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王天下+番外 by 大花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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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王天下+番外 by 大花狸(上)
文案·邺陵之乱,三大诸侯强国攻陷大姜,他十五岁却为亡国之君,辗转六载,以巧算名扬天下,冠以南林神机子之名··再归天下,白衣冉冉容颜若仙,却是至冷之心。
辗转各国,天下尽在他手中棋局,乱世英才谁与争锋,这天下只有一主·…………人设语录…………·百里捻\姜捻(大姜亡主):这天下如何在我手中失去的,我便让它如何回来·塞戬(羌皖王):若你为天下之主,我愿效犬马,若是他人为主,我必争之·宇文泱(北晏大将军):天下之争重在兵,唯有战,才可得天下·公孙执(南明王):江山天下,不懂人心,如何可得·张佑(南明大夫):愿奉明君,极尽心力,死而后已·越洆(西昭少主):我为少年,豪情不减,这天下亦有我之一方·越织心(西昭公主):虽为女儿身,但豪情壮志不输男儿,天下尽在经纶之手·………不正经分割线………·捻:王上应当如此如此(妙计…)·戬:捻儿你穿白色真好看·捻:天下三分,北有北晏独霸天下,西昭初显南明富饶…·戬:捻儿,你就说本王应当出兵打哪个吧·捻:你不会是个傻子吧…·戬:不,本王是草原之王,打架很厉害说打哪个国家,就打哪个分分钟进军中原·捻:…·标签:架空,复仇,强强,相爱相杀·第一章 一火燃尽姜王城·江北大陆,正值春意盎然之季,大姜都城邺陵更是一片春景,绿意漫山坡,早花争艳飘香十里。
只是不合时宜的是,鲜血尸骸也挤进了邺陵··姜淮王三年,姜王室凋零··三国诸侯统军一百万,兵分三路包围姜王室都城邺陵,日暮时分,城门被破,大军攻进邺陵,姜国仅留的五千将士浴血奋战,马蹄声混着厮杀声响彻街头。
王城内外,百姓四处逃窜,将士血染城头··姜王王宫也没能逃得破败的景象,宫人慌乱逃窜,一片混乱的景象,只有王宫一处宫殿,格外的安静·姜王王上的上朝大殿,在金碧辉煌的龙椅旁边,一位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坐在地上。
少年眉目清秀,身穿锦绣龙袍,眉宇间更是一股子英气,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将这英气消减了几分,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握着画笔··笔尖灵活,在地上乱画着什么,他低着头,看不到脸上的神情,只顾着专注地作画,如果有人上前仔细看一眼,能看到他画得是幅肖像,英勇无敌的男子肖像。
笔尖勾起最后一划,画作已经完成·少年缓缓抬起头,朝外看了一眼,似乎听到了城门口的厮杀声,这空荡的大殿,让他的听觉格外明显··砰得一声,有人破门而入。
一位拿着剑的将军站在门口,他脸上满是血迹,不知挨过多少剑,身上血肉模糊着,战衣破乱不堪,一滴血顺着发尖滴落在地上,脸上的神情带着悲怆··坐在地上的少年猛然抬起头,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看清那人的脸后,少年脸上绽放一抹笑容,带着几分童稚。
“王叔回来了”少年站起身··男子对上少年的眸子,砰得扔掉手中的剑,一下跪在地上··“臣子无能,没……没能保住邺陵。”
邺陵破了呢··少年点点头,他放下手中的画笔,几步赶到男子面前,拉起他,“王叔不必说了,孤王已经知道·”·少年捻起龙袍给男子擦了几把脸,露出俊朗的容颜,“王叔必然已经尽力,如此这般也好,孤王也不用再做这个王了。”
男子眉头一蹙,抬眸看着少年,讶然的神情··“王上不愿意做王”·“王叔,愿与不愿,现在还重要吗”少年看着男子的脸,淡然一笑,“王城已破,再也没有回环的余地,孤王愿意不愿意又什么重要的。
只是诸侯联军攻破王城,这摇摇欲坠的姜王室最终破在了孤王的手上·”·男子看着少年的脸,他脸上没有悲愁,甚至眼神中有最初登位时的清澈,不知道他说这番话时的心情。
男子突然有些悲痛,比邺陵城门被破之时还要心痛··“捻儿,我错了,或许我不该扶持你登位·”·少年眉头微微一抬,先是一愣,语气中又带着些许雀跃,“王叔好久没有叫孤王捻儿了。”
“捻儿……”男子攥着拳头,却满脸凄楚,眼角淌下一注泪··“早知我不能替捻儿守住这天下,当初便不该让捻儿登位,承受这灭国的千古骂名。”
他痛的是,他的扶持,没让人成为万人敬仰的君主,却让他做了这亡国之君·大姜王朝统治了二百多年,最后却让一个少年担着灭国的罪名··他自然心痛。
“王叔不必再多言,”少年伸手擦掉男子脸颊上的清泪,反而淡然一笑·“是否是千古骂名,尘归尘土归土后,你我便也不会再知晓,没什么要紧的。”
“捻儿不怪我吗”男子抬起头来··少年突然笑了一声,“孤王为什么要怪王叔,要怪也怪这动荡不停的天下吧·”·三国诸侯同时造反联合攻打大姜王朝,怎么怪也怪不到王叔头上。
少年抬眸往大殿外看了一眼,残阳已经彻底没下,厮杀声也越来越近·诸侯联军应该已经到了王宫门沿,不过几刻便会攻陷王宫,攻进这大殿,没有任何回环的余地。
“只是辛苦王叔,要与孤王一起了·”·少年拿过早早放在旁边的蜡烛,捻着烛心,王城已破,身为王上的他自然也没有活着的道理,与其等着大军冲进王宫,叛臣们给他难堪,还不如自己解决了干净。
·少年眸子微微一抬··蜡油滴在锦绣毯上,祁红的蜡油与这锦绣花毯格外相称,只要一沾火,必然连绵一片,连同这金碧辉煌的大殿也一并燃尽··化为烟尘,也未尝不是一个归路。
