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四十九剑+番外 by 弄清(四)(2)

分类: 热文
孟四十九剑+番外 by 弄清(四)(2)
·他竟从来没有想过,他的蝉儿会因为这么一个荒诞的理由被害··那空明大师呢空明大师知道真相吗若他不知道,为何又会给这个凶手取“一念”这个名字·果然,秃驴没有一个好东西。
这样想着,他不由攥紧了缠绕指间的金线,一步步朝一念走去·但是他并未立刻动手,反而不急不缓地问他:“你说我佛慈悲,那你看我如此痛苦,可愿替我解脱”·一念微愣。
“只要你死,我就会开心·你既然如此慈悲,为何不牺牲自己解我忧愁”金满的眸光渐渐染上一丝嗜血的杀意,他尽情地嘲讽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一念,似要把他虚伪的皮囊一层层私下。
面对着金满的咄咄逼人,一念的面色微沉,终于后退了一步··“呵·”金满又笑了,“你看,在你的心里,你的命凌驾于我之上,那众生又谈何平等杀人的滋味如何很过瘾吧你可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大师,只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刽子手罢了。”
金满每说一句,一念的脸色便更沉一分·但他显然并不认同金满的说法,蹙眉道:“是你自己想不通,囿于情爱,又如何能让别人为你牺牲”·金满看着他,脑海中忽然又闪过一个惊人的猜测,唇边勾起一抹狞笑,“那在你心中,人与妖兽不也同样都是生命。
如今天下大乱,你又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呢”·一念闻言,悲悯的神色终于瓦解,露出一丝暗藏的戾气··金满再不留手,金线扬起,直奔一念而去。
一念连忙躲过,佛珠上刻着的梵文于霎那间亮起,抵挡住金满的攻击·而就在这时,金满的身后传来一道急切声音,“金侯爷手下留情”·金满霍然回头,看到来人的脸,沉声道:“空明你要阻我”·空明大师面露悲苦,“阿弥陀佛,当年之事老衲也有责任,请金侯爷……”·话已至此,金满还有什么不明白,直接打断他的话,“浮图寺、好一个浮图寺,我看你们都、该、死”·第235章 战意狂·在金满大闹浮图寺的档口, 金陵的颐和公主也正面临着一件足以改变她今后道路的大事——缠花仙子回到了金陵, 手上拿着无名剑。
缠花仙子的出现,震惊了世人·许多人怀疑她的身份, 可是看到她只是招招手, 便将如意珠收服后, 便一个个都不敢说话了··王家众人喜极而泣,一个个跪倒在老祖宗面前, 只觉找到了主心骨。
王家苦啊, 金陵大半个城池都被毁了,王敬、王常林、王子谦先后死亡, 如今就连寄托着他们最后希望的王子灵也下落不明, 这叫他们该如何是好··千年世家, 就要毁于一旦了啊·缠花仙子记得那个话很多的小胖子,观感谈不上好也不算差,可她却不怎么想理会族人的哭诉。
缠花是王家的缠花,于是她镇守莫愁湖畔三百余年,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从很多年前开始, 她就已经变成了扶摇山人, 隔断一切过往,选择隐士而居··她觉得很累,只想安安静静地追求大道,是以连自己是如何死而复生的都不想过多追究。
而现在,她已经是忍冬了·这对于她来说,又是一段新的人生··王子安看出老祖宗似无心理会, 及时阻止了各位叔伯长老们无休止的哭诉·他在大阵毁灭前带着青姑九死一生地回到了金陵,回到家中一看,年轻一代中稍有些出色的人,死得只剩下他一个了。
王家这些年走了歪路,忘了初衷,但到底还是在最后一刻守住了这个千年世家该有的气节·金陵一战,王家出力最多,死伤也最重,恐怕没个几十年光景,很难再恢复到从前了。
忍冬多看了王子安一眼,仍是没有多说什么,兀自来到了缠花楼的废墟上·她蹲下来,伸手抚摸着朱砂梅被烧到焦黑的树干,这才有了一丝怅惘··颐和公主前来找她时,她正用如意珠滋养着朱砂梅,从那本已死亡的树根上得到了一株绿色的嫩芽。
忍冬将嫩芽连着泥土一起拔出,打算为它找一个新家·她做的很专注,头也不回地问:“你考虑好了”·颐和望着那株可爱的绿芽,心里闪过最后一丝犹豫,最终咬牙点头,“我考虑好了,请仙子赐剑。”
“我再与你重申一遍,你空有一身武力却毫无修为,若要强行滴血认主,你有可能因此获得大机缘,但更有可能直接被剑抹杀·”忍冬的声音沉肃,半点没有与颐和开玩笑。
她认可这位公主的手段与野心,但她实力与之并不匹配··或许她不该把无名剑带到她面前,平白让人心生幻想··可颐和的目光却在忍冬的重申中愈发坚定,她望着忍冬,道:“仙子,我意已决。”
忍冬无奈,“你这是在赌·”·“可我这短短一生,能够活到现在,哪一次不是拿命在赌呢”颐和微笑,“若说这天地间最大的赌徒,莫过于我的先祖尧光。
这既然是他的剑,想必更喜欢我这样的赌徒才对·”·闻言,忍冬深深地望着颐和,没有再说任何劝阻的话··“跟我来吧·”忍冬说着,带着颐和离开了莫愁湖畔。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颐和知道自己可能是去送死,可能再也回不来,但她还是不想告别··若她成功了,她会平静地回到这里,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别人不需要知道她为了成功付出多少代价,只需要知道——她是他们的王。
不成功,便成仁··颐和最后回望了一眼她为之战斗过的湖畔,而后干脆利落地跟上了忍冬,最终却发现自己来到了狮子楼··忍冬神色淡然地解释道:“这里清净。”
颐和失笑,随后两人寻了一间干净的屋子,忍冬便开始赐剑··赐剑的过程极其简单,没有什么立誓、叩首,也没有什么沐浴焚香,忍冬只是让她先行服下一颗保命丹,而后便把无名剑递给她,让她自行滴血认主。
忍冬在窗边坐下,道:“我会在陪着你,是生是死全看你的造化·但有一点我需提醒你,不要想着让无名剑如何接受你,你要想办法打败它,让它折服·”·多年前,当忍冬还是缠花仙子时,在神京某个潭水的底部找到了这把无名剑。
但是她虽然拔出了这把剑,却没有能够让它真正认主··宝剑择主,这是天下修士共同的认知·缠花仙子不是无名剑青睐的那一类人,所以它不愿认主,但它认可缠花的实力,所以能勉强让她使用。
可缠花知道,这是一把天下无敌的凶剑,想要发挥出它的真正力量,还是需要找一个与它心意相通的主人·当这个人真正将剑唤醒后,这把剑,或许就可以为大夏带来第二个尧光,也可以杀死季月棠。
颐和郑重点头,脸上浮现一丝决绝之意,指尖瞬间划过剑刃··鲜血低落在剑身的刹那,无边的杀意和桀骜不屈的意志便透过颐和的伤口涌入她的身体,在她的脑海中交织着,仿佛把那儿当成了尸横遍野的战场。
只是眨眼之间,浓稠的血腥味便将颐和包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下意识地闭上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睁眼时,却发现眼前的景象完全变了··八仙桌、拔步床还有缠花仙子统统不见了,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幅宛如修罗地狱一般的场景。
她站在一处高地之上,眼前是一片广袤的黑色盆地,数不清的妖兽与修士在盆地上厮杀着,天地间充斥着无边的呐喊声,和刀剑刺入血肉的声音··“呜——”进攻的号角声从各个方向响起,数只妖兽便也同时发出了集结的吼声。
那粗壮四蹄踏在地上,跑动起来时,整个大地仿佛都在颤抖··颐和看到无数的人被巨兽撞飞,还未等落到地上,便被蜂拥而至的妖兽撕成肉块·殷红的鲜血在空中洒落,数百滴、数万滴,扑簌簌如暴雨倾盆,将大地染色。
这个场景实在是太过震撼了,纵是经历过金陵之战的颐和,也不由脸色发白·这时,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霍然回头,就见一队人马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一个身穿黑甲的年轻男子站在悬空的巨石上,手中握着一把杀意凛然的剑,剑上隐隐泛起嗜血的红光··这是尧光··“主上,撑不住了”一个中年男子匆匆走到尧光身边,神色焦急。
尧光神色冷峻,抬手打断他的话,问:“我要的钟呢都打好了吗”·男人深吸一口气按捺下来,回道:“都打好了,不日便可送至各地。”
尧光:“好·你派人盯着,有一处没有送到,我唯你是问·”·“可是主上,建城不能丢啊那是我们的国都,无论如何,我们也应该守住它而且构筑大阵需要付出的牺牲实在太大了,我们已经搬空了各地的晶石,各门各派也经不起再大的消耗了。
更何况我们不可能把所有人都迁入秘境的,那么多百姓……”·“够了”尧光蓦地回头,冷冽目光直刺那人的眼·只是一个眼神,便让相隔较远的颐和忍不住后退一步。
那是只有真正的杀神、真正杀伐果决的上位者才有的威严,犹如实质般压向所有人的肩头··“想要胜利、想要自由,牺牲就在所难免收起你们那些无谓的悲悯,我要救的是这个天下,不是几百、几千、几万个什么都不做却妄想活命的阿猫阿狗”·尧光的话语铿锵有力,饱含着无可匹敌的战意和隐约的疯狂。
“这世上谁都可以死哪怕最后我死了,但只要有一个人活着,就是胜利,就是赢·你退一步,就是退万步,终有一- ri -你保下来的那些人,还是会被妖兽撕碎,终日活在惶恐之中,猪狗不如。”
话音落下,男人沉默了,面上露出一丝沉痛与黯然··尧光却不再理他,目光扫过下方的战场,满是茧子的大手握紧了无名剑·无名剑与主人心意相通,顿时红光闪耀,传达出强烈的战意。
“我尧光,不做那苟且偷生之辈·”·说罢,尧光从巨石上一跃而下,他身后那只黑甲的队伍紧随其后,足足百余人,气势如虹地杀入盆地·这是一支颐和从未见过的精锐之师,每个人都有如一柄散发着寒意的长、枪,锋利、坚韧,而当他们聚集在一起时,这世间便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他们。
当真是遇神杀神,遇佛杀神,势如破竹··不,她当真没有见过么·颐和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抹灵光,她迫切地抓住它,而后冥思苦想,终于在记忆中找到了相似点——这是陈家的黑羽军·是黑羽军·震惊过后,颐和再向盆地望去,尧光已然带着他的黑羽军在战场上杀出了一条血路。
那场景灿烈无比,可也让颐和的心中热血沸腾··她再不迟疑,朝着尧光的方向拔足狂奔·她要追上去,用自己的这双眼睛将这一切都仔细看清楚··看清楚这一切战争的残酷。
看清楚她的先人们为了日后的安定究竟付出了多少牺牲··她要像尧光那样,她要胜利,她要赢··第236章 一百场·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颐和跟着尧光, 一路杀伐。
她发现自己虽然是一个旁观者, 尧光和黑羽军都看不见她,但她却可以斩杀妖兽··剑尖刺入血肉的真实感激发了她的斗志, 让她仿佛不知疲倦般地在兽群中冲杀, 全然忘了自己只是一个空有武力的普通人。
掌握力量的快感, 是无与伦比的··这是她经历的第三十七场厮杀,粘稠的鲜血几乎覆盖了她的大半个身子·她喘着气, 感觉到一丝疲惫, 但更多的却是畅快。
于是她提剑,继续往前冲·她看到尧光已经杀到了前头, 那个背影如风如电, 一如战神一般, 仿佛永远不会倒下··又过了不知道多久,颐和赢来了第五十场厮杀。
此时她的喘气声已经有些粗重,身上也挂了彩,汗水与血水混杂在一起, 流入嘴中, 是一股很奇特的味道··她抬头望去, 前方的敌人仍然漫山遍野·无数的尸体被堆积到了一块平地上,像一座高高的山被垒起,而那口令人眼熟的青铜大钟,将要被运到山顶。
“快快啊”·“杀——”·颐和再度冲上,混在黑羽军的队伍里杀了个七进七出·忽然,扛着大钟往山上去的那两个修士被兽王的吐息喷中, 脚下一个趔趄,带着钟从山上滚下来。
“啊”·“快帮忙”·惊呼声中,颐和想也不想地冲上前去,用自己的臂膀顶住了其中一个修士··“砰”大钟狠狠砸在修士的身上,修士又砸在颐和身上,让她刹那间吐出一口血来。
然而就在此时,好几双手从背后抵住了颐和的背,避免了她被压扁的结局··与此同时,无数人冲过来顶住了大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推动着命运的齿轮··“再加把劲往上往上”·振奋人心的呼喊声中,颐和使出了全身的力气,额上、脖子里青筋暴起。
然而刹那间,她身上的压力一松,再回首,她已经站在了新的战场上··妖兽如潮水般从攻至城下,弓箭兵站满了城墙,屏气凝神,拉满弓弦··“放”·密密麻麻的箭雨划过颐和的头顶,她伸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毫不犹豫地向敌人挥剑。
厮杀一直在进行,颐和到最后已经记不清时间过了多久,她到底经历了多少场厮杀了·她只重复着不断挥剑的动作,只要有敌人出现在她眼前,她就不会认输··可是无尽的疲惫从她的四肢百骸里钻出来,仿佛无数双- yin -冷的手,拖着她,拼命地把她往地下拽。
她身上的伤口也在不断地流血,明明已经流了好多血了,身上的血都快要流干了,可是那些伤口仍然没有愈合的趋势··她的每一次挥剑,仿佛都在与天争命··“啊啊啊啊啊啊”颐和高举长剑,把心中所有的不甘、不愿和对胜利的渴望全部喊出来,再次冲了出去。
这是她与剑的,第八十场厮杀··跌倒,再爬起来··斩断敌人刺入身体的刀剑,伸手扼住对方的喉咙,再击碎他的脑壳··颐和的动作,渐渐地变得愈发狠辣,身上自有一股悍勇和死不认输的决心,支撑着她一次又一次爬起来。
她从黄昏杀到日落,又从日落杀到黄昏;从冬到夏,再从夏到冬·光- yin -轮转,四季更替,妖兽的撕咬和每一把刺在她身上的刀剑,都在不断地锤炼着她·撑得过便是生,撑不过便是死。
可是这样的过程实在太痛苦了,颐和能感觉到身上的肌肉仿佛每一寸都在撕裂,她不能停下、不能休息,双腿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过多的鲜血让她的掌心变得- shi -滑,差点握不住手中的剑。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一时黑一时白,来自妖兽的每一道吼声,都是对她灵魂的摧残··不行,不可以,不能倒下··颐和甩甩头,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而后颤抖着手从贴身的里衣撕下一块布条,将剑柄牢牢地绑在自己掌心防止脱落。
再抬起头来时,那张疲惫不堪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还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已经拼到这个地步,断没有放弃的道理,她也没有任何退路了··不是进,就是死·她深吸一口气,看到前方土包后绕出的两只妖兽,踉跄着冲了上去。
她看起来不管不顾,可脑子却还算清醒··镇定点,颐和,凭你现在的力量,你是打不过它们的·你需要另想办法,你需要智谋··思绪飞转的颐和,忽然间被地上的石子绊了一下,倒在地上不知人事。
两只妖兽嚎叫着奔过来,却在靠近时露出一丝疑惑·它们贫瘠的大脑不足以为它们分析现在的状况,但凭借它们以往的经验判断——这个人像是死了··它们的速度不禁慢了下来,低头在颐和身上嗅着,判别她是否是一顿合格的美餐。
修士的肉最好吃,那是上等的美味··然而就在其中一只妖兽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勉为其难地吃一口这劣等肉时,这块“肉”忽然睁开了眼睛,眼也不眨一下地手中长剑刺入它的口中。
手腕翻转,搅碎脑汁··它还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便成了一具尸体·而颐和迅速抽出剑,在第二只妖兽刚刚反应过来时,果断出手··两只妖兽,被瞬间斩杀。
颐和喘着气从地上爬起来,慢慢摸索出了在这厮杀场上存活的方法,继续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刚才那只妖兽临死反扑,咬伤了她的腿··就这样,颐和靠着自己的计谋,开始有意识地规避风险,又熬过了几场厮杀。
她甚至还有心情想,如果是孟七七在这里,一定从第一场就开始偷懒··可是到了第九十九场,颐和避无可避,因为她直接出现在战场中央·所有的- yin -谋阳谋都没用了,现实仿佛在嘲笑颐和,你终究逃不脱死亡的命运。
她被动地挥剑,像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石子被投入汪洋大海,只能随波逐流···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你不行·”·一个声音忽然在她的心中出现,冷漠地宣告她的失败。
“你不行·”·又是一声,满含讥讽地嘲笑她过往的努力··“你不行·”·“你不行·”·颐和的身体被撞得东倒西歪,一颗心也几乎支离破碎。
一只妖兽张口咬住了她的腿,拖着她将她甩出去,砰的一声撞在凸起的石块上··她的身体筋挛着,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而她的眼中满是不甘心。
她忽然笑着嘲讽回去,继而状似癫狂地破口大骂:“这世上没有人能压垮我没有你们都笑我、骂我,那是你们太愚蠢”·昔日的神京,谁都能在背后骂一句妖妃的女儿,跟她娘一路货色。
