
于是他难得耐着- xing -子,说:“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明白吗”·十七差点气绝··周自横见他白眼都快翻到天上,终于意识到自己措辞有误,又修正道:“你知道你与四十九有哪里不同吗四十九疯归疯,没大没小的,可他会惦记着给我找酒喝,你就只会埋怨我怎么不把莲华教给你,怎么不把那个也教给你。”
·十七大口地喘着气,死瞪着周自横,却没再说话··周自横凑近了,与他四目相对,道:“老子不欠你的,知道吗这个世上没有那么多人吃饱了撑的瞧不起你,我让你喝酒你不喝,你看看,想太多,出问题了吧”·十七气得吐出一口血来,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跟周自横拼命。
屈平见状,连忙想要拦住他,却被十七不小心一脚踹中心口,倒飞了出去·屈平“砰”的一声倒在地上,疼得想要骂娘,却又发现——屈平这一脚,恰好把他送到了白面具来援的方向。
夜幕中,十几个白面具正朝这里火速赶来··屈平连忙爬起,转身逃命,可是他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十七·十七就像疯了一样拼命缠着周自横,仿佛在宣泄他这么多年以来心中的不平。
他……刚刚是在救我吗那个心中毫无“同伴”一词的十七,也会救人吗·屈平的心中没有答案,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于是咬咬牙,终是奔着白面具而去,飞速消失在矿山后的树林中。
周自横没有拦,一剑刺入十七的心脏,彻底了结了这段孽缘··末了,他看着十七那双死也没有闭上的眼睛,忽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又想起了他从小渔村里带出来的那个心高气傲的小少年。
那可真是一个练剑的好苗子啊,可惜了··另一边,孟七七找到了躺在阵心处还剩下一口气的王子灵,暗自松了口气·此时建城已经涌入了无数清平郡的百姓,阮空庭和金陵的援军也终于到了此处。
此时此刻,陈伯衍正带着黑羽军与他们碰头··当然,阵心仍在黑羽军警戒范围之内,任何人不得出去··约莫半个时辰后,大地的震颤和崩裂终于慢慢停止,王子灵也被安排在一间相对完好的屋舍内,服下了救命的丹药,呼吸渐趋平稳。
孟七七吩咐几位军士看着他,举步走出房门,听着四周传来的嚎哭声,看着逐渐将建城点亮的烛火,心情久久无法平静··今夜这场风波,是何等的惊天动地··孟七七虽在心里对尧光有颇多怨怼,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世上几乎没有人能与这位枭雄比肩。
如今大阵崩溃了,又有谁能够力挽狂澜于既倒呢·周自横吗·不,他是一个好剑修,却不能成为一个雄主··思及此,孟七七又想起那个尧光转世的说法来,心中不免一阵烦乱。
他越烦乱,就越是抗拒这种说法,想着要去找陈伯衍,没走出几步,就看到了坐在天坑边上,烤着火吃着酒的周自横··孟七七的心神瞬间被他吸引住,脚底发痒,恨不得再上去踹两脚。
他大步走过去,冷着脸看着放浪形骸、毫无正经模样的周自横,道:“你还有心思喝酒”·周自横侧卧在地,抬眸看着孟七七,道:“你怎么越变越严肃了”·“还不是你害的。”
孟七七没好气地在他对面盘腿坐下··周自横笑笑,随手抓起地上的另一壶酒扔给他··大难过后的旧城里,师叔俩对坐喝酒,互相拆台··“要不是你,我至于那么幸苦吗你要去祭阵我会拦你吗我巴不得你死,但猪死了还会哼两声,你呢你连个屁都没有”·“那是我能控制的吗你以为我想拯救苍生啊我有那么好心吗这狗屁大阵进去了就出不来了,我有什么办法”·“放屁”·“你才放屁要不是我,大阵早破了,你以为你还能舒舒服服坐在这里跟老子喝酒吗”·“要你管死了也不要你管”·“好好好你翅膀硬了,找到情郎了就把我一脚踢开了,狼心狗肺”·“滚”·“谁爱滚谁滚”·师叔俩一言不合怒目而视,你拿酒壶砸我,我就踢你一脚,打架方式极其市井、极其不堪入目。
若是叫仙门中仰慕此二人的修士看到了,心肝儿都得碎成渣··负责守卫的黑羽军军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只能齐齐抬头望天,希望他们吵得快一点··“呼……”孟七七喘着粗气,衣服也乱了,坐姿也歪了,拎起酒壶怒喝三大口。
周自横起初还觉得自己占了上风,结果越品越不对,一双眼睛忽然瞪着孟七七,“你耍诈偷我酒喝”·“咕嘟。”
孟七七把最后一口酒咽下去,潇洒地把空酒壶扔回周自横怀里,挑着眉满脸“你奈我何”··周自横气得跳脚,但是这时候,陈伯衍来了··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哼。”
周自横瞪了孟七七一眼,有情郎了不起么,看那德- xing -··“前辈·”陈伯衍颔首致礼,余光扫过地上的酒坛,转头吩咐下属道:“再去取几坛酒过来,奉与周前辈。”
“是,少主·”下属领命而去··周自横立刻眉开眼笑,拍拍周自横的肩膀,道:“不错不错,后生可畏,不愧是我亲自为四十九挑选的情郎。”
“周、自、横”孟七七跳起来就要给他一脚,却被陈伯衍眼疾手快地抱住··好不容易,陈伯衍把孟七七安抚了下来,下属也把酒送了过来。
三人围坐在篝火旁,终于说起了正事··第230章 当年事·“当年我机缘巧合地拿到了天机图残卷, 隐隐觉得这东西里头可能藏着什么秘密, 于是就开始搜集其余的残卷。
只是当时我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我发现不止我一个人在搜查残卷的下落, 才留了一个心眼·那个时候, 我就把这事儿告诉了侯暮云一个人, 让他帮我暗中调查。”
周自横喝着酒,酒香勾起往事, 让他的目光也逐渐变得幽深··在周自横的讲述中, 他一开始确实没有把天机图放在眼中·扶摇去世后,他一个人游走四方, 过得随- xing -得很。
若不是还有剑阁的担子压在他的肩头, 他恐怕会整天醉生梦死, 不知今夕何夕··十七对于他来说更像是一个劫,他看开了,这个劫也就过去了·只是当时他确实被十七的事搞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其他。
天机图的传说由来已久, 周自横走南闯北的, 自然听过·所以一开始, 周自横以为这就是一份让人眼馋的藏宝图,里面藏着一份大机缘,所有人都是冲着这份机缘来的。
可后来的发展,超出了周自横的控制范围··他在追逐天机图的那伙人里,发现了一个神秘组织·这个组织来历不明,且总是来无影去无踪, 蹊跷得很。
