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四十九剑+番外 by 弄清(四)(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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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四十九剑+番外 by 弄清(四)(6)
·银铃般的笑声忽然出现在他的耳中,他似乎看到一个俏丽的小姑娘绕着白鹿欢喜地说着后山的花儿开了··“星竹……”·“星竹……”·剑尖刺下,鹿鸣呦呦。
断续的呢喃,最终凝结成一句不甘的挣扎的呼唤··“星竹”·这声呼唤仿佛跨越了万里雪飘,准确无误地传入神京城中·被护在壁垒中的沈星竹,在这一刻陡然发狂。
她似是感应到了什么,眼眶里渗出泪水,一缕神识即将冲破混沌的脑海将本真唤醒·可她还被困在这躯壳里,无法挣脱、无法言语··她的血液在灼烧,暗红的纹路遍布鳞片之下。
这感觉太痛苦了,她想出去,于是拼命地挣扎,一遍又一遍地撞击着壁垒,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停歇··小玉儿在外头看得心惊,她每撞击一下,他的脸就更白一分。
“大师兄,她、她怎么了该怎么办”·陈伯衍已然盘坐在地,单手拄剑,身上沾满了飞雪和尘土·血花在他的胸口层层绽放,他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可对于沈星竹的异常,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若是沈青崖在此,或许可以安抚她,可他不在··他蹙了蹙眉,正想掷剑将她打晕,总好过让她承受痛苦·可就在这时,沈星竹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那哀嚎起初是纯粹的兽吼,可到得后来,陈伯衍竟从中听到了一丝隐约的女子的呼喊。
他立刻停手,严肃地盯着沈星竹··小玉儿却不管那么多,他惊喜地趴在壁垒外看着她大喊:“星竹师姐星竹师姐你醒醒我是小玉儿啊”·“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我师父是孟七七,还有青崖大哥,青崖大哥还在等你,你还记得他吗”·起初,沈青崖对于小玉儿的话没有丝毫反应,因为她太痛苦了。
可当“青崖”出现,却仿佛一道白光照耀进混沌天帝,她蓦地颤了颤,满是痛苦的眸中恢复了一丝清明··陈伯衍当机立断:“继续说,小玉儿·”·小玉儿哪敢耽搁,干脆将他知道的有关于沈青崖的事情一件一件说给沈星竹听。
“星竹师姐,你还记得青崖大哥腰间的那个荷包吗那是你一针一线绣给他的,青崖大哥可宝贝了,日日戴着·我师父还常常那这个打趣他,青崖大哥还羞红了脸嘞。”
“青崖大哥……”·小玉儿生怕她听不清楚,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沈星竹听清了,泪珠断了线一般往下掉,可痛苦不减··她愈是想要听清楚,脑子就愈是像被针扎了一样。
她知道这个青崖对自己很重要,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忍不住心生欢喜呀··她也能感觉到远方似乎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在逝去,她再也见不到他了··可她仍被困在此处,坚硬的躯壳包裹着她,更困着她的心。
“啊啊啊啊啊”她痛苦地蜷缩在地,吼声中渐渐带上了哭腔··“星竹师姐”小玉儿的心狠狠揪起,隔着壁垒他无奈又彷徨。
他忍不住跪在地上,俯身直视着沈星竹的眼睛,哀求道:“师姐你看看我、看看我……”·在小玉儿不停地呼唤中,沈星竹终于抬起了头··这时,陈伯衍忽然反应过来小玉儿想要做什么,起身想要阻止,可来自四面八方的兽王的攻击再次引得结界颤动。
陈伯衍,再次被压回地面··小玉儿却与沈星竹四目相对,异瞳张开,妖冶的花都层层绽放··“看着我,看着我……冷静下来,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你还记得天姥山的青崖吗那里开着一大片的小白花,还有好多好多白鹿,青崖上的茅草屋里还住着一个人。
你还记得他是谁吗”·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看着我,你看到了什么”·小玉儿紧紧攥着手,血丝逐渐攀上瞳孔,却依旧没有闭眼:“你是沈星竹,对吗你是天姥山的沈星竹,是沈青崖的小师妹。”
沈星竹怔住,大大的眸子定在那儿,一如多年前她第一次跟着哥哥来到天姥山,看到了那一大片白色的花海··一只白鹿在花海中抬起头来,歪着脑袋看她,它的角上还缠绕着小小的花朵,像仙子衣衫上最漂亮的点缀。
可沈星竹的目光却一直定格在白鹿旁边的那个人身上,青衣的少年正背着背篓采药,逆光的侧脸说不出的俊雅秀气··风吹过,他回过头来,是谁呢·是我们……最好最好的大师兄啊。
沈星竹呜呜地哭了起来,她忍不住向着那个身影伸出手,努力地想要爬过去,却不经意间看到自己丑陋的爪子和上面遍布的可怖鳞片··她哭得更伤心了··然而这个时候,一双稚嫩的手却将她拥入怀中。
壁垒撤去,小玉儿闭着眼抱住了还是妖兽形态的沈星竹··“星竹师姐,没事的,没事的……”·与此同时,一道嘹亮的哭声于玉林台地牢中响起。
颤抖的手抱起了新生的婴儿,响亮的啼哭振奋着每个人的心·年轻的妇人、姑娘们虚惊一场,喜不自禁地跪在地上感谢菩萨保佑··婆子拿干净的手绢擦去惠笙额上的汗水,满眼欢喜地宽慰道:“姑娘,恭喜你,你熬过来了,生了个大胖小子。
你放心,我们会替你照看好他的,他在这里出生,便是我们大家的孩子·”·闻言,疲惫至极的惠笙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沉沉睡去··“孩子爹呢快给他看看,别急坏了人家”被连番劫难搞得神经紧绷的百姓们,终于有了片刻的放松,调笑声肆意穿梭。
终于赶到玉林台的吴真换回了屈平,听到媳妇生了,连忙冲进去·之前屈平易容成了他的模样,现在倒不至于让人认出来··屈平悄悄退至人群外围远远看着,一个男人拍了拍吴真的肩膀,由衷恭喜道:“兄弟,等这小子长大了,一定是个大英雄”·其余人也纷纷应和:“是啊是啊,在这个节骨眼上生的,可不就是应运而生么”·“这可真是一件天大的大喜事了”·“……”·闻言,屈平一阵恍惚。
他不由转头看向地牢的出口,日光从那儿照进来,迷了他的眼睛··英雄……吗·苍鹰在外盘旋,一个万众瞩目的新生降于地牢,于乱世中带来一点温情。
而那个功过皆与后人书的帝王却已逝于百花楼顶,风吹不开他身上的积雪,也再无人问津··只有惨烈的厮杀,还在继续··颐和公主银甲染血地站在城楼上,看着愈发汹涌的兽潮,和不断生出波澜的结界,眸光冷冽,薄唇紧抿。
“黑羽军,随我——杀”·第292章 神京雪(十二)·随着白面具的不断死亡, 妖兽大军终于失去了控制, 攻击变得愈发疯狂,却更杂乱无章。
它们只会不停地进攻, 不停地进攻, 直至攻破城门··虽然进化也在同时进行, 可妖兽想要进化出完整的心智,非一日之功·是以这一战, 在这样惨烈的厮杀下, 端看哪方能撑到最后了。
颐和毫不退缩地冲在前头,率领黑羽军在战场上杀了个三进三出··以周自横为首的修士们拼尽全力斩杀兽王, 可令人沮丧的是, 新的兽王仍然在不断出现·而放眼望去, 神京城外的广袤旷野与山林中,仍旧遍布着妖兽,哪怕它们站在原地不动任凭修士屠戮,恐怕也得杀个三天三夜才能杀完。
这个数量太可怖了··而根据仙门记载, 妖兽的繁殖能力也相当强悍, 假以时日, 必定祸患无穷·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此刻无论是颐和还是戴小山,都无暇去思考日后,他们所想的,只是如何能渡过眼前的难关。
颐和心系战场,戴小山的目光却担忧地望向城内, 而后又扫过那不断被吐息攻击而变得坑坑洼洼,随时都有可能破碎的结界··大师兄还好吗·“砰——”又是一道吐息,狠狠撞在透明的结界上,那瞬间散溢的元力让人心惊。
可结界还是稳住了,细小的裂缝在出现的刹那就被修补,消弭于无形··戴小山不由松了口气,然而他还未彻底放松,余光便瞥见距离他百步之遥的墙根下,忽然有大量妖兽聚集。
妖兽如潮水一般往城墙上涌,它们踩着同伴的身体,一只堆叠着一只,不消一会儿,便已攀至墙边··结界拦在近前,阻挠着它们,可那样强大的冲击下,结界硬生生被撞出一个凹陷。
而后面,还有无数妖兽在涌来··不,还有一只兽王··戴小山霍然探头往下看,只见一只兽王踏着同伴的身体快速冲上,而距离他最近的能够阻拦他的修士还有很远。
来不及了·“唰”戴小山抽出长剑,毫不犹豫地冲出结界,杀向兽王··他在上,兽王在下,全力的俯冲让戴小山占得了情势上的上风,可是戴小山的实力却不足以他当这孤胆英雄。
“铛——”剑刃斩上坚硬的鳞片,发出铿锵之声··妖兽被阻,张嘴便是一道吐息朝戴小山面门袭来··戴小山本就被震得手腕发麻,连忙一个后翻躲过,又是一剑斩下。
不能拦,也要拦·长剑掠过黑色的鳞片,擦出光星·火星倒映在戴小山泛着坚决的眸中,又于刹那间逝去,而后,再一剑··“戴师兄,我们来助你”两个剑阁的弟子紧赶慢赶地前来援手,戴小山却已有思量,忙道:“不要管我,釜底抽薪”··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两人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戴小山的意思是将组成人梯的妖兽打散,妖兽散了,兽王自然也落下去了。