“谁也不能打垮我……”颐和喃喃念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怒而向前·哪怕拼尽最后一滴血,她也要站着死去··颐和,倒于第九十九场厮杀。
另一边,狮子楼的客房里,闯入了一个不速之客··鬼罗罗如风一般掠进屋内,脸色极其难看·他先是扫了一眼床边的忍冬,而后迅速走向颐和,却在马上就要触碰到她时,被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弹开。
而就在这时,正在打坐的颐和公主忽然吐出一口血来,霎那间面白如纸··鬼罗罗的脸色更难看了,再次伸手企图把她弄醒,却又被那股力量隔绝在外·放置于颐和膝头的无名剑发出了嗡鸣,它忽然竖起,悬在颐和与鬼罗罗之间,威胁之意明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鬼罗罗怒而转头看着忍冬,他只是走开一会儿,为什么颐和就变成这样了·忍冬淡然地喝着茶,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鬼罗罗:“可这是无名剑,她会被无名剑的剑意折磨而死”·“那又与你何干你是她什么人”忍冬反问。
鬼罗罗怔住,张张嘴,却觉喉咙干涩,说不出话来··他是颐和的什么人合作伙伴入幕之宾·他又……算什么呢。
鬼罗罗蓦地攥紧了拳头,为自己这一时的心乱如麻而觉得荒诞·他慢慢地平复下来,刻意不让自己去想自己急匆匆冲到这里的原因,目光紧盯着忍冬,道:“若她死了,仙子便为她陪葬吧,如何反正你可以起死回生,多死几次也无所谓。”
忍冬看着他,道:“你难道不知道起死回生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吗你知道,对不对,所以才能达到这样半吊子的效果·”·“那又如何”鬼罗罗暗含讥讽。
“不如何,你很厉害·”忍冬道··鬼罗罗噎住··忍冬却终于露出一丝好奇,问:“我只有一事想不通,对你来说,究竟什么才最重要”·鬼罗罗的心里,下意识地闪过颐和公主的身影,可随即他又将这道身影压下,冷漠地看着忍冬,道:“这与你何干。”
忍冬见他如此,心里那点微弱的好奇心便也散了,不再多问··气氛僵硬,两人等了许久,颐和还是没有任何苏醒的征兆·而每每鬼罗罗想要靠近,都会遭到无名剑的警告。
他只能按捺下来继续等待,可约等,他便越是心焦·身上的元力开始暴动,恨不得把这狮子楼一拳毁去··而此时此刻的颐和,正在做梦··她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穿着粉色的宫装快步穿过御花园,手上拿着父皇新赏赐给她的小马鞭。
那时候的她无忧无虑,享尽宠爱,不知野心为何··可是画面一转,她又站在了冰凉的冷宫里·看着吊死在房梁上的女人,听着耳畔无数的非议声,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这是那个贱人的孩子……”·“她娘都死了,她还活着干什么”·“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刺耳的声音几欲刺破颐和的耳膜,她不由怒喝一声:“闭嘴”·夹杂着仇恨和威严的声音喝退了那些声音,然后她的眼前一晃,便发现自己又来到了春日的玉林台。
在一大片年轻的学子和将军里,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清秀书生··他喝酒喝得脸颊泛红,似乎不胜酒力,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父皇说,他姓罗,是个非常优秀、大胆独到的年轻人。
颐和远远地看着他,心里的那些戾气忽然神奇般地开始褪去·她发现自己竟然快忘记从前的鬼罗罗是什么样子了,不知不觉他就变了,看起来愈发年轻,行事愈发乖张狠戾,而后,也变得越来越陌生。
可他原来还有这样美好的时候啊··他脸颊泛红,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美··颐和忍不住向他走去,满怀欣喜的想要触碰一下这样的美好·然而她刚刚走出几步,鬼罗罗就又不见了,她的父兄围绕在她身边,脸上的冷漠和不屑,又瞬间把她心中的美好撕碎。
“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不必在意·”·“颐和,你该懂点礼数了·”·“你知道礼义廉耻四个字怎么写吗”·“不该是你的,就不要去碰,知道吗否则改日父皇下旨把你赐给一个满肚肥肠的老头子,你要如何你还想反抗吗”·“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她她不行的哈哈哈哈哈……”·“她不行的。”
“她不行的·”·“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哈哈哈哈哈哈……”·张狂的笑声令颐和蹙眉,她已经很累了,身上都是伤,痛得要死。
可这人还在笑,不仅阻挠她去找鬼罗罗,还笑得这般难听,说出来的话也依旧这般蠢··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这样的人,凭什么踩下她坐上那个位置呢·凭什么·凭什么·就因为我是女子么·颐和心中多年来郁积的恨意和不甘终于悉数爆发,她蓦地抽出剑来,一剑刺入那人咽喉,刺耳的笑声戛然而止。
但是她没有停,她还在继续杀··既然不让她好好安眠,那她杀回人间便是了·第一百场厮杀,颐和又重新睁开了眼··她艰难地从尸堆里爬起来,看着周围熟悉的乱战场景,忽而笑出声来。
她又回来了,天不收她,她又回来了·而就在此时,一个黑色的身影如流光般砸向地面·那是尧光,他手握无名剑,凌空跃下,只一剑,便将兽王整个劈开·“吼——”兽王临死前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鲜血如墨般泼洒。
而这惊天动地的一击,刮起无数劲风,裹挟着砂石尘土,继续绞杀着周围的妖兽··颐和为此心神震撼,却又不得不抬手抵挡·而当她再度往那劲风的中心望去时,只见一柄黑色的长剑悬于兽王尸体之上,在耀眼的阳光下,散发着锐利寒光。
无名剑·第237章 本命剑·颐和踉跄地跑过去, 不顾一切地抓住了无名剑, 像抓住了自己在风雨中飘摇的命运·霎那间,无名剑上泛出夺目光芒, 让颐和忍不住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 她便又回到了狮子楼地房间里·无名剑被她握在手中, 磅礴的力量不断地从剑身涌入她的身体,打通她的经脉, 而后汇集于丹田·只是那力量太强、太霸道了, 让颐和忍不住闷哼一声。
·忍冬伸手拦住了焦急的鬼罗罗,惊喜而郑重地看着颐和身上发生的变化, 道:“她在凝聚自己的本命剑了·”·闻言, 鬼罗罗立刻顿住, 看着颐和的目光又惊又喜。
尧光虽是千古一帝,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他后代的资质着实太过一般,及至今日, 整个皇室没有一个能够修行的人·如果颐和能够凝聚自己的本命剑, 那便已超出别人许多了。
更何况, 这把本命剑是无名为她凝聚的,一旦成型,必定就是无名剑的模样·思及此,鬼罗罗不禁攥紧了拳头·就连忍冬的心中都不免激荡,因为他们大夏,或许就要出一个女皇帝了, 自己也算是亲眼见证了这个重要的时刻。
可没过多久,忍冬察觉到一丝异样,倏然皱眉,而颐和就在此时猛地吐出一口血来··“怎么回事”鬼罗罗蹙眉,看向忍冬。
忍冬摇摇头,亦不知所以·这时颐和终于睁开了眼睛,忍冬忙问:“本命剑凝聚成功了吗”·颐和摇头,声音沙哑,“失败了。”
原本她已经快成功了,丹田内的小剑已初具雏形,可就在她想要一鼓作气完成它时,它却又倏然崩溃··“我再试一次·”颐和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地再度入定。
此时无名剑上的力量还没有输送完,借着这股力量,她一定可以成功·忍冬与鬼罗罗帮不上忙,便只好耐心等待··又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就在夜幕降临时,一股异样的波动再次降临在这个小小的客房里。
颐和睁开了眼,这一次她没有再吐血··鬼罗罗抢先一步跑到她身边扶住她,“如何”·颐和却自嘲地笑了笑,“失败了……咳、咳……我明明已经通过了考验,可为何还是不行”·“怎么可能”忍冬的眼中闪过一丝愕然。
“什么不可能这把无名剑是你带来的,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手脚”鬼罗罗眯起眼来,手腕上铃铛作响··“你怀疑是我做的手脚”忍冬蹙眉。
“不是你还会是谁”鬼罗罗面露不善··气氛一时有些凝固,而此处的三人都不知道的是,远在清平郡的陈伯衍因为颐和的二度失败而深深的蹙起了眉。
跟随着黑羽军一同来到此处的小玉儿正端着茶走进书房,看到大师兄揉着眉心坐在椅子看上去很疲惫,甚至有点痛苦的样子,转身就去找师父··“师父师父”小玉儿叫来了孟七七,师徒俩都一脸关切的围着陈伯衍,一个伸手搭脉,一个去探体温。
陈伯衍看着他们,脑袋中的疼痛便觉轻了许多,伸手握住孟七七的手,道:“我没事,不用担心·”·可孟七七瞧着他眉宇间的疲惫,仍然放不下心来。
陈伯衍在孤山众师弟、在黑羽军的心里,永远都是可靠的,他好像不会累也不会倒下,任何时候都能保持镇静·可最近的事情关乎到整个天下,需要他去做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孟七七心疼他,转头对小玉儿说:“去看看厨房里炖的汤好了没有·”·“嗯”小玉儿很听话,一路小跑地奔出去,还体贴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孟七七与陈伯衍两个人,孟七七站到他与书桌中间,靠在书桌上抱臂看着他,摆出了审问的姿态,说:“现在可以说了吧,哪儿感觉不舒服了”·陈伯衍无奈,却也没有再瞒着他,道:“方才无妄忽然异动,让我有些头疼。”
“无妄”孟七七思索着,道:“你把它叫出来我问问·”·“你还能听得懂它的意思”·孟七七挑眉,“你不知道它最喜欢我了吗”·陈伯衍失笑,这便把小无妄放了出来。
结果它一出来,便如脱缰的野马绕着孟七七上蹿下跳,看得陈伯衍抬手就想把它收回去··“别·”孟七七及时拦住了他,而后伸手逗弄着小无妄,问:“你刚才怎么了”·无妄剑悬停在孟七七面前,可算老实了一点,可那剑身忽明忽暗的似是在表达这什么,孟七七是真的看不懂。
他用眼神询问陈伯衍,陈伯衍摇头道:“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它很躁动,像是受到了什么牵引·”·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牵引”·“在金陵的方向。”
陈伯衍的目光越过格窗望着金陵的方向,心中有一些模糊的感应,却并不清楚这种感应到底是什么··孟七七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思虑片刻,道:“或许金陵发生了什么事情。”
“也许吧·”陈伯衍说着,拉过孟七七的手将他拉入怀中,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让他心中安定许多··孟七七放松地坐在他大腿上,一点儿也不觉得这姿势有任何不妥,还低头与他交换一个吻。
他们分开得太久了,即便重逢,又被诸事缠身,因此怎么处都觉得不够··不知不觉间,陈伯衍的手就轻车熟路地探入了孟七七的里衣,触摸到他结实的小腹,又一路探索着他的背脊。
屋外,小玉儿端着一盅汤安安静静地坐在台阶上,看院子里的一只大花猫在花丛里乱窜·过一会儿有人来找陈伯衍,他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脸严肃地把人赶走。
他知道的,屋里没有说话声的时候,不能进去,不然师父就会发脾气··大师兄和师父感情真好呢,老是躲起来说悄悄话··等了许久,就在小玉儿觉得他已经等到地老天荒的时候,屋内终于传来了孟七七的声音,“小玉儿”·“师父”小玉儿惊喜地站起来。
“给师父打点热水来·”·“马上来”·小玉儿立刻小跑着给师父打水,回来的时候却没见到他师父的人,只有大师兄站在门口,接过了他手里的水桶。
小玉儿知道自己又不能进去了,于是干脆在门口蹲下来,双手撑着自己的小脸生闷气··好在孟七七这次的很快就换好衣服出来了,轻手轻脚地走到小玉儿身后,趁其不备,捏住他的脸揉啊揉,还揶揄道:“这是哪儿来的小郎君啊”·“师乎”小玉儿的脸都要被揉歪了,声音也走了调。
可“师乎”比“师父”听起来就是要可爱多了,让孟七七忍不住继续揉揉揉·小玉儿奋力挣扎,但是依然逃不脱他师父的手掌心··他已经是大人了不能再被揉脸了,师父明明答应了不再揉脸的·“哈哈哈……”孟七七可不是个信守承诺的好师父,还逼着小玉儿继续喊师父。
“师乎你晃手……”小玉儿垂死挣扎··就在这时,陈伯衍忽然出现在孟七七身后,揽着他的腰把人带进屋里去,解救了小玉儿·小玉儿拍拍胸脯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探头去看,就见他师父被大师兄按在椅子里,大师兄正在给他擦头发。
陈伯衍的手指穿过孟七七的发间,指腹轻轻按着他的头皮,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他忍不住往后靠了靠,问:“现在你感觉如何”·陈伯衍:“很好。”
这是实话·此时此刻陈伯衍是真觉得整个人放松了许多,头也不疼了,无妄也不再躁动了,好似全身上下所有的地方都被孟七七安抚过一遍·那种舒适,是从灵魂深处涌现出来的无可取代的感觉。
孟七七勾起嘴角,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周前辈呢”陈伯衍又问··“大概又在哪个酒肆里喝酒·”说罢,孟七七猜到了陈伯衍说这句话的意思,问:“你是想让他走一次金陵”·“嗯。
忍冬姑娘现在就在金陵·”·孟七七听到忍冬的名字,眼珠子一转,眸中立刻露出狡黠的神光来·他随即向门口探头探脑的小玉儿招了招手,道:“小玉儿,去找你师叔祖去,告诉他——有位仙子在金陵等他呢。”
“知道啦”小玉儿捂着自己被揉红了的脸,撒腿就跑··待小玉儿走了,孟七七也擦干了头发,靠在陈伯衍身上休息了一会儿。
可就这么短短片刻的时间,他就做了一个噩梦··噩梦惊醒时,孟七七的心里说不出的堵·他抬眸迎上陈伯衍询问的目光,说:“子鹿那儿有什么消息传来吗”·陈伯衍摇头,“黑羽军的探子一直跟着,但即便有消息传回,也需要时间。”
孟七七蹙眉,“我这心里慌慌的,你再派人传讯过去,一定要尽快把子鹿和关外的情况传过来·”·与此同时,苍亭山··沈青崖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房间,心跳几乎停摆。
他的手指划过墙上深深的抓痕,看着那抓痕里隐约的暗黑血迹,以及满地凌乱的桌椅,只觉现实给了他一道狠狠的重击··这是沈青竹的房间··蓦地,他的目光扫到床底下一个反光的小物件,立刻蹲下去看。
待看到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后,他的瞳孔皱缩··那是一块很小的鳞片,是妖兽的四肢上长着的鳞片··他紧紧地握住它,逼迫自己继续查探床底的情况,就见那床底下还有许多抓痕,床脚的柱子上甚至还黏着几块鳞片。
他痛苦的闭上了眼,几乎可以想见当时的情形——她的小师妹藏在这里,她应该是被身上出现的变化吓到了,惶恐、惊惧又孤单地躲在这个地方··而他呢·他走了。
圣君沉着脸站在门口,看着跪在床边脸色苍白的沈青崖,苛责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顿了顿,道:“我是今天早上发现人不见了的,如果……她已经全然变成了妖兽的模样,我们没有人能够找到她。”
第238章 寻与杀·“不会的·”·沈青崖仍然跪着, 脊背却挺得笔直, 重复地说道:“不会的,我一定会找到她·”·在不断重复的话语里, 他的语气慢慢变得坚定, 然后他把那些鳞片收集起来放进小师妹给他的荷包里, 重新站了起来。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他转身看向圣君,说:“我一定会找到她的·”·轻柔的话语落在圣君的心里, 让她忍不住蹙眉·眼前的男人从前给她的印象并不深, 因为孟七七的光环太过强烈了,以至于站在他身旁的沈青崖看起来过于温和、过于平淡。
及至后来沈青崖在关外闯出名堂, 被人尊称为白鹿仙君, 圣君亦不曾高看他一眼··圣君不喜欢太过善良的人, 就好比她那个父亲,善良正直是他们被人推崇的品德,却也是他们的原罪。
沈青崖斩杀妖兽时的果敢坚毅倒是让圣君有些刮目相看,可后来他义无反顾的归去, 又让她的心里不禁生出一股“果然又是如此”的自嘲··“我要她随你而去, 她不肯。
我说我来出手把你留下, 她又不肯·现在想来,她或许早已发现自己身体的异样,所以存心不肯见你·”·白鹿在门口探头探脑,看起来很是担心··沈青崖听着圣君的话,心上仿佛又挨了一鞭,苍白的脸色迟迟不见好转。
圣君见他痛苦, 便又笑了,“你离去那日,她在山上看了你许久·你哪怕多回头看一眼,也不会是如今的局面·”·又是狠狠一鞭,毫不留情地抽打在沈青崖的心上。