周自横起初以为这是哪方势力在掩人耳目,于是便开始打探·结果他什么都没探查到,倒是机缘巧合拿到了一份残缺的曲谱··他不知道这曲谱究竟有什么用途,但却因此遭到了追杀。
当时他隐约察觉到身边可能出现了叛徒,但他一时间无法判别,所以谨慎地把曲谱藏在了赵海平处,全当留一个后手··只可惜他与皇帝最终割袍断义,自那之后,再未入得神京。
久而久之,周自横都快要把那份曲谱给忘了,因为那个神秘组织,忽然又销声匿迹,再无踪迹可循·只有鬼罗、王家那些人还在四处追查天机图的下落,仿佛那里面真有什么大机缘一般。
不过以周自横的眼光来看,那更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后面推动,让大家把目光都聚焦在天机图上,从而忽略了那个组织的存在··周自横的追查迟迟没有进展,心中隐约有些着急。
那个神秘组织不知何时又会浮出水面,再次找上他,他作为孤山的小师叔,必须要为孤山留一个学得会莲华的后人··而就在这时,他碰到了孟七七··孟七七于他而言是一个惊喜,他本来对他没抱多大希望,但这小子的- xing -格实在太对他的胃口,而且他发现孟七七的天赋竟然一直在增长。
他从一个不能修习的普通人,逐渐变成了一个剑道天才,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孤山最锋利的一把剑,代替自己的存在··周自横很欣慰,花了几年时间倾囊相授,在确定孟七七即便离了自己也能独当一面之后,他就把人送回了孤山。
因为那个时候,变故出现了··从他身边负气离开的十七再次出在周自横的面前,并且宣称已经加入了那个神秘组织,与周自横反目成仇·周自横之所以会被人逼进不归林,很大程度上也要拜十七所赐。
那时的周自横,对十七还是太过心软,差点把自己给搭了进去··从不归林出来后,周自横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行踪,便只能暗中行动··“那时我追着一个戴白面具的进入了秘境,他们似乎有特殊的办法能够在秘境上开一道裂缝,于是我就跟了进去。”
周自横道··“那你又是怎么到这里的那个时候,建城不是被壁垒围起来了”孟七七追问··周自横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所谓的壁垒,就是那一层透明的屏障对吗但是那层屏障对某个人无效。”
“无效”孟七七惊讶,脑海中随即灵光乍现,“那个人是不是十来岁的少年模样”·“你知道”周自横也略感惊讶,没想到孟七七已经跟那人见过了。
孟七七随即把他与季月棠的纠葛简短说了一下,而后道:“季月棠便是白面具的首领,毋庸置疑·”·周自横并不诧异,能够自由穿梭壁垒,这本就足够特殊了。
当时他跟着白面具进入秘境后,季月棠就直接出现在他面前,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上套了··可是这个套,他不得不上··他完全没有想到秘境深处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地方,也完全没有料到这个神秘组织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竟然与妖兽和秘境有关。
那时,阵心不稳,整个建城只有他跟季月棠两个人·他不去祭阵,谁去·“季月棠把你带进了建城”孟七七再问。
“没错·”周自横点头,“但是带一个人进来似乎就是他的极限了,否则他大可以直接将壁垒打破·”·闻言,孟七七仔细思忖着季月棠的用意。
白面具的目的就是打破大阵,让所有人重归故土·但是几年前,他却不惜亲自作饵引周自横前去祭阵,为何·因为时机未到,且只可能是这个原因。
这时,陈伯衍道:“前辈方才说,白面具有几年时间忽然销声匿迹,应当就是在晚辈与阿秀遇见之后·”·周自横:“怎么说”·“我们假定,季月棠亲身犯险引您去祭阵,是因为时机未到。
那这个时机是什么是足够的人手,足够的把握·我们其实一直以来都有一个疑惑,那就是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甘愿为季月棠效力,背叛人类,背叛整个大夏。”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闻言,孟七七顺着他的话接下去,道:“但这个疑惑在不久之前有答案了——这些白面具,几乎都是妖兽变的·妖兽在不断的进化,这是我们都看得出来的事情,但是他们的进化太过缓慢,千百年时间也就出了那么几个能够化形成人的,就是屈平那伙人。
可这些人,远不能帮助季月棠成事,他需要更多的人手,但是他又无法真的相信人类,所以——”·说到这里,孟七七与陈伯衍默契地对视一眼,道:“所以,他们开始另辟蹊径,寻求速成的法子,让妖兽化形。
反过来,人也可以变成妖兽·只要其中有一条路走通了,另一条路自然也会明朗·”·陈伯衍:“他们在不断地做试验,芳信、张老太爷、侯前辈,都是他们的试验对象。
一步一步,走向成功·”·孟七七:“没错·可是当年大师侄你忽然入局,他们不希望在试验还没有成功之时就对上陈家,杀你不成,便干脆销声匿迹,让人无从查起。”
两人一唱一和,眨眼间便把真相推演了个七七、八八,听得周自横一愣一愣的·末了,两人还相视一笑,让周自横忍不住翻一个大白眼··“等等。”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们刚才提到侯暮云,是怎么回事”·孟七七和陈伯衍却齐齐顿住,而后陷入沉默··摇曳的火光中,周自横的表情慢慢沉凝,“怎么了都变哑巴了不成刚才不是说得很好吗”·他说得恶狠狠的,但孟七七这次却没有与他抬杠。
可他越是不跟自己抬杠,周自横的心就越是往下沉,直到孟七七将侯暮云之事全盘托出,周自横已双眼赤红··可他却没再骂人,只是猛灌了一口酒,再抬眼时,那些散漫和不正经便都化为烟云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孤狼一般凌厉的目光。
“你说他葬在哪儿”周自横沉声··“天姥山,正对着无情峰的方向·”孟七七答··闻言,周自横又狠狠地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他的下颌流下,沾- shi -了衣领。
而他低下头去,还是忍不住低声咒骂··陈伯衍悄悄握住了孟七七的手,孟七七心中一暖,低声道:“我没事·”·随后他郑重地看着周自横,道:“师叔,缠花仙子已经醒来了,此刻就在神京。”
“缠花”周自横深邃的眸中终于泛出一丝欣喜··“对·”孟七七点头,神色却依旧凝重,“但我记得缠花仙子曾对我说,你与她做过约定,让她去秘境深处找你,对不对”·周自横点头,“没错。”