男子却突然伸手握住了少年的手腕··“不不能这样”·少年蹙起眉头,“王叔不愿意与孤王一起”·男子摇摇头,他不是不愿一起,只是……·男子捧过少年的脸,手抚过少年头顶的王冠,三年前少年登位的时候,他力排众议,与三国诸侯争吵不停,将这王冠戴在了少年的头上,他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我扶持捻儿,不是让捻儿做亡国之君的,我要捻儿做这天下之主”男子的眼神锋利起来··“王……王叔”少年的眉头却越蹙越紧。
厮杀声突然加重,已有一队军马冲破王宫大门,嘶吼声猛地冲进了耳朵里,震耳欲聋··少年修长的手握着红蜡,微微的一个颤动,红蜡掉落在锦绣花毯之上,火烛一着花毯,瞬间燃烧起来,如蛇信般蔓延,缠上少年的龙袍。
大火扑倒之势在大殿燃烧起来,不过几时火光便蔓延至整个姜王王宫,火光几十尺高,将这金碧辉煌的大殿映得更加辉煌,也将这王城映得如同白昼··新书《孤王天下》已经开了,求票票,求支持咩~·第二章 骁勇将军宇文泱·六年后,北晏国。
北晏立国六年,北晏王因病宾天,新王少主仲演登位··新王新政,北晏国国主仲演借着登基期间,举办庆典,普招天下能人异士来北晏国,此时北晏都城挤满了赶来的士子,茶楼论政,抒发一腔抱负。
王城边上有一个茶楼,为名蕙外茶楼,名门之后寒门士子都喜欢聚集在这里谈论天下之事,抒发自身情怀,尤其庆典期间,更是人满为患··今天正好就有几方士子在讨论天下大事。
一位着紫衣长衫的士子,端着茶杯,正在高谈海阔··“自从南明国、西昭国以及我们北晏国,三国讨伐攻下姜王朝,各自立国天下几分,征战更是甚多,听说昨日又有南明国士兵进入我北晏境内,伤百姓夺钱财,我等士子定当为国家效力,为我王效力。”
“这是自然,不然我等何故聚在这里·”另一位拿着折扇的士子接腔,“如今新王登位,实施新政广招天下才人,我等汇聚在都城,自然也是为了报效王上。
南明国处在江之南气候温暖之地,更是仗着这几年风调雨顺,米粮富饶,就几次三番侵我北晏,真是欺我北晏没有能人吗”·“王兄不必这般激动,南明国处于南方温暖之地,国土富饶,我北晏也拥有数千里土地,虽然这几年恰逢严寒,但也不是弱小之国。
当今天下也就只有南明国和北晏国两国能有能力相对立了·”·“西昭国本来与两国一同立国,可是现在早没有当年的盛气·”·拿着折扇的士子点点头,“想起当年三国一齐攻下姜王朝,那是何等的盛气不过你可听闻过前姜王朝覆灭时,王宫里的那场大火”·“王宫里烧起的大火吗听闻烧了整整三天三夜,将富丽堂皇的姜王宫烧成了一片灰烬,传言是前姜王朝的大将军姜环放的火,连同他扶持的小皇帝姜捻一块儿烧死了。”
“那姜环姜大将军本也是一方诸侯,谁让他偏偏要扶持一个小皇帝的,致使灭国也是一笑话,哈哈哈·”·“噼哧”一声,一根筷子被折断,发出闷闷的响声。
茶楼角间,一位身穿着白衣的男子,眉目俊秀,红如鲜血的赤玉冠束发,面色比常人要白上许多,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子仙气,要不是如血般红透了的赤玉冠还落在头顶,恍惚间,都要以为他是白羽所化。
只是他凌若冰霜的脸,让人不敢靠近··这人早就引起了茶楼士子的关注,毕竟如此姿态很难让人注意不到,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白衣男子眼角下沿处有一月牙状的疤痕,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留下来的痕迹,这月牙状血红的疤痕将这仙人之态破了个干净。
“主上……”·他旁边坐了一位身着黑衣,配着长剑的人,他听到士子们的交谈后,脸色差得吓人,手紧紧握着剑柄··白衣男子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他一直安静地饮茶,街上出现喧哗声之后,他的眼眸才微微一抬,往楼下街道上看了一眼。
“莫湮,你看那街上的是何人·”·楼下有一队兵马经过,打头的一位将军格外的显眼,身材有九尺之高,金冠束发,鎏金铠甲披在身上,更是显得器宇轩昂,威风堂堂。
“是宇文泱·”莫湮回答道··“宇文泱……”白衣男子喃喃重复一声,“深受国主青睐的北晏国大将军宇文泱,连下十城战功赫赫的宇文泱。”
白衣男子捏着手中的茶杯,红漆的薄唇微微一抿,望着楼下宇文泱的眼神意味深长··楼下的宇文泱蹙了一下眉头,感觉身后有什么一样,他回头看了几眼,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转回头之时不经意往茶楼二楼扫过一眼,正好对上白衣男子的眼神。
这眼神,怎么像是冷箭又像是潺潺流水··“楼上那人是谁”宇文泱问副将··大胡子副将抬头往上看了好几眼,也没有看出那是谁,挠着头,“莫不是端茶的美人”·宇文泱举起剑柄就在副将头上狠狠一砸,“净知道美人,那是一位男子”·“哎呀将军,俺跟着你走南闯北征战沙场好几载,这还是三年内第一次回王城呢,俺哪里知道那美人……不是,那男子是谁。”
副将隋义挠挠头,他与宇文泱三年没有回王城了,家中的娇妻都不知道什么样子,他哪里能知道这茶楼上的人是谁,眼中也只剩下美人和非美人···宇文泱皱眉瞪了隋义一眼,问了也是白问·他又抬头将视线放在白衣男子的身上,这人倒是气质非凡,不过不像是北晏国的人,宇文泱嗤笑一声。
“王上的庆典,真是招致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人”·宇文泱转头,勒了一下缰绳,策马往王宫里奔去··茶楼上,白衣男子看着宇文泱的背影消失在热闹的街道上,修长的手指抚过杯沿。
“宇文泱三年没有回王城了吧”·“是,驻扎边关三年,今天才刚刚归来·”莫湮给他的茶杯添了抹茶··“三年没有回来,对朝纲之上的事情必然也不会顺畅。”