沈青崖笑得有些苦涩,却又深吸一口气,问:“还有呢”·圣君登时噎住··这沈青崖既不自责痛哭,又不慌张失措,更不歇斯底里,就连声音也总是轻柔温和的,便像无形之水,再怎么抽打都是白费力气。
圣君冷哼一声,转身就走··沈青崖却又追上去,“圣君,在下是真的很想知道那些细节·烦请你把小师妹在这里经历过的所有事情详细地告诉我,拜托了。”
圣君挑眉,“我若说不呢”·沈青崖道:“圣君待青竹极好,想必也不愿她独自流离·”·“那又与你何干”圣君大步离去,她居住的院子就在隔壁,几步便到了。
沈青崖不肯放弃,便一直跟着她,圣君也并未阻止··只是回到小院后,圣君还未坐下来喝口茶,便有下属来禀报,“圣君,顾叔同顾大侠求见·”·圣君顿觉烦躁,“什么顾大侠哪儿来的顾大侠,让他给我滚。”
“圣君,他说有重要的东西给您·”下属却不敢这么做,因为顾叔同无论如何是圣君的亲爹,而且自从圣君从叩仙大会回来后,那位顾大侠便跟着来到了关外。
隔三差五地到苍亭山来送东西,虽说十次里有九次他都被拒之门外,可总有那么一次,他是进来过的··“重要的东西”圣君眯起眼来,思量再三,这才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之意,让人将顾叔同带进来。
顾叔同很快就进来了,戴着斗笠、穿着一身最简单的粗布衣裳,已浑然看不出昔日的大侠风范·他看到沈青崖的时候,眸光中掠过一丝惊讶,似是不明白他怎么又回来了。
·“顾前辈·”·“沈贤侄·”·二人互相见礼,圣君却不耐烦地打断他们,“说罢,又来做什么”·顾叔同这便抛弃了沈青崖,陪着笑脸看向圣君,从须弥戒中拿出一个小盒子来,说:“你上次说想要玉剑山上的珠草,我给你采来了。”
听见珠草的名头,圣君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没想到这么难找的东西,顾叔同都给她找来了,于是她不由扫过顾叔同长满了茧子的粗糙双手,心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
只是……·“你拿回去吧,现在这珠草也用不上了·”圣君道·这珠草其实是沈青竹用来熬药的,可现在沈青竹都不见了,即便她回来了,恐怕也用不上这珠草了。
顾叔同也不在意,随手就把珠草转赠给了沈青崖,并好生叮嘱他这是沈青竹要的东西,而他采药的辛苦,好似不值一提··沈青崖把珠草收好,郑重谢过··圣君不耐烦看他们谢来谢去一团和气,唤来负责照顾沈青竹起居的绿萧,对沈青崖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她,我们各找各的,别再来烦我。”
说罢,她又扫了一眼顾叔同,终是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进屋了··沈青崖有了绿萧,也不多留,立刻出发寻人,叫绿萧边走边说··顾叔同见人都走了,他独自站在院中无处话凄凉,于是干脆追上沈青崖,道:“沈贤侄,我帮你一起找吧。”
“前辈”·“如今我孑然一身,也就还有这点用处了·”·沈青崖从那话里体会出一丝酸涩,随即道:“那便多谢前辈了。”
另一边,换了身衣裳正准备出门寻人的圣君收到下属的汇报,得知顾叔同与沈青崖一道走了,不需要想就知道顾叔同一定又是去帮忙··这个烂好人,还真是一如既往。
事到如今,圣君已懒得再去批判他,问:“周围都找过了吗”·下属答:“都找过了,苍亭山附近残余妖兽约上千只,我们的人从山上往山下仔细搜查,可并未找到任何一只表现特殊的妖兽。”
圣君蹙眉,若沈青竹真的与其他妖兽别无二致,那这找起来……难度太大··“罢了·”圣君披上斗篷,大步跨出房门,直奔山下而去。
苍亭山地处荒漠边缘,十里之外便是黄沙,妖兽怕水也怕干旱,所以沈青竹即便凭着妖兽本能也不大可能往大漠里去,这便为他们缩小了一定的范围··可是苍亭山以东是一片绿洲,再往前走便是通往关内的大路,范围同样巨大。
圣君带着人找了好几个时辰,一无所获··“这样没头苍蝇一样的乱找,一定不行·”圣君望着夕阳薄暮,心里的预感越来越不好·夜晚的大漠温度骤降,也不知道沈青竹有没有受伤,若是受伤了,又该如何熬过这漫漫长夜。
下属劝道:“圣君,休息片刻吧·”·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圣君正想拒绝,可看到身后人疲惫的神色,终是停了下来·苍庭经过兽王一战后也是元气大伤,如今妖兽未除,大家都片刻不敢放松,如今又出来找了那么久的人,都累了。
其实圣君也说不上来她为何对沈青竹一事如此在意,她下意识地否认自己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母亲当年的影子,只是打心底里希望她能有一个好结局··另一边,沈青崖却并未休息。
他问过绿萧的话后,便将她放了回去,而后与顾叔同两人奔走于各个妖兽群里,片刻未曾停歇··“沈贤侄,你可有什么能分辨的方法”顾叔同同样看着日落担忧不已。
沈青崖苦笑摇头,他的心中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把握,只是凭着一股气在坚持着·或许当他碰见小师妹的时候,他会有所感应,可目前来说,他毫无办法··他试过用小师妹留下的东西做指引,可无论是荷包还是她留下的发簪,都像是死物一般毫无反应。
见状,顾叔同不再多言,怕多说了,徒惹人伤心··与此同时,维摩山浮图寺,一把大火,烧得整片夜空殷红如血··金满御剑悬停于浮图寺上空,沾着血的脸上写满了残酷杀意。
他侧耳听着下面的惊呼声,和四处逃窜、忙于救火的僧侣,脸上没有一丝同情或不忍,有的只是一丝畅快和歇斯底里的疯狂··就在片刻前,空明大师被金满绞杀于金线之下,一念亦从山崖掉落,至今不知死活。
而此时此刻,他看着火中的浮图寺,竟还不打算放过其他人,霸道的真火顺着金线向浮图寺蹿去,不消片刻,便能将这山上的一切付诸一炬··可就在此时,一声断喝破空而来。
“住手”·与断喝一同到来的还有一柄熟悉的剑,划破夜空,剑尖分毫未差地刺中金线,将金满的真火阻截于金线之上··这么凌厉精准的剑法,普天之下除了陆云亭,不做第二人想。
“陆大牛”金满霍然抬头,声音充满怒意··陆云亭匆忙赶至,来不及理会金满,便使出一招春风化雨,集天地之水灭浮图之火。
金满看着逐渐熄灭的火焰,气得甩动金线向陆云亭攻去··陆云亭一路奔波而来,本就疲惫不堪,见金满还要执迷不悟,心底也忍不住涌出怒火,“金满,你适可而止不论发生了什么,你难道想让整个浮图寺的僧侣和避难的百姓全部死绝吗”·“他们都该死,死有余辜”·“你清醒点”·陆云亭敏锐地察觉到这位老对手情绪不对,事实上他收到陈伯衍密信后,心中就隐隐有了一丝担忧。
没想到赶过来一看,情况比想象中的更糟糕··他挥剑缠绕住金线,目光死死地盯着他,道:“你清醒一点,金满你这不是报仇,是杀戮、是屠杀这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蓦地,他又想起了陈伯衍在心中叮嘱的话,连忙喊道:“不要中了白面具的圈套,你若将整个浮图寺葬身火海,五侯府又该如何自处你想想素衣侯、想想你那些兄弟啊”·第239章 几多愁·金满被陆云亭一通吼, 布满血丝的眼里终于恢复了一些清明。
阮空庭、姚关等人的脸一一在他脑海中闪过, 最终,是病中的蝉儿在深深地凝望着他··她仿佛在:少爷,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呢……·金满的眼前出现一阵恍惚, 于是一个不小心, 就被陆云亭一掌从半空打落。
·“咳……”金满砸在地上,嘴角渗出一丝血来·方才他与空明大师和一念大战, 受了不小的伤, 如今又这么一砸,肋骨可能都断了。
陆云亭没想真的伤他, 匆匆落在金满面前, 蹙眉道:“你没事吧”·金满抬头看他, 却见陆云亭不比他好多少,满面风霜,看着比叩仙大会时清瘦了许多。
于是金满蓦地想起了前段时间五侯府收到的各地的消息,惊波剑陆云亭一直在边关奔波·函谷关的守关大将被白面具杀了, 边关也乱得很··“你怎么回来了”金满声音沙哑。
“陈伯衍写信给我, 说你可能要出事·”陆云亭没有丝毫隐瞒, 他见金满好像冷静下来了,心里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熟料金满却说:“我出事你应该感到开心才对。”
陆云亭抄起手边的石块就想砸过去,“你不这么说话会死吗”·金满不闭嘴,捂着心口哼哼一声,即便满身狼狈仍要刺他一句, “拿石头砸人的可不是什么大侠,充其量就是个大牛。”
陆云亭忍无可忍,他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从边关赶回来·可是他刚想走人,又看到金满趴在地上吐血,于是怒火被强行压制,他又走到了金满身边,拿出丹药强行塞进了金满嘴里。
他想,如果金满再啰嗦一句,他手一抖就可能把毒药混进去了。结果金满乖顺得很,躺在地上动都不动,像死了一样。·陆云亭不想理他,所以兀自调息打坐··可过了许久,金满还是那副死样子,让陆云亭心里忍不住担忧起来。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起身前去查看··其实他心里想的是,金满可能又在作妖了·他总是这样的,桀骜张扬,一副浑然不把世间礼教放在眼里的样子,还爱耍些小计谋把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陆云亭因此吃过很多次亏,对此心有余悸··然而这一次,他刚靠近金满,就听到了隐约的哭声,心中大惊·急忙绕到金满面前一看,就见他竟然真的在哭。
他像条死鱼一样躺在一片枯叶里,一身嚣张的红衣上沾满了尘土和污泥,衣角也被剑割裂了,变成破破烂烂的布条挂在身上··毫无疑问,这是陆云亭见过的金满最狼狈的样子,更不用说他还哭得那样惨。
眼眶和鼻子都红彤彤的,似乎是怕发出声音,把自己的嘴唇都给咬破了··“你……”陆云亭不知所措,只得蹲下来,小声问:“你没事吧”·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金满仿佛又变成了年少时的金满,只要一想到他的蝉儿,眼泪便怎么也止不住。
几多悔恨,几多悲凉,又过了几多秋,他还是他,可他可怜的蝉儿却永远葬在风雨山上了··有时金满会想,若他当年不执意将她留在身边,或许她会嫁给一个对她好的普通男人,过上平淡却顺遂的生活。
可那个男人又哪里治得好蝉儿的病呢,所以仔细想想,竟是怎么做都不对··他哭得厉害,因为受着伤的缘故,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孱弱·陆云亭愈发着急,却又愈发无措,伸手想把金满拉起来,却又被他一脚踢开。
“走开”金满觉得陆大牛真是没什么眼力见,如果说这个世上他最不喜欢被谁看到自己的窘迫,那一定是生平最大的对手陆大牛无疑··可他偏偏要凑上来。
金满翻了个身,眼不见为净··陆云亭这会儿可不敢惹他不快了,默默地蹲在一旁,也不说话·他打小不擅长跟姑娘相处,因为姑娘都爱掉金豆豆,他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们,所以至今还是光棍一条,寄情大道,倒也自得其乐。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死对头还有在他面前哭的一天··金满仰躺着,看着头顶的天空·落叶在他的视线中掠过,一片又一片,打着旋儿掉下来,只留下树枝光秃秃地领略着寒风。
这凄凉的景象,让金满更不欢喜了··于是他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也不看陆云亭一眼,就跌跌撞撞地朝某个方向走去··陆云亭急忙跟上,“你要去哪儿”·金满不答话。
陆云亭再喊:“金满”·金满还是不答话··陆云亭觉得他可能哭到魔怔了,怕他去寻死,于是更不放心,劝慰道:“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寻死一定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古语有云……”·闻言,金满气到升天,“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去寻死了离我远点儿”·他语气凶恶,奈何一张哭红了的脸实在没有啥说服力,于是陆云亭连气都生不起来。
他拉开了一点点距离,等到金满又往前走了一点,他才继续问:“你到底要去哪儿”·金满一脚将身旁一棵大树踹翻,轰隆的倒地声中,他回过头来瞪着陆云亭,道:“你再烦,下次我踹的就不是树了。”
说罢,他继续往前走·一念掉下了山崖,但并不代表他死了,所以金满此刻便要去找他·不亲眼见证一念的死亡,他心中难安··陆云亭不再招惹他,只是远远地跟着,很快,两人就来到了山崖下。
金满还记得一念掉落的大致方位,于是极有目的- xing -地在某一处藤蔓缠绕之地搜罗着·陆云亭大约猜出来他是在找什么人或什么东西,于是也用剑在藤蔓里翻找。
没过一会儿,金满就找到了一小块带血的布料·他捡起来仔细看过,确定这就是一念僧袍上的一角,上面还残留着金线攻击过的气息··可是一念已经不在这里了。
这时,陆云亭道:“这里有好几个人走过的脚印·”·金满蹙眉:“他被救走了”·陆云亭:“他是谁”·“一个疯子。”
金满说着,掌心浮现出真火将布料焚烧殆尽,而后随手把剩下的灰黑洒在风中··陆云亭看着他,觉得那个不可一世的金满好像又回来了··随后两人沿着脚印一路追踪,陆云亭不再多问,金满也不再赶他走。
只是当他们追上官道之后,脚印就断了··“他们可能御剑走了·”陆云亭道··闻言,金满的眸中酝酿着风暴·一念的事情,是白面具捅给他的,他们最大的目的,恐怕就是想扰乱金满的心智,让五侯府与浮图寺反目成仇。
但一念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呢·金满拿不定注意·或许一念是白面具的人,但是大阵已破,他就被当成一颗弃子卖给了金满·或许他还并没有投靠白面具,所以白面具把他救走了,还想再利用一把。
·但无论是哪一种,最后的结局都应该是一念被白面具救走了,情况都是同样的坏··若不是空明那个老秃驴拦着……·金满愈想愈觉得火大,秃驴误事,不管是十四年前还是十四年后,那些多余的慈悲都太过扎眼。
他想要渡自己的徒弟,可焉知他的徒弟早就上岸了,只是上的对岸罢了·从前苦这世上苦的人多了去了,若幼时艰苦之人犯错之后都能得到庇护和原谅,佛祖怕是要丢饭碗。
真他妈可笑··“你就不该拦我,让我一把火烧了那和尚庙,倒还落个清净·”金满看着陆云亭,开始秋后算账··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座客栈,要了客栈里最后一间上房。
陆云亭知道自己目睹了金满的哭相,一定会被报复,所以心中淡定得很··“你该庆幸大火才刚刚烧起来,否则你滥造杀孽,该如何向素衣侯交待”·若问这世上还有谁能治得住金满,那必定是素衣侯阮空庭。
金满我行我素,谁的话都不听偏偏素衣侯的话,他是听的··“你若是敢告状,我杀了你·”金满警告道··“不必我去告状,浮图寺难道不想报仇”陆云亭反问。
金满噎住,却又挑眉道:“他们的人犯了错,还敢来报仇尽管来啊,老子见一个杀一个,不怕死就尽管来·”·陆云亭怕了他了,在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看好金满,不能让他真的大开杀戒。
否则仙门同盟必定产生嫌隙,对于大局来说不是件好事··神京之战,已迫在眉睫了··可是,陆云亭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因为金满受了伤,所以两人在客栈中休整了一晚,打算明日再出发。
可等到陆云亭一早醒来,却听到客栈外头传来一阵嘈杂之声··他心生警惕,立刻推窗望去,只见大批的僧侣走上了街头,面容沉肃·四周的人们看着这一奇景,叽叽喳喳议论纷纷。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不多时,便有人道出了真相··“万铢侯金满一把火将浮图寺给烧了,就在昨天”·“天呐……”·“据说他还杀了空明大师,空明大师多好的一个人啊,竟然就这么、就这么……”·“那金满莫不是疯了”·“这可真是……”·陆云亭听着人们的议论,一颗心渐渐往下沉。
他急忙将窗户关上,唯恐金满听到了,又要发疯··可他刚转过头,便见金满斜靠在床头,嘴角勾着讥讽的笑意,道:“怎么不听了,外头那些人说的不是挺好的吗,说得比说书的还好听呢。”
第240章 鸣冤鼓·“金满, 你现在总可以把实情告诉我了吧”·陆云亭拦在金满面前, 沉肃道:“若你不肯坦白,我是不会放你出去的。”
金满叫他让开, 故意喊他陆大牛, 他也没有丝毫动摇·金满便知道, 他是认真的,恐怕今日就算与自己动手, 也绝不会退让··于是金满只好言简意赅地把一念之事告诉他, 臭着张脸,道:“现在你知道了, 有何感想”·陆云亭蹙眉, 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金满复又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外头的情形, 道:“这帮秃驴出现在这里,流言又散播得这样快,背后一定有人暗中- cao -控·现在要么就是我金满灰溜溜的逃出这里,要么就是我光明正大地出去与浮图寺打擂台, 秃驴来了那么多人, 肯定想把我弄死。”
陆云亭忍不住道:“不要把人都想得那么坏, 浮图寺毕竟是佛门胜地,一念也不过是个特例·”·“连你也要对我说教么”金满嗤笑一声,懒得再理他,径自往外面走去。