孟七七:“可扶摇山人逝世,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你那时就已经发现秘境有问题了吗还有,你曾在王氏秘境中的某间书房里留有字迹,我在日落之处等你,这是对谁说的”·周自横挑眉,“你是在怀疑我”·孟七七也挑眉,“我看你嫌疑大得很。”
周自横要气死了,“你个小白眼狼,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孟七七却不接茬,淡定地往陈伯衍身后一躲,任由陈伯衍去拦。
周自横更气了,有情郎撑腰了不起啊,这小子真是一天比一天坏,讨打··但陈伯衍在此,周自横无论如何是打不成的··他气鼓鼓地瞪了孟七七一眼,心里自然也清楚这是他故意插科打诨,让自己别太伤心,于是过了一会儿他又不气了,解释道:“日落之处那几个字,确实是我写了,留给暮云看的。
日落之处见壁垒,只是那个时候我还不是很确定·你看见了”·“我按着你给我留下的那份简易地图找过去的·”孟七七道。
那地图是他在关外找到的,叩仙大会时,他便按着地图找到了第二口古钟··“哼,算你有心,还知道找我·”周自横轻哼一声,复又仔细回想道:“至于我同缠花说的那句话……当时我想着她都要离开我了,我孤山一人,不如一把剑一壶酒,去探索秘境。
秘境存在于世千百年,有多少修士和门派想要探寻它的边际,我去凑个热闹不为过吧”·闻言,孟七七只想打死他··他简直可以清楚地想象出当时的那个场景——周自横背着剑,腰间挂着酒壶,孤独而忧郁地站在晚风中,看着他心爱的姑娘,风流倜傥地说:“我在秘境深处等你。”
多么浪漫的约定,多有诗意的场景··“阿秀·”陈伯衍拦住了孟七七蠢蠢欲动的想要打人的手··周自横摸摸鼻子,自知理亏。
而就在这时,陈伯衍却又凝眸看着他,道:“周前辈,您追查白面具那么多年,即便因为阿秀年少稚嫩,不曾告诉他,但当真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给剑阁么”·这根本不合常理。
周自横疑惑,“你们都不知道”·孟七七更疑惑,“我该知道什么”·两人大眼瞪小眼,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实。
第231章 白鹿仙·枯枝在篝火中变换着扭曲的形状, 寒冷的夜里, 孟七七烤着火,却感受不到一点温暖·但他并不相信剑阁真的存在女干细, 于是一双澄澈而锐利的眼睛死盯着周自横, 问:“你的消息, 都透露给了谁”·周自横亦面色沉凝,“我只告诉了一个人, 就是我大师兄, 你的师父。”
闻言,孟七七微怔, “师父已经死了……”·“死了”周自横一阵恍惚·刚才四十九告诉他, 侯暮云死了, 此刻又告诉他,大师兄也死了。
他在这里守着阵心,不知岁月流逝,在他看来他好像只是在这里站了几天, 而后一晃神, 天下就大变样了··哦, 也对,天下都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怎么可能不死人呢·但为什么偏偏是大师兄·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周自横心中泛起一股难言的酸涩来,一想到他连他们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苦闷得又猛喝了一大口酒。
可陈伯衍不打算给他留多余的伤感的时间,道:“师祖已死, 如今已死无对证·但我相信,以师祖那样的胸怀气度,绝不可能是女干细·不过若前辈只将消息告知了师祖一人,那么他在与郎胥大战前,必定会将此事交托给一个他信得过的人。”
陈伯衍的话,矛头直指薛满山·他是老阁主钦定的下任阁主,是被寄予厚望的接班人,也是最有可能得知消息的一个··可薛满山不仅仅是孟七七的大师兄,也是陈伯衍的师父啊·“你怀疑他”周自横凝眸。
“晚辈只是做了一个合理的推演,至于有没有女干细,女干细到底是谁,还需要证据·”陈伯衍神色肃穆,声音郑重,“虽我已回到陈家,可剑阁永远是我的师门,师父也永远是我的师父,我不会因为一点猜测就去怀疑任何人。”
陈伯衍的态度很明确,听了他的话,周自横心里也好受多了··孟七七当机立断,“在没有查清楚之前,这件事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其实这件事稍一推想就能明白的,季月棠在仙门中埋了那么多暗桩,连不问世事的天姥山都没有放过,那贵为剑道正宗的剑阁能够置身事外吗·只是孟七七对剑阁的感情太特殊了,他总是下意识地去避免思考这种可能- xing -。
而且,剑阁的几位师兄待他都那么好,他怎么可能去怀疑任何一个人·如此想着,孟七七不由深吸一口气,希望自己能平静下来·他下意识地往陈伯衍身上靠,感觉到一阵莫大的疲倦袭来。
“休息一会儿吧·”陈伯衍伸手握住他粗糙的掌心,度给他一丝温暖··孟七七享受着这样的温暖,而后忽然又想起了陈伯兮·若说此间三人之中谁最冷静,那必定是陈伯衍。
但他心中真的是全无波澜吗亦或是说……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陈夫人是一定生过那么一位二公子的,可那位二公子如今成了一只披着人皮的妖兽。
他究竟是何时被人掉的包,抑或是直接被杀死而后夺舍,都已无从探究··那可是至亲的弟弟啊,如今又轮到剑阁了··思及此,孟七七忍不住伸手抱住了陈伯衍,把头埋在他肩上,也不管周围是不是有人在看。
陈伯衍的眸光便在这寒冷冬夜中变得柔和许多,伸手拨开他鬓边的头发,低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周自横,自戳双目··这一夜,整个大夏国土,五山十四洲,彻夜未眠。
而当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一轮红日从远方的山谷里、遥远的海面上慢慢升起时,所有人看着已经面目全非的故土,眼睛里是怎么也挥不去的茫然和哀痛··来自旷野的风,拂过倾塌的城墙,拂过新堆的坟头,最终轻轻撞向了不知谁家坠落的风铃。
那风里,有一丝冷意和- yin -气··像是一个尘封的棺材终于打开,枯黄的草一夜之间漫过人们的脚踝··可是大家来不及悲伤、来不及哭喊,便又不得不拿起刀剑,在这片陌生又熟悉的故土上拼搏。