戴小山的法子很管用,他支撑着等到了妖兽散落的时刻,成功化解了这一次危机·随即他匆匆折返,回到城墙上时,才在旁人的惊呼中发现自己的手臂受了伤··刚才太过紧急,他竟是连疼痛都忘了。
只是这一次他化解了,下一次呢他不由再次抬头望向结界,忧心忡忡··与他有着同样担忧的人,不在少数·时间点滴过去,双方的厮杀愈发白热化,且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妖兽已然丧失了理智,它们不停,人类一方便也无法停歇·出征的人去了一波又一波,受伤的也回了一波又一波,照这样下去,余下的人根本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不被妖兽杀死,也会活活累死。
直至此刻,若非重伤,修士们已经完全放弃轮换了··天色渐渐暗沉,很快便伸手不见五指·绵延不知数里的城墙上亮起了火光,像一条蜿蜒的巨龙,又像一条明亮的绶带,将整个城池缠绕。
而这天幕之下,最亮的莫过于修士的剑光·像一颗颗星辰,在天地间不断闪耀,又不断逝去··戴小山知道,那每一处光亮的逝去,都可能是一个修士的陨落。
他有心将人手全部召回,让疲惫的同伴们能得到休息,可若是这样,所有的攻击就只能由结界承担··可他的大师兄……还承受得了吗·思及此,他不由攥紧了拳头,指甲刺进肉里都不曾察觉。
陈伯衍此刻很不好,他仍旧坐在那个位置,靠着插在青石缝中的无妄剑,闭目凝神·可是小玉儿看得出来,大师兄的背已经不如刚才那般挺拔了··四面八方的攻击逐渐压弯了他的脊梁,挤压着他的鲜血从伤口涌出,待到他倒地的那一刻,便是结界破裂的时候。
“大师兄……”·小玉儿抱着昏过去的沈星竹,颤抖着声音叫他·可是陈伯衍已无法再回应他,他闭着眼,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能证明他还活着。
这时,又一阵明显的波动从结界传来··陈伯衍随即发出一声闷哼,蹙着眉,仿佛承受着莫大的痛苦··小玉儿紧咬牙关,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可师父呢师父怎么还不回来·师父你快回来啊·小玉儿在心底呼唤着,目光不由望向远方,却不知孟七七此刻究竟在何处。
与此同时,战况急转直下··人类与妖兽,自古以来便是全然不同的两个种族·人类聪慧,但体质偏弱,需刻苦修行,才能有通天之能··妖兽虽头脑简单,可它们却有天赐的力量和远超出常人数倍的体魄。
而在过去的千年中,它们更是因为秘境的恶劣环境和修士时不时的屠戮,变得愈发悍勇··是以,长时间的厮杀之后,妖兽尚有再战的能力,可修士们却顶不住了··又一个修士踉跄着从飞剑上掉下去,如一滴雨水滴入妖兽的汪洋大海,转瞬间便失去了踪影。
大规模的损伤和难以维系的战力让城内城外的人都心急如焚,暂时的撤退势在必行··周自横一把抓住还欲往前冲的徒有穷,强制- xing -将他带回··徒有穷还欲挣扎:“放开我,若我们都回去,结界会撑不住的”·能控制大阵的,除了孟七七就是陈伯衍,这是每一个剑阁弟子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现在巨龙都已出来了,大阵靠什么维系·这难道还用问吗·徒有穷心里明白,他什么都明白,别人都可以退,但他们孤山剑阁的不能退。
哪怕全部战死在这里,也不能退··可周自横不与他废话,直接一记手刀将之劈晕,在回去的路上,还顺道救了一个五侯府的门生··他的速度很快,片刻便到了城墙处,将两人交给戴小山,自己却又转身离开。
“师叔祖”戴小山瞧见他背上一道长长的血口,不由出声··“啧,别那么叫我·”周自横回过头来,飒然一笑:“显老啊。”
“您……”·“不用担心,这世上没什么能打倒我周自横的·只是你们小师叔忒烦人,若我不顾及点他的小情郎,等他回来了,一准咬我。”
说罢,周自横摆摆手,御剑而去··戴小山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位一直以来活在传闻中的师叔祖,终是没再说什么·其实剑阁的弟子们,或多或少都曾怨过他。
在老阁主死的时候,在剑阁最困难的时候,你在哪里呢·如今他终于回来了,在修士们逐次撤退之时,独自留在了战场上··周自横并未走远,御剑悬停于东门前半里处。
萧瑟寒风和- yin -沉的暮色里,他吹了个口哨,唤来一条龙,举止随意得像是郊外踏青的儿郎··而后他跳到了龙背上,甩一甩手中剑,傲然独立的身影让人蓦地想起那句话——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周自横从不喜欢防守,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乐于进攻的人·及至下山行走,这种极端的个人风格更被他发挥到淋漓尽致··退一步就是输··所以没有退,只有进。
“来啊”·狂傲的呼喝是对整个天地的挑衅,妖兽们自然无法忽视··接下去的情形,是所有人一生都无法忘怀的回忆。
暗沉天幕中绽放的银莲遮天蔽日,那瞬间绽开的风华几令天地失色··瑰丽、震撼,夺人心魄··直至此时,年轻的修士们才知道什么叫做“千年以来第一剑修”。
可周自横终究只有那么一个,西、南、北门三处纵有忍冬等人驻守,终究无法复刻周自横的风采··兽王齐袭,结界大颤,洒金街上的陈伯衍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双手撑住地面,才没有栽倒在地。
他蓦地睁开眼,艰难地抬头望向结界··“咔擦·”·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一道裂缝出现在陈伯衍的头顶,仿佛对他的无声嘲弄··他眯起眼来,眸中寒芒更甚。
而就在这时,无妄忽然发出兴奋的嗡鸣,制止了陈伯衍想要燃血助阵的危险念头··阿秀终于回来了··第293章 神京雪(十三)·陈伯衍再次醒来时, 纱帐外烛火摇曳, 洒落一地昏黄。
空气中,隐约飘荡着一股淡淡的幽香, 沁人心脾··账内的温暖模糊了季节, 陈伯衍低头看着身上干净的中衣, 不由伸手挑开了纱帘··“你醒了”正坐在窗沿摆弄着黑玉牌的孟七七回过头来,跳下窗子走到床边, 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
陈伯衍难得见到他如此温柔体贴的模样, 唇边不由泛起一丝笑意·可这笑意,在闻到孟七七身上的血腥味时, 又瞬间荡然无存··“你受伤了”·“你有资格说我么”·四目相对, 孟七七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为了将那几只兽王杀死, 又赶着回来,必定是受了伤的,可这伤再重,也重不过陈芳君去·好在子鹿医术了得, 否则他俩现在只能躺着说话了··陈伯衍抓住他的手, 触碰到他冰凉的指尖, 微微蹙眉。
可他并未如往常一样出言训诫,把孟七七拉入怀中,用温暖的被子裹住,他便问:“外头如何了”·“老匹夫发威了,结界也顶住了,暂时无碍。
子鹿正与小山准备摆破阵曲, 等到天明时分,大约便能奏响·”·孟七七寥寥数语简单概括,可陈伯衍知道,真实情形必定非三言两语能描述··事实上,郎胥、陆云亭等人都受了不小的伤,金满更是耗空了自己的真火,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战。
而从孟七七刚刚收到的战损来看,普通修士的伤亡更严重··如今能够再战的,竟只剩下了八百余人·这八百余人,便是他们最后的倚仗了··因此,哪怕困倦至极,孟七七也没有停下来休息,不停摆弄着黑玉牌,企图从中找到打开新秘境的方法。
此时此刻,他靠在陈伯衍温暖的怀里,困倦便席卷而来·可是他不能睡,大阵还需要他,外头的厮杀也还未停止··陈伯衍拿过他手上的黑玉牌,温热的掌心捂着他的眼,道:“你可以睡一会儿。”
孟七七兀自哼哼,却不肯睡·他一睡,重压就又到陈伯衍身上了,若真把人压坏了,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他还指望着陈芳君七老八十的时候还能给他举高高呢。
“有眉目了吗”陈伯衍问··“没有,这些黑玉牌拼都拼不起来,尧光难不成是在耍我”·“或许需要特殊的法子。”
陈伯衍觉得尧光不会开这样一个玩笑,只是从他临终前那些话来看,这黑玉牌起不起效用、新秘境能不能打开,都是个未知数··毕竟,在这之前谁都没有尝试过。
他心念一转,以元力割破指尖,将鲜血涂抹于玉牌边缘·孟七七来不及阻止,而下一瞬,黑玉牌上就亮起了光华··他立刻凝神:“这怎么回事,我先前已经试过这个办法了……”·话音未落,他便又反应过来。
他毕竟是季月棠的一根肋骨,其实与尧光并无本质关联,而陈伯衍可是剑灵,这黑玉牌大约是尧光用无名剑刻下的··思绪绕了一个弯,光华也渐渐淡去,这一次的黑玉牌变成了完整的一块,现在应该叫它黑玉碑了。
碑面上刻着的正是大夏的版图,且包含了关外··“你能感觉到新秘境的波动么”孟七七问··“能,但这感觉很诡异。”
说罢,陈伯衍给孟七七看自己的手指·只见那道被割破的口子竟变大了许多,指尖甚至都有点泛白·陈伯衍仔细运转功法,发现体内的元力竟被抽空大半。
孟七七惊讶不已:“怎会这样”·陈伯衍:“以阵养阵,便如养蛊·即便成功,若是蛊王太过厉害,也可能遭到反噬·这新秘境,恐怕是个比从前的秘境更可怖的地方。”
·“这……”孟七七咋舌,若真是如此,那尧光可真是留了个烫手山芋给他们··这时,萧潇在外敲门··孟七七当即让他进来,陈伯衍便动手将纱帘放下。
纵是师徒,该避嫌还是得避嫌的··“师父,大师兄·”萧潇快步走来,隔着纱帘片刻不拖延地事情道来:“先前按大师兄的吩咐,玉林台各处皆已戒严,禁止任何人出入。