陆云亭唯恐他现在就去找浮图寺僧众的麻烦,连忙跟上··金满并未莽莽撞撞地直接与和尚对峙,他此刻已清醒过来了·他是玉, 别人就是瓦砾,凭什么要他去跟别人硬碰硬·不管是一念还是白面具,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在最终的清算之日到来前,金满不会再鲁莽行事··可浮图寺这些和尚摆出的受害者的姿态,着实令金满窝火·他不管这些人到底知不知情,他只是觉得他们很碍眼。
和尚都碍眼,头上没有一根毛,脑子也都念经念傻了··于是金满大大方方地从客栈出去,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行踪,却也并未直接找上和尚,而是极有目的- xing -地往某个方向行去。
一路上,不乏有眼尖的修士凭借那一身两眼的红衣认出了他,而后一传十、十传百,将金满的行踪传遍全城··金满全然不理会,陆云亭则心生疑惑··“你到底要去哪儿”陆云亭忍不住再次询问。
“这不是到了么·”金满望着前面的府衙,停下脚步·而后他三两步走到那面鸣冤鼓前,抓起鼓槌用力将鼓敲响··“咚、咚”鼓声惊扰了树桠上并排站着的麻雀,也吸引了过往路人的目光。
大家纷纷向金满投去疑惑的目光,不少人好奇地停下来,议论纷纷··“这是谁啊……”·“县老爷都被妖兽杀死咯,谁还来替他鸣冤哦。”
“看着像是个仙君大老爷啊·”·“是啊是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金满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仍在不断地敲击鸣冤鼓。
鼓声借由百姓们的嘴,不断地往外扩散,而那些得知了金满下落的修士们,也在主动前来··直至此时,陆云亭终于明白金满的用意了——他是想把事情摊到明面上来讲,用他最喜欢的方式,将浮图寺的脸皮扯下来,放在脚下狠狠踩几脚。
金满想的却比陆云亭更深远,他不确定浮图寺如今的举动有没有受到白面具的挑唆,但是他们一定会去找五侯府讨个说法·而金满敢肯定一念犯下的罪,却没有证据。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此——他拿不出证据··所以,他必须先发制人·在浮图寺那边采取行动之前,抢先将一念的罪行公之于众,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咚”最后一道鼓声,异常的震慑人心··金满眸光冷冽,随手将鼓槌甩出,那鼓槌便又回到了它原来待的位置,分毫不差·而后他回过身来,看着衙门前挤着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道:“在下五侯府金满,有冤要诉,特来击鼓。”
·修士们面面相觑,这金满不是一把火差点烧了浮图寺么现在人家苦主都没站出来说话呢,怎么这罪魁祸首先站出来伸冤了·人群中立刻走出一个修士来,拱手道:“金先生此举,可是为了浮图寺一事”·“正是。”
金满负手站在台阶上,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可一世,丝毫不因为浮图寺之事而有任何的谦卑·他的声音也包裹着元力,清晰而坚定地传达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本侯要状告浮图寺一念和尚,十四年前于风雨山土地庙,残忍杀害本侯未婚妻·”·话音落下,众人皆惊··普通百姓还好一些,只知道是这位红衣仙君的未婚妻被浮图寺的一位和尚杀了。
其中恰好有人认识一念和尚,这才露出震惊之色·可对于修士来说,这样的消息却着实让人惊愕··这可是金满啊他说他的未婚妻被浮图寺的和尚杀了,还是十四年前·此时,金满的神色慢慢露出一丝苦痛和懊悔,语气也愈发沉重,“当年她本已病重,我带她四处求药,承蒙空明大师帮忙医治,我心存感激。
可谁曾想一个不过十余岁之少年,竟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这样一个人,竟还在讲佛法、讲慈悲,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金满的话,一声声震得众人耳中嗡嗡响。
修士们一个个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许多人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金满,心里便不由地信了·但也有那等理智冷静之辈,提出疑惑道:“既是十四年前之事,金侯爷为何拖到现在才说”·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金满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反问:“十四年前,各大仙门有我金满一席之地么我被瞒了整整十四年,这十四年来我日日自责,却没想到生平所爱竟是毁在一个满口慈悲的和尚手里。
如今浮图寺要我一个交待,可他浮图寺可曾给我一个交代”·浓浓的悲愤,扑面而来··那人被金满的情绪感染着,不由得也心生沉重。
忽然间,他又想起十四年前的金满,他那时还不是如今的万铢侯,即便知道了真相,难道能找浮图寺报仇·不,不对啊,浮图寺乃是佛门圣地,怎会包庇一个如此丧心病狂的杀人犯·修士们心头的不解越来越重,看着眼中仍有血丝的金满,心中又不免生出一股同情。
这时,有人眼尖地发现了陆云亭,连忙惊喜道:“原来陆前辈也在这里,不知前辈怎么看”·陆云亭这才从人群里走出,望着四周那殷切目光,沉思片刻后,道:“在下没有亲眼目睹十四年前之事,不好妄下评断,但是……我相信金侯爷并非那等信口开河之人。”
陆云亭遇事讲究证据,认死理,如今他没有看到证据,本不该为金满说话·可是他一想到金满的眼泪,便觉得这比任何证据还要有说服力··修士们听了陆云亭的话,心中便又信了几分。
因为陆云亭与金满素来是对手,他断没有为对手说话的道理,而且陆云亭的身份摆在那儿,说出来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这时,浮图寺的和尚们终于到了··“阿弥陀佛。”
一位白发须眉的大师排众而出,面色悲苦,却并未上前与金满呛声·他看起来身上有伤,行走多有不便,于是旁人便主动为他让出一条道来··“大师,你可有什么话,尽管说。”
修士们看见这老者,原本已偏向金满的心便又动摇起来·浮图寺毕竟名声在外,大家很难相信这群悲天悯人的高僧里会出现一个十恶不赦的叛徒··大师谢过诸位,而后对着金满双手合十,道:“金侯爷方才所言,老衲确实不知。
既然不知,便不好说·”·“他这分明是污蔑”他身后的小沙弥却神色激动,愤怒地瞪着金满,眼中隐有泪光,“是他一把火烧了寺庙,他还杀了空明师叔,空明师叔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杀他啊”·“普惠,慎言”大师立刻喝止,然而小沙弥已悲痛至极,扶着大师的手忍不住哭诉,“寺庙没了,我们都没有家了师父”·话音落下,周围的人们都不由心生不忍。
可大师却伸手拍了拍小沙弥的肩,道:“国若破,家何在孩子,记得我教你的,谨言慎行,佛祖在天上看着呐·”·闻言,众人微怔,就连金满也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大师看起来是真的很老了,说话间,脊背似乎又佝偻了一些·他把小沙弥拉到身后,又转头看向金满,道:“金侯爷,前尘旧事该有前尘旧事的算法·各大仙门自古同气连枝,如今大难当前,五侯府与浮图寺更不能生出嫌隙。
你可能明白老衲的意思”·金满看着他已然浑浊的双眼,薄唇紧抿··修士们则面露动容,一个个纷纷望向金满,期待着他的答案··金满面色不虞,众人唯恐他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就在此时,一道流光自天边来·众人已被妖兽之乱搞得有些草木皆兵,纷纷警惕,却见来人收了剑落在金满面前,转身露出一张温和的脸来··“素衣侯”·“是素衣侯来了”·修士们情绪激动,而在众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一个戴着幂篱的少年修士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眸光晦暗。
末了,他看向- yin -影处,声音沙哑道:“素衣侯来了,大局已定·启程,回神京吧·”·风轻轻吹开纱帘,露出陈伯兮年轻却显露着病色的脸。
第五卷:一将功成万骨枯·第241章 再前行·清平郡, 曾经和如今的建城··张家采石场中, 大量的晶石被没日没夜地开采出来,而后装箱从林中运出, 再被悉数送往清平郡最大的一个码头上。
孟七七站在岸边小茶楼的二楼上, 看着那一个个大箱子在黑羽军的检验下井然有序地被装上大船, 手里慢悠悠地转着两个核桃··这两个核桃是张庸搜罗来献给他把玩的,孟七七闲来无事便笑纳了。
“动作要快, 要确保这些晶石能够顺利送达, 中途不能出差错,知道吗”孟七七不放心地叮嘱着··“是”陈辉回答得铿锵有力。
孟七七又转了几把核桃, 眸中泛起一丝冷冽, 说:“记住我说的话, 这些晶石、所有的东西,是送给所有愿意上战场的勇士的,有任何人胆敢来抢,不用报备, 给我杀。”
晶石与丹药, 对于修士来说, 便如粮草一般·晶石可补元力,涨修为;丹药可疗伤可救命,如今大战还未开始,孟七七便几乎掏空了整个张家,大把大把的晶石撒出去,断了修士们的后顾之忧, 也不怕他们不拼命。
·陈辉作为陈伯衍的心腹,亲自负责运送晶石前往各地··“周自横已经到金陵了吗”孟七七问··“今早到了。
金陵暂时一切安好,周前辈已与缠花仙子汇合,颐和公主不日便将启程前往神京·按照您的吩咐,以着人将青姑送往孤山·”陈辉答··孟七七点点头,不再言语。
半个时辰后,陈辉带着一队黑羽军跟随大船出发·孟七七亦回到张家,步履匆匆地走入划给他们居住的院落··跟他一同进入院门的还有一只报信的鹰隼,鹰隼低空划过,稳稳地落在陈伯衍的手臂上。
孟七七连忙快步追上,站在廊下问窗里的陈伯衍,“有什么新消息了”·陈伯衍拆开信件看过,道:“五峰岭那儿已经打起来了·”·闻言,孟七七心中一凛。
天下妖兽尽扑神京,按照陈伯衍的计划,他们势必要在通往神京的必经之路上拦截,而这五峰岭就是拦截的第一关··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看来妖兽的速度没有想象中的慢,但也不算快。
“五峰岭那儿都有谁”问这句话时,孟七七的喉咙有点发紧··陈伯衍深深望着他,沉声道:“是剑阁的师叔师弟们·他们原本要去神京,我给他们去了信,于是又改道五峰岭。”
孟七七心道:果然··五峰岭,那是最前线、最危险的地方,当今仙门恐怕除了孤山剑阁,没有一个能当此重任·但是那个地方也太危险了,它是第一道关卡,注定会被妖兽踏破,那剑阁的弟子们呢·他们必须用生命去筑这一道防线。
思及此,孟七七不禁握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陈伯衍从窗中探出手来,轻轻抚上他的脸颊,道:“我不瞒你,是我让他们去的·”·孟七七闭上眼,“大师兄可有说什么”·陈伯衍:“没有。”
剑阁那个或许存在的内女干始终是悬在两人头顶的一柄利剑,一日不除,便一日不得安宁·这时孟七七忽然想到,陈伯衍将剑阁的人派去五峰岭,或许有一部分原因就在于这个内女干。
假如内女干真的存在,即便他在五峰岭突然反水,也不会对大局造成太大的影响·因为那里距离神京还很远,他们还有补救的机会··陈伯衍始终很冷静,没有被任何情感左右,他所做的决定无疑都是最正确的,却也透着一股冷酷——或许今日之后,便会有许多人因此对他改观。
可孟七七却感到有些心疼,他情不自禁地抱住陈伯衍,想把自己的力量借予他·可是他最后也不得不说:“我也该走了·”·“去找季月棠”陈伯衍早有所料,所以语气听上去还算平静。
“嗯·这一切事端皆因他而起,若我能找到他,与他做个了结,或许可以避免许多事·”孟七七把头靠在他肩上,道··陈伯衍沉默着,抬手梳理着他柔软的头发,良久才道一声,“好。”
说罢,他对着孟七七极浅地笑了笑,道:“在神京等我·待我有朝一日踏平妖兽,去寻你·”·三日后,神京··两道流光自天边划落,化作两道身影落在城门外。
风吹起他们幂篱上的薄纱,露出孟七七与小玉儿的脸来··孟七七并未急着进城,抬头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宏伟城墙,目光扫过上面已然变淡的《神京赋》,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唏嘘。
数月前他与陈伯衍和沈青崖来到这里时,还在追溯少年时光·他们循着当年的脚步一步步找过去,看过百花,也闻到过玉林的酒香··那时他们都还没有料到接下来会发生的那些事情。
而如今仅仅只过了几月,他再次来到这里时,却已物是人非··“师父·”小玉儿拉了拉孟七七的衣袖,仰头看着他··孟七七这才回过神来,带着小玉儿走向城门。
神京的城门并未紧闭,神情肃穆的禁军分立两侧,一切好像与从前··即便是霍乱整个大夏的妖兽,也并未让神京展现出几许慌乱·因为护城大阵一直在保护着这个地方,所以除了当初被季月棠刻意送至大殿上的那只妖兽,至今还没有第二只妖兽进入过神京。
但是,一切好像又与从前不一样了·门口的检查严格了许多,而这些禁军军士身上每一个都有元力流动的迹象,看起来不是普通士兵··修士有专用的门,这里负责看守的士兵也很多,但没有人胆敢上前搜查。
一来,如今的神京还要靠这些修士来守卫,二来,修士们入城时都要经过大阵的检验,若有人能骗过大阵,自然也有本事骗过他们,不必多此一举··于是孟七七很顺利地带着小玉儿走入了城门,路过告示牌时,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季月棠、屈平和陈伯兮的通缉画像。
他不禁想起前几日从陈伯衍那儿听来的消息,官府抓了许多海茶以前的骨干严加审讯,希望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些有关于白面具的线索·可是正如孟七七他们曾经探查到的那样,海茶中一直明确存在两条线,明面上的海茶只是一个正经商会,皇帝此举,恐怕只能徒劳无功。
小玉儿则更好奇地浏览着四周的景物,这是他第一次来神京,也是在妖兽之乱后,第一次看到一个保护得极为完好、好像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的都城··他有些开心,一时便也淡忘了妖兽,再次拉了拉孟七七的衣角,问:“师父,我们现在去哪里啊”·“走吧,我带你去吉祥客栈。
你萧潇师弟会到那里去见我们的·”·“真的吗”小玉儿眸光微亮,“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啦·”·孟七七看着依旧纯真的小玉儿,不由笑了笑,而后便带他来到了吉祥客栈。
客栈已不是从前那样破败老旧、门可罗雀的模样,一盆盆各色各样的花摆满了门口两侧、窗台上、台阶下,到处都是·甚至还有几根青藤从屋檐上垂荡下来,招来几只蝴蝶飞舞。
蔡东家站在门前送客,与客人互道着珍重·脸上虽有被时局渲染出来的沉重,可眼神里总还有一丝暖意··“蔡叔”孟七七远远地便喊了他一声。
蔡东家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起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信邪地回头一看,立刻激动地跑过来·因为跑得太快,他还差点摔了一跤,但他也不甚在意,只抓住孟七七的胳膊,激动不已,“你可算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这段时间外边太乱了,可担心死我了……”·“蔡叔,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对了,这是我徒弟小玉儿·”孟七七笑着揉了揉小玉儿的脑袋,“小玉儿,叫蔡爷爷。”
“蔡爷爷好·”小玉儿奶声奶气,卖得一手好乖··蔡东家更欣慰了,连忙将两人迎上去,直奔二楼··孟七七看着越来越近的那间屋子,耳畔响起蔡东家喋喋不休的唠叨,“那间屋子我还给你们留着呐,就是你们上次住过的,我每天都派人打扫,很干净的……”·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进了屋,蔡东家又忍不住问:“小陈呢他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啊”·孟七七怕他担心,便说:“他还在后头呢,我们先过来,他很快也要来了。”
蔡东家连连点头,“这就好这就好·”·说罢,他就又风风火火地下去给孟七七和小玉儿准备饭菜和热水·临出门时,孟七七似乎还看到他抹了抹眼角。
孟七七无奈摇头,心里则暖洋洋的··待两人安顿好后,没过多久,扮作寻常修士的萧潇便来了··“师父,小玉儿师兄,好久不见·”萧潇看到多日不见的师父师兄,心中亦有些激动。
“萧潇师弟,你又长高了呢·”小玉儿仰头瞅着他,故作老成地道··萧潇莞尔,说出了小玉儿期待中的话,“师兄看着也长高了不少·”·小玉儿咧嘴笑,“你说得没错”·玩闹过后,萧潇说起了正事,“季月棠已失踪数日了,目前还不能确定他还逗留在城内。
不过皇帝的状况很不好,宫里的线人说,他可能要不行了·”·第242章 血之忆·皇帝大行, 势必会导致朝局的混乱·而如今的大夏, 还没有立过太子。