百里捻喃喃道,眼眸深邃··莫湮抬眸看了男子一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是了,主上·”·宇文泱一路策马往王宫赶去,三年未归,也不知道王子现在如何,不对,应该是王上了。
宇文泱抬眸看了一眼王宫大门,他一现身,宫门口的侍卫立刻撤退,为宇文泱让路,更是恭敬地喊着将军··“王上真是有心了,还特意安排过·”副将隋义说了一句正经话。
·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侍卫,知道这必然是王上特意安排过,宇文泱唇角微扬,握着剑柄朝王宫快步走去··此时大殿之内,北晏国主仲演正在焦急的等待,今天宇文将军归朝,他自然十分欣喜。
宇文泱是仲演还是王子时,就已经结交的好友,宇文泱是大将军长子,从小被养在宫里,和仲演十分的相熟,如今他登王位,更是想见故友··“臣宇文泱拜见王上”·宇文泱一进大殿,就将鎏金铠甲扔给副将,他撩起单衣扶剑跪地,抬起头来之时,英气逼人。
仲演看着大殿下的宇文泱十分欣喜,想要立刻向前扶起爱将,抬眸间扫到列在两边的大臣后,他收起了手··如今已是王上,不能像儿时那般肆意··“爱卿快快起身,从边关赶回王城,爱卿辛苦了。”
仲演的脸上依旧掩不住笑意··宇文泱倒是洒脱,他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好几步,都越过了丞相的站位,来到仲演的面前··“三年未见,王上已是王上了”宇文泱嘴角沾着喜悦。
他离开王城,跟随父亲前往边关镇守边境时,仲演还是刚及冠的王子,回来之后,已经有了王者之气··“镇守边关这三年,爱卿辛苦了·”·“不辛苦为王上为北晏国镇守边关,是臣的职责,也是臣之所愿。”
宇文泱嘴角洋溢着笑容,看得仲演也弯起嘴角,当年送宇文泱离开王城时,他没有能力留他在王城,现在他已经是一国之主,是北晏国的国君,自然第一时间召回宇文泱。
“宇文将军真是我北晏之幸,也是孤王之幸·”·君臣相见,本来是一个温馨的场景,只不过超纲之上,总是有人心存怨怼·自从宇文泱进来大殿,丞相的脸色就很差劲,他是已故北晏王的老臣,一向与宇文一家不对付,当初宇文泱和父亲被派去镇守边关,就是他一手安排,如今新王刚刚登位,宇文泱就立刻被召回,他心中当然有不快。
“王上,宇文将军回来虽然让人欣喜,可是超纲之上,臣觉得宇文将军还是应该多注意礼数,毕竟君臣之礼应在,王上已经是北晏的王上了,将军切不要再把王上当做彼时的同窗啊。”
丞相虽面对着仲演,可是眼角的余光却扫在宇文泱的身上,眼神夹着冷刀··“哼·”宇文泱扫了丞相一眼,他最见不得丞相那样绕嘴弯子,夹枪带棒的话。
“丞相真是多虑了我还不用丞相教我君臣之礼”·丞相一听这话立刻跪在了地上,“王上啊,老臣可只是善言提醒啊,这将军……将军怎么这般言语。”
丞相跪在地上,其他老臣更是窃窃私语,说着宇文泱的不是,朝纲之上文官比较多,文官武将关注点的通常不一样,听宇文泱这样直白奚落丞相,他们也承受不起。
“将军怎么……”·“将军可真是……”·宇文泱看着这些文臣怨怼的眼神,心中气得不行,他宇文一家在外征战沙场三年才回王城一趟,刚刚回来竟然遭受这些只吃俸禄,从不动刀枪的人,他当然生气。
“我有哪般言语,我宇文一家为国为主日夜坚守边境,那是你们这些不废一刀一剑就白享……”·“爱卿”·仲演一把拉住了宇文泱,对他摇摇头,阻断了他继续说下去的话。
“爱卿一路颠簸,想必也辛苦了,应该早日回府歇息,眼下孤王也累了,众位爱卿也上了大半天的朝,今日就先到这里吧·”·仲演挥了挥手,一众大臣跪在地上,“恭送吾王。”
宇文泱有些愣,看见大臣们跪下,他顿了几下后也跟着跪下行礼,只是心中讶然,王上怎么就直接让自己回府·仲演低眸看了跪在地上的宇文泱一眼,转头进了内宫。
宇文泱是和众位大臣一块出得大殿,他蹙着眉头,快马加鞭赶回王宫的欣喜早已经烟消云散,走着大殿外的路上,都低着头··“宇文将军真是好盛气在边关待久了,都不知道超纲礼仪了,竟然还顶撞丞相大人”·“就是,居然还顶撞大人”·前面是丞相,在他旁边的大臣奉承的说着,走在后面的宇文泱正好听到,脸色十分难看。
“黄口小儿而已,这朝纲可不是那荒野任他猖狂的边关·”丞相冷哼道··“就是,就算是王上,也不会这般顶撞丞相大人啊·”·宇文泱脸色煞白,说他还好,说到王上,他怎么忍受得住,抓着手中的长剑,几步往丞相面前走去,那气势仿佛能立即拔剑杀了他。
·“竟然敢说王上”·“将军将军你这是要做什么”副将一把拉住宇文泱··“当然是杀了这个老匹夫”宇文泱攥着剑柄,要不是副将拉着,剑身便已经出鞘。
“哎呀将军,你这是干啥呢”副将拽住宇文泱不松手··“宇文将军,请留步·”·身后突然响起太监的声音,打断了宇文泱的动作,他停顿了下来,这是仲演身边的太监。
前面的丞相也听到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宇文泱,撇了下嘴角,拂袖离开··宇文泱真想现在就冲上前给他一刀,副将又一次拉住了他··宇文泱抿了下嘴唇,转头看向太监。
“是王上有什么事情吗”宇文泱问··太监十分恭敬:“回将军,将军从边关赶回王城,一路上肯定见过不少江山美景,王上对北晏的江山风景很有兴致,特邀将军去藏书台,与王上说说着一路上的美景。”
藏书台·宇文泱翘起眉头,藏书台是少年时,他与王上一起读书的地方,两人曾在藏书台相识玩耍,藏书台可是两人最喜欢的地方了··仲演果然还是当初的仲演。
宇文泱唇角扬起笑容,“走,去藏书台”·副将撇着嘴角,故意开口,“将军不去找那老丞相了”·宇文泱回头扫了他一眼,“找什么老丞相啊”·自然是先去藏书台。
第三章 仙容仙貌神机子·藏书台··仲演已经换下了龙袍,穿着随身的便衣,藏书台许久没来,曾经漫地飘香的紫罗兰都已经谢掉·宇文泱出王城镇守边关之后,他就没有再来过这藏书台了,今日站在昔日读书的凉亭,仲演回忆起了之前一起读书的时光。