因为妖兽就在他们的身边,它们要活下去,谁都想活下去··很快人们就发现,在那一夜的动荡过后,田里的庄稼被大片大片的损毁、原本干净的河流里仿佛也有了浊气,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更糟糕的是,连续几天的- yin -雨,让所有人心里都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乌云··关内的情形尚且如此之差,关外就更不用说了··关外大多是荒漠,漫漫黄沙催人绝望,可并不代表连下几天的- yin -雨便是好事。
这一场绵延整个天下的雨,丝毫没有改善荒漠的气候,反而让情况变得愈发糟糕··因为这雨水,并不能喝,也不能滋养草木·倒是冲刷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浊气,使这天地间的空气变得愈发浑浊。
许许多多的修士想到了秘境,真相还未广而告之,所以他们并不了解实情,只觉得如今这环境,倒与秘境里颇为相似··因为妖兽肆虐,所以如今已少有商队敢在大漠行走。
只余那走投无路之人铤而走险,或财大气粗之辈,能够找到修士一路护送··但这- yin -雨连下三天,再怎么神通广大的商队,都不得不停下脚步··云来客栈,坐落于西出函谷通向大漠的必经之路上,一贯人来人往,生意兴隆。
哪怕是如今这世道,它亦是成为了过往商客的一个避难之所,楼上楼下挤满了人·马棚里更是群马为患,一些马屁和骆驼少不得被挤在外头,受那凄风苦雨,看着已是病弱得不行,再难上路了。
人一多,便容易出事·往来于这条道上的商客,都不是什么愣头青或软脚虾,有那孔武有力一身膘悍的,也有足智多谋- yin -人不眨眼的·这么多人被迫困在云来客栈,还没把客栈拆了,不过是大家给老板三分薄面,也不想就此失了这避雨的宝地。
可冲突,在所难免··南边来的斯文商人与胡商同坐一桌,一个不小心又发生了冲突,双方差点打起来·争吵中,还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声和一声并不明显的“阿弥陀佛”,愣是把一件简单的争抢座位之事,越扯越大。
客栈老板急忙拉架,躲在二楼人群中的某个缺德鬼却在起哄,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清瘦的小伙便在此时被人推倒在地,裹在头上的头巾被人不小心扯了下来,露出里边藏着的三千青丝。
“是女人”·“哈哈哈竟然是个小娘们”·“我早知道了,这里又不是没女人,装啥子啥……”·“……”·起哄声围绕着那女扮男装的姑娘,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来。
客栈老板并非真个心善之人,却也唯恐引发更大的祸乱,于是咬咬牙,便要挺身而出··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清晰的敲门声,冲破淅沥的雨声传入众人的耳朵··有人敲门·嬉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疑惑而警惕地看向门口——这- yin -雨连下三天,普通的修士们都不愿继续在雨中行走,此刻又是谁冒雨前来·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笃、笃。”
又是两道敲门声穿来,还伴随着一个清润的男声,“请问有人吗”·这声音的主人听着像是个年轻男人,温和有礼,在这夜雨中敲门夜丝毫不显急促。
客栈老板面露迟疑地往四周看了一眼,见大家心思各异,却没人阻拦,便大着胆子上前开门,“来了来了,客观里边请·”·他说完话,这才抬头看向来客,而后倏然愣住——这位客人,长得可真是标致。
他在这里开客栈二十余年,见过来自南边养尊处优的小公子,见过胡族大名鼎鼎的美人,可从未见过这样温润如玉的标致公子··他从雨中来,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打- shi -,却未见一丝狼狈。
“打扰了·”来客礼貌致意,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却没急着进去,而是稍稍让开点位置,望了背后一眼,道:“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我有一鹿,是为我友。
方才我见马厩已没有空地,不知店家可否通融一下,让我将这鹿带进去”·客栈老板这才看到来客的身后竟然跟了一只浑身冒着仙气的白鹿,此时此刻,这只白鹿正充满灵- xing -地看着他,大大的鹿眼里满是纯净。
而它的身上,正披着本该披在来客身上的蓑衣··“这、这……”电光石火间,客栈老板似是想到了什么,望着来客激动得满脸通红,“白鹿仙君您是白鹿仙君”·此言一出,客栈里便炸了锅。
“白鹿仙君莫不是前段时间传言里的那位”·“对对对就是那位”·“那可不是天姥山的大弟子沈青崖么”·“他怎么到这儿来了”·“……”·众说纷纭间,客栈老板已经把沈青崖和白鹿都请了进来。
沈青崖大方地迎上所有打量的目光,点头问好,“在下沈青崖,叨扰了·”·沈青崖的身上,自有一股能让人安静的气场·更别说这数月奔波,已将他身上最后一丝铅华洗净,如今看着,竟是愈发出尘淡雅。
天姥山声名在外,白鹿仙君仗剑救世,在关外亦有美名··但沈青崖出现的时机仍然太过惹人猜疑,众人互相交换一个眼神,便有人上前问道:“沈仙君,听闻你前段时间都与圣君混在一处,怎么今日出现在这里”·第232章 关外雨·三月多前, 妖兽肆虐, 为祸人间。
天姥山沈青崖孤身一人出现在关外,数次拯救百姓于危难之间, 更与平城城主一道守住了被妖兽围困的平城·此役之后, 沈青崖名声大噪, 因其身边总是跟随着一头仙鹿,遂被人尊称为白鹿仙君。
而就在一个月前, 沈青崖远赴苍亭山, 与圣君花弄晚一道剿灭兽王·其后便有传言,称沈青崖已做了圣君的入幕之宾··如今沈青崖孤身一人出现在云来客栈, 难免惹人猜疑。
“诸位也相信那等流言么”沈青崖面对诘问, 神色如常··这时, 方才争执的主角之一,那位南边来的儒商站出来道:“我们自然是不信的,白鹿仙君乃高义之士,磊落坦荡。
况且, 仙君杀了那兽王, 实为一件大喜事·”·话音落下, 众人纷纷附和·沈青崖的声名在外,背后又站着天姥山,大家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谁也不想去招惹他。
谁曾想沈青崖却拱手道:“多谢诸位·只是有一件事需向诸位澄清,诛杀兽王,苍庭出了大力, 在下不过锦上添花罢了·”·说罢,沈青崖看向客栈老板。
老板连忙堆上笑脸,将他和白鹿引向最后一间客房——其实客房已经没有了,但客栈老板看在白鹿仙君的面子上,把自己的房间让了出了,他去跟小二睡··门一关,便把外面的喧嚣都关在了门外。