这是在大师兄接管大阵后的出入名单,请过目·”·陈伯衍接过,寒眸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一个名字上,并将之递给了孟七七·孟七七挑眉:“吴真是那个吴真”·“从南方来的,本是神京人士,应当错不了。”
陈伯衍道··“去查·”孟七七当机立断·在哪个时间段出入玉林台等地的只有二三十人,哪怕一个个查,也费不了多少时间··顿了顿,孟七七又叮嘱道:“你亲自盯着。”
萧潇点头:“是·”·“小玉儿呢”·“他还睡着,青姑在照看他·”·闻言,孟七七摆摆手,让萧潇去了。
小玉儿的伤很重,异瞳几度流下血泪,若非子鹿及时赶回,怕是要瞎了·如今他两只眼睛都被厚厚的纱布包裹,就睡在隔壁养伤··陈伯衍低头亲吻孟七七的耳朵,宽慰道:“他会没事的。”
孟七七没再说什么,此刻其实说什么都没用,因为城外的厮杀声依旧在源源不断地透过风雪传来,而他也时刻能通过大阵感知到那些砸在结界上的攻击··外面是大雪纷飞,乱世杀伐,以至于此时此刻这一室的温暖,像是做梦一样。
安逸使人堕落,有那么一瞬,孟七七甚至想一直窝在陈伯衍怀里,不理世事··可这终究只是奢望··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但也让孟七七更加明白,想要好好地活下去,只能拼命。
不一会儿,他与陈伯衍便牵着手从房里出来·两人虽有重伤,但在神魂共鸣之下,两人同时与大阵相连,也共同分担着来自结界的压力··两个人扛,总比一个人强,只要一方不倒,另一方也不会轻易倒下。
可就是有人嘴欠··“哟,这么快就能下床了年轻人果然身强体壮·”·孟七七挑眉看向坐在百花楼门槛上喝酒的周自横,目光扫过他那一身破布一样的衣服,还有他脸上凝固的血点,道:“您也强啊,听说您是被人抬回来的这么快就能动了”·周自横抽了抽嘴角:“你就没个好话。”
“好话就是喝点酒有助于疗伤,可照你这喝法,早晚有一天得把自己喝死·”·“行行行,我不喝了总行了吧好好一小伙,怎变得婆婆妈妈的。”
说话间,周自横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毫无高人样··孟七七对此非常嫌弃,正想离开,回头找忍冬姑娘告状,周自横又把他叫住:“你可有见过郎胥了”·“没有,怎么了”孟七七诧异,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与陈伯衍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自横不打马虎眼,开门见山道:“内女干之事你不要再想了,斯人已逝,功过皆散,往后他还是你师父,也还是我敬重的大师兄,明白吗”·闻言,孟七七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心中虽有猜测,可当周自横盖棺定论时,他仍旧没有缓过神来··“你真的确定吗”他喉咙发紧··“我不会拿他的名誉开玩笑。”
周自横难得的正色··话音落下,孟七七便知这事儿是板上钉钉了·周自横特意书信一封请郎胥入关,为抵挡妖兽是原因之一,更多的,是为了老阁主之死,以及那个可能存在的内女干。
他失踪前特意将白面具之事告诉了他最信任的人,可剑阁之人竟对此一无所知,为什么因为这个人,恰恰就是内女干··郎胥说,当年一战,老阁主本不该死。
当时孟七七尚且年幼,看不出其中端倪,可与他对战的郎胥体会得到他的死志·他根本就是在一心求死,结果也确实死在了郎胥的剑下·当时郎胥也想过解释,可那个时候的剑阁根本不可能听进去。
周自横起初也不信,后来又去起了老阁主的骸骨仔细察看,才终于发现了端倪··老阁主为何会选择那样的方式,后来仔细一想也明白了——他是那个内女干,更准确的说,是白面具派来的卧底。
可当时白面具还未起事,所以他其实并未做出什么有损剑阁之事,更一路坐上了阁主的位子··他的大半生涯,都奉献给了剑阁··一方是母族,一方是剑阁,世间安得双全法。
于是他为白面具保守了秘密,却也用自己的死,将剑阁还到了人类的手中··得知事情的真相后,周自横想了很多·妖兽与人,其实哪能分得那么清楚呢否则化形后的妖兽为何是人的模样·大道三千,不过殊途同归罢了。
可这个道理,许多人终其一生也看不懂·即便看懂了,也因为血海深仇而不愿懂·周自横从不愿多费唇舌去感化世人,不过对于孟七七,他总是寄予厚望的。
“我们剑阁修剑道,更修剑心,无论是妖兽还是人,是屠夫还是酒客,只要俯仰无愧于心,便无愧于天地,你可明白”·“我明白。”
周自横难得正经,孟七七亦郑重作答··可周自横的正经维持不了片刻,又恢复成散漫模样,摆摆手让孟七七“赶紧走”,别老杵在他面前气他。
待孟七七真走了,他又靠在门框上一直注视着他们的背影,知道两人转过街角,留下一串雪地的足印··孟七七与陈伯衍,手牵着手在雪中的神京漫步·他们一起说着话,用脚丈量着街巷的长度,从百花楼到东门,一共一万六千三百步。
第一万六千三百零一步,天亮了··城楼上奏响了《破阵曲》,青衣的仙君盘坐于楼顶抚琴,震碎一城风雪··一共一万六千三百步,足以诉一段情衷,也可下一个决定。
第一万六千三百零一步,孟七七站上城墙,望着广袤的战场,回头看向陈伯衍:“黑玉碑凶险,不过人生就是一场赌局,要不要来赌一把”·第294章 神京雪(十四)·“好。”
望着孟七七闪烁着疯狂的含笑的眼睛, 陈伯衍几乎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阿秀总是有这种魔力, 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心甘情愿地追逐他,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破阵曲》下, 琴声突破了声音的桎梏, 直接传入妖兽的脑海·哪怕它们已被毁去听觉,仍然受到了影响·而此时此刻, 白面具几乎全部阵亡, 再无笛声可与沈青崖抗衡。
妖兽的进攻为之一滞,城楼上的军士们群情激奋, 更加卖力地敲响战鼓, 为琴声助阵·为首一人, 正是颐和公主··此时此刻,颐和公主仍然一身戎装,猩红披风在晨起的风中飘扬,双手扬起鼓槌, 再用力敲下, 铿锵的鼓声响彻城楼。
“咚”·“咚”·鼓声越传越远, 越过兽群,越过旷野和山川,卷起漫天风雪,一路往东··军士们怀着满腔的热血,紧随其后。
鼓声、笛声、琴声,等等, 无数的乐声汇集在一处,踏着傲骨凌云的节拍,向整个天地传达着他们的声音··远方的天际,一轮巨大的红日终于在黑色的山坳上露出一个头。
“天亮了……”戴小山看着这迟来的日光,一夜未眠的眸子酸涩无比··孟七七却蓦地想起了那日在城墙下悟道时看到的幻象,黑色的山脉如张开的獠牙,撕扯着红日,将要把它吞吃入腹。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而现在,红日终于要回来了吗·鼓声激昂,密集的鼓点仿佛在催促着红日的升起·放眼望去,一片狼藉的战场上,血水与污泥污染了整片雪原,天地间再无一处干净。
可人们还在不停地死去,倒在冰冷刺骨的淤泥里,倒在漫无边际的寒夜中·入目的火光里只有刻骨的仇恨和不甘,却寻不到一丝温暖··所以快啊,·再快点啊·所有人仿佛都被这混沌世间的一抹嫣红夺去了神魄,死死地盯着它、催促着它,一颗心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鼓声再快、再快,还要更快·蓦地,孟七七抽出长剑,屈指重弹剑刃,发出铿锵剑鸣··剑鸣声就像整个乐曲声中缺失的那一个音节,突兀闯入,却完美融合。
刹那间,乐声大噪,而那轮红日,就在这慷慨激昂的催促声中,跃然天际·那真是一轮巨大的红日,瞬间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清晨的凌冽寒风从众人张大的嘴中灌入,却又化作泪水,溢满眼眶。
太阳,升起来了··漫天的风雪依然在,遮天蔽日,可它还是升起来了·那一刹那给所有人带来的是纯粹的感动,是这片山河亘古不变的情怀··颐和不由再次遥想起那一年的玉林台春宴,莘莘学子济济一堂,共抒壮志,而昔年的神京,又是怎样一番旷世盛景。
终有一日,她要从老天手中将一切夺回,让这片山河,重焕生机·情到深处,她不由深吸一口气,用力挥下鼓槌的刹那,朗声诵道——·“美哉我大夏河山,与天不老”·“壮哉我大夏儿郎,与国无疆”·剑鸣声与琴声齐齐附和,风雪吹来,却再无寒凉。
因为鲜血已经沸腾,大夏儿郎当无惧风雪、无惧死亡,更无惧用双手去开创下一个千年盛世·“杀——”·戴小山长剑前指,经过半夜修整的八百余位修士们再次冲出结界,呐喊着冲向兽群。
乐曲声为他们保驾护航,沈青崖十指疾弹,琴声如瀑倾泻,又如影随形··妖兽们逃不开、躲不掉,便只能发狂·可一旦发狂,它们便会自乱阵脚,无法再像昨日那样形成有效攻击。
可最后的疯狂,也依旧可怕··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笃定己方一定会获得最终的胜利··如若妖兽中那个新的王,忽然就出现了呢·孟七七转头看向陈伯衍,陈伯衍恰好也看向他,两人没有说话,却默契天成。
下一瞬,孟七七拿出了那块缩小成巴掌大小的黑玉碑,郑重道:“准备好了吗”·陈伯衍:“好了·”·闻言,孟七七又回眸看向高处的沈青崖,借由大阵将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此举凶险,待会儿若有不对,立刻收手。”
“你也要答应我,不可逞强·”·“好·”·孟七七笑了笑,三个友人对视一眼,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候·那时候他们并肩行走,如今更要并肩作战,可见岁月虽无情,却终究敌不过他们的心。
“待此间事了,我们再一起去清平郡吃豆花好不好”他问··“好啊·”陈伯衍和沈青崖答得异口同声··孟七七对此很开心,心情便不由轻松许多。