·一抬头,看到宇文泱已经进了藏书台,仲演脸上带着笑纹··“臣拜见王上”·宇文泱还没有来得及行完礼,仲演已经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就不用行礼了·”·宇文泱也洒脱,他扶着仲演的手臂,站起身来··“王上,真是有王上的样子了·”宇文泱笑道,刚刚在朝纲之上,仲演举手投足之间,都是王者风范。
“宇文不怪孤王在朝纲上打断你说话,赶你出去”仲演嘴角掩着笑··“臣怎么会怪王上,”宇文泱立即摇头,“要不是王上在朝堂之上拦住臣,臣估计就要和那老匹夫吵起来了。”
仲演摇摇头,宇文泱还是以前暴脾气的宇文泱,一点儿都藏不住话··“宇文在边关这几年,消瘦了不少·”仲演打量着宇文泱,“这几年真是辛苦你了。”
宇文泱驻守边关,日日夜夜谨防着日益强大的南明国,宇文泱这才离开边关几天,边关就有南明士兵进入北晏境内,抢劫掳掠,可见宇文泱在边关时,有多辛苦··“不辛苦了,为演儿驻守……不对,为王上驻守边关,那是臣的职责与荣幸”宇文泱笑容爽朗。
仲演听到“演儿”二字之时,微微失神,嘴角又带着些许笑意·“想起你与孤王在藏书台的时候,你唤我演儿,我唤你宇文,虽然现在你我是君臣,但是在孤王严重,宇文还是宇文,演儿当然也是演儿。”
宇文泱有些愣神,本来说错了话他还有些不好意思,现在仲演这样说,他喜上眉梢,只是他嘴笨说不出些什么来,只能应着,“臣……臣知道的。”
见宇文泱如此,仲演也抿起笑脸··“宇文这次归来,就留在孤王身边吧,不必回边关了·”·宇文泱点了点头,“臣也愿留在王城。”
“如此甚好·”仲演抬起头,往南边看了一眼,“只是丞相要让孤王头疼两天了·”·当初仲演要召宇文泱回王城,丞相就是第一个不答应,现在他要想把宇文泱留在身边,丞相必然又要带领着一众老臣,跟他磨嘴皮子。
不过,这把宇文泱留在身边相比,他当然更看重后者··一提及丞相,宇文泱就撇起了唇角,不过是一个文臣罢了,在宇文泱眼里,所有玩弄只笔杆子不上战场的文臣,都是一样无用而已。
“既然王上也不喜丞相,为何还要留他在朝堂之上,贬了他算了·”·要是其他人说这样的话,自然是大逆不道,可是这话从宇文泱嘴里说出来,仲演却丝毫不介意,他抿着嘴唇。
“孤王又何尝不想贬掉丞相,可是用什么借口,又有什么借口,如今孤王刚刚登位,如果现在就处置了丞相,那孤王怎么管理这朝政”·“这……”·宇文泱攥着拳头,他更会布阵打仗,这朝堂之事确实不怎么懂,见仲演这样为难,他有心帮他,可是却没有什么好办法。
“王上不必头疼,王上才刚刚登位,以后一定会有很多忠于王上的臣子·”·仲演低眸看了宇文泱一眼,唇角一挑,“宇文自当是第一位·”·第一位忠于王上的臣子。
“那是自然·”宇文泱也挑唇一笑··日暮渐渐临近,照在这藏书台上的最后一缕阳光已经散去,天要暗了下来·故友相见格外亲近,不知不觉君臣已经聊了大半天,茶点都换了几轮,仲演本想留宇文泱用晚膳,只是好不巧的丞相又进宫了。
丞相说得一定是有关宇文泱的事情,八成是想让宇文泱现在就回边关,仲演不用想就知道··丞相一直等在书房门口,赶都赶不走,仲演只好让宇文泱先回府··“对了,此次出宫你要帮孤王安置一个人。”
仲演道···宇文泱挑起眉头,“王上有什么人需要臣来安置”·不是重要的人,仲演一定不会让他来安置,可见这个人来头不小,难道是他国的使臣·“是一个乡野之人,不过却也是孤王请来的。”
“乡野之人”宇文泱皱起了眉头,什么乡野之人需要王上亲自安置··“此人擅长五行机算之术,以巧算闻名天下,孤王这次实行新政,广招天下才人,自然也需要这闻名天下的神机子,来为孤王算上一算,也好服众,招揽贤士。
你就将他安置在将军府吧·”·五行机算之术算卦的·宇文泱的眉头可算是越皱越紧,他是武将,最不相信的就是这些个故弄玄虚的人和事,王上现在居然让他去安置一个算卦的,还让他将这人安置在府中·“王上什么时候也开始相信这些故弄玄虚的了”·仲演垂眸看了他一眼,“这位神机子可不是一般人,只是你不喜这些东西没有听过他的传闻罢了。”
神机子因为五行机算之术名闻天下,他为人算命从来不收钱财,且一月只算一个人,有缘则算无缘则算了,凡是被他指点过的人没有一个不成一方卓越人士,仲演也是为了这神机子的名头,才请他来的,如果他算得北晏国大兴,那天下才人怎么会不入北晏国呢。
只是仲演的这些心思,宇文泱并不明白··“庆典之前,你将人安置在你府中就是了·”仲演拍了拍宇文泱的肩膀··宇文泱抬眸看了他一眼,虽然他依旧不解,但还是听从了仲演的话,“臣知道了。”
宇文泱策马离开王宫,直奔将军府·仲演之前已经派人去过将军府了,虽然这里三年没有住人,但是王上一直惦记着,将军府除了人少些,和之前没有什么差别,依旧庄严华塑。
宇文泱从边关赶回来,又立即去了王宫,手下的人都没有走整顿,他忙到半夜才想起仲演的话,仲演让他安排的人,他还不知道在哪里呢·不管那个,明日自然会有人送他进来。
宇文泱对着故弄玄虚的人一点儿都不感兴趣,要不是王上的嘱托,他绝不会让这样的人住进将军府··而果然如宇文泱所言,第二日,便有人带着一位罩着面纱的男子进入了将军府。
宇文泱正在晨起练剑,与几位副将士兵在训练场,小厮在耳边说过之后,他撇了下嘴角,眼神中丝毫不掩饰的不耐烦··“让他住南厢房,”宇文泱继续舞剑,挥起长剑他又停顿了一下,“等等,把他先送到这儿来。”
不过一会儿,小厮就带着一位白衣男子进了训练场,那人身长体纤,看起来有些羸弱,头上还罩着一白色丝纱,走起路来风吹得衣纱飘起,倒是有几分仙人的姿态。
只不过,宇文泱可瞧不上这个··白衣男子来到了宇文泱的面前,他没有行李,也没有言语··“先生是见不得人吗怎么还罩着个面纱”宇文泱撇着嘴角。
白衣男子还是不说话,威风浮起,吹得他的面纱微微飘荡·这就让宇文泱很是不喜,一个算命的而已,竟然还在他的面前故弄玄虚··“先生要是见不得人,本将军就帮你见人”·宇文泱突然扬起长剑,映着寒光的剑身朝白衣男子刺去,长剑扎进面纱里,往上一挑,面纱连着帽子一并抛到空中,裂成两端,而白衣男子则暴露在众人面前。