沈青崖把白鹿唤到床边,从须弥戒中取出干净的帕子帮它把身上擦干,这才去把一身- shi -衣换下··不一会儿,客栈老板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沈青崖谢过,又问:“麻烦店家了,不知客栈里可还有干草”·“有的有的,小的马上为仙君送来。”
老板一句话没有多问,笑呵呵地又出去了·走下楼梯,他听到大堂里闹哄哄的仍在谈论沈青崖之事,脸上虽还挂着笑容,可心中颇为不屑··这些人要是有沈青崖那个能耐,何至于困在这里出不得门。
而他们纵使有了沈青崖那样的能耐,估计也办不成沈青崖那样的事儿,世间不过多了些恶徒或沽名钓誉之辈罢了··如此想着,老板难得的歇了待客的心思,径自抱了一捆干草送到沈青崖房中。
沈青崖用干草给白鹿做了一个窝,又因为这干草有些扎人,还在上头铺了一层羊毛毯子·待收拾妥当,沈青崖揉揉白鹿的头,道:“睡吧,明天再赶路·”·白鹿却不肯进窝,用头蹭着沈青崖的手,伸出舌头舔了舔他手腕上的伤口,发出闷闷的叫声。
“好了,我没事,休息一晚就结痂了·”沈青崖温和地笑着,低头与白鹿额头相抵,哄了一会儿,才把它哄回窝里去··这只白鹿是从天姥山给他送信来的,跟沈青崖一块儿长大,能御风而行,极通灵- xing -,对付普通的妖兽不成问题。
沈青崖原想让它送了信就回去,可它黏在身边不肯走,便只好走到哪儿都带着它··当初在平城,沈青崖差点儿就追到了小师妹,可后来又得知小师妹被苍庭的人带走,于是他便跟城主借了人手去追。
可惜那茫茫大漠是苍庭的地盘,沈青崖又做不到对路上的苦难视而不见,于是最终还是追丢了··而就在他打算直奔苍亭山时,又收到了来自平城的求援信·平城被妖兽围困,情况危在旦夕,于是他又匆匆折返。
平城一役,打了足足一个月··好不容易,平城守住了,沈青崖谢绝了城主的挽留,终于去到了苍庭山·苍庭山的情况并不比平城好多少,妖兽环伺,苍庭损失惨重。
彼时沈青崖已经收到了来自剑阁与天姥山的密信,知晓了兽王一事,于是立刻找上了圣君磋商··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他的条件只有一个——让他见师妹。
沈星竹就在苍亭山,圣君派人将她请了回来,替苍庭的弟子们疗伤··可她还是不愿意见沈青崖,沈青崖便只能让白鹿替他递信·他总会在信纸里夹带一点别的东西,有时是一颗糖,有时是一枝花。
他不强求,只希望小师妹能好好的,知道还有人惦记着她,莫要独自流离··那时花弄晚还嘲讽他——何必故作情深,你早晚也还是会走的··思及此,沈青崖不由叹了口气。
他确实还是走了,阿秀和芳君,还有师父师弟,都在关内·如今天下大乱,季月棠还在神京,那么争斗的中心必定也还在关内··他看到了小师妹,心也定了,那就必须回去帮忙。
今夜在云来客栈,黑羽军的暗探会来与他碰头,把关内的最新消息告诉他··候至半夜,沈青崖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心慌·他起身悄悄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儿,目光所及之处,仍是- yin -雨连绵。
他微微蹙眉,不知这心慌究竟起于何处··又等了片刻,雨中忽然传来沉闷的敲打窗户的声音·白鹿抬起了头,沈青崖立刻握紧了鹿鸣剑,对过暗号后,才将人放进来。
“沈仙君,这是我家少主的信·”陈伯衍的信,从清平郡发出,一路疾驰送至此地,足足花了三天时间··沈青崖展信阅读,只眨眼时间便蹙起了眉,目光重复扫过最后一行,眸中的愕然与震惊满得都快溢出来。
那上面写着——沈星舟为妖兽所化··沈青崖的心蓦地揪紧,方才那股心慌终于有了来由·若沈星舟是妖兽,那么他的妹妹沈星竹呢他们可是亲兄妹·不,这不可能,怎么会呢·沈青崖薄唇紧抿,一时之间竟乱了方寸。
他知道陈伯衍不可能骗他,他特地在信中写上那么一句,就是为了特意提醒他··“沈仙君”来人忽然出声,将沈青崖从失神的状态中唤了回来。
“何事”·“少主和孟小师叔让我转告您,关内之事无需担忧,您尽可随心而行·”·沈青崖微怔,拿着信纸的手慢慢攥紧,心中却泛出一股暖意来。
他遥望着清平郡的方向,默默地在心里想念着分别多日的友人,末了,终于下定决心,“你回去告诉他们,我暂时回不去了,若有急事,去苍亭山找我”·说罢,他拱手谢过,而后披上蓑衣,唤起白鹿,再次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现在赶回苍亭山应该还来得及,小师妹一直被沈星舟蒙在鼓里,她一定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现在去的话,应该还来得及·这边,沈青崖急匆匆地往苍亭山赶。
另一边,孟七七、陈伯衍和周自横三人却还停留在清平郡没有离开··孟七七抬头望着平整如切面的矿山,若有所思地问:“血晶石……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周自横就站在他身侧,两人一摸一样的身高,一模一样的站姿,远看像一对孪生兄弟。
他摸着下巴,说:“该不会是妖兽的血染的吧”·孟七七:“……有道理·”·孟七七是真觉得周自横说的有道理,当年尧开辟秘境,把许多东西都搬到了秘境中,真正的故土里,反而只剩下了大片的荒原和黑色的远山。
当时,妖兽与修士大战,一定流了许多血·此处又恰好是阵心,情况一定更加惨烈,于是无处的鲜血渗入晶矿,将普通的晶石染色,也将妖兽血液里的元力封印在了晶石之内。
许多年后,张家意外发现了这座矿山,于是就得到了非常纯正的血晶石··周自横听完这个推论,也觉得合情合理··这时,张家家主张庸匆匆赶到,与二人见礼,“见过孟前辈、周前辈。”
孟七七转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张庸一眼,勾着嘴角,饶有兴味·几个月前,他与陈伯衍、沈青崖重游故地时,张庸还只是少主·张老太爷爆体而亡,可他儿子还活着。
如今再见面,张庸却已经是张家的家主·可见短短几月,真是物是人非··“张贤侄,你来找我,所谓何事啊”孟七七特意提了提自己的辈分,双手负于背后,端的一副好架子。
“前辈可还记得数月前,你我二人约定之事”张庸目光诚恳,态度谦卑··孟七七神色淡然,“哦什么事”·张庸道:“数月之前,前辈曾答应我,若有朝一日张家有难,愿出手相助。
而我张家为表谢意,当无偿赠与剑阁张家三年内一半的晶石产量·”·闻言,周自横挑了挑眉,看向他那位正在充大佬的得意门生,不知道他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孟七七似是现在才想起来,笑了笑,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可你们张家不是好好的么”·张庸苦笑,“前辈莫要取消我了·”·“怎么,海茶的生意做不了了”·“前辈即已知晓,何必再问。