随后他抛了抛手中的黑玉碑,深吸一口气,眸光明亮地看着战场,道:“那便开始吧·”·两人将手同时搭在黑玉碑上,十指紧握,体内元力流转,缓缓注入碑内。
很快,银莲与剑痕几乎同时出现在两人的掌心,一个紧贴着黑玉碑的这面,一个紧贴着另一面,黑玉碑上逐渐亮起的光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这”·“陈兄,孟前辈”·众人惊疑,却不敢随意打扰。
而孟七七二人担心引来他人担忧,也怕给大家无谓的希望,是以并未将黑玉碑一事公开··来了··孟七七心中一凛,一股莫大的吸力逐渐盖过了两人主动向黑玉碑内注入元力的力道,几乎是狼吞虎咽地进行着吞噬。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却并未撒手——陈伯衍是天生剑体,体内元力本就浩瀚如海·而孟七七经过数次提升后,也不遑多让,更何况他们身后还有大阵,他们可以借由大阵源源不断地抽取离散在天地中的元力,而不用担心元力枯竭。
可是黑玉碑的胃口之大,令人咋舌··足足半柱香的时间过去,黑玉碑上的光芒越来越亮,几乎要把孟七七二人整个淹没,可黑玉碑还是没有发生任何明显的变化。
戴小山心焦不已,颐和亦忍不住投来担忧的目光,可他们最终还是移开视线,握紧了手中的剑和鼓槌··“继续”·每个人都在拼命,没道理停下来。
孟七七和陈伯衍亦主动加快了元力灌输的速度,哪怕因为速度过快而引起了经脉抽痛,亦不曾停手··光芒,愈来愈亮,黑玉碑终于开始发烫·一股犹如熔浆般流动的光芒在碑面的纹路中浮现,滚烫的温度差点让孟七七脱手。
再坚持一下·孟七七咬牙握住,元力疯狂灌注··终于,黑玉碑上传出了一阵来自另一个空间的波动,一股撕裂般地力量随即如猛虎般从中蹿出··“小心”·陈伯衍眼疾手快,瞬间将黑玉碑从孟七七掌心撕下,以元力打入战场。
孟七七顾不上手上的灼痛,目光跟着黑玉碑而去,只见那玉碑在空中划过时,碑面纹路似活过来了一般,浮现出一张栩栩如生的大夏版图··而那块玉碑本身,则越变越大、越变越大,直至变得如神京城门那般巨大,直直插入战场中央。
“轰——”四周妖兽翻飞,修士亦被震出老远··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巨响之下,所有愕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黑玉碑上,连乐曲声都有瞬间的停顿。
而就在这万众瞩目中,黑玉碑在漫起的烟雾和风雪中,逐渐转化为一个幽深入口··“门,那是一扇门”·惊呼声解释了大家的困惑,那可不就是一道门么·可是那黑黝黝的入口又将通向哪里呢众人又纷纷看向孟七七和陈伯衍,可不待他们问出声来,沈青崖的琴音就出现了变化。
铮铮杀伐,化作溪水流淌,舒缓着妖兽的神经··去吧……·去吧……·快去吧……·妖兽从最初的发狂,到狂躁,最后陷入彷徨,这明显的变化看得修士咋舌。
沈青崖的琴音一直不断,直至十指被琴弦割破,汗水从鼻尖低落,也依旧不停··颐和公主见状,略作思忖,便示意所有人将鼓声停下··天地间,一时只剩下幽幽琴声,不断地催促着。
归去吧……·归去吧……·可是对于那个幽深的入口,和那个入口中隐约传来的撕裂般地力量,妖兽有着天然的恐惧·他们抗拒着那个入口,便也抗拒着沈青崖的琴音。
整个妖兽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躁和恐慌··颐和凝眸,抬手示意所有人停止动作,静观其变··战局陷入诡异的凝滞··忽然,“铮——”的一声悠扬琴音,似穿破云霄而去,又从九天折返,比之前更空灵、更悠远,也更具诱惑- xing -。
与此同时,孟七七的耳边也响起了沈青崖的声音·他凝神倾听,随即将他的叮嘱借由大阵通达全城··下一瞬,笛声呜咽,如故乡古调,催人神殇·轻缓如雨落的鼓点声也随之而来,整个《破阵曲》的风格为之一变,可细细品味,却还是那个曲子。
当世仅有沈青崖,有此谱曲大才··他闭上眼,凝神倾听着乐声,也倾听着来自于妖兽的声音,染血的指尖不断拂动琴弦,于毫厘之间,窥探人心··又是一手拨弦而过,血珠从琴弦震落,带来远方的呼唤。
众人紧盯着妖兽的动作,终于,一人指着靠近黑玉碑的地方低声惊呼:“看,有妖兽进去了”·“吼”一只妖兽,一头扎入玉碑入口,便如被黑暗吞噬,转瞬间消失于无形。
它去哪儿了没有人知道··有一便有二,越来越多的妖兽向着玉碑冲去,与其说是归去,不如说更像一头撞在那儿,赤红着眼,想撞破什么可悲的命运。
与此同时,正苦思于该如何逃出神京的屈平,霍然回头看向城外·玉林台有一处密道,便是皇室也并不知晓,他从那儿逃出来,却不经意地感觉到了城外的异样波动。
那种令人绝望、压抑的气息……·是秘境·可这怎么可能·屈平惊骇不能自已,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朝城外冲去,可是很快,他又骤然急停。
就算他冲过去了,凭他一人之力,又能做什么呢·他不由得陷入了新的迷茫,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忽然又从不远处感觉到一阵陌生又熟悉的……来自同类的气息。
那是谁·他能感觉到那个气息呼唤他,这种呼唤越来越强烈,并让他隐隐生出一股臣服之感·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同伴在赴死前告诉他的话——·只要你靠近他,就一定会有所感应。
难道……屈平蓦地睁大眼睛,心中冒出一个极具可能的猜想,呼吸都变得粗重·他立刻仔细辨认,发现那个气息传来的方向正是百花楼··他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立刻往百花楼潜行而去。
但是百花楼内住着许多受伤的修士,不仅有金满,更有周自横,屈平刚一靠近便凭借妖兽的本能感应到了他们,于是立刻停下··不过这个距离,足以他将那个气息辨认出来了。
那是沈星竹,阿舟的妹妹··故人的出现,让屈平再度- shi -了眼眶·他急忙捂住了嘴巴,避免自己发出声来,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想了很多··既然那人是沈星竹,以孟七七和沈青崖等人的- xing -格,哪怕她是妖兽,也不会对她如何。
单这一点,屈平还是信得过对方的··但若是沈星竹的真实身份曝光……·思及此,屈平眸光闪烁,心中有了一个计划··作者有话要说:注:颐和公主吟诵的那两句来自《少年中国说》,我改了几个字。
么么~·第295章 神京雪(十五)·屈平离开百花楼, 迎着风雪在城中奔驰, 一颗心噗通噗通跳得极快·他没有往城墙处跑,试图突围, 也没有再看玉林台一眼, 而是直接跑回了四海堂。
推开四海堂破败的大门, 扑簌簌的灰尘和积雪洒满他的肩头,他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歇, 一直跑进库房, 打开隐藏在最深处的暗格,从中拖出一个大铁箱子··他看着铁箱, 手指轻轻颤抖着掸去锁上的尘土。
隆冬的天气, 身上却出了一层热汗··这里是四海堂, 离城墙甚远·可是妖兽的声音还在不断地传来,穿过一重又一重院墙,直直地凿进屈平的耳朵··修士们听不懂那些嘶吼中的含义,可屈平懂。
他听到他的同族们在哀嚎, 它们被逼着进入那个黑黝黝的入口, 开启又一轮绝望的人生·它们在挣扎、在反抗, 每一个吼声里都夹杂着浓浓的不甘,让屈平的心开始钝痛。
它们,在呼唤它们的王··不能再等了·屈平立刻将铁箱拖至院中开阔处,毫不犹豫地将箱子打开,而后将箱中的东西倾倒在地——那赫然是一大堆极其圆整的血晶石,每一块晶石都有着相同的大小, 而且殷红如血。
血晶石的红,来自于妖兽之血,而这些上品血晶石全部来自故人·屈平看着它们,便不由想起了过往··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一个个同伴在面前倒下,鲜血浸染晶石,在经年累月的沉淀之下,最终呈现出如此动人的颜色。
·这些血晶石,恐怕便是它们曾经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唯一的证据了··思及此,屈平不禁轻轻抚摸过一块块晶石,最终喃喃念叨着什么,像是在与故友告别。
这时,又一阵更高亢的兽吼声响彻神京··屈平霍然回头——这是兽王的声音,它像是在发起最后的冲锋,声音里带着一股难言的决绝··万千追随者立刻响应,连绵的吼声席卷雪原,也撼动着屈平的心。
他咬咬牙,目光死盯着那一地的血晶石,眸中迸发出一丝疯狂··下一瞬,在愈演愈烈的兽吼声中,他蓦地抓起一块血晶石就往嘴里塞··修士吸收晶石中的能量,办法无外乎便是冥想。
妖兽却粗犷得多,无论什么天材地宝、晶石宝石,它们都只用一种办法——咬碎入肚··平整的牙齿忽然长出锋利的獠牙,一下把坚硬的血晶石咬成碎块,吞入腹中。
如此粗暴的进食方式,正是最低等的妖兽才用的法子··可屈平恍若未觉,吃了一块又一块,双目渐渐攀上无数血丝,抓着晶石的手也渐渐长出了黑色的表皮和坚硬的鳞片。
他的肚子越来越涨、越来越涨,头发散落,全身上下肌肉暴起,身上的气息也在不断攀升·而后,就在城外的兽王决绝地冲向敌人时,屈平彻底变成了一只妖兽··可他还在吃,两只利爪疯了一般地将血晶石塞进嘴中。
变成妖兽后他的身体便能塞下更多的晶石,于是他不停地吃不停地吃,根本不管自己的身体能不能顺利吸收血晶石中蕴藏的能量,直至发出痛苦的干呕··可是同族们的声音依旧在耳边环绕,屈平血红的双眸里已满是疯狂。
他继续塞着,身躯在血晶石的作用下不断膨胀,可这带给他的痛苦也是显而易见的·此时此刻,他的身体就像那些即将爆体而亡的妖兽一般,濒临奔溃的边缘··“啊啊啊啊啊啊”他大吼着,骨骼仿佛被重新打碎又再生,可是这无穷的痛苦依旧不能动摇他的决定。