孟七七蹙眉思忖片刻,问:“颐和公主进京了吗”·萧潇摇头, “还没有, 师父可是担心她会成为众矢之的”·“以那些皇子贫乏的想象力, 还不会想到颐和一个女子竟也想与他们争那宝座,约莫只是拉拢她罢了。
对于颐和来说, 这未必不是她的优势·”·说着, 孟七七又道:“不,应该说, 若她不能将之转化为自己的优势, 那她也不必去争了·”·“那师父是在担心鬼罗罗”萧潇问。
“此人邪- xing -, 谁知道他在颐和登上宝座之后,会做什么”孟七七愿意推颐和上位,那是因为他觉得颐和是个很聪明的人,在聪明的前提下, 她还有基本的大局观, 至少在金陵时她表现得很好。
可是鬼罗罗……这可是一位对生命毫无敬畏之人··但是无论孟七七如何担忧, 那些都是还未发生之事,多说无益·他又向萧潇打听了赵海平的近况,得知他一切安好后,心里松了一口气。
说到底,他也是个俗人,只要自己在乎的人还好好的, 情况便不算太坏··萧潇道:“最近赵将军一直在宫内当值,许是皇帝觉得宫里不安全,越临近死亡,越害怕别人对他下毒手。”
孟七七听了,不置一词··随后孟七七便让萧潇带他去季月棠被关押的大牢里走了一趟,萧潇因为一直跟在赵海平身边,混了个脸熟,所以在各处行走都很方便。
只是如今的大牢里早已人去楼空,孟七七能看见的,只是一张草席并一只破碗罢了··他在草席前蹲下,瞧见草席上和砖缝里、甚至是墙壁上沾到的暗红血迹,忍不住问:“这些血都是季月棠的”·萧潇:“应该是他的没错,血迹还很新。
赵将军命人提审了他很多次,可惜都没办法杀死他·”·闻言,孟七七脑海中又浮现出- yin -山秘境中的那口棺材,棺材里躺着季月棠的尸体·那时候他曾对陈伯衍提出过这样的疑问——若躺在那里的是季月棠,那么在神京的这一个又是谁·他不老,甚至不死,诡异极了。
而他亲手策划了这一场旷世大乱,没道理自己却窝在神京不出来·若是换成孟七七,他做成了这样的事,怎么着也得亲眼看一看··“你说他说过,只要在神京,你们便杀不死他”孟七七问。
“是的·”萧潇点头··闻言,孟七七心中的疑惑愈发地重·他看着四周的血迹,忍不住伸手去摸,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血迹的刹那,孟七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扑通”孟七七被吓了一跳,指尖似着火了一般,快速收回··萧潇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问:“师父”·“我没事。”
孟七七说着,心中慢慢平静下来,脸色却异常沉肃··萧潇知道他师父一定发现了什么,但他现在不说,萧潇也不再追问·然后,孟七七就在他的注视下,再次伸手摸到了墙上一块最为浓郁的血迹。
那血红得发黑,像陈年的膏,却没有一丝一毫与妖兽相似的腥臭味·萧潇曾怀疑过季月棠是一只诞生了灵智、自然化形的大妖兽,但显然这个猜测可能并不准确··除非他在漫长的时间流逝中,慢慢将那股腥臭味褪掉了。
第二次的触碰,感觉比第一次更强烈··孟七七闭着双眼仔细感受着这些血迹带给他的震动,觉得自己就像怒海之上的一叶扁舟,整个人被动得随着波涛起伏,大脑晕眩得只能听见自己愈发狂乱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他越是想看清,便越是看不清,于是他一咬牙,指尖用力在粗糙的墙面上化过,以指尖流淌出的鲜血抹过血迹··两者的血液,在萧潇愕然的目光中,逐渐融合。
“哗”大浪袭来,孟七七只觉整个人被怒涛拍飞,神识都快从脑袋里撞出来·而后他慢慢坠落、慢慢坠落,却没有再落在海面上。
怒涛不见了,狂乱的心跳也渐渐平息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风景如画的村落里··这是哪儿·孟七七茫然地环顾四周,觉得这里的一切都陌生得很。
这一定不是他的记忆,那就是季月棠的记忆··果然,没过一会儿,他就看到季月棠背着个小背篓从一条开着白色小花的路上走了过来·但是这个季月棠跟孟七七记忆中的季月棠完全不一样,因为他脸上的笑容很真,一双大眼睛亮亮的,清澈无比。
他一边走,一边掰着指头在算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因为太过专注,所以他没有看清脚下的路,“哎呀”一声跌进了旁边的水沟··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幸好,水沟是干的。
他迈着小短腿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土,面色有些懊恼·可摔都摔了,他再懊恼也没用,于是只好继续往前走··这样的季月棠,真的跟孟七七认识的那个很不一样。
但孟七七却莫名觉得这一个才更真实,因为他的行为,更符合一个八九岁少年的模样··这时,一阵哒哒的马蹄从村口传来,季月棠听了,眼睛一亮,立刻加快步伐朝村口奔去。
他似乎看不到孟七七,径自从他身边跑了过去··孟七七连忙跟着他一起跑,随后就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尧光··此时的尧光还是少年模样,骑着一匹异常神俊的黑色大马,眉目张扬,意气风发。
他熟稔地与季月棠打着招呼,而季月棠则仰着头一脸艳羡和倾佩地看着骑马的少年,道:“尧光哥哥,你这次怎么骑马来啦你的剑呢”·“我的剑放在家里,暂时不能带出来。”
尧光摸摸鼻子,看起来像是隐瞒了什么不太好意思的事情··季月棠不疑有他,又睁着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问:“那你给我带什么东西了吗”·尧光翻身下马,从须弥戒中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来,一边往外掏东西,一边跟季月棠解释:“这是米面和一些腊肉,你能吃一段时间了。
还有这些书,你好好看看,下次等我有空来,再教你识字·”·季月棠却对其他的东西更感兴趣,抓起一把小木剑,问:“这些是什么呀”·“小木马、小飞剑,我自己做的,喜欢吗”尧光问。
“喜欢”季月棠开心地点头,而后拿着木剑飞快地比划了一下,只是那姿势太过蠢笨,丝毫没有帅气可言··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尧光便把东西都装进季月棠的背篓里,单手把它背在肩上,再牵上马,招呼季月棠回家。
两人沿着季月棠来时的那条路并肩走着,有说有笑·从背影看,就像一对关系亲密的兄弟··孟七七浑然没料到故事竟是这样的开始,目光下意识地望向周围的房屋,觉得有点奇怪——从刚才季月棠出现开始直到现在,孟七七只看到了他们两个人呢,那村子里其他的人呢·他又往前看了看尧光和季月棠,确定他们走的速度并不快,于是忍不住走进了一户大门半掩的人家。
房中空无一人··孟七七望着房梁上的蜘蛛网,又扫过桌角上沾到的一丝被尘土遮掩了的血迹,心中蒙生出一个极其不好的猜测··下一刻,他飞快地冲出大门,又进了隔壁人家。
隔壁人家依旧是空的,灰尘的厚度可以说明至少已经空了一年··一炷香的时间后,孟七七充满着疑惑和审视的目光望向了不远处袅袅升起的炊烟·那里临近村尾,住着季月棠一个人。
而这整个村子,已经人去楼空了··不,更准确地说,这村子里的人都死了,因为村外的那片山坡上,立满了墓碑··这些人都死了,因为妖兽吗孟七七仔细闻着空气中的味道,企图从中分辨出一丝腥臭味,可这村里的人都是一年多前死的了,便是再浓的味道业已消散。
于是孟七七只好老老实实地去看尧光和季月棠··这两人已经准备吃完饭了,一张木头的小桌,两把小矮凳,一盘炖肉一盘青菜,就是晚餐的全部··很快,两人的对话为孟七七解了惑。
季月棠咬了一口肉,犹豫片刻,小声问:“尧光哥哥,外面打得凶吗”·尧光似是不想说太多血腥的事情给他听,所以只简略地说道:“还是老样子呗。”
“那你也要去打吗”季月棠终于说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这个……”尧光看着季月棠,欲言又止。
两人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尧光狠下心来,放下饭碗,郑重地说:“我要去的·早晚有一天我要打败妖兽,还天下一个太平,也为这个村子里的人报仇·”·“可、可是……”·“别怕,你不会有事的。
等我走了,我会派人来保护你的·”·可季月棠担忧的显然不是这个,他紧紧抓住了尧光的衣袖,说:“你能不能不去呀外面好危险的……”·说着,季月棠眼眶发红,像是要哭了。
尧光看着心疼,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眸光却很坚定··孟七七知道他终有一天会实现自己的诺言,这世上也没有任何一人的心志可以比尧光更坚定·潜龙在渊,终有一天会翱翔于天际。
而通过两人的对话,孟七七可以确定祸害这一村人的凶手正是妖兽,而村子外面的情形,恐怕也不好··村人被杀已是一年前的事,若妖兽肆虐成灾,那么大夏各地必定哀鸿遍野。
可季月棠呢孟七七又看不懂了,他究竟适合身份·第243章 天宝阁·尧光最后还是在季月棠不舍的目光中走了,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脚步很坚决,翻身上马的姿势依旧帅气。
哒哒的马蹄声再度响起, 将他带离了这个隐世的小村庄·他甚至没有回头说一声“等我回来如何如何”, 看起来有些无情··可是孟七七却好像能理解他的心情。
尧光并不是一个会胡乱给承诺的人, 他不能保证自己会活着回来,就干脆不给人任何承诺··他说出来的, 必定是他能做到的··季月棠一直站在村口望着他, 瘦小的身影在暮色中看起来又孤单又可怜。
孟七七绕到他身前,果然看到他眼眶红红的, 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忽然, 他蹲了下来, 小小的身影被及腰的荒草包裹着·不一会儿,晚风拂动的荒草里,就传来了低低的呜咽。
孟七七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从这个也许是幻境也许是记忆的世界里出去, 于是便只好耐心等待···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季月棠一直蹲在地上抱膝哭泣, 久久未曾动弹一下。
过了不知多久, 孟七七的腿也开始麻了,于是便开始四处走动,活动活动身体·不过他并不敢走得太远,怕一个不小心就丢失了季月棠的行踪··他一个起落站到了路旁的一个草垛上,举目遥望四周的青山,努力辨认。
不过这四周的山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农户的家中也没有什么可以辨认的书籍,是以孟七七直到现在还无法判定自己现在身处何处··忽然,身后的青山中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兽吼。
·孟七七霍然转头,就见草丛中的季月棠也站了起来,茫然地看向了那座青山·青山依旧是青山,看起来没有丝毫异样,只有晚风刮过,掀起树涛阵阵。
就在这时,第二声兽吼再度传来,紧接着就是第三声、第四声,不过眨眼间,兽吼声便连成了片··季月棠哭红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恐惧,那恐惧在他的脸上逐渐放大,趋势着他赶紧往家里跑。
但是长时间的哭泣和深蹲让他的腿脚发麻、体力不济,他跑得跌跌撞撞的,几乎是冲进了那座茅草屋里,抖着手锁上门,躲在了屋内··孟七七看着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季月棠也看不见他,所以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无论心中有什么想法都无济于事·可这季月棠未免也太傻太天真,竟然就这么躲在了屋里,难道他认为妖兽这样就不会发现他了吗·孟七七不喜欢太过愚笨的人,可是看着瑟瑟发抖的季月棠,也生不出骂他的心思。
他转身出了屋子,目光扫过青山一带,眼尖地发现已经有几只妖兽从林中冲了出来,正朝这里奔来··看着看着,孟七七的眉头就不禁蹙起··这些妖兽的行为看起来极有目的- xing -,就是冲着这个村子来的,可是这个村子里明明只剩下季月棠一个人了,又如何远距离地吸引那么多妖兽前来呢·除非问题就出在季月棠身上。
全村的人都死了,偏偏只有他还活着,这本身就是一个大问题·他还那么小,- xing -格又太过天真软弱,怎么可能在屠杀全村的袭击中存活下来·孟七七万分不解,看向妖兽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探寻。
从山上下来的妖兽越来越多了,它们呼朋引伴,成群结队地涌向村子,那叫声里……似乎暗藏兴奋··“咚”忽然,一道巨响从妖兽的身后传来。
孟七七急忙向上望去,就见林子里竟然冲出了一只兽王·那巨大的身体挤压着身侧的树木,开山辟路般地走出了林子,压垮草木无数·走出林子的刹那,它仰头大叫一声,引得无数妖兽齐鸣。
“砰”身后的门被重重推开,抱着包裹的季月棠慌慌张张地从屋里冲出来,只是遥遥看了那兽王一眼,就吓得脸色惨白··他几乎又要哭出来。
“快跑·”孟七七忍不住提醒他··季月棠开始奔跑,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朝着尧光离去的方向快速出逃·整个村子依然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所以拼命狂奔的季月棠就成了此间唯一一个异类。
兽王很快就发现了他,于是在它的号召之下,妖兽们开始加快速度向季月棠围拢··“尧光哥哥尧光哥哥”季月棠吓得大喊,寄希望于尧光还没有走远,能够回过头来带他一起离开。
可是那条被夜色笼罩的路上,再也没有响起哒哒的马蹄声··季月棠被妖兽追上,几乎是注定的结局·他因为太过惊恐,再次摔倒在地,于是妖兽们就顺势将他团团围住,腥臭的吐息包裹着他,几欲让他晕厥。
“咚、咚、咚”兽王也到了,它的每一次迈步都带来大地的震颤,也震得季月棠的脸色愈发苍白··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是眼泪已经沾满了稚嫩的脸庞。
从外表看,他还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本该无忧无虑地生活在这乡野间,可现在却要被一群妖兽无情地撕碎了,最终尸骨无存··可孟七七知道这并不是故事的结局,于是收敛起自己那毫无用处的同情心,仔细盯着季月棠和兽王的一举一动,深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妖兽们主动为兽王让开了一条道,让它能够到达季月棠的面前·它血色的瞳孔一直盯着他,嘴里发出一些艰涩难懂的音节,似乎想跟季月棠交流,可是季月棠完全听不懂。
他已经僵住了,只能这样定定地看着兽王,甚至因为害怕而闭上了眼·他咬着牙,浑身控制不出地颤抖,可是预料中被利齿撕裂的疼痛并没有袭来··他又小心翼翼地睁开眼,便见那兽王竟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兽王一跪,所有的妖兽都跪了·它们双腿前屈,虔诚地向季月棠低下了自己的头颅,仿佛在等待他的触摸··季月棠傻眼了,孟七七也愣住了·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想通了其中蹊跷——季月棠千真万确就是妖兽的王,他应该是化成人形时出了点差错,忘了从前的事情,结果- yin -差阳错地被尧光捡到了。
而现在,妖兽们要将它们的王迎回去了··双方继续僵持,季月棠好似被眼前的景象刺激,想起了点什么,抱着脑袋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没过一会儿,他就晕了过去。
妖兽们看见它们的王晕了,顿时有些躁动·兽王及时大吼一声,将所有的躁动压下,而后小心地叼起季月棠甩到背上··妖兽们找回了它们的王,决定离开。
月光下,兽王背着季月棠,领着一群妖兽浩浩荡荡地走向山林·它们走得并不快,像是不愿打扰到季月棠的安眠一般,连一声吼叫都没有发出··妖兽的队伍,就这样在沉默中不断前行着,直到慢慢消失在孟七七的眼前。
孟七七想要追上,可他发现自己并不能走出这个村子的范围·他试过用剑强闯,可惜也无济于事··就在他眉头紧蹙时,季月棠没有等到的哒哒的马蹄声又在背后响起。
他错愕回头,只见尧光急匆匆地下马奔向了季月棠的茅草屋,把屋子里三层外三层翻了个遍,却没有找到季月棠··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他当然找不到,因为季月棠已经被妖兽带走了。
可此时的尧光并不知晓刚刚发生在这里的一切,他很焦急地四处呼唤着季月棠的名字,而后终于在刚才季月棠晕倒的地方,找到了他的一片衣角和空气中隐约残留着的妖兽的气息。
他先是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一切,而后发出一声愤怒又懊悔的哀嚎··白日里还意气风发的少年在此刻变成了一头愤怒的雄狮,他双眼赤红地攥着那片衣角,咬紧牙关,仿佛恨不得将害了季月棠的妖兽生吞活剥。