晚辈只想求前辈一句话,当初的约定,还作不作数”·闻言,孟七七微微眯起眼来,似在考虑··海茶倒了·偌大的一个商会,忽然间分崩离析,树倒猢狲散。
这里面固然有孟七七与金满的手笔,可这倒塌的速度也超出了孟七七的预料··这更像是海茶的主人,主动放弃了这个聚宝盆,而通过这个聚宝盆来生钱的人,自然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波及。
张家便是其中之一··他们为了牟取暴利,用假血晶石以次充好,再经由海茶的手进行倒卖·当初他们想方设法地瞒着孟七七三人,还设套让陆云亭给他们送了一次货,欲盖弥彰。
可谁能想到海茶倒了呢,还传出了海茶商会会长就是白面具幕后主使的消息,让所有跟海茶有来往的人,都忙不迭撇清关系··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但孟七七倒说不上多讨厌张家,他们跟海茶做生意,赚黑心钱,可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张老太爷不就被当作试验品了吗,死状那叫一个凄惨··不过,孟七七对张庸有点儿刮目相看··他那时就好像预见了张家如今的窘迫,直接用张家采石场三分之一的收入换孟七七一句话,相当阔气。
既然他这么阔气,孟七七当然也不会跟他客气了··“此一时彼一时啊,贤侄·现在妖兽横行,想要守住这矿山,就更难了·”孟七七面露惋惜。
张庸在心中叹了口气,苦笑道:“前辈说的是,如今天下大乱,我辈理当奋勇杀敌·可我张家除了晶石,旁的真是什么都拿不出手·不如这样,我愿将今年产出的所有晶石赠予剑阁的诸位师叔、师伯,聊表心意,如何”·孟七七微笑点头,“贤侄有心了。”
第233章 赴神京·若说数月前的孟七七接受张庸的提议, 只不过是想送上门来的东西, 不要白不要·那如今他对于张家的晶石,那就是势在必得了··晶石对于修士来说, 至关重要。
它之所以能作为货币在仙门流通, 就是因为其中蕴含了精纯的元力, 可以供修士修炼··而孟七七能够预见的是,一场大战即将来临, 所以他必须早做准备··海茶商会分崩离析, 白面具全部隐入水面,极度喧嚣之后的平静, 着实可怕。
而就在今早, 萧潇从神京传来消息, 说季月棠从大牢里消失了··季月棠去哪儿了这是盘桓在所有人心中的疑惑··但这个问题其实不难解答,因为当连绵的- yin -雨阻挡了人们的脚步时,妖兽却并未停下。
它们仍然在不断地行走,像是一个族群的迁徙一般, 虽然缓慢但却坚定的向神京进发··神京, 号称永不陷落的天下雄城·千年的风霜雨雪没有让它衰败, 秘境崩溃、星辰陨落也没有将之摧毁,而现在,无数的妖兽从四面八方向神京汇集,它们的目标只可能是那一个——摧毁神京。
那是尧光的城,是大夏的国都,若它被摧毁, 那大夏也就完了·孟七七依稀记得尧光的遗诏里有这么一条——天子守城··大意是,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如果他的后人连神京都守不住,那便以身殉国,让这五山十四洲另择新主··神京……守得住么·若神京守不住,妖兽称王,那被困在壁垒中的,恐怕就要变成他们了。
孟七七抬头望天,连绵的- yin -雨已经渐渐停了·明月之下,天地间的浊气似乎有消散的迹象,可见大阵的崩毁对于故土来说确实是件好事··终有一日,这片土地或许还能恢复成鸟语花香的模样。
只是不知那个时候,他们是否还活着,抑或早已变成了绿草之下的累累白骨··只是,凡事不去争一争怎么知道结果呢孟七七不想死,也不想活在随时都有可能被妖兽杀死的噩梦里,他还有许多美酒想喝、还有许多话想要跟陈伯衍说,所以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都想去争取。
所以,他要去神京,去搏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xing -··而在这星辰照耀下的五山十四洲,与孟七七有着同样决定的人,不在少数··陈伯衍在孤山清修三年,不入红尘却能知天下事,依托的正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消息网。
而现在,一封封由他亲笔写下的密信就依托于这个消息网,准确地交到一个又一个人手中··所有信件的末尾,都是同一句话——但求此生叩仙路,不见神京泪泗流。
是英雄,向死生··简简单单一句话,让看到信的人,都不由攥紧了拳头,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催促着——去神京罢··管它英雄狗熊,不过一死而已。
孤山剑阁的弟子们,最早做好了决战的准备·- yin -雨初歇后的山雨殿前,仙鹤们或站在屋顶或立于树梢,看着那一大片天青色的身影,发出阵阵鹤鸣··此时此刻,所有的弟子都拿着剑聚在这里,整齐地列队站着,一个个虽面色凝重,但都昂首挺胸,只待长老一声令下,便可长剑出鞘,直指神京。
匆匆的脚步声从祖师石像后传来,众人望去,只见师姐宋茹攥着一封信赶来,冷峻的脸上泛出一丝激动··五侯府,一只只传信鹰隼飞进飞出,府中却并没有多少人手。
世人总说五侯府号称门生三千,是在吹牛皮,五侯府的人也从来不辩解··如今,粗犷的大汉看过信件,一巴掌拍在桌上,“快去喊人把所有人都给老子喊上让他们好好数数我五侯府到底有多少人他娘的,不就是一群妖兽,老子弄不死它”·于是无数鹰隼带着五侯府最高等级的召集令,飞抵各洲。
它们有的飞进了王侯之家,有的闯入了布满瘴气的幽深丛林,有些一直飞、一直飞,直到飞入海岛··无数的人,陆陆续续地收到了同一个号召——去神京罢。
罗衣衣,无名山上一个小散修,叩仙大会时曾有幸与陈伯衍在狮子楼内切磋剑技,并以此为荣·他时常告诉别人,他是跟孤山剑阁大师兄交过手的人,并且觉得自己应当像对方那样,心怀浩然正气,行事有君子之风。
如今,什么信都收到的他,也正欲前往神京··听说妖兽都在往神京走,那他也要去·或许在那里,他也会有一番大作为··与罗衣衣怀着同样心思的散修,不在少数。
而那些早已投入神武司的散修们却都还没有动,因为陈家的黑羽军忽然从各处冒出来,以铁血手段直接接管了神武司,将所有修士收编入队·但凡有反抗者,杀无赦。
这整个行动又快又狠,等到官府和各派反应过来时,各地神武司的门口,都已站上了黑色盔甲的军士··孟七七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知道的并不比别人早多少。