太痛苦了··比起这个,被困在暗无天日的秘境里,实在是太痛苦了··屈平的哀嚎瞒不过陈伯衍和孟七七,两人对视一眼,却并未第一时间前往查探·因为黑玉碑太凶险,当妖兽进入后,里面甚至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撕裂一般的声音。
他们没人知道入口之后究竟是什么情形,因为未知,所以更可怕··沈青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他们两人身上也还有伤,若是黑玉碑失控,反伤及修士,恐怕会酿成大祸。
而这时,在屈平不要命地吞噬下,他终于将最后一块血晶石塞进了嘴里·而他自身,也变成了一只堪比兽王大小的妖兽,一脚踏碎一地青石··感应到此处的变化,孟七七神色一变——神京城内哪儿来的兽王·“你守着碑,我去看看”他与陈伯衍交换一个眼神,立刻刹那不停地往四海堂赶。
因为事出突然,屈平又吞食了太多的血晶石,导致自身气息被掩盖,所以孟七七并未认出他来··可就因为没有认出来,所以才更惊讶·而就在孟七七赶至四海堂时,一道从未有过的嘹亮兽吼便从中传出。
吼声裹挟着劲风,以极其可怕的速度往城外扩散·如刀如剑,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孟七七神色大变,对对方的实力有了一个惊人的认知·可这样强悍的一只妖兽怎么会出现在城中,怎么还会忍到这个时候才出现·难道又是进化·万般思绪飞转,孟七七远远看见那个庞大的身躯,一道莲华已脱手而去。
同一时间,城外,突生异变··嘹亮兽吼穿透结界横扫雪原,妖兽们感应到这同伴的呼喊,不由得停下脚步,齐齐抬头望着··很快,它们便在修士惊愕的目光中发出了回应。
“这是怎么回事城中哪儿来那么强大的妖兽”赵海平一拳砸在城墙上,脸色铁青··戴小山亦神色凝重,他本就有伤,此刻已是强撑着站在这里,一张脸惨白如纸。
这个新敌人的出现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那么强大的气息,也让他们直接忽略了他是屈平的事实··兽群的反应,更让他们忧心忡忡··妖兽们发出回应后,城中再度传来一声更高亢的吼声,双方似乎商量什么,可他们该死的根本听不懂啊·“都别慌”颐和一声断喝将大部分人镇住,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道:“事到如今,还有何可担心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就是一死”·闻言,慌乱渐渐平息。
赵海平老脸一红,没想到关键时刻,公主殿下竟比自己更镇定,于是立刻将心头的担忧压下,转为更汹涌的战意··琴音便在这时突然陡峭,颐和的鼓点紧随其后,铿锵鼓声欲与兽吼争锋。
可是来自城内的那道兽吼声久压不下,甚至愈发高亢·那劲气之大,震得城墙上的修士们都觉胸腹中一阵晃荡,血液逆行,恨不得喷出一口血来··“铮”沈青崖闷哼一声,琴弦嵌入指尖血肉,令琴音骤断。
琴音一断,《破阵曲》也立刻断裂,妖兽们随即呼应着城中的同伴,掀起一阵反攻的狂澜··沈青崖心下一沉,立刻咬破舌尖,硬打起精神,再度拨弦··而此时的孟七七,情况并不比沈青崖好多少。
他调动整个大阵的力量攻向妖兽,可那妖兽爆发出来的力量实在令人悚然··他的状态也让孟七七不解··他很强,出乎意料的强,虽然歇斯底里,但攻击却有章法可循,并非一味疯狂蛮攻,才给孟七七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
可他却又给人一种有种时刻崩溃的错觉,而他接下来说的一句话,更让孟七七惊愕··“孟、七、七哪怕你杀死我,也永远杀不死所有的妖兽”·“你究竟是谁”·这样一只妖兽,竟已能口吐人言,其中还夹杂着奇妙的熟悉感……·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要记住——”屈平拼尽全力抵挡着孟七七的攻击,余光瞥向远方,赤红的眼中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天不可亡我我妖兽一族,永不言败哪怕再等十年、百年、甚至千年,你们等着,我总有一天还会再回来”·“你是……新王”孟七七一口叫出心中猜测,又如醍醐灌顶,电光石火间想起了对方的身份:“你是屈平”·“哈哈哈哈……”屈平笑着,似嘲笑,又似疯癫。
下一瞬,他又发出一声长啸,仿佛在呼唤自己的臣民··不好··孟七七想到城外的妖兽,想到黑玉碑,神色大变·他几乎立刻提剑杀过去,凛然杀意逼成一条长线,比秀剑更快地刺入屈平身体。
可是屈平的动作更快··“砰”一声惊天巨响,炸裂了半个苍穹··孟七七一剑刺入巨响中心 ,却已来不及了,整个人被爆开的碎肉击中,倒飞而出的刹那喷出一口血来,神魂都快要被撞出体外。
城墙上的修士们也不好过,纷纷捂住耳朵,可脑海中已然出现了耳鸣··四海堂一带,被夷为平地··孟七七躺在废墟中无法动弹,而急欲去往他身边的陈伯衍,却被黑玉碑绊住了手脚。
妖兽,在这声惊天巨响后,开始了暴、动··《破阵曲》的中断让它们暂时摆脱了束缚,屈平之死更让它们陷入疯狂的深渊,一个个不要命地往黑玉碑撞去··无数的妖兽,如怒海狂澜一般撞向名为黑玉碑的悬崖。
一浪更高过一浪,至死方休··“咔擦·”一道轻微的裂响被陈伯衍捕捉,他瞳孔骤缩,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巨大的危机感,立刻断喝:“全军戒备”·与此同时,他不顾身上重伤,接连打出两道壁垒附着于结界之上。
修士们一开始还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陈伯衍为何如此紧张·可就是这心念一转的刹那,黑玉碑骤然破裂,黝黑的入口处刮起旋风··那是一片墨黑的,仿佛要将天地撕裂一般的旋风。
风旋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顷刻间便席卷了大半雪原··旋风所到之处,妖兽哀嚎,尸横遍野··“小心”·“它过来了”·修士们惊惧万分,哪怕有结界守护亦不敢放松,纷纷拔剑防御。
只须臾间,那黑色的旋风便扩散至城墙处,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毫不留情地倾泻而下·普通军士抵抗不了,直接被压倒在地,就连修士们亦觉呼吸困难··结界,被不断地压下、压下。
狂风如刀,黑色旋风逐渐将红日吞没,丝丝缕缕的- yin -气从碎裂的黑玉碑处溢出,天地间一片混沌··眼前,昏沉一片,只余结界上的微弱光芒还在苦苦支撑。
耳边,妖兽的哀嚎声连绵不绝,整个山河仿佛都发出了哀鸣··此时此刻,陈伯衍才终于明白尧光究竟以阵养阵养出了一个怎样可怖的东西··“咔——”可现实不容他后悔,一丝来自结界的碎裂声让他倏然冒出一身冷汗。
黑玉碑内的新秘境或许正在崩溃,如斯威力绝不是个人能抗衡的,一旦结界被破,城中这么多人……·还有阿秀生死未卜··他不再犹豫,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异样的红,下一瞬,血液疯狂燃烧,无妄剑上光芒大方,竟在这一片黑暗中,硬生生点亮一方天地。
“轰——”·黑色旋风终是彻底压下··结界应声而破··狂风呼啸,地动山摇·混沌之中,只有一点剑光如豆,苦苦支撑一点光明。
无数人被风压下,口吐鲜血,于瞬息间死去·城墙倾塌,房屋崩毁,一切的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绞成齑粉··然而光明,即是光明··“撑住”颐和勉力抬起头来,撕心竭力的声音传入风中。
戴小山与她紧紧背靠着背,长剑钉入石缝,紧咬牙关,防御结界再次被顽强撑开··有一,便有二··放下酒壶的周自横,一跃跳上百花楼顶·真火已耗空的金满,甩出金线交织出一张巨大的罗网,笼罩上空。
浑身浴血的孟七七艰难地挪动手指刻下阵法,鲜血瞬间被大阵吸收,化作生生不息的动力再度支撑着大阵“负隅顽抗”··一个个结界的盛开宛如一朵朵悬崖之花,任风吹雨打,自顽强生长。
牙龈里渗出鲜血,骨骼被挤压断裂,狂风削我皮肉,毁我城池,可焉能摧我心志·归根结底不过一句话——·“老子就是不服去你丫的”孟七七大吼着,拿起秀剑全力一击刺入地下,大阵全开·作者有话要说:屈平小天使:临死一击·黑玉碑:通通绝杀·陈芳君:光之圣子·颐和:倔强呐喊·小师叔:去你丫的·第296章 神京雪(十六)·从地底喷薄而出的微光, 向仿佛来自九天之外的异界之风, 发起了最后的反抗。
霎时间,狂风大作, 光暗倾轧, 每个人都一脚踩在了死亡边缘··可孟七七的血, 激起的大概是这座千年雄城最后的一丝血- xing -··城乃人造,决定这座城池命运的, 当然便是这座城中千千万万的人。
当他们发出不甘的怒吼, 无数颗心紧密联系在一起,这座城便凝聚起全部力量, 发出了最后一击··因为这里的每一块城砖, 都保有无数人南来北往的足迹··这里的每一棵花树, 甚至每一根草,都曾与百姓们同呼吸。
威武的将士曾在洒金街打马而过,受万人称颂,满腹离骚的诗人亦吟咏过百花楼的酒香和玉林台的春景··还有那衣袂翩翩的仙君, 哪一个不曾为雄城的瑰丽而倾倒“悟道城墙下, 剑指十四洲”的传奇, 至今还在唱响。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他们心意相通,最终,也必将共存亡··于是,千千万万颗心在这一刻发出了同样的呼喊,光与暗、天与地发出了最后的碰撞··“轰——”·那一瞬间,巨响仿佛带走了世间所有的声音, 留给世人极致的死寂,甚至模糊了时间。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隔了很久,“轰隆隆”的巨响逐渐远去,被震趴在地上的人们惊疑不定地抬起头来,来不及抖落满身的灰尘,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黑色的旋风不见了。