几个将士围过来,想要一窥闻名天下神机子的真貌·面纱落地,白衣男子的脸也露在人前··极为俊俏的容颜,肤如晨雪,眸如寒夜,这容颜再配上他淡然飘然的气质,更是添了几分仙气,只不过眼角下沿有一处红色的月牙状疤痕,虽说有些碍眼,但是也并不难看。
“茶楼……茶楼的美人”副将隋义先开了口··这不就是那天他与将军回王城的时候,在街道上偶然看到的美人,不对,是美男子。
“嚯长得是真俊俏·”·“嗯,确实俊俏·”·几位将士围着说道,军中人剽悍得多,可没有见过如此姿态容颜的男子,就算是北晏国的美人,也不一定能有这样的容颜吧。
只是这人却没有一丝言语··“你就是神机子”宇文泱挑着眉头··他原以为这名闻天下的神机子,会是以为七八十岁的老头,没成想还是一位仙气飘然的年轻男子,不过就算是容颜过人,也不过就是一故弄玄虚之人罢了。
“在下百里捻·”白衣男子道··百里捻从进入训练场,只说过这一句话,全程表情淡然,就连宇文泱动手毁了他的面纱,他的神情也没有丝毫的变过。
本想奚落一下这人,可是见过这人的姿态后,宇文泱突然失去了奚落的兴致,他挥了一把衣袖··“庆典期间,就住在南厢房吧·”·百里捻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算是行礼,转头跟着小厮离去。
众人看着那抹离去的白色身影,久久没有收回视线,宇文泱也瞥了一眼,收回视线时见副将还在看,举起剑柄就砸在了他脑门上··“再看就滚出训练场”·副将连忙收回眼神,笑嘻嘻的极不正经,“你说那神机子是不是真仙人啊,长得比俺家那彪悍娘子可好看多了。”
仙人宇文泱撇了一下嘴角,“怕是凭着容颜瞎糊弄的人吧·”·视线落在地上百里捻留下的白纱上,宇文泱握起长剑,剑尖将那白纱勾了起来。
第四章 将军府沿白纱飘·南厢房里··百里捻独自一人坐在前屋的屋檐下,檐下挂着一串护花铃,微风吹过,玲玲作响,百里捻烹了一壶茶,绿景清茶配白衣仙人,场景十分安然美好。
百里捻在这南厢房住了几天,自从第一日来到将军府在训练场见过宇文泱之后,百里捻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他没踏进南厢房半步,不过下人们还算周到···百里捻抬眸往北边看了一眼,庆典之前他都会住在这里,直到庆典之时才会入宫。
一个黑色的身影闪进南厢房,百里捻睫毛微微一颤,捻着茶杯的手柄没有停下··“东西拿来了么”百里捻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回主上,拿来了。”
来的人是莫湮,百里捻的亲信手下··“放那儿吧·”百里捻始终没有转眸··莫湮将一个檀木精雕的盒子放在桌子上,四四方方的暗纹檀木盒子,里面似乎装着什么贵重的物件,莫湮没有打开,放下之后就闪身消失了。
百里捻放下茶杯,往那盒子上扫了一眼,眼神微凉··“明日就是庆典了·”·北晏国的庆典,新王登位的庆典,仲演为了广招天下豪杰,在这个庆典上下了不少功夫,更是不惜重金赶去深山老林将他请来,百里捻眸子微抬,这会是一个震惊天下的庆典吧。
日暮时分,百里捻还坐在屋檐下,茶已经凉了,小厮过来给他换了一壶,百里捻往门口看了一眼,叫住小厮,让他换一壶清酒过来··“先生要喝清酒”小厮发愣,百里捻自从住在这里,且不说清酒了,就连这送来的饭菜也没吃几口,今晚怎么突然要清酒。
“拿两个酒盅就好·”百里捻并没有回答小厮的问题,他手扶着额头,作休息状··“小的知道了·”小厮也不敢多说什么,在这里百里捻还没有说过几句话,他只管做事就好,立马端起茶壶赶紧去换了一酒壶一对酒盅。
小厮刚刚把酒壶酒盅摆上,还擅自做主添了两碟小菜,抬起头来就看到宇文泱站在了门口,小厮立刻退后··百里先生怎么知道将军会来,不过小厮可不敢多言什么,只看到将军摆了摆手,他便立刻拿着盘子撤出了南厢房。
宇文泱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看到酒壶和酒盅之后,嘴角微撇,神情夹着几分不屑··“百里先生要会客”·百里捻抬眸看了宇文泱一眼,端起酒壶先给对面的酒盅满上酒,“将军既然来了,就坐下吧。”
宇文泱抿着唇,他不会是知道自己要来,才备得清酒吧,这样的做法只会让他更加不屑··拂裙坐在百里捻对面,“莫不是百里先生又算了一卦,算到本将军要来吧。”
“将军说笑了·”百里捻四两拨千斤,听得出宇文泱嘲讽的话,但并没有放在心上··“宇文将军要是有什么话要叮嘱在下的话,请讲吧。”
明日是庆典,有文武百官拜祭祖上,也有仲演特地安排的,王上亲自会见各位士子,百里捻则只会出现在后者·王上会见各路士子,宇文泱需要紧跟在仲演身旁,保护王上的安全,这个时候难免有些杂乱,毕竟也有他国人混入王宫。
宇文泱应该是怕他顾不上自己,就前来敲打敲打的吧··“先生还能算出我有话要说”宇文泱蹙着眉头,这种被人知晓心底的感觉并不好。
·百里捻抬起眸子,端起面前的酒杯,“宇文将军说笑了,将军入夜前来找在下,自然是有话要说·”·百里捻的声音不高,清凉的男声,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宇文泱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一样。
宇文泱挥了一下衣袖,他懒得跟这些个喜欢绕弯子的人绕弯子说话,猛地把剑摁在桌子上··“我不管你来北晏国有什么目的,想要在庆典上做什么,我警告你,只要有本将军在,休想兴风作浪”·宇文泱的眼神夹着寒气,直- she -在百里捻的身上。
百里捻却抿唇一笑,他轻抿了一口酒,“将军不是认定我就是一个故弄玄虚之人么我一个羸弱尚无缚鸡之力的人,又能在将军的眼皮底下做什么呢”·宇文泱有些哑口无言,他说的没错,不过就是一个算卦的而已,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能做什么,根本就不用放在心上,他特地前来警告他,倒显得自己多看得起他一样。