他快步走进张家为陈伯衍准备的书房,看到陈伯衍竟然还在慢条斯理地写字··温和的日光落在他的肩头,孟七七的脚步不由变得轻缓,深吸一口气,问:“神武司的事,你是怎么想的”·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陈伯衍没有抬头,道:“神京再牢固,若是让所有的妖兽都聚到那里,也必败无疑。”
孟七七蹙眉:“你是想在中途设卡拦截”·“这是一场战争,阿秀·”陈伯衍说着,目光里透出一丝冷意和决绝。
他再次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一个大大的“武”字,力透纸背··“想要搏出一条生路,唯一的办法只有两个字——武力·”陈伯衍抬眸看向孟七七,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散兵游勇,不可取。”
孟七七明白陈伯衍的意思,想要设卡拦截,并在最后守住神京,必须得所有人通力合作·而合作的前提是,他们要有一个足够强硬的统帅·能够成为统帅的人,地位、修为、御下之能缺一不可,而放眼整个仙门,这样的人寥寥无几。
金满那样任意妄为的人不合适,孟七七自己这样惯于独往的人也不合适,阮空庭那样的又太过温和,思来想去,只有陈伯衍··他是陈家的少主,又是剑阁大师兄,在仙门中本就地位超然。
而他自幼在军中长大,统帅能力毋庸置疑·他还有足够的魄力,足够的远见··越是想,孟七七越觉得大师侄哪哪儿都好,其余的人都不配给他提鞋··只是如此一来,陈伯衍身上的担子就太重了。
而天下修士千千万,桀骜不驯之辈多如牛毛,又有多少人能真的顾全大局听从调令·陈伯衍看着他,唇角终于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他伸手把人拉到近前,低头与他额头相抵,“小师叔在为我担心么”·“是啊。”
孟七七抱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半是心疼半是揶揄地说道:“若有人不服你,告诉我,我帮你揍他·”·“好·”陈伯衍抚过孟七七的柔软黑发,忽然间什么都不愿去想了。
末了,孟七七又问道:“秘境里的那些- yin -灵……可曾散去了”·陈伯衍摇头,“他们还盘桓在那里·但我把季月棠的尸身取走了,日后或许有用。”
“那些- yin -灵和魂草,究竟是什么章程”·“- yin -灵消散之后,就化成了魂草·应是九转生灵阵的缘故,让这些被献祭者无法转世投胎。”
这话,听得孟七七不由咋舌·尧光手段之狠,恐怕他跟陈伯衍加在一起都比不过·不过转念一想,若是没有尧光,他们或许都不可能出生,也不会相遇,实在是没有什么资格去指责他。
静静地温存了一会儿,孟七七又抓紧时间谈起正事来,“你目前能调动的统共多少人光靠神武司那些修士,恐怕不够吧·”·“嗯。
想要在各地设卡拦截,还需五侯府和颐和公主的助力·”陈伯衍说着,取出地图来与孟七七看··孟七七沉吟片刻,道:“五侯府门生遍布各地,三教九流应有尽有,确实有用。
颐和公主那儿应当也不会问题,只是……金满,你有收到他的消息吗”·“他在浮图寺·”陈伯衍道··“浮图寺他去那儿做什么”孟七七疑惑。
就在孟七七疑惑间,已消失数日的万铢侯金满,正如陈伯衍所言那般,出现在浮图寺后山的僧舍里··若是孟七七在此处,他一定不会对这间僧舍感到陌生,因为这正是一念和尚的住处。
当初他与金满来到浮图寺,就是在这里遇见了一念··如今的僧舍,看起来仍如当初一般··金满推开篱笆慢悠悠地走进去,目光扫向那口破水缸·水缸里的水仍是满的,破口处渗着水,可见僧舍的主人刚刚把水添满。
这本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水缸,缸里那条缺了鳞片的鱼也无任何特殊之处,但金满却为之驻足,负手站在缸前,专注地盯着那条鱼看··身后传来“吱呀”的开门声,一念和尚感应到来客,主动出门相迎。
“阿弥陀佛,原来是金侯爷到此,不知所为何事”一念眉目温和,见着金满,也没有露出一丝多余的惊讶··金满没有回头,问:“你为何要救这条鱼”·“上天有好生之德。”
“上次我与孟秀来此,你说——也不知是谁,竟把好好一条鱼用绳子拴在了路边,所以你救了它,对不对”·一念颔首,“正是。”
金满继续说道:“你后来又说,山下一户人家的幼童去世了,你要去为他做法超度,对不对”·一念没有再说话,他抬起头来看着金满,目光中满是慈悲。
金满终于转过身去,面对着他,幽幽道:“可是你没有说,是那个幼童把鱼拴在了树上·你救了鱼,却杀了孩子·”·话音落下,一呼一吸之间,气氛陡然凝固。
·一念和尚的神色却没有任何动摇,他不反驳亦不点头,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金满见到他这幅悲天悯人的模样就觉得窝火,埋藏于心底的恨意几欲将他的理智焚毁。
他死死地盯着一念,再问:“十四年前,风雨山土地庙,有个叫蝉儿的丫鬟,是不是你杀的”·闻言,一念和尚无懈可击的悲悯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动摇。
第234章 慈悲意·十四年前, 风雨山土地庙··那是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 金满抱着他那个叫蝉儿的婢女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听凄风苦雨拍打着破窗, 心中一片焦灼。
他不停地探着蝉儿的体温, 看着她愈发消瘦的身体和泛着枯黄的脸, 整颗心都揪在一起··蝉儿病得迷迷糊糊的,努力地睁开眼看着他, 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来, 气若游丝地安慰道:“别担心……少爷……我会没事的……”·“好了,你别说话了。”
金满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低头蹭着她的脸, 语气轻柔地安抚道:“我相信你·等你病好了, 少爷带你去看花灯,好不好”·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此时的金满,还没有加入五侯府。
他只是一个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富贵少爷,他说要修仙, 于是家里便想方设法为他拜师, 大把大把的银子砸下去, 为他换来寻常门派的弟子可望不可及的资源··许多人嫉妒他,为此口出恶言,他便靠自己无与伦比的天赋打到他们跪地求饶。