漫天的风雪也停了··乌云散开,一个巨大的红日跃然眼前,洒下一片金黄色的暖阳·无声,无息··一个修士忙不迭从倾塌的城墙废墟中爬起来,不顾满头满面的血,趴在断垣处看向城外,而后发出一道狂喜的惊呼:“结束了我们赢了赢了”·惊喜的狂澜很快便席卷了四方城墙,无数激动的声音交织成片。
“我们活下来了”·“仙君在上公主在上,神京守住了”·“……”·妖兽皮糙肉厚,但唯独不会构筑防御,于是城外那浩浩荡荡的妖兽大军,竟已十去其七,剩下的那些也大多受了伤,再难成气候。
·四野之上,一片呜咽··妖兽们褪去了疯狂的战意,感伤着同伴的逝去,一时间竟茫然无措·而修士们很快也从狂喜中回过神来,转身扒开废墟,救出同伴。
“赵将军,马上带兵去玉林台各处救人要紧”·“天姥山的仙君还在吗请回答”·“还有人应声吗”·匆忙的脚步在各个地方响起,青姑从妖兽堆里拉出了王子灵,剑阁的弟子们也红着眼睛从一处断墙下找到了戴小山,探到他微弱的鼻息,心中一紧。
“戴师兄”·一颗丹药喂下,却不能教人完全放心·他们还记得陈伯衍也在附近,可怎么找,都找不到他,一个个急得快哭出来。
还是沈青崖安慰道:“他定是去找阿秀了·”·话音落下,他整个人晃了晃,唇上毫无血色·旁边有人想要扶他,却被他婉拒,仍探出手,先行为伤者把脉。
大家看到他十指上遍布的伤口,一时哽咽··而此时此刻的陈伯衍,踉跄着扑倒在孟七七身侧,他想把人抱起来的,可奈何自己已经完全脱力··孟七七喘着气,也没了动弹的力气,道:“你怎的又把自己弄成这样”·陈伯衍:“疼。”
孟七七:“……小师叔今儿个疼不来你了……”·陈伯衍:“了·”·孟七七:“你闭嘴吧·”·陈伯衍闭嘴了,他真的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在阿秀还活着,否则他恐怕连活着的力气都没了··孟七七到底还是心疼情郎的,伸出还能活动的小手指勾住了他的手,两人肩并肩躺在地上,看着许久不见的蓝天,倒也安宁。
隔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孟七七都快睡过去,终于有人来到他们的身边··周自横负手望着这对青天白日的躺在一块还手拉着手的小年轻,“啧啧”两声,一手一个把人扛到肩上。
只是他高估了自己,没走一步就吐出一口血··孟七七疼醒了过来,很感动,但仍忍不住埋汰他:“您行不行啊……”·周自横气得差点把人扔下去。
好不容易,三人回到了百花楼·孟七七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到一张张熟悉的脸,再看到向自己奔来的小玉儿,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合上了眼··大家都还活着,便足够了。
一个月后··大战刚过,被损毁过半的神京还保持着当时的模样,但宁静与喧嚣已经重新回到了这座城里··孟七七戴着幂篱慢悠悠地走在洒金街上,看着街边重新开张的零落店铺,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这风中闻到了春日的气息。
玉林台的花,应该快要开了吧··他一路走,一路看,活络着躺了一个月而有些僵硬的身体··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城墙处··东面的城墙塌了一半,正中的位置,便是那块悟道石。
孟七七走得有些累了,重新盘腿坐在这里望向远方,一时有些出神··妖兽们都散去了,因为己方伤亡太大的缘故,他们并未追击·于是那些妖兽都跑进了四周的山林中,如今也不知去了哪里。
而随着黑玉碑的碎裂,新秘境已成空谈,人与妖兽,注定将要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接下去应该怎么办,是颐和最为头疼的事情··“今天又有人联名上书请求颐和登基了。”
陈伯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孟七七回头望着他,道:“你怎么那么快就找来了我才跑出来一会儿·”·陈伯衍将一件狐裘披在他肩上:“小师叔若不是三天两头想着要逃跑,我也不至于盯那么紧。”
孟七七提起来就气··明明陈伯衍的伤看着比他重多了,可就是好得比他快·这也许是因为体质不同,可孟七七就是很气,为什么他可以下床自由行走,而自己就必须躺在床上,连吃饭都不能自己吃。
他又不是子鹿,十指都缠着纱布,像连体萝卜··“公主殿下早晚要登基,她昨日还来与我商讨神武司一事,瞧着竟像是要我去当那司长·”孟七七说着,挑了挑眉:“本仙君像是那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人么”·陈伯衍笑了笑:“不想当便不当。”
“对了,星竹小师妹今日好些了么”·“好些了·”·大战后,沈星竹的神智愈发清醒,终于在半月前再度化成人形。
只是她的记- xing -变得有些不大好了,心智也似个没长大的孩童,总是黏着沈青崖··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孟七七是有私心的,所以沈星竹是妖兽一事暂时被瞒了下来。
毕竟这是关内,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他们大可以对外宣称沈星竹与沈星舟并非亲兄妹··要保下沈星竹,对于如今的他们来说并非难事,只孟七七心中还有一个疑虑。
“你说……屈平真是那个王么”·陈伯衍没有立刻答话,过了许久才道:“也许是,也许不是·”·模棱两可的答案,正应对着两人心中的疑惑。
可这个疑惑,终究难以验证,而如今这世道,人与妖兽共存,便注定要在不断的纷争中寻求平衡··长路漫漫,他们将要面对的问题,可能还有更多··“路漫漫其修远兮啊……”·孟七七喃喃感叹着,目光扫过城外的某个地方,望着那一片新起的碑林,脸上慢慢露出一丝肃容。
那儿曾经是一片花海,传说中尧光将所有的叛军贼子都埋在那里·千年过去,花都枯萎了,那里就成了乱葬岗··而今,无数墓碑林立其上,无言地诉说着大战的惨烈。
“子鹿来了·”陈伯衍道··孟七七回头看到沈青崖,目光扫过他已经拆了绷带的手指,调笑道:“你怎的跑出来了,星竹小师妹竟肯放人”·沈青崖笑得温和:“她刚睡下。”
孟七七撇撇嘴,身子一歪靠在陈伯衍的大腿上,仰头无辜地冲他眨眼间:“芳君啊芳君,你看人家子鹿兄,对小师妹多好·”·陈伯衍无奈··三人笑闹着,末了,沈青崖道:“过些时日,我打算带她四处去看看,先回天姥山,再一路往西去。”
孟七七顿了顿:“你都想好了天姥山还需要你,有我和芳君在,你大可不必……”·“我相信你们,阿秀。”
沈青崖摇头:“可我也想与她游历四方,你还记得当年我曾说过,想要编一本《草木志》么或许现在就是实现愿望的时候了·”·闻言,孟七七沉默良久。
陈伯衍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目光与沈青崖交汇,见他双目一如当年那般澄澈,不禁会心一笑,道:“不论你走到哪里,当记得我与阿秀在等你归来·”·“好。”
沈青崖笑着,孟七七也终于释然,拍拍屁股站起来,与两人并肩而立··远方的红日,依然很大,大如倾天华盖··但这一次它是暖的,金黄色的暖阳照在三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在断垣残壁上无限拉长。
远处的金满靠在栏杆上,喝着从地下挖出来的百花楼的陈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遥望三人的背影,蓦地想起了一念和尚临死前说的话··他问:“你真的觉得你做的对吗”·金满嗤之以鼻。
自古对错无定论,正邪如狗屁,成王败寇,不外如是··不过……或许新的朝代,会有新的故事·金满回眸,望向铺满霞光的洒金街。
百姓们已然打起精神,从悲伤中走出来,开始热火朝天地重建神京··英姿焕发的禁军打长街走过,在告示栏贴出了新的通告··新帝登基,将重开恩科,以补全六部的巨大空缺。
所有的事,似乎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一身华裳的颐和站在天宝阁上眺望着她的城,却不由再次想起了当年的玉林台春宴·恩科之后,当莘莘学子们再聚玉林,不知又会有哪一个,再次发出惊世之言·“殿下,戴仙君到了。”
婢女如笙依旧陪伴在颐和的身侧,她回眸瞧着她,压下心中绵长的伤感,道:“请他过来吧,那件事他许是已经拟出详细的章程来了·还有,替我准备笔墨。”
“是·”如笙恭敬作答··不一会儿,笔墨备好,颐和站在书案前凝思良久,才郑重下笔·笔走龙蛇,勾勒出三个大字——·神武司。
(正文完)·作者有话要说:故事到此结束了,照例啰嗦几句。·我在这篇文初期就说过,这是一篇时间跨度很长、人物众多所以篇幅也很长的故事·这个时间跨度,就是尧光在世的千年光- yin -。
故事从他开始,也由他结束,现在,该开启新的篇章了··那一定是一个全新的故事,新一代人在灾难中成长,磕磕绊绊地摸索共存之道,最终与妖兽达到共生·也许这会花费更长的时间,无论对于颐和,还是戴小山这些新领袖来说,都是很大的挑战。
神武司最终能否壮大,小师妹又会面临什么样的抉择,这里面有太多的故事可以写,但这些都是后话了,所以我要讲的故事就到此为止··这篇文耗费一年,正文一百零九万字,越写越磕磕绊绊,中途因为节奏问题也一度陷入纠结,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让我坚持了下来。