“你知道就好本将军才不管你什么神机子鬼机子的,虽然王上邀你来北晏,可是本将军不信你那一套,明天你最好谨慎安分一点”·“是。”
百里捻面上没有什么神情,反倒是一口应着宇文泱,这倒让宇文泱有些拳头打在棉花上,不知该说什么了··宇文泱猛然站起身来,“明日我会接你一起进宫,记得你刚刚说的话”·拂袖扬长而去,面前的酒杯都不曾碰过。
百里捻放下酒杯,抬眸看了宇文泱的背影一眼,眼神意味深长··一夜悠长,百里捻捏着画笔,笔尖触在宣纸之上,几笔就勾勒出了一个轮廓·百里捻擅长丹青,几盏茶的功夫就作出一幅山水画,山水怡人,点墨浓重相宜,画的是北晏国的风景。
第二日一早,宇文泱就遣副将来南厢房接百里捻,百里捻一袭白衣飘飘,在头上罩了一方轻飘的白纱,将容颜严严实实挡在白纱里,让人无法窥得真容··“百里先生今天又罩白纱了”副将隋义见百里捻罩着白纱撇了下嘴角。
他还打算细细看几眼百里捻的容颜呢,谁成想让这白纱给挡了个严实··“王宫宫门应该快开了,将军我们该上路了·”百里捻道··副将猛地拍了一下脑门,呵呵傻笑两声。
“俺怎么差点给忘了,百里先生快请,将军还在府门口等着先生呢·”·副将挠着头在前走着,百里捻轻步跟在后面··将军府门口,宇文泱骑着一匹赤血宝马,拉着马绳的姿态分外的骁勇凌人,他转头看来了走出门口的百里捻一眼,瞥见那白纱后嘴唇一勾。
又在故弄玄虚,不过就是容颜易于常人罢了,还跟个女子一样藏着面容,宇文泱拽了一下马绳,先一步朝王宫前去··副将殷勤地搀着百里捻上马车,一队人进了王宫。
·第五章 盛世庆典易擢事·北晏庆典,空前盛事··北晏王仲演龙袍加身,屹立于高台之上,百官祭天朝拜,朝喝声不绝于耳,虽然不及当年大姜王朝的朝拜景象,但是也有其龙镇天下的气势。
站在最后排的百里捻抬眸看了一眼,高台之上,仲演确实有几分王者之气,他扫视着高台之下,雄伟摆手·百里捻随着众臣跪在外延,跪拜的那一刹那他有些失神。
“愿孤王与各位贤臣,共建我北晏”·“臣等愿与吾王,共建北晏”·仲演看着跪拜的众人,嘴角溢出一丝笑,他朝着下面的宇文泱挥了挥手,宇文泱上前几步扶住仲演,从高台上下来。
仲演没有立后,北晏国也没有太后,本来搀扶之礼,是丞相来执行的,可是仲演在所有人面前招了宇文泱··丞相的脸色先沉了下来,其他大臣也面色难看,不过庆典之上,没有人敢说什么,这也说明了宇文泱在仲演心中的位置。
“今日孤王还请了一位闻名天下匿于深林的先生来王宫,精通五行机算之术的南林神机子百里捻,北晏国力日盛,不如请这位神机子算上一算吧·”·仲演眼神扫过堂下的众臣,南林神机子的名号宇文泱没有听说过,可是不代表朝中的众臣没有听过,命运之说虽然没有什么根据,可是对于不了解的事情,人总是保留着好奇心,尤其是听闻神机子的传闻后,更是想要见一见这名闻天下的神机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百里捻抬起眸子,端着一方暗纹檀木香盒,缓缓往前走·一袭白衣随风飘荡,微风吹着面前的白纱也微微飘荡,带着一股子清香·众臣们纷纷扬着脖子往上瞧,恰逢一道劲风略过,扬起了百里捻的白纱,露出半张脸,哪怕仅仅是半张脸,仙人一般的容颜也让周围的人深吸一口气。
世上居然还有这样出仙脱俗,极为俊俏的男子,果然是名闻天下的神机子··百里捻来到仲演近前,跪在他的面前··“草民在入北晏之前,便已经为王上为北晏算上了一算,北晏地处江北之上,虽不如南边温暖,但是黑土肥沃,雨水丰沛,百姓安然,王上朝中股肱之臣济济,又有大将军镇守边关,王宫之上有祥龙之姿,王上与北晏皆有天下真龙之态。”
天下真龙之态这就说仲演有一统天下的可能了··仲演嘴角微微上扬,他虽然刚刚上位,但是也志在天下,百里捻这话算是说进了他的心坎里。
站在仲演旁边的宇文泱却颇为不屑,对百里捻也嗤之以鼻··百里捻举起手中的檀木盒子,“草民在进王城之前,曾在阡陌山上逗留过几日,在山底一棵杨花树下,不小心发现了此物,觉得此物与王上与北晏有缘,便特地带来献给王上。”
仲演低眸看了那檀木盒子一眼,眸子又落到了旁边宇文泱的身上,宇文泱会意,拿过了百里捻手中的檀木盒··“爱卿替孤王打开吧·”仲演对宇文泱道。
宇文泱摸着这檀木盒子,低头看了百里捻一眼,他罩着面纱看不到脸上的神情,该不会是在搞什么手脚·宇文泱挑了一下眉头,手持一把短刀扎在盒沿上,微微一撬便撬开了檀木盒子,他和仲演是同时看到里面的东西,宇文泱一愣,仲演也愣住了。
大姜王朝的传国玉玺·通透的红血赤玉雕成四四方方的印章,玉玺上是一条盘旋的赤龙,这块红血赤玉传说是大姜王朝一统天下之时,在深海挖出的一块赤玉,是天神赐予大姜王朝的灵物,姜王朝始王便把这块红血赤玉雕刻成了一方玉玺,寓意承蒙天神之意做这天下之主。
得赤玉玉玺者得天下·“你从哪里得来的”·仲演往前一步,拉起百里捻,甚至有些粗鲁地扯掉了他的白纱,急切地问着。
白纱被撤掉,百里捻的容颜暴露在人前,他依旧保持着淡然的神情,甚至有些清冷··“回王上,方才草民已经说过,是草民在进王城之时,在王城边的阡陌山上偶然发现的。
此物既然在北晏国境内,献给王上再合适不过·”·“在阡陌山发现的”仲演有些不信··大姜王朝未灭之前,这赤玉玉玺一直在大姜都城邺陵,邺陵被破后,三国的将士将整个邺陵都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这赤玉玉玺,仲演还以为邺陵大火将赤玉玉玺也烧没了,没成想居然出现在眼前。
“说,这东西是在哪里发现的”·宇文泱突然拔剑抵在了百里捻的脖颈上,且不说仲演相不相信,他宇文泱第一个不相信,赤玉玉玺怎么可能在阡陌山,就算再阡陌山,也不会被百里捻一个路过的人发现。
百里捻缓缓抬起眸子,他没有去看宇文泱,似乎抵在他脖颈的长剑不存在一边,他的目光与仲演相对··“王上,这东西当真是在阡陌山发现的,是北晏的阡陌山。”