他一直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他金满得不到的,没有什么事情是他金满办不成的··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天之骄子,叩仙大会之后, 甚至有许多门派都争着要把他收入门下,其中不乏那些名门大派。
不过金满不在乎,他来修仙,不过就是图一乐呵·什么大道、什么苍生,都不曾出现在他的眼中··在他的眼中,追求大道远不如逗逗蝉儿这个小丫头来得惬意。
而他与蝉儿之间,大抵不过四个字——青梅竹马··他知道她很胆小,从小就听不得什么鬼故事,见不得虫子,但却力大如牛,能帮着金满到处揍人·可她虽力大如牛,却又总是生病,大夫说这是娘胎里就落下的毛病,治不好。
金满不信邪,搜罗了许多灵丹妙药,强行让她的容貌与自己一般停留在少年时候,却怎么也治不好她的病··后来大夫又说,是药三分毒··金满这才恍然想起,他的蝉儿,终究只是一个不能修行的普通人。
可金满还是不信邪、不信命,于是带着她四处求医,最终被困于这风雨夜的风雨山上··时至子夜,土地庙里忽然来了两个不速之客·金满第一时间拿起剑,警惕地看着来人,又在看到来人的穿着打扮时,稍稍松了口气。
因为那是两个和尚,一个大和尚和一个小和尚·那小和尚看起来很小,约莫只有十来岁的年纪··“阿弥陀佛,打扰施主了·”大和尚过来与金满见礼,看到他怀中的蝉儿,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这位女施主可是生病了”·金满担忧着蝉儿的病情,于是脾气便不大好,“这不是很明显么”·“施主莫恼。”
大和尚慈眉善目的,许是看蝉儿这姑娘瘦瘦小小的太过可怜,于是问道:“可否让老衲为姑娘诊脉老衲来自浮图寺,法号空明·”·此人正是空明大师,而他身边跟着的小和尚,就是后来的一念。
金满听到浮图寺的名号,心中大喜·他本就是要带蝉儿去浮图寺求医的,若是浮图寺不行,那就带她去更远的天姥山,没想到如今竟在半道上就碰到了空明大师,他怎能不喜·可事关蝉儿,他无法完全相信这两个雨夜来客,目光中仍有警惕和犹豫。
空明大师却没有半分恼怒,反而从袖中取出浮图寺的身份玉牌交予他··检验过玉牌后,金满心中大定,连忙请求大师为蝉儿诊治·让他欣喜的是,空明大师把过脉后,一口便道出了蝉儿的病因——断脉。
断脉是个很可怕的病症,意喻着病人先天不足,很难活过三十岁·空明大师亦没有什么妙手回春的法子,但又觉得这对小儿女太可怜,于是便为蝉儿运功调理,并告诉金满,风雨山上有一种草药可以缓解蝉儿的病痛。
当时的金满心中对于空明大师是充满了感激的,心中也激起了一丝希望·因为经过空明大师的运功调理后,蝉儿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他等不及要去找草药了,于是把蝉儿暂时托付给空明大师后,便一头扎进了雨幕中。
空明大师拦他不住,只得望着他的背影无奈摇头,感叹有情者苦··那时的空明大师并不认识金满,因为他一直在苦寒之地行走,希望用佛法普度众生,对于仙门中的后起之秀了解得不多。
他身边的一念,正是他在北疆传道时救下的·他见对方无家可归,实在可怜,于是就收他当了徒弟··那一夜,空明大师打坐念经,小和尚照顾蝉儿,土地庙内并未发生任何异样。
可是当金满拿着夜明珠顶着风雨漫山遍野地找了一整晚草药,终于找到一株,欣喜地赶回土地庙时,却发现蝉儿已经死了··她的身上没有任何外伤,看着就像是病死的。
可是金满怎么能接受这样的事情他刚刚升起来的希望,都被一寸寸碾碎,随着满身的雨水渗入泥土··但无论他如何愤怒如何癫狂,那一晚土地庙里就只有两个和尚。
空明大师如果要杀蝉儿,又何必去医治她,还自曝身份而除了空明大师,就只剩那个小和尚,一个小和尚又怎会做那样的事呢··其后的许多年,金满都在无尽的悔恨与自责中渡过。
他无数次想,如果那一晚他不急着出去找草药,是不是就能见到蝉儿最后一面,可以陪着她走过人生中最后一段时光·这样至少,她会走得安心些,而不是在那凄风苦雨中,还担忧着她的少爷会不会淋雨感冒。
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蝉儿的死,会是那个看起来不谙世事的小和尚下的手··可他那时看着蝉儿的目光明明是那么的担忧和关切,他当初还那么小,怎么就下得了手呢他怎么可能有那个心- xing -,在空明大师在场的情况下杀死蝉儿,并且伪装成病逝,事后还能露出那样悲悯的神色·甚至于,当白面具向他抛出这段往事,企图扰乱他心神时,他还以为这是敌人的离间计。
他没有想到当初那个小和尚就是一念,因为那时他还蓄着头发,并未正式剃度出家,所以也没有法号··直至金满知道了那条鱼跟幼童的故事,这才终于推测出那个可怕的真相。
·“一念,你的师父给你取这个名字,当真是再贴切不过·”如今,金满看着一念那张悲天悯人的脸,自嘲地笑着、咬牙切齿着,“一念成魔,一念成佛,人命在你眼中,是不是与草芥无异”·一念却又恢复了镇静,缓缓摇头,道:“金侯爷何出此言草木亦有情。”
“所以呢你到底为什么要杀她你与她无冤无仇,她更未做任何伤天害理之事,你即便要杀也应该杀我,为何要去害她为何”·金满快疯了,真的要疯了。
他死死地盯着一念,无论如何都想要一个答案··一念并未避退,道:“她活得很痛苦,不是吗你拼命想要延缓她的死亡,她为了不让你伤心难过,于是只能拖着病体陪你四处颠簸。
我是在帮她·”·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放屁”金满怒极,一脚将一念踹出,脖子上青筋暴起·他觉得这一切都太过荒诞了,又可笑又荒诞,因为觉得她痛苦,便要杀了她,这算什么理由·可是一念从地上爬起来,咳嗽着抹去唇边血迹时,脸上还是一片悲悯。
他双手合十,道:“不论是一条鱼还是一个人,都是生命·我佛慈悲,众生平等·”·闻言,金满就知道一念仍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因为幼童迫害了鱼,所以他救下鱼,杀了幼童,他觉得这是公允。
因为蝉儿被病痛折磨,所以他杀了她,觉得这是慈悲··“好一个我佛慈悲,众生平等……”金满蓦地笑起来,满含嘲讽的笑着,泛红的眼眶里又流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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