虽然到后面看得人很少,哭唧唧··番外不会很多,暂定一个小玉儿遇到孟七七的故事,交代一下他的眼睛·至于结局之后的事,前面也说了,那是一个新故事了,所以可能不会多涉及。
么么哒~·第297章 番外 三人行·“就在前面了吗”·“嘘……小声点”·关外某处的丛林里, 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像虫鸣, 东起一句,西起一句, 又转瞬即逝。
忽然, 一丛灌木后传出了一丝异响, 一只穿着破旧蓝色布鞋的小脚丫从中滑了出来,还伴随着一声“啊”的低呼··“怎么回事想死吗”一个中年男人的怒喝声当即传来, 但他似乎怕声音太大引来什么, 刻意压低了声音。
可低声的喝骂依旧连成了片,隐约还夹杂着踢打的声音··“要是把事情搞砸了, 就把你们一个个全部丢进鹰嘴崖, 让鹰神把你们啄个肠穿肚烂”·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还敢瞪我信不信把你眼珠子抠出来”·“……”·过了一会儿, 林中终于恢复了平静,就连抽泣声都被扼杀于指缝。
一行人继续前进,十余个腰悬弯刀的成年男子带着五个约莫五岁至十岁左右的小娃娃,看那玩刀的样式和刀柄上的鹰纹图案, 是马匪无疑··小娃娃们走得战战兢兢, 其中两个一边走还一边哭, 只是紧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唯有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小姑娘,年纪看起来稍大点儿,还算沉着冷静··她手里还牵着一个表情怯生生的鼻头通红的小娃娃,他看起来最小一点,哪怕脸上沾满尘土也掩盖不了五官的精致。
他穿着一双蓝色布鞋,刚才那个不小心滑了一跤的就是他··“到了”惊喜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马匪们望着前方的目光立刻变得灼热。
小娃娃的身体却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小姑娘身后躲,可他依旧没有躲过去·马匪们回头扫了一眼全部的孩子,视线最终定格在他身上,一把将他拽出··“就你了,你去。”
小娃娃拼命摇头,他似乎被吓傻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马匪不耐,也生怕他忽然哭闹坏了好事,就要将他拉走··这时,那小姑娘却一脸决然地挡在他面前,道:“我替他去”·“你小声点,想把我们全部害死吗”马匪怒。
“我替他去·”小姑娘还是那句话,坚决的目光死盯着马匪,竟让马匪愣怔片刻··许是时间紧迫,马匪们很快达成一致,同意了小姑娘的毛遂自荐,将她带到了前面:“瞧你这小姑娘倒是听讲义气,罢了,你要替他死,那你就去死罢。”
闻言,小姑娘紧紧地攥住拳头,小脸紧绷··长着一脸络腮胡的马匪还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别耍花样知道吗你要是跑了,我就把他们都杀了”·小姑娘身体一僵。
这个络腮胡就是刚才踢打小娃娃的男人,平日里待他们最是凶狠·可小姑娘不敢反抗,深吸一口气,一声不吭··紧接着她被推出了灌木丛,被勒令一个人继续往前走。
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空地,中央只有一颗巨大的古树·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倾泻而下,在地上投下斑驳树影,温暖又迷离··可小姑娘的手脚却一片冰寒··她其实很怕,身体不可控制地在发抖,可就是紧咬着牙不肯让自己哭出来。
“嘶……”忽然,一个- yin -寒之声从树后传来·小姑娘眼尖地看到树根处露出的一截巨大蛇尾,吓得停住了脚步··可身后的人还在催促。
“快往前走,把蛇引开,否则我就杀了他”明晃晃的弯刀架在小娃娃的脖子上,只要轻轻一抹,就能轻易夺走他的生命··小姑娘只能继续往前走,可她还没走出两步,一条比她大腿还粗的巨蛇就从树后探出头来。
金黄色的竖瞳紧紧盯着她,殷红的信子吐露在外··她下意识地拔腿就跑,巨蛇紧跟其后,巨大的- yin -影瞬间将她笼罩·可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巨蛇又缩了回去。
她惊魂未定地回头,就见巨蛇又重新盘亘在古树前,长长的身躯缠绕着一株不足小腿高的果树·那树上结着一颗红色小果,就是马匪们挖空心思想要得到的传说中能魅惑人心的曼殊果。
“不是说这金蝰蛇最喜食幼童么怎么又回去了”·“许是诱惑不够大……”·“换个男娃娃呢”·“这个好,细皮嫩肉的,一看就很好吃……啧啧,真是可惜了,照这小模样,再长几年准能卖个好价钱……”·“好了别废话了,赶紧办事”·一个踉跄,刚刚逃过一劫的小娃娃又被推了出去。
小姑娘双目圆睁,说好了她替他的,这群马匪怎么能那么不讲信用可跟马匪讲信用本就是一件可笑的事情,小姑娘一时慌了神,只能全力朝他大喊:“跑快跑”·话音落下,她又抓起地上的石子朝金蝰蛇扔去。
“来抓我啊我在这边”·金蝰蛇似乎被激怒了,做出了进攻的姿势··马匪们大喜,那跌跌撞撞跑出去的小娃娃却担忧地回头望着那位好心的姐姐。
这时,马匪们还嫌不够,又把其余三个孩子一起赶了出来·压抑不住的哭声,很快便在林中回响··诱人的食物、和被人挑衅的怒意,终于驱使着金蝰蛇再次离开曼殊果,朝着那小姑娘咬去。
小姑娘拔足狂奔,转瞬间便将金蝰蛇引出一段距离··马匪们心中大喜,立刻扑向曼殊果··那已经跑远的小娃娃却又折返,清澈的眼睛里含着泪水,胡乱抓起地上的碎石和断枝往金蝰蛇的方向扔:“打死你,打死你不要咬我姐姐”·好巧不巧,一颗石子正中金蝰蛇眼睛。
金蝰蛇发出一声怒吼,长尾一甩就将小姑娘拍出老远,而后转身朝小娃娃扑去·小娃娃本就被络腮胡踢伤了,跑也跑不快,被那劲风一刮,一屁股坐在地上··可托他的福,金蝰蛇蓦然发现曼殊果竟然被人采取了。
金色的竖瞳立刻迸发出勃然怒意,迅速锁定那几个四散奔逃的马匪··接下去的场景,直让几个孩子吓破了胆··马匪们远远低估了金蝰蛇的战力,也高估了自己。
金蝰蛇盛怒之下,速度、攻击力都急速增长,那锋利的獠牙眨眼间便能撕裂一个成年男子,更不要说它的唾液乃是世间剧毒··“啊——”又是一个马匪被金蝰蛇撕裂成两半,其余的人吓得一把抓住身旁的孩子丢出去。
孩子被吓破了胆,来不及发出尖叫,便被咬死···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这血腥的、残忍的一幕让小娃娃脸色惨白,他蓦地想起刚才被拍飞的那个姐姐,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勇气来,拼命朝她奔去。
可绝望的马匪们已经没了别的招儿,那个络腮胡眸中闪过一道狠辣,竟- yin -损地想到了祸水东引——他把那颗曼殊果,用力掷向了小娃娃的方向··金蝰蛇竖瞳一闪,果然紧随曼殊果而去。
小娃娃看着尽在眼前的小姑娘,心中焦急万分·此时金蝰蛇已是盛怒,断不可能再放过他们,于是当那曼殊果准确地砸到他脚边时,他神使鬼差地将之捡起,朝着小姑娘的反方向狂奔。
而后,在金蝰蛇马上就要追上他时,一口将曼殊果吞了下去··“我吃掉了”·他大喊着,红扑扑的小脸上满是倔强··“你有本事就来吃我”·“哇——”·他拉开嗓子直接哭了出来,但是一想到小姐姐或许能逃掉,他就觉得自己很勇敢,死也值了。
尽管他此时还不知道“死”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下一瞬,剧痛袭来··金蝰蛇毫不留情地咬住他,巨大的蛇口几乎把他的半个身子都塞进嘴里——金蝰蛇的打算显然跟他想到一样,既然曼殊果被他吃了,那它就把他吃了。
然而剧痛过后,死亡并未如期来临··“是哪个该、死、的瘪三吵我睡觉”薄怒伴随着剑光,乍响··那是一个穿着破落青衫的青年男子,衣服上还沾着血迹。
他的长相不是很出众,可那一双闪烁着凌厉神光的眼睛,足以抓住旁人全部的心神··他就像一个天神,突然出现,救人于危难·然后手起刀落,把敌人斩杀。
当然,这只是小玉儿美化后的记忆,当初的孟七七可是与金蝰蛇血战良久,才取得最终胜利的··而那个挺身而出的小姑娘,自然就是青姑了··青姑只是被金蝰蛇拍晕了,所幸没有生命危险。
可是小玉儿吃了曼殊果,又被金蝰蛇咬伤,几乎在孟七七救下他的刹那就陷入了昏迷··孟七七叫苦不迭,他只不过刚刚结束一场大战,太累了,所以倒在这儿睡了一觉。
哪知一醒过来就又沾惹上这麻烦,斩杀金蝰蛇还好说,两个小娃娃又该如何处置·他可不喜欢小娃娃,忒烦人··不过,小玉儿的情形让他感到很好奇。
传说中曼殊果既有迷幻效果,又能解金蝰蛇之毒,如今这两者齐聚在一人身上,不知这小娃娃能否命大地活下来··孟七七并非铁石心肠之人,到底做不出丢下两个小孩儿自己跑路的事情,于是在问过青姑具体的缘由后,便打算先带他们到附近的镇子上找大夫。
谁知青姑竟在离开前匆匆在四周查看一圈,然后告诉他:“有个马匪跑了,我得去找他报仇·”·孟七七望着青姑坚定的眸光,觉得她有点意思·于是他当机立断把人扛起强行带走,说:“送死可不是件好事,小姑娘,省点心吧。”
那时的孟七七深得周自横真传,一张嘴就能气死人··可青姑竟也能忍得下来,很快就顺从地不说话了,让孟七七大为惊奇··原来小娃娃也很可爱嘛。
其后三年,孟七七便一直带着青姑和小玉儿,纵横大漠,专杀马匪·但这其实并非孟七七本意,若不是小玉儿醒来之后就抱着他死活不放,若不是小玉儿看着他的眼神太过崇拜,若不是他每次要走,小玉儿都哭得稀里哗啦简直要背过气去。