北晏两个咬得很重,赤玉玉玺代表天命,是在北晏的阡陌山发现的,那岂不是说天命选择了北晏国,选择了仲演吗··仲演挑了一下眉头,对上百里捻的眸子,他突然勾唇一笑。
“宇文将军快拿开长剑,怎么能对百里先生动利器呢·”仲演扶住百里捻的手臂,“先生乃是上通天意下通人理之人,先生说是在阡陌山发现的,就是阡陌山”·宇文泱一愣,他蹙眉看了仲演几眼,又把视线移到百里捻的脸上,最终把长剑撤了回来。
“臣等恭贺吾王,得天下赤玉玉玺”·丞相也看见了里面的东西,先一步跪在地上,其余百官也立刻跪下,朝喝仲演·丞相深知为臣的圆滑,这个时候自然要捧着仲演。
宇文泱眉头蹙得有些紧,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跟着百官一起跪下··“王上,这红血赤玉的色泽天下仅有,这赤玉玉玺也是天下仅有,王上乃是天命所归啊。”
丞相往前几步,拿过檀木盒子里的玉玺,眯着眼睛细细看着,毕竟赤玉玉玺有太多传说,可是却太少人亲眼见过,丞相也难免有所好奇···丞相仔细看了几遍,眉头突然间一皱,他转头看向了百里捻,眼神有些复杂。
仲演看到了丞相的眼神,他年纪轻一些,对赤玉玉玺了解甚少,见丞相面色不对,连忙开口··“丞相是觉得哪里不对吗”·丞相回头看向仲演,欲言又止,“王上,这玉玺……”·“这玉玺缺了龙角。”
丞相没有说出口的话,百里捻替他说了出来,他抬手拿过了丞相手中的赤玉玉玺··“赤玉玉玺是传世之物,在玉玺上精雕了一条盘旋的金角龙,金角龙头埋在身子里,只露出一个龙角,而这玉玺缺了那一个龙角。”
百里捻缓缓道··“缺了龙角这是什么意思”·仲演一把拿过赤玉玉玺,果然也看到玉玺龙头上,有一处残缺,少了龙角。
百里捻双手互相轻握,“赤玉玉玺落在阡陌山,自然是天意如此,缺了龙角应该也是希望王上缓和时机,等待龙角入世,才可一举得天下·”·仲演皱着眉头,他看了百里捻一眼,“天意让孤王找到龙角吗”·百里捻后退两步,跪在地上,“草民一介布衣,也只能窥得一两分的天意,龙角所指,草民不知,许是指能人异士许是指其他。
但赤玉玉玺既然落入北晏,北晏自然也是天意的首选·”·龙角所指·仲演抿着嘴唇,若有所思,莫不是让孤王广招天下贤士,还是让孤王等待时机。
仲演的视线从百里捻的身上移到赤玉玉玺之上··不过如何,这玉玺在北晏国,就是天意·“好既然如此,承神机子的话,孤王定当寻天下英才来我北晏,孤王定把天下英才当龙角一般对待”·“臣等定当追随王上”·丞相等人跪在地上,朝喝之声震耳欲聋。
百里捻低着头,没人看得见他的神情,而跪在旁边的宇文泱则蹙着眉头,他眼角的余光扫到百里捻的身上,对今天发生之事很是诧异··仲演得了赤玉玉玺很是欣喜,得以入宫的士子们更是振奋,还有比辅佐明君更让士子们振奋的吗仲演朝见各路士子,听士子论天下眉梢带翘,朝中的文武百臣也露出喜悦,一方玉玺让整个王宫都染上了喜乐之意。
而百里捻则静静地站在一边,没有任何言语··百里捻拿着一块白纱举到百里捻的面前,“先生的白纱丢了·”·这是刚刚被仲演扯下落在地上的白纱,白纱离着仲演极其近,也就只有宇文泱才有机会拿起来。
“多谢宇文将军·”百里捻接过白纱,恭敬地行礼··宇文泱却挑了一下眉头,“今日先生很让人意外啊·”·“将军有何意外”百里捻抬起头来,俊朗的面容一览无遗。
宇文泱没有委婉,十分直白地靠近百里捻,“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赤玉玉玺,你进将军府之时,可什么都没有带”·百里捻住进将军府之时,宇文泱已经将他的东西都查看了一个遍,并且派了几个暗卫在南厢房监视百里捻,他连出门都没有出过,更是没有人进过将军府,难不成这玉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此时尚在庆典之上,将军不用这样着急询问在下的。”
“别跟我耍花腔,王上信你那一套本将军可不信”·百里捻微微着这眸子,“那将军就信将军所信吧·”·“百里捻”·“百里先生,”·丞相突然走了过来,他就对百里捻很有兴趣,南林神机子上可窥天意下可知人理,更何况他刚刚还拿出了赤玉玉玺,这样的仙人丞相怎么不想着来沾一沾。
丞相也看到了宇文泱,他嘴角撇起一抹嫌弃··“哦宇文将军不是最不信五行机算之术么怎么赶在百里先生面前,难不成转- xing -了,也来算一算”·宇文泱瞪了丞相一眼,“你自己算吧”·宇文泱拂袖离开,他最厌烦的就是丞相,一句话也不想与之多谈。
·丞相也冷哼一声,“不过就是一个武将而已,官职不高脾气不小”·百里捻默默听着两人的交谈,没有插话,只不过宇文泱走之时,他抬眸看了他的背影一眼,眼神有些难以捉摸。
“百里先生,老夫乃北晏的丞相,不知先生今日庆典之后可否到丞相府上,为老夫也算上一算·”·丞相往前一步,靠着百里捻很是近,这清香让他深吸一口,百里捻的容貌确实不俗,丞相也觉得赏心悦目。
百里捻后退一步,“承蒙丞相大人得知草民神机子之名,那么丞相大人也一定知道草民机算,一月一次,这个月已经为王上算过了,恐怕不能再为丞相机算·”·“一月一次老夫亲自请你入府,还无法让你破例一回不成”丞相的语气十分差劲,眼看着就要上手抓住百里捻的手腕。
百里捻又后退一步,“若是破例则这月内的机算均不灵,莫不是丞相想要草民替王上所算,变得不灵”·这个罪民可就大了,更何况还是在庆典之上,王上就在大殿面见各路士子。
丞相的脸- yin -沉下来,他甩了一下衣袖,看百里捻的眼神并不好··“那就下月再请先生吧”·“听凭丞相所言·”·百里捻低头行礼,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丞相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丞相这一走,也想要请百里捻入府机算的官员,没再往前··第六章 一人一计断命魂·王宫门口,几行车队缓缓离去··庆典结束,百里捻跟随宇文泱,先一步出了王宫。