孟七七看着他的眼神,不由心惊·日后的尧光为何立誓要将所有的妖兽驱逐,为何有那么疯狂的计划,好像都在此找到了答案··季月棠,就是那一剂把他推向疯狂的猛药。
孟七七甚至在想,这两个人日后若是在战场上相逢,会是什么样的情形·这样想着,孟七七的视线忽然变得模糊,眼前一花,他就又出现在了神京的牢房里。
萧潇关切的话语在他耳边响起,“师父,你没事吧”·孟七七揉了揉眉心,问:“我刚才怎么了”·萧潇道:“你就是忽然晕了过去,到现在大约是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孟七七仍觉得有些头晕,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被划开的细小血口已经不见了,流出来的血也不见了··季月棠、尧光、空无一人的村子,好像从未在他眼前出现过。
“我要去一趟天宝阁·”孟七七语气坚定··“可是师父你的身体……”萧潇想要提醒孟七七,因为他此刻的脸色有些苍白。
可孟七七却摆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道:“神京大战迫在眉睫,我们没有时间浪费了·你尽快安排,带我进宫·”·天宝阁,是尧光在位时的闭关之所。
据说在那偌大的皇城里,天宝阁是他待的时间最长久的地方,也留存了他最多的秘密··直至今日,天宝阁仍然完好无损地被保留在皇宫内,只有历任皇帝身上才有打开天宝阁的钥匙。
第244章 道不同·皇宫内, 重霄殿··重重叠叠的纱帐遮挡着屋外的凉风, 也遮挡住了宫人们的视线·俏丽的宫娥低着头,瘦弱的身躯在这冬日的冷风中看起来不堪一击, 但是她们不敢动, 也不敢抬头看。
任浓浓的药味从殿中传出来, 恨不得把自己的呼吸斩断··冷肃的禁军军士取代了往日里宫娥们的位置,盔甲上泛着寒光, 眼神比盔甲更冷··皇帝病了, 身体病了,也许心也病了。
他不再接受任何人的靠近, 甚至连皇后都无法进入重霄殿半步··能够近身的只有赵海平赵大将军··可此时此刻, 守在外面的所有人都不知道, 殿里已经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孟七七大大方方地在椅子上坐下,看着眼中流露出一丝惊愕和怒意的皇帝,道:“陛下为何如此惊讶”·“你……”·“听赵将军说,您一直想再见见我小师叔。”
闻言, 皇帝沉默了, 所有的激动都归于无形·孟七七的话就像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让他瞬间明白过来——孟七七何以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此处。
赵海平是赵海平·“他果然还是选择了你们,对不对”皇帝坐起身来,只着中衣的他看起来略有些瘦削,可眼里的那道冷厉目光,一如即往。
不,是变本加厉··孟七七语气渐淡, 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道:“赵将军从没有在你们之中做过选择,是你自己变了·”·说罢,孟七七的目光如利剑刺入他的心中,“如果他背叛了你,你现在已经死了。”
“是么·”皇帝说着,微微坐直了身体,眸中晦暗莫名··孟七七也不欲再与他废话,开门见山道:“我要天宝阁的钥匙·”·此时的皇帝已恢复了一个帝王该有的姿态,目光带着审视地看着孟七七,问:“你要进天宝阁做什么那里是皇宫禁地,外人不可进入。”
孟七七勾唇一笑,“孟某要进去,当然是去解决陛下你解决不了的问题·”·话音落下,皇帝的脸色黑了一分··可孟七七显然并不想考虑他的感受,继续问:“陛下是亲手给我,还是让我自己找”·皇帝慢慢地攥紧了拳头,看来已是被孟七七的态度惹怒了。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殿内悬挂的重重纱帐时,整个人却又僵住··太医告诉他,最近他不得见风,否则头疼更重··他堂堂一个帝王,不光要躲在这皇城内,如今竟要躲在更深处的宫殿里,连风也不得见,这何其讽刺·天下如何了他的百姓如何了他一眼都未曾看见。
这么多年过去,他年少时的抱负呢去了哪儿·“咳、咳咳……”皇帝忽然捂着心口开始咳嗽,而且咳得愈发激烈。
殿外的宫娥和禁军军士听见了,连忙高声询问他的情况,却又被皇帝喝止住走进来的脚步··“都别进来”皇帝断喝,他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这个样子,更不能让别人知道孟七七就在他屋里,来去自如。
孟七七站起来,道:“看来陛下是想让我自己找了·”·皇帝深深地盯着他,因为强行忍耐咳嗽,整张脸都涨得发红,但他似乎一点也不愿在孟七七面前失仪,仍然在努力地忍着。
“咳……你过来,钥匙在我身上,我给你·”·孟七七并不担心他动手脚,于是大大方方地走到了他面前,全然不知这样坦荡的姿态让皇帝再次想起了周自横。
他解下了挂在脖子里的钥匙,递过去时,忍不住问:“他……还好吗”·孟七七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便变得十分大方了,回答道:“他很好,还是爱喝酒,爱美人。”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如此便好……”皇帝说着,眸中终于露出一丝柔和,其中掺杂着隐约的怀念和释然,又喃喃重复了一遍,“如此便好……”·孟七七最后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仍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
片刻后,天宝阁··孟七七在萧潇的带领下信步来到此处,萧潇有赵海平的令牌,所以一路畅通无阻,即便是进入这皇宫禁地,也未遭到盘查··只是在推门进入时,孟七七还是留下了萧潇,“你等在这儿吧,我一个人进去。”
“师父”萧潇还有担心,天宝阁对于外人来说太过神秘,谁知道里面究竟会有什么··“放心吧,天宝阁又不是什么龙潭虎- xue -。
我们以半个时辰为限,若半个时辰后我还未出来,你再带人进去·”孟七七道··闻言,萧潇略作思忖,终究是答应了下来··“请师父一切当心。”
孟七七点头,随即不再迟疑,干脆利落地推开天宝阁的大门,抬脚跨了进去··天宝阁并不算大,犹如宝塔一般的楼阁总共三层,从内里的情况来看,这更像是一个小型的藏书楼。
孟七七小心谨慎地关上门,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上罗列着的书籍,却并不急着上前查看,而是先用神识扫过整个楼阁,确认无误后,才大步上前,浏览过确切的书目··这一排都是靛蓝封面的史书,封面有些褪色了,还积着一层灰尘。
可见这天宝阁确实只有皇帝能够进来,连扫洒的宫娥都不曾配备··孟七七忽然想,既然是尧光修建的天宝阁,那么这里的史书会不会是建城时期的史书思及此,他立刻掸去书上的灰尘,翻开来查找。
可结果令他失望,他一连翻阅了好几本书,看到的却都是大夏建国之后的历史·尧光像是在专门记录下他修建神京城后所做的一切,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巨细靡遗。
孟七七想要从中找出些有用的东西,可这些书太多了,一时半会儿看不完·于是他便先把它们放下,待回过头来时再想办法··等等,那是什么·孟七七的余光忽然瞥见另一侧书架上的某一本书,心中惊疑,脚步也不由加快。
原因无他,只因这本书的封面上有一个清晰的指印··可是孟七七方才并未碰到这个书架上的任何一本书,所以,这个指印是谁的而且这指印如此清晰,未曾被灰尘覆盖,这就表示指印的主人刚刚来过这里不久,然而皇帝已卧床好几天了。
蓦地,孟七七的背上渗出一片寒意,而一个大胆的猜测更是从他的心底冒出,并不断地侵蚀着他的思绪··指印的主人,会是季月棠吗·孟七七霍然抬头往上看,他方才放出神识时,分明没有在这里感应到第二个人的存在。
可此时此刻他却觉得,季月棠可能就在这里··此时、此刻·他不再犹疑,立刻往楼上赶··一楼没有人··二楼没有人··孟七七快步冲上通往三楼的楼梯,转过一个转角,再往上时,温暖的阳光便从三楼倾泻而下。
他望着在阳光中飞舞的尘埃,顿住了脚步··一道轻缓干净的少年声便在此时响起:“孟仙君既然来了,为何又停了,可是怪我没有出门迎客”·这个声音,是季月棠。
在这一瞬间,孟七七想过立刻通知外头的萧潇,也想过直接出手,可眨眼间,这两个方案便都被他舍弃··他拍了拍衣袖上沾到的灰尘,沉着镇定地独自走上了三楼。
三楼是一个开阔的空间,书架紧贴着墙壁放置,中间的空地上则铺着厚厚的羊绒毯子·一个镂空金漆的小香炉摆在毯子的正中央,而香炉的旁边,席地坐着一身狐裘的季月棠。
他似乎有点怕冷,手中虽捧着书,怀里却也塞了一个汤婆子·狐裘上柔软而蓬松的白毛将他包裹着,衬得他那张本就过分年轻的脸,愈发得小··四目相对的刹那,孟七七不由想起了他在幻境中见到的那个天真无邪的季月棠。
他下意识地将两人进行比较,然后发现,他们除了样貌,果真无一处相似··眼前的这个季月棠笑得看起来也很纯真,眼神也很干净,可这种纯真和干净,却更像被大雪掩盖后的土地——看着白茫茫一片纯白无暇,可雪下埋着什么,无人知晓。
“整个神京都在找你,没想到你竟来了这儿·”孟七七寒暄的语气,像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这儿不好吗”季月棠笑着反问。
孟七七点头,“好,当然好,可这里是尧光的地盘·”·季月棠放下书,缓缓摇头,道:“怎么会呢,这里明明是我的·你抬头看,那块牌匾上的字还是我写得呢。”
闻言,孟七七抬头去看,果然看到墙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天宝阁”三字,没有落款·他清楚地记得天宝阁外面也有这么一块匾,但是比这个大很多,字迹也不一样。
外头的那块匾,字迹是尧光的,笔走龙蛇··里头的这块匾,字迹是季月棠的,端正大方··“天宝阁,这原就是他为我建的·”季月棠似是陷入了回忆,垂眸摩挲着怀中的汤婆子,低喃道:“这大夏,也本该有我的一半。
是他骗了我,最终送了我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什么是道苍生是道天下是道”·他疑惑着,复又抬起头来看着孟七七,问:“你觉得,道是什么”·第245章 打机锋·道是什么, 孟七七无法回答季月棠, 因为每个人的道都不一样。
修士们常说要追求大道,可这个道在孟七七看来, 极其的虚无缥缈, 不可名状··于是他反问季月棠:“你的道又是什么”·“我的道……”季月棠低喃着,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手里的汤婆子,似是在沉思着。
末了, 他又似个孩子一般懵懂地抬起头来, 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寻求的是什么道,所以我一直在读书·”·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他开始碎碎念, “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觉得自己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以至于心里总是空荡荡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于是我总想要把它找回来,我一直在找,也看了许多书, 可是书本并没有告诉我答案……后来我仔细想了想, 或许我一直在寻找的就是我活在这世上的意义·”·孟七七耐心听他把话说完, 挑眉,问:“你想说,如今这乱世,只是你寻找过程中的顺手而为吗”·季月棠笑笑,态度依旧不温不火,“我知道你恼了, 你一定会恼,这是人之常情。
可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们没有尧光那样的才能可以保住盛世不衰,那又怪得了谁呢我只是体验了一下成为尧光的感觉,我以为走到了这个位置我就能理解他了,可是我到现在才发觉,依然不能。”
季月棠说着,眸光中渐渐流露出一丝苦恼,而后他认真地问孟七七:“你说,他为什么要杀死我呢”·季月棠的人生,真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疑惑,可现在这又算什么问题呢·孟七七走到他面前大大方方地坐下,道:“不如我来问你,你为何又活了呢”·季月棠:“这个啊……这很重要吗”·“当然。”
孟七七道··“很抱歉,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因为当我醒过来时,我就是我了·”·季月棠的答非所问,听起来暗藏玄机··孟七七一时无法参透,却又想趁这机会从他口中套出更多的话来,于是他直截了当地抛出了杀手锏,“那你知道- yin -山秘境里埋着谁吗”·季月棠回答得很坦然,只有一个字——“我。”
孟七七微怔,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简单就承认了,不由微微眯起眼来,追问道:“可是你的尸体还在那儿,现在的你,又是谁呢”·与一个分明还活着的人探讨他的尸体,实在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季月棠却无半分不适应,道:“谁知道呢,兴许我只是一缕魂魄·你看,皇帝和赵海平用了许多办法都不能杀死我,可见我现在的身体确实特殊。”
孟七七听他这么说着,几乎都要信了·可理智告诉他,这个人口中说出来的话,一句都不能信··但他又偏偏想要从他的口中套出话来,那究竟是信,还是不信呢·孟七七翻来覆去的想着,思绪的纷乱时常会把人绕晕,幸好他是一个喜欢快刀斩乱麻的人。
既然一时间无法抉择,那便不管了··“你知道我的最终目的,我想要杀死你·”孟七七坐直了身子,凌厉的目光坦荡地直视着季月棠··季月棠的眸中掠过一丝轻微的惊讶,而后深深地打量着他,蓦地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越来越像他了。”
孟七七:“谁”·季月棠没有回答,忽然,他放下了汤婆子,身体前倾撑在羊绒毯子上,向着孟七七的胸膛伸出了右手··他的动作不快,孟七七完全可以躲过。
他也下意识地这么做了,可是在后仰的刹那,他又硬生生地让自己坐直··季月棠的身上没有半点元力波动的痕迹,他的目光也一直盯着孟七七的胸膛,好似都没有发觉他想要躲避的动作。
终于,他的右手抵在了孟七七的胸膛上,小小的手掌大约都包不住孟七七一颗心··“扑通、扑通……”心在有力地跳动着,季月棠不由感到一丝欣喜。
而后那只小手往下,按在了他的肋骨位置··那是心脏之下的第一根肋骨,也是许白在初次触碰到壁垒之时感觉到疼痛之处··“它疼吗”季月棠轻声问,好似语气重一些,便会让孟七七再度忆起那些痛苦。
“它为什么会痛”孟七七不禁喉咙发紧··他预感到一个真相即将在自己面前展开,激动,更忐忑··季月棠闻言,眸中又露出一丝追忆,他收回手改而捂住了自己那根肋骨的位置,喃喃道:“这里曾经有一根肋骨,但是它现在不在了,你知道为什么吗”·顿了顿,他又自问自答:“尧光在战场上- xing -命垂危,他需要活命,所以我把最靠近心脏的这根肋骨掰下来送给了他。”
季月棠的神色,既痛苦又欣慰·他看着孟七七,却似透过他看着另外一个人,眼眶慢慢泛红,而后掉下泪来··他说:“可他最后用这根肋骨杀死了我。”
他哭着,又蓦地笑了笑,说:“他用肋骨杀死了我,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对他而言,真的一点都不重要吗”·一滴又一滴的眼泪滴落在汤婆子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痛苦和愤怒逐渐压过了欣慰,并化作无形的压力,向孟七七压去·他被那样澎湃而饱满的情绪包裹着,不禁觉得呼吸困难,宛如一个溺水者,口鼻都充斥着水里的腥味。
孟七七不由攥紧了拳头反抗着,深吸一口气,噬人的目光紧盯着季月棠,身体微微前倾将那些压力返回去,问:“那我是谁”·“我真的是尧光吗”·孟七七的话语,一句比一句重。
季月棠止住了哭泣,却反问道:“你不是尧光,又是谁呢你若不是尧光,凭什么参与到这场角逐中来这天下,又与你何干”·孟七七沉声:“我是天下人,天下自然与我有关。”
闻言,季月棠深深地看着他,没有再说话·他稚嫩的脸上还挂着泪痕,脸颊微红,看着真像一个可爱的少年郎··但这却是孟七七有史以来碰到过的最难对付的对手。
两人无声地对峙,无招,胜有招··良久,季月棠终于打破了沉默,道:“我方才便说过,你越来越像他了·如果是你和陈伯衍联手,或许还能做到尧光当年的一二。”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十之一二,真是少得可怜,但孟七七权当这是对他的赞美了,并说道:“你大约是没有真的了解过那位公主殿下,她或许比我更像他。”
“是吗·”季月棠不予置评··“是啊,她肯舍,自然有得·”孟七七学着季月棠的样子笑了笑,说:“尧光为了天下人,能舍弃你。
而我却不会为了旁人舍弃陈伯衍,哪怕这个旁人是万万亿人的相加,也不可能·这就是区别·”·“哦可若是你们活下来了,天下人却都死光了呢。”
“那便一起死·”·孟七七语气轻松,好似这真的不是需要深思熟虑的问题··季月棠喜欢这个答案,事实上他从未吝啬对孟七七的欣赏,哪怕孟七七与其他人一样,都想要杀他。