若不是……·人生有诸多个若不是,到得后来孟七七才发现,这其中有一半都是青姑撺掇的··这两小娃娃合起伙来坑他,圈套一个接着一个,最后愣是把他套成了他俩的师父。
不过两个徒弟一个比一个出色,孟七七身为师父与有荣焉,也就不再跟他们计较了··再者,他打定主意要拿收徒之事回去气一气陈芳君··在南归的一个月前,师徒三人终于探听到了当日在金蝰蛇口下逃脱的唯一一个马匪络腮胡的踪迹,设套将之骗到了鹰嘴崖。
当初的那一帮马匪,女干- yín -掳掠无所不干·小玉儿原是江南一个行商的儿子,可就因为行商途中遇到马匪,偌大一个商队,就只有他因为还有一丝利用价值,活了下来。
青姑则是大漠里的一个孤儿,自小的困苦让她的心智远高于一般地孩子,更拥有连寻常成年男子都没有的杀伐果断··鹰嘴崖上,她亲手将络腮胡推下悬崖,了结了这桩陈年旧怨。
塞上的风吹过,尘土盖过脚印,往昔便再无迹可寻··从此以后,小娃娃和小姑娘跟着师父,闹金陵、战神京,一路风霜雨雪,虽有坎坷,却再也不孤单··第298章 番外 十二翎·多年以后, 小玉儿长成了大玉儿, 也从孤山剑阁最小的师弟变成了神武司下辖教习所元部的大师兄。
因为他的师父孟七七,正是元部的三大掌教之一·孟七七一共收了三个徒弟, 青姑嫁去金陵, 萧潇回了孤山辅佐新任阁主, 小玉儿自然就随师父留在了神京··不过区区一个神武司,怎困得住堂堂孤山小师叔孟七七一年中有大半的时间都跟陈伯衍在外游历, 美名其曰“守护天下和平”。
便是这掌教之名, 都是颐和费劲千辛万苦才求着他收下的··师父不在,小玉儿作为孤山剑阁的代表, 自然不能堕了剑阁的威名, 认真修习、关爱师弟师妹, 不在话下。
于是久而久之,他就成了人人都敬爱的教习所大师兄·连武部那些人,都对他敬爱有加··神武司共分三部分,分别为文院、教习所和十二翎··文院虽有一个“文”字, 却最是鱼龙混杂。
来自三教九流的人, 不拘文士、医者、修士、武夫, 只要对妖兽有所研究者,通过层层筛选后,都可进入文院·这些人主要负责研究妖兽,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要是关于妖兽的细节,巨细靡遗, 他们都不会放过。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对于其他两部的人来说,文院的人,都是怪人··教习所便是鬼罗罗当年提出的构想,也是人员最庞大的一部分·所内另分两部,能够修行的人分为元部,不能修行的人便被分至武部,两部各设掌教三人,另有教习无数。
教习所有别于普通的书院,学子在这里通过考核后,便能毕业,加入神武司最后一个分支——十二翎··十二翎由黑羽军负责- cao -练,却并不加入黑羽军编制。
十二翎,每一翎都有自己特殊的番号·上六翎为元翎,下六翎为武翎,互为依靠,却又互不干扰,行事风格也大不相同··不过他们负责的内容都是一样的——巡视天下,斩妖卫道。
为防止有心人弄权作恶,十二翎不领任何实权,所得不过一虚名耳·然五山十四洲莫不尊之敬之,民间更乐于称他们为——翎君··小玉儿如今所在的,便是元翎中的鹤翎。
因为十二翎与教习所几乎同时建立,所以他虽然是元部大师兄,可进入十二翎时依旧算不得元老··他行六,人称玉六··如今这天下,神武司分部遍及五山十四洲。
是以十二翎的翎君们,一年之中大多在各处巡视,不会特意回到神京··今日,便是小玉儿从江南巡猎归来的日子,也是他噩梦的开端·因为青姑师姐的一对双胞胎被送来了教习所,青姑还特意写信给小玉儿让他帮忙照看。
小玉儿是个好人,怎么会拒绝师姐的请求而且双胞胎才两岁半,正是需要爹娘疼爱的时候,竟就这般被丢来了神京,太可怜了··直至后来,小玉儿再回想起当初的自己,只会觉得自己太天真。
那可不是什么需要人疼的可怜小娃娃,那是神武司双霸啊··“我爹是金宁王氏族长”·“我西公是孤山剑阁大名鼎鼎的孟七七”·“我干凉是陛下”·“我西叔是人见人爱玉六郎”·“我凉还是母老虎敲凶”·瞧把他们能的,- cao -着一口假模假样的官话,恨不得在神武司横着走。
小玉儿又狠不下心来打人,好不容易等到孟七七和陈伯衍回来,把两个胖娃娃往他怀里一塞,就一阵风似地跑了··原以为会受到徒弟隆重欢迎的孟七七,傻眼了。
“这啥”孟七七一手一个,转头看向陈伯衍··陈伯衍看着两个不停挣扎的胖娃娃,淡定如常:“扔了吧。”
孟七七挑眉,他就不信陈伯衍没认出来这俩是谁··这时,胖娃娃倒是先把他们认出来了,张着手拼命往孟七七怀里拱:“西公……西公西公公”·“不是公公,是师公。”
孟七七见着这俩娃娃就心堵,倒不是不喜欢,就是觉得王子灵不厚道··自己辛辛苦苦把他扶持上位,结果他倒好,不但不感恩,转头把自己的宝贝徒弟拐走了。
孟七七还特地留了青姑两年,待到她十八岁,王子灵也在金陵站稳了脚跟,才准他们成亲··成亲第二年,“啪”,俩大胖小子就落了地,速度倒是快得很。
当时颐和恰好在金陵微服私访,大约是想起了那个没能来到世上的孩子,便主动认了他们当义子··孟七七把其中一个塞到陈伯衍怀里,两人继续往神武司里面走。
神武司位于城北,占地很广,后面更修了一大堆屋舍供教习们居住··孟七七和陈伯衍自然也有自己的屋子··他们难得回来一次,陈伯衍便很快被黑羽军的人请走了。
孟七七便想去找小玉儿,可一打听才知道,小玉儿刚刚出门去清平郡了,要十天后方才回来··孟七七感叹:小玉儿也再不是从前的贴心小棉袄了··“西公西公”小娃娃扯了扯孟七七的衣摆。
“怎么了”孟七七低头问··“饿了”两个小娃娃异口同声,偏还长得一模一样,叫孟七七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他爹娘更绝,给他们取名叫宁宁和麟麟··俩娃娃根本分不清宁和麟,无论爹娘喊哪个,都觉得在叫自己··孟七七随即让人送了饭菜过来,陪着他们一起吃。
俩娃娃皮是皮了点,可各方面其实都被教的很好,不认生,能自己吃饭、自己穿衣,且从来不挑··待陈伯衍回来时,他们已经吃饱喝足四仰八叉地躺在他跟孟七七的床上,蹬着小胖腿儿缠着孟七七玩游戏。
陈伯衍挥挥手就叫人把他们带走了··“西公”两个小娃娃,四只小肉爪,好一出生离死别。
孟七七莞尔,衣衫半敞地靠在床畔,含笑看着陈伯衍道:“你又何必跟两个小娃娃过不去他们又碍你什么事了”·“青姑已经嫁人了,小玉儿也大了。”
陈伯衍在他身旁坐下,抬手将孟七七散落在脸颊旁的青丝放到耳后,俯身与他额头相抵:“你该把心思多放在自己身上·”·孟七七言笑晏晏,“我看不是花在自己身上,是花在你身上吧”·陈伯衍不予置否。
孟七七便抬手搂住他的肩,反身将他压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大师侄,我这几年天天陪着你,哪一天看过别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那是谁在金陵看美人,在边塞赏月景,小师叔的朋友便如那天上繁星,多不胜数。”
“那是因为——”孟七七低头跟他咬耳朵:“是真名士,自风、流、啊……”·孟七七这张嘴,你若不堵着,是万万猜不到他是要气人还是要撩人的。
他不高兴时,咬你几口,高兴时,又勾得你找不着北,喜怒哀乐,全凭他一人攥着··陈伯衍与日俱增的醋意,便由此而来·恰似中蛊,时间越久,蛊毒越深。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便如此时,把纱帐放下,将他牢牢扣在身下,与他抵死缠绵一番,才可稍稍缓解一二··偏生孟七七是个会享受的,从不怯场,也不害臊。
“好哥哥我错了……你饶了我吧……”反正最后只要求饶就好了··陈伯衍就知道他这张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词来,说是讨饶,哪次不是火上浇油再看他透着蔫坏的眼神,分明得趣得很。
“唔……”于是陈伯衍只好堵住他这张嘴,否则误了时辰,又该赶不上晚膳了··事毕,孟七七哼哼唧唧地趴在床上,侧头看着正在穿衣的陈伯衍。
素色衣衫盖住惹人遐思的红痕,天青色的飘逸纱衣再这么一罩,旁人哪还看得出这位冷峻仙君方才是个什么禽、兽模样·看不出来的··“今晚宫宴,我替小师叔更衣。”
瞧,又是这么正人君子的模样··孟七七由着他把自己扶起来,擦干净身子又穿好衣服,这才出门赴宴··两人沿着洒金街慢悠悠地走,望着已然恢复往日繁华的神京,心中都有些难言的唏嘘。
神京不愧是神京,当年的那场大战,恐怕只有在埋藏最深的砖缝里才能找到一丝痕迹了··“翎君翎君,买一支簪花吧正配您的翎羽呢。”
苍老却带着一丝喜意的声音,在两人前方响起·孟七七抬眸望去,只见一个老婆婆拎着个小竹篮,笑呵呵地望着面前的两个姑娘··孟七七又扫了一眼她们腰间的令牌——正是十二翎中的燕翎。
托颐和的福,如今的女子不光能入学教习所,就连朝堂上也开始有了她们的身影··听说如今神京的女子,以能够头戴翎冠为荣··这翎冠便是成功从教习所毕业的学子们加入十二翎时,随令牌一同授予的小玉冠。
小巧精致的玉冠上垂下几根缀着翎羽的漂亮络子,十二翎各有不同··孟七七是掌教,陈伯衍乃黑羽军统帅,倒是都没这待遇··“喜欢吗”陈伯衍问。
“好花配好女,你又凑什么热闹·”孟七七可不想因为这种事而再次成为茶楼里的谈资,这些年关于他和陈伯衍的故事,已经出了不下十余个版本了··他起初倒是无所谓,可却有好事者把他编得娘里娘气的,可把他气死了。
陈伯衍莞尔,牵着孟七七的手继续往前走··其实他刚才是瞧见老婆婆的簪花多是莲花状的,才动了心思,有此一问·孟七七是受人编排不假,可受百姓喜欢也不假,街头巷尾到处可见莲花样式的饰物。
明日自己亲手雕一个送给他吧,陈伯衍心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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