 “你放心,若有一天你死了,我会把陈伯衍杀了送给你的·”·孟七七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他怎么忘了,眼前这个人可不是一个会按常理出牌的。
神京大牢里的衙役、仵作们都叫他怪物,贴切得很··可孟七七仔细一想这个问题,却又觉得季月棠说得不一定没道理·若他独自死去,他是希望陈伯衍为他殉情呢还是好好活着呢·这真是个糟糕的问题。
更糟糕的是,孟七七竟然更倾向于前者·他觉得自己的心也有点坏掉了,在成长的过程中慢慢地走上了一条不知通向何方的路··初心啊,初心难觅··“你还记得当年的自己是什么样呢”他问。
“何谓当年我活了那么久,有无数个当年,你是指哪一个”·“你还叫他尧光哥哥的那个当年·”·“你都看到了”·“是啊。”
“我失忆了啊,忘了自己的身份,像个人类一样拥有了七情六欲·他是村子毁灭后出现的第一个人,或许当年我应该把他也一并吃掉的,也就不会有后来那么多故事了。”
季月棠的语气有些惋惜,真心假意都被藏在眼底,叫人无法探寻··孟七七却有些心惊,不,他应该早就想到的——那个村子里的人都是被季月棠杀死的,或许正是用来填补他化形时所需要的能量。
他杀了所有人,却也因为仓促的化形倒在了那里,被尧光捡到了··这个故事,确实不应该开始··季月棠和尧光两个人,与其简单地用朋友或宿敌来概括他们,不如说是他们造就了彼此。
·可孟七七却又感谢这个故事,因为如果没有他们,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他与陈伯衍·大夏或许不会存在,秘境也不会存在,属于孟七七的故事,便也没有了。
思及此,孟七七不由把手放到了秀剑的剑柄上,道:“我却是感谢你,造就了尧光·所以为了表达在下的感谢,不如我们切磋一场你若不小心死了,我必以帝王的规格厚葬你。”
“你这表达感谢的方式,可真独特·”季月棠笑意不减,方才的眼泪已完全从他脸上消失了··“哪里哪里·”孟七七微笑着,秀剑却倏然出鞘,毫无预兆地直刺季月棠。
比剑更快的是他的神识,凝聚成锥,几乎是在他念头想起的刹那,便刺入季月棠的大脑··可是倏然间,一股巨大的吸力向孟七七涌来·他的神识仿佛进入了一个无底的黑色深渊,而后被拉扯着不断往下、往下。
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中,孟七七发现自己又坠入了某个记忆的幻境中··“为什么……为什么”季月棠沾满血污的涨红了的脸出现在孟七七的视线中,他无力地躺在无数的尸骸之上,胸口插着一根血淋淋的肋骨,而尧光,正压在季月棠身上,双手握着那根肋骨,牢牢地将他钉在那儿。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尸山血海堆积的场景让孟七七一下子有点无法适应,因为这里的尸体太多了·在这个巨大的天坑中,尸体叠着尸体,妖兽紧挨着人类,那流出来的血几乎顷刻间便沾- shi -了孟七七的鞋子。
但是最令他感到错愕的不是这些,而是尧光··他分明是那么的痛苦,甚至在哭,脊背佝偻着仿佛丧失了所有的力气,全然不似那个传说中气宇轩昂的千古一帝··“尧光……哥哥……”季月棠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至死不能瞑目。
可是尧光依旧紧紧握着那根肋骨,仿佛只要松开它,他就会倒下·他是那么的痛苦,好像那一根肋骨是扎在了自己的心上··他开始哀嚎,那一瞬间,孟七七仿佛看到了多年前在那个村子里发现季月棠被妖兽杀死时的尧光。
现在,杀死季月棠的,是他自己了··第246章 五峰岭·这次的记忆幻境, 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是孟七七再次清醒时, 天宝阁的三楼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季月棠不见了,只剩下地毯中央一个小香炉证明他来过。
孟七七眸光微沉, 转身打开窗户望向守在院中的萧潇, 扬声问:“萧潇, 可曾有人从阁里出去”·萧潇一听,立刻明白了孟七七的意思, 心中一凛。
他仔细问过四周负责看守的禁军军士, 得到了一个完全否定的答案··“没有·”·这就耐人寻味了,季月棠一个大活人从天宝阁离开, 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可见其当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神通广大。
孟七七随即下了楼来,吩咐道:“派几个信得过的人把这里的书全部翻阅一遍,尤其是那些记录尧光生平的,全部罗列下来给我过目·”·“是。”
萧潇点头, 又忍不住问:“师父, 刚才真的有人从这里出去”·孟七七倒没想瞒他, 吐出三个字——“季月棠·”·萧潇微怔,没想到他们遍寻不到的季月棠竟然就藏在天宝阁内。
看来,最危险的地方果然就是最安全的··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孟七七却更在意另外一件事,“季月棠身边那个老仆呢”·萧潇蹙眉:“不见了。
他跟季月棠一同被关进大牢,起初我们的注意力都在季月棠身上,可谁知季月棠没跑, 他却跑了·我怀疑是季月棠把他放出去的·”·“找,一定要把他找到。
还有屈平,他分明比我们更早从清平郡离开,却到现在还没有音信,同样要找·”·一日不把他们找到,孟七七便一日不安心··随即他又马不停蹄地跟萧潇去见赵海平,商议一件他已经想了许久的事情。
“以攻代守”赵海平为孟七七的大胆而惊讶··“没错·如今大部分妖兽都被我剑阁弟子拦在五峰岭,后面还有重重关卡,神京暂时是安全的。
但是五峰岭与神京之间亦游荡着无数妖兽,若是白面具在这儿动手脚,神京亦有危险,而五峰岭的人也可能腹背受敌·更何况,我们剑阁的弟子在前面厮杀,难道神京就真的能够心安理得地继续等下去”·闻言,赵海平露出深思,沉声道:“恐怕朝中不会答应这样做。
不瞒你说,到现在位置还有官员认为神京不可能被攻破,因此有恃无恐·”·“愚蠢·”孟七七道··“这样的人确实愚蠢,但你不可否认他们确实存在。
神京给了他们太多盲目的信心·”·孟七七却勾起嘴角,道:“恐怕不是太过自信,而是他们根本没有把我们修士当作同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正好,让我们与妖兽杀个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这不是最惯常的伎俩么”·赵海平语塞,他知道自己说不过这位好贤侄,便干脆把这个话题放下,道:“其实我也早有出兵的念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只是这非我一人能决定的·”·“赵叔叔不必担心,只要您能带这个兵,其他的问题自有小侄为您办妥·”·“你想怎么做”赵海平心中一凛,蓦然从孟七七的笑容里感觉到一丝危险。
孟七七神色平静,“不听话的人,自然要除之而后快·”·可事实的发展并没有如孟七七预想的那般顺利,翌日,当朝堂上的消息传入吉祥客栈时,孟七七恨不得拿蔡东家剁肉的那把大刀去把某些官员给剁成肉酱喂妖兽。
因为竟然有人提议要招降季月棠·招降·妖兽·先不说绝大部分妖兽能不能听懂人类的意思,就说两族之间已经筑下了如此大的血海深仇、五峰岭还在血战,和解都不可能,竟然还有人想着要招降·“师父你冷静冷静”小玉儿抱住了孟七七的腰,生怕他真的拿着把大菜刀出去剁人。
他看得出来,师父这次是真的气疯了··蔡东家听见动静也急忙赶来,看到孟七七凶神恶煞的模样,一叠声地喊他,“怎么了呀这是,快快快先坐下喝口茶消消气”·孟七七这才稍稍平静下来,但仍觉怒意难忍,于是迅速唤来萧潇,冷声道:“今日但凡在朝堂上发声的那些蠢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抓起来也好、杀了也罢,总之让他们全部给我闭嘴”·萧潇却有些犹豫,“师父,此事牵连甚广,一旦做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们必定无法全部把自己摘干净。
届时,朝廷与仙门恐怕……”·小玉儿也大约听懂一些,紧紧抓着孟七七的胳膊说:“对啊对啊,他们都会怪师父的”·孟七七摸摸小玉儿的头,心里终于找到些安慰,可是他的眸光却极度坚决,“做个恶人,也比被他们坑死的好。
纵使天下人骂我又如何,我只要我在乎的人活·”·末了,他遥望了一眼皇宫的方向,嗤笑道:“朝廷若这朝廷屁用没有,我要它何用”·与此同时,五峰岭。
“轰——”暴虐的飞剑如陨星般砸下,掀起土块飞溅,更杀得妖兽们四散惊逃,发出震天的哀吼声··徒有穷拉着一位散修小兄弟的手狂奔在生死线上,“快快快注意脚下跟着我跑”·两人顶着刀光剑影快速跑下五峰岭,徒有穷一边跑还一边抬手掐诀,企图唤回自己方才为了保命掷出去的剑。
“惨了惨了惨了……”本命剑的回应很微弱,它一定落在攻击最猛烈的那块区域,被无数修士暴虐的元力阻隔了··忽然,斜里冲出一只妖兽。
徒有穷瞳孔皱缩,立刻带着人往旁边一滚,而后顺势抽出插在地上的半截断剑,用力刺出——·“吼”妖兽被刺中腰腹,发出痛呼。
徒有穷立刻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利落的补上一剑,而后拉着人继续狂奔··“青姑师妹”隔着老远,徒有穷就开始呼唤同伴。
青姑瘦小的身影立刻从五峰岭下大树旁临时搭建的营帐中钻出来,接过他拉着的那个人·她只看了一眼,便秀眉微蹙,“他的眼睛”·“被妖兽挠了,赶紧给他洗洗、洗洗……”徒有穷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撑在膝盖上,小腿肚都在打哆嗦。
就在这时,熟悉的土层翻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徒有穷蓦然回首,只见那形如卧龙般的五峰岭忽然开始拔高,土层翻涌着不断向上堆叠、堆叠,仿佛真有一条巨龙想要破土而出一般。
只是眨眼间,刚刚被一波狂暴的元力剑雨削平了几寸的五峰岭,变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妖兽隔绝外在··这是一位散修前辈的绝招,他在大战开始后的第二天从边关赶来,帮了剑阁的大忙。
徒有穷看得精神再次为之一振,二话不说就要再次冲上五峰岭·青姑却在这时拉住他,“我与你一起去”·“不行”徒有穷态度强硬,“你本该在剑阁养伤,非要到这儿来。
这便罢了,怎么还能上去呢,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小师叔会气疯的·”·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说罢,徒有穷立刻唤过另外一个负责看顾伤员的剑阁弟子,让他看着青姑,而后飞快跑路。
“徒有穷”青姑在后面气得跳脚··可今日的徒有穷已不是那个爱玩闹的捣蛋鬼了,他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肩上有什么担子,于是他跑得飞快,不给妖兽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也不给青姑胡来的机会。
五峰岭上,戴小山冲在最前面,长剑向前挥去,“放”·无数的元力飞剑、不同的剑招混杂在一起,对准了还在企图攻上五峰岭的妖兽砸去。
霎时间,占据高地的修士们大占上风··然而戴小山的眸中却没有丝毫放松,他看着不远处正在与兽王大战的薛满山与唐礼,眉头紧蹙··现在兽王还只出现了一只,按照原先秘境中的钟山的数量来算,扣除他们已经诛杀了的,最起码还剩下七只才对。
剩下的兽王呢它们从另外的方向去往神京了吗·这时,一道流光自远方来,几乎是用砸的,砸在了戴小山面前·戴小山看到那熟悉的天青色纱衣,连忙上前将人扶起。
那人紧紧攥住戴小山的胳膊,“北面北面有白面具,他们、咳咳……”·戴小山连忙掏出丹药喂他服下,他喘过一口气,总算捋顺了舌头,“白面具在指挥妖兽,它们从北面的那个林子里越过五峰岭朝神京去了”·闻言,戴小山的心往下一沉,眸光却愈发狠辣。
几乎是瞬间他就做了决定,回身召集人手,“拦截把那片林子烧了也要给我拦住”·此时徒有穷刚好爬到了五峰岭的另一端,听见戴小山的喊声时他来不及细想,因为一个天大的机会摆在他面前——那只兽王恰好被打到了他的正前方,而他在五峰岭对面的斜坡上看到了自己的剑。
他眸光微亮,立刻双手掐诀唤醒本命剑,而后冷不丁朝着兽王的下身刺去··“杀啊啊啊啊”徒有穷一马当先地冲出,紧接着一招并不熟练的万剑归宗甩出去,调动战场上的断刀断剑,把兽王硬生生插成了一个刺猬。
第247章 大风歌·兽王仰天长啸, 身上的断剑便扑簌簌落下·除了徒有穷的本命剑, 其他的剑根本没能对它造成任何伤害··然而借着这一阵眼花缭乱的攻击,徒有穷已杀到近前。
他神识微动, 本命剑立刻向他飞来, 他抬手接剑, 二话不说便是一阵“乱打”··“打死你个厚皮妖怪”·徒有穷打法依旧很疯,甚至于, 他变得越懂事越成熟, 打得便越疯。
因为他知道,凭自己以前的水准, 根本没办法在这乱世中很好的活着, 更遑论去保护别人了·而修为又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提升的东西, 于是他只有兵行险招——无限放大自己的某个优势。
当然,这是戴小山给他出的主意,他自己的脑袋瓜子可想不出这样的解决办法来··徒有穷逾打愈起劲,看似杂乱无章的剑招里蕴藏着某种特殊的规律, 而这种规律正在逐渐赋予徒有穷的剑更强大的威力。
“你需要不断地出剑, 不断地去感悟每一个剑招, 找到它们共鸣的点,才能练好疯剑·”·“记住,练剑没有捷径,只能不停地挥舞、不停地挥舞。”
师父唐礼的话一直在徒有穷的脑海中回响,所以他自打上了五峰岭以来,从未懈怠·只要他还能走还能跳, 还有力气站起来,他就要冲上五峰岭打··气竭时他也曾乱打一气,逃跑时他也曾把本命剑丢了,当真疯疯癫癫没有章法。
可一旦缓过一口气,他就又来了··恰如现在··“吃你爷爷一剑”徒有穷追在兽王的屁股后头,专挑下三路打,又疯又狠又猥琐。
反正有薛满山和唐礼在前头牵制兽王,兽王无暇他顾,怎么着也不可能回过头来打他这么一个小角色··其余的修士见了,有样学样,一连串的攻击下去,差点没把兽王的屁股削没了。
“吼”兽王大怒,竟然冒着巨大的危险放弃抵挡薛满山和唐礼的攻击,转头咬向徒有穷等人··“散散散散开”徒有穷大喊。
修士们立刻四散开来,千钧一发之际,唐礼胖胖的身躯跃到了兽王背上,一剑刺入兽王的脖颈··普通的修士们完全不是兽王的对手,一旦被它打中,可能就此殒命。
唐礼拼了老命吸引兽王的注意力,只盼大师兄能够及时出手将徒有穷等人救下·然而他目光扫过去,却见薛满山正在愣神··“大师兄”唐礼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另一边,戴小山带着大约五十余位修士火速赶往北面树林··“前面就是了”带路的正是那位报信的剑阁弟子,他话音落下,戴小山便从那树丛掩映间看到了妖兽的身影。
它们行进得很快,弄出的声响却很小,显然是有人指挥··同行的修士中,有剑阁的弟子,也有赶来支援的别派弟子与散修·而这些别派弟子,多以小门派为主,因为其他大门派的都各自驻守着一个关卡,分不出多余的人手来四处支援。
众修士见到妖兽,不做他想,立刻下去拦截·然而戴小山却在这紧要关头拦住了他们,“时间来不及了,放火·”·“放火可这……”一位散修满目错愕,他以为之前戴小山说的放火,只是说说而已。
这一片林子可遍布整个五峰岭,若是火势没能得到控制,那就全完了·其余人亦有相同的担忧,这样的法子太狠绝了,万一烧到附近的村庄了呢·剑阁的弟子亦觉得心有不忍,急忙道:“戴师兄,这会不会太过了一点”·戴小山望着越来越远的妖兽心中急切,可却也不得不与他们解释:“官府早在几天前就派人疏散了附近的村民,五峰岭上,现在只剩下我们修士的尸骸。
我们不求其他,只求能在这里多挡一天是一天·若神京沦陷,山河不保,我们还要这一片山林有何用”·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振聋发聩般的质问,让修士们面露凝重,当即便有那洒脱之辈道:“我同意戴师兄的提议,事不宜迟,再晚就来不及了”·“好,放火”·“干就干”·修士们下了决心便不再拖延,一行人分散开来,化作道道流光向妖兽追去。
妖兽行进的速度很快,但是修士们御剑飞行的速度更快,于是在众人全力追赶之下,他们成功赶在大部分妖兽跑出这片山林之前,追到了他们前头··此时跟在戴小山身边的是几个剑阁的师弟,欣喜若狂地便要把火折子扔下去,而后借剑风煽火。
戴小山却又再次拦住了他们··几位师弟不解,戴小山沉声道:“再等等,风不对·”·“风不对”有人仔细感应了一下风向,果然,此刻的风很微弱,而且是东南风,即便起火,也并不能以嘴快的速度席卷至整片山林。
毕竟此时他们已经快到山林边缘了,妖兽们天生怕火,察觉到火势,可能立刻就会转向东北方,也能顺利逃出山林,那么他们放火的举动就只能功亏一篑了··此刻的情形,当真是万事俱备只欠南风。
“可是戴师兄,它们马上就要冲出去了等不了了”师弟们看着下方那成群结队奔袭着的妖兽,心中万分焦急··忽然,有人瞥见前方的官道上冒出了一个白面具。
他就御剑凌空,静静地看着他们,纯白面具上没有任何表情,却更似无声的嘲讽··“我去杀了他”当即有人忍不住,杀将过去。
戴小山来不及阻止,更无暇理会,眼看着越来越多的妖兽即将离开山林踏上官道,他把心一横,抬手便是一道剑花··这剑花自然不是莲华的剑花,可剑阁的弟子们却同样惊愕地叫出了它的名字,“大风歌”·戴小山回眸:“还愣着干什么结阵。”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激动或悲壮,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极其简单随意的事情·剑阁的弟子们却深知要结阵大风歌所付出的代价,这恐怕不是他们任何一人能够承受的。
大风歌,收录于《孤山剑阵总纲》内,传说中由祖师爷使出来的大风歌,能一剑驱散孤山雾,为天地间至罡至强的一招·但这一招虽然威力极大、范围极广,却无法将所有的威力凝聚于一点,无法作为杀招,因此声名不显。
而且,这一招与莲华一样有着不可忽视的短处,那就是消耗太大··那样大的威力和覆盖范围,不是普通的修士、普通的剑招能办到的,即便是数人合力结成剑阵,剑阵依然会从结阵人身上抽取极其庞大的元力。
大风一旦刮起,也不是你想停就能停的··众人不由再次遥望着下面那广阔无垠的山林,这么大的一片山林啊,想要推动火苗将所有的妖兽拦住,需要多大的风·想想便令人胆颤。
一抹紧张出现在剑阁弟子们的眼眸里,其中甚至还有几丝隐约的害怕·然而戴小山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一缕清风已然从他的剑上刮起··拼了·“戴师兄,我来助你。”
一人挥剑,数人也跟着挥剑·纵然害怕、纵然紧张,那又如何·已经没有退路了啊··山林里的妖兽们,发现了头顶的异动,开始小规模地骚动着。
隐藏在各处的白面具亦深深蹙起了眉,他们心中看不上这区区几十号人马,可是想起金陵的那一战,他们又不敢有丝毫怠慢··于是所有的白面具纷纷吹响树笛,急促的笛声中,他们不断催促着妖兽——快啊,再快一点,冲出去·妖兽们的不安立刻被这催促声压下,它们重新坚定地往前跑着,一刻也停歇。
可是忽然间,一点火星自林子的边缘闪现,在妖兽血色的瞳孔中幻化成它们最恐惧的模样··火浓烈的火光忽然间在林子边缘全线蔓延·“吼——”妖兽们被吓得止住了脚步,惊恐、慌乱,迅速在妖兽群中蔓延。
白面具亦看到了此情此景,于是笛声再变,鼓舞着它们冲破这一层薄薄的火墙·只要穿过去就是广阔天地,只要穿过去就能见到它们的王了,只要穿过去·一只妖兽忍受不了这催命一般的笛声,终于克服了心中的恐惧,嚎叫着向火光冲去。
有一便有二,周围的妖兽们有了领头的,便一窝蜂跟着跑··最早冲出去的那只妖兽,成功地冲过了火墙·它兴奋地呼唤着同伴,叫声传出老远··越来越多的妖兽开始突围,而白面具们心中大喜,笛声也愈发急促。
然而就在这时,大风忽然自半空倾泻而下,如山洪暴发一般,瞬间扎入那火光之中··“轰——”暴虐的火光眨眼间便漫过了树梢,而后被风推动者,反卷向整片山林。
还来不及从林中冲出的妖兽们几乎是毫无意外地被火海淹没,痛苦地嚎叫着、四处冲撞着,惨叫声一直传回五峰岭··望着这宛如修罗地狱一般的场景,白面具们个个变得脸色惨败,甚至于分散在其他各处的修士们,亦目瞪口呆。
所谓,大风起兮云飞扬··四野之风,受吾召唤·附于吾剑,听吾号令··戴小山抬眸看着被大风牵引着呈螺旋状逐渐汇于头顶的云雾,感受着体内不断流失的元力,双指抚过剑刃,剑刃割破手指饱吸鲜血,散发出微弱红光。
他目光凛然,一步跨出,持剑挥下··刹那间,狂风大作··第248章 何为疯·狂风席卷之处, 草木尽衰, 妖兽哀啼·熊熊火光乘风而起,染红半边天空, 而后将无尽的热浪泼向人间。
白面具饶是站得很远, 都被泼了一脸, 纯白的面具似要融化在这红艳艳的火光里,将他们逐渐变得狰狞、恐惧的面容凝固··“孤、山、剑、阁”愤怒的话语像是从喉咙中挤压而出, 那一双双眼睛死盯着半空中的戴小山诸人, 仇恨的怒火仿佛要凝成实质。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大火已经连成了片,想要扑灭是不可能的了, 他们之中没有人有那样呼风唤雨的能力·可就这么算了吗·不, 他们不甘心·“杀了那个人让所有妖兽改道”白面具的报复顷刻即至, 两道剑光几乎同时袭向戴小山,随之响起的还有急促的树笛声。
“师兄”剑阁的师弟们第一时间发现了敌袭,但他们此刻正在剑阵中,轻易不得离阵, 更无法做出策应··师弟们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电光石火之间, 作为阵心的戴小山及时向右跨出一步,并变幻剑招,带动其余人一同变阵。
倾泻而下的剑风登时拐了个弯,化作乳白色的风旋围绕在诸人身侧,绞杀一切敢于靠近之生物·白面具的剑刚一触及剑阵,剑刃上便传来一道轻微的碎裂声··白面具心中骇然, 当即顾不上什么戴小山了,立刻收剑。
戴小山的眸中却在此时闪过一道冷芒,左手掐出一道剑诀,右手把剑扬起,乳白色的剑风旋绕于他的剑上,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退、快退开”为首一个白面具顿觉不妙,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他连忙招呼着同伴后退,可是人再快,哪里比得上风的速度·“去”戴小山挥剑,剑风如龙亮出獠牙··白面具仓皇后退,然而不肖片刻两人便被追上,卷入了那风旋之中,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惨叫声。
“尔敢”剩余的忙着疏散妖兽的白面具看得目眦欲裂,急忙上前救援··剑阁弟子们不由握紧了手中剑,严阵以待,可他们的消耗实在太大了大风歌在不断地抽取他们体内的力量,不光光是元力,还有体力、精神力,各方面的消耗让他们个个面露疲色,简直比与妖兽厮杀一场还要累。
而且,这种过度的消耗很快便带来了反噬·他们的经脉开始一抽一抽地疼,仿佛有刀子一样的风从经脉里刮过,让他们的经脉很快就变得千疮百孔··可是他们仍然不能停。
“撑住”戴小山再次变阵,剑尖一晃,拿到乳白色剑风竟刹那间分出两股来·一股向着白面具席卷而去,另一股仍向山林中扑去,为火海助阵。
“吼——”听从了白面具指挥开始从南面突围的妖兽再次发出痛苦的怒吼,它们望着屁股后头犹如洪水般扑来地火焰,赤红的瞳孔里不断冒出惊恐。
·快逃·妖兽们用自己的语言拼命地向同伴传递着信息,整片山林因它们而躁动·而它们愈是慌乱、愈是四处奔逃,因为大火而升起的浓烟便蔓延得愈快。
滚滚浓烟,很快便被覆盖了大半的山林以及头顶的天空··白面具们既想救妖兽又想杀戴小山,反而两头都无法顾及,眼看着事态越来越难以控制,他们把心一横,干脆全部扑向了剑阁弟子。
若是妖兽都被烧死在这片该死的山林中,那么这些人也别想活着离开·“杀”干脆利落的一个字,道出了白面具的决心。
戴小山却在此时倏然吐出一口血来,让师弟们心惊胆战·他们此时才想起,戴小山是阵心,他承担着最大的压力和反噬,恐怕撑不了多久··“让我来”一位师弟咬咬牙,强行换位,将戴小山替到了身后。
戴小山刚吐出一口血,阻止不及,便见他替自己挨了一剑——白面具已然疯了,那么多同伴被烧死,他们怕是也不想活着离开,于是冒着被剑风撕成碎片的风险,竟强行突破剑锋的阻拦,刺来一剑。
殷红的鲜血从伤口处涌出,白面具见血之后愈发疯狂,攻击几乎是不要命一般向他倾泻··千钧一发之际,戴小山慌忙拉了那位师弟一把,却觉得手中蓦地一沉·此时他们都在半空,师弟被一剑正中心口,生机已逝,再无法浮空,于是倏然下坠。
“师弟”戴小山拉着他,差点儿被他带着一起坠落,好在其余人及时拉住了他··可是他的师弟,就这么掉进了火海,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剑阁的弟子们,都有瞬间的哽咽·可是现实容不得他们有片刻的伤神,大风歌剑阵陡然缺失一人,剑阵开始不稳,变本加厉地从修士身上汲取力量··几人齐齐闷哼一声,背后渗出冷汗。
与此同时,乳白色的剑风也因为剑阵的不稳而开始变弱·白面具见状大喜,攻势愈发凌厉··可剑阁的弟子们心中亦被同门的死激起心中所有的悲愤,双方杀红了眼,谁都不肯后退半步。
浓烟与火海之中,狂风与剑光之间,不断有鲜血洒落··急促的笛声再无人吹响,妖兽们失去了正确的指引,便愈发狂乱,撞倒了一棵棵大树,踏碎了一地火星,而后在无边的火海中,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叫声。
·分散在别处的修士们见火势已成,于是紧赶慢赶地前来支援,但瞧着这惨烈到无以复加的情形,心中的惊骇几乎要从瞳孔中溢出··另一边,兽王正欲不顾危险强杀徒有穷,唐礼阻挠不住,薛满山却在这关键时刻愣神。
好在关键时刻,薛满山仍是清醒了过来,一道剑光及时出现在兽王与徒有穷之间,拦下了那道致命的攻击··徒有穷滚落在地,扑了个灰头土脸,心中却充满了侥幸和后怕。
随即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抓起落在一旁的剑,却没有逃··他反身又是一剑刺在兽王的脚踝··兽王虽灵智已开,可哪里料得到刚刚躲过一劫的徒有穷竟然会再次杀来,这一剑受得结结实实,脚筋都被割断。
反观徒有穷,吃一切长一智,一击即中立刻逃跑··兽王震怒,立刻扬起兽蹄向他踩去,可它的脚实在太痛了,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这么好的机会,薛满山和唐礼怎能放过,两人不消言语,便默契地左右夹击,不计损耗地将各种剑招堆叠使出,尽数往兽王身上招呼。
脱离了秘境镇压的妖兽,一日强过一日,此时正与二人厮杀的这一只显然比出现在金陵的那一只更加强悍,是以两人打了半天也未曾将它击杀··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可现在,机会来了。
“啊啊啊啊啊看剑”徒有穷找准机会再次杀出,还很聪明地瞄准了兽王脚上的伤处,再次成功带起一道血箭··兽王发出痛呼,一口吐息喷过去,可徒有穷已经再次抽离。
徒有穷喘着气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听着自己狂乱的心跳,看着几欲发狂的兽王,激动地攥紧了拳头··恰在此时,身后传来又一阵土层翻涌的声音··徒有穷霍然回头,只见五峰岭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而那些企图翻跃五峰岭的妖兽被搞了个措手不及,或被活埋,或从坡上滚落,如下饺子一般。
“我滴娘啊”徒有穷撒腿就跑,因为妖兽滚到他这边来了·“小心”薛满山挥手劈开一块滚落的巨石,几个起落来到徒有穷面前,迅速拎起他离开妖兽群的范围。
徒有穷暗自松了一口气,可下一瞬,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薛满山带他落在了兽王的背上,兽王剧烈地挣扎、反抗,徒有穷便如海浪中的一叶小舟,不知何时便会翻船。
与此同时,薛满山沉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记住,疯剑,疯的不是你的剑招,而是你自己的心·”·“嗯”徒有穷怔住,可来不及细想,便又被一阵剧烈的晃动晃到晕眩。
薛满山继续道:“你首先要明白,何为疯”·说罢,他拍了拍徒有穷的肩,竟就这样把徒有穷放在了兽王的背上,自己跑了·徒有穷真的要疯了,何为疯他现在就是啊·一个修为不够高的小角色,跑到人家兽王的背上作妖,不是疯是什么这是疯,也叫自寻死路·徒有穷怕死啊,于是干脆利落地抓着兽王背上的鳞片趴了下来,强迫自己冷静,去思考阁主话中的深意。
何为疯·那绝不可能是找死··蓦地,徒有穷的脑袋里仿佛被针刺了一般,冷汗瞬间布满脑门·他下意识地捂住脑袋,却差点从兽王身上滑下去。
这是……神识攻击·他很快反应过来,而后蓦地想起方才薛满山那不合时宜的愣怔,是否也是受了这神识攻击的缘故·如此说来,攻击者是这只兽王·兽王果然越变越强了,这个认知让徒有穷心中微凉。
可很快,天- xing -乐观的他就把这丝杂念抛出脑海——兽王都在不断变强,难道他一个聪明伶俐的人类,还能在原地踏步吗·不,我也会变强的,我要变强。
徒有穷紧紧抠住鳞片,眸光愈发坚毅··第249章 徒有穷·什么是疯剑·什么样的剑才能算作是疯·徒有穷一边防备着兽王的挣扎与攻击, 一边仔细思考着“疯剑”的真意, 无数次险象环生,却仍然不得其解。
兽王对于这个胆敢骑到它脖子上的人类表示出了最大的怒意, 但凡有一丝机会, 就想把徒有穷甩下去··“吼——”它再次撞开了唐礼, 硬顶着薛满山的攻击往五峰岭上冲。
它冲得极快,几乎是不分敌我地朝向猛冲, 将前进道路上的妖兽和修士齐齐撞飞, 眨眼间便冲到了土坡的半腰,而后一头撞向一块凸起的巨石··它这是自寻死路么·徒有穷在它背上被颠得五脏六腑几近移位, 心中警铃大作,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错愕地看到兽王忽然把头往旁边一歪,横过身子用脊背撞向了巨石。
它是想把自己给碾死啊·求生的本能让徒有穷迅速跳下兽王的背,可饶是如此,他距离巨石也太近了·“砰”的一声他撞在巨石上, 差点吐出一口血来。
而兽王发现他逃跑, 第一时间抬起后蹄向他踏去··徒有穷双目睁圆, 看到巨大的兽蹄朝他踩落的那一刹那,他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然而就在这时,一柄剑擦着徒有穷的鼻子插入巨石,硬生生阻挡住了即将踩下的兽蹄。
“吼”兽王怒而大喊,赤红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徒有穷则连滚带爬地从兽蹄下跑出来,余光瞥见不远处两手空空的唐礼, 眼泪瞬间溢满了眼眶,“师父”·“喊什么,快跑啊”唐礼要被胆大包天的这小兔崽子气死了,最起码瘦了三斤。
他抬手一挥召回本命剑,胖胖的身躯直接越过徒有穷,再次朝兽王杀去··徒有穷看着师父的背影,吸了吸鼻涕正想跑,却没想到脚下一个趔趄,他直接从土坡上滚了下去。
用特殊的元力凝聚出来的土坡松软多碎砂,徒有穷一路滚一路吃土,滚到底下时觉得自己都快便成一个糍粑··好疼,全身都疼,骨头都快散架了··徒有穷觉得自己快不行了,力气耗尽,再也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轰隆隆的山石崩塌声从身后传来,震得他耳朵发痛··他蓦然回首,就见五峰岭那高高耸起如城墙般的土坡再次垮塌,愤怒而不甘的妖兽们仍然在不断地往垮塌的土坡上爬,昂起头颅张开血盆大口,在震耳欲聋的吼声中向着修士们喷出蕴涵着暴虐元力的吐息。
刹那间,天地间烟尘四起,吐息与剑光交织着,轰隆的震颤与剑的嗡鸣缠绕着,让大地再次发出了不安的颤抖··徒有穷再次趴伏在地,抱头躲过四散飞剑的乱石,余光却再次瞥见兽王的方向,而后一盆凉水当头泼下,“师父”·“师父”·徒有穷目眦欲裂,顶着漫天的剑光和肆虐的吐息,想也不想便朝那里冲去。
他要去找师父,他师父就在那儿呢,他一定要把他找回来··对,把他找回来··“师父、师父……”徒有穷疯了似地往前跑,嘴里喃喃念叨着“师父”二字,什么妖兽、什么惨叫声都逐渐从他的脑海中剥离。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停下”·可是,一只粗糙的手掌牢牢地抓住了他,不容置疑地将他带离··徒有穷看着越来越远的兽王,看着那些烟尘逐渐将他师父的身影淹没,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开始剧烈地挣扎,“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师父师父”·“不要去送死”来人断喝,低沉的布满寒霜的声音直接砸进徒有穷的心底。
他微微怔住,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来人··来人正是薛满山,冰霜满面,眉目如刀·他深深地看了徒有穷一眼,而后迅速将他推向更安全的远处,只留下一句话——·“你这样,救不了任何人。”
话音未落,薛满山便化作流光一头扎进那几乎无法视物的烟尘中救人·而徒有穷眼睁睁地看着战场离他越来越远,咬牙泪流,却又无可奈何··“砰”他砸在一堆柔软的藤蔓上,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而这时,先前被剥离的那些绝望的怒嚎、那些惨叫声,才终于如倒灌的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他望着眼前的人间炼狱,顿觉手脚冰凉··可隐约的焦味又不知从哪个地方传来,呼啸而过的风混杂着人间最斑驳的气味,几乎要让他的鼻子失灵。
他一边担忧着师父,一边下意识地寻找着焦味传来的方向,结果只是一个转身,便再次怔住——五峰岭北面,通往神京的方向,燃起了熊熊烈火··蒸腾的热浪在刹那间扑向五峰岭,隔着老远,徒有穷仿佛都闻到了尸体被烤焦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了戴小山在前往五峰岭时跟他说过的话,他说:“有穷,这是一场战争·”·此时此刻,徒有穷终于深切领悟到了这句话的含义·或许一切还来得及,或许已经晚了,他望着火海的方向,蓦然想到戴小山好像就是往那边去了,一颗心顿时被撕扯成了两半。
师父在那边,戴小山在另外一边,他该去救谁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孟四十九剑+番外 by 弄清(四)(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