副将隋义回头看着马车,里面的人是百里捻,副将啧啧两声,转头看向宇文泱···“这百里先生还真是神人,长得那般仙容仙貌,今日更是震惊朝野,几个国君都找不到的玉玺,他居然一挖就能挖出来,俺真是佩服。”
宇文泱也回头看了马车一眼,嘴角一撇··“俺也是佩服”·“哎将军你怎么学俺说话”副将一愣。
宇文泱瞪了他一眼,“那你就少说话”·副将愣愣地看着宇文泱,“俺说错啥了么没有吧”·宇文泱懒得理他,一路快马加鞭往将军府去,将后面的马车甩得很远。
百里捻还是住在将军府,庆典结束他本应该直接离去,可是王上特地交代过要多留百里捻几日,宇文泱只好又将他带回了将军府··依旧是南厢房,百里捻坐在屋檐风铃之下,抬眸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院子边上的人影加了不少,看来宇文泱又增派了不少人手。
百里捻正在作画,朱红点墨落在白纸上,画还没有作完,南厢房的门就开了,宇文泱紧绷着一张脸,朝百里捻走来,脸色并不好看··“将军得空过来了”百里捻道。
宇文泱从回府就着急来找百里捻,可是庆典之后他有许多事情要做,更要保证王城的安全,一来二去就赶在快入夜了,才得空来南厢房··“哼,”宇文泱冷哼了一声,他把长剑扔在桌子上,脱掉了身上的铠甲,赶回将军府都没来得及去换身便衣,宇文泱直接来了南厢房。
“你知道我来做什么,不要玩弄丹青了·”·宇文泱有些粗暴地夺掉百里捻手中的画笔,将其重重地扔在桌子上··百里捻眉头微蹙,看着面前的山水画。
“只差一笔,可惜了·”·“将军是想问赤玉玉玺的来历,还像是想问赤玉龙角是何意”百里捻拂手转身看着宇文泱··“别耍嘴皮子,都告诉本将军”宇文泱可没有什么好脾气。
“前者,我已经说过了,是在阡陌山发现的,后者我也说过了,赤玉龙角所指我也不知·”·“所以你在这里跟我说废话呢”·宇文泱上前一步,一把扯起来百里捻的手腕,百里捻似乎比他相信中要虚弱得多,只是这一扯,便差些摔倒,身子晃动几下,白衣轻纱都跟着飘荡。
百里捻的脸色更苍白了几分··宇文泱皱着眉头,“你身子不适”·“无碍·”百里捻站稳身子,宇文泱也不敢再拉扯他,他是久经战场之人,手劲力道上难免控制不住。
“我……我不是有意的·”宇文泱歉意的话都表达得理直气壮··百里捻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两字·“无碍·”·“将军想问的在下确实无法应答,不过在下可以为将军解决当下最头疼的事情。”
百里捻缓缓道··“当下最头疼的事情”·宇文泱撇了下嘴角,他当下最头痛的事情就是百里捻一个算卦的,竟然拿出赤玉玉玺来搅动风云,不过宇文泱没有直言。
“你说本将军最头疼的是什么,本将军怎么还不知道呢”宇文泱故意问··“难道将军不头疼那丞相大人吗”·百里捻轻攥着双手,在屋檐下走动几步,“丞相大人与将军一家一向不和,三年之前将军被调守边关,蒙受风吹日晒之苦,多半也是丞相的手笔,如今归来丞相更是百般刁难,将军不头疼”·宇文泱顿了一下,他抬头对上百里捻的眸子,他说得没错,丞相确实够他头疼,不过……·“镇守边关是王上所托,本将军从未觉得有何辛苦。”
百里捻嘴角微微上扬,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宇文泱看不懂他的笑,不过,笑得确实很好看,百里捻若是女子,定是祸国殃民之貌··“将军与王上同心同德,将军头疼的,王上是不是也在头疼呢”·宇文泱眉头一蹙,自从王上登基,丞相确实是王上头疼的,甚至于说,王上比他还要头疼这个丞相大人·“你到底想说什么”宇文泱看着百里捻。
“我只是想为将军解决头疼之事而已·”·宇文泱抿着嘴唇,看着面前这位白衣飘飘的男子,眼神有些复杂··……·王宫门口。
今日宇文泱进了两趟宫,这是第二次,而这一次他是带着长剑,表情凝重·王宫的藏书台里,王上还在等着他,宇文泱走得有几分快··而王宫的藏书台却不只有仲演一个人,还是在与他一同饮茶的丞相大人。
宇文泱进了藏书台后,丞相自然也看到了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王上今日还与宇文将军有政事要谈”·丞相转头看向仲演,这句话说得却不像是臣子应该说的话。
仲演眼神闪过一丝冰冷,很快消失,唇角又弯起了弧度,“近来孤王对边关的人土风情很有兴致,就招了宇文将军前来与孤王说上一说,丞相是否有兴致呢”·“边关”丞相撇了一下嘴角,边关那不毛之地他怎么可能有兴致,而且还是宇文泱来说述,他更没有兴致。
“多谢王上美意,只是微臣已经年迈,对这边关、这边关的人土风情没有什么兴致·”·“哦,这样啊·”仲演端了一杯茶轻抿了一口,“孤王刚刚从南明国移植了不少花卉就在后花园,不知丞相是否有兴致呢”·仲演唇角一直挑着淡笑,对丞相十分尊敬。
丞相听到花卉二字便顿了一下,北晏之人都知道丞相最喜欢花卉,还有美人·南明国的花卉向来著名,丞相早就想要去观赏,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现在仲演提了这么一句,丞相自然心动。
“后花园在王上的后宫,这、这不太……”··“只是欣赏花卉而已,丞相不必这般拘谨·”仲演笑道··丞相抬起眸子看向仲演,“那就,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仲演点点头放下手中的茶杯,随意地摆了一下手··“丞相去看就是,丞相若是看重了什么花卉,直接让下面的人移去丞相府,不必再报与孤王,孤王要与宇文将军谈一谈边关的风土人情,丞相请便。”
“那……那微臣就去了·”·“去吧·”·仲演转头对着南边招了招手,宇文泱一直候在那里,见仲演的手势,立刻往这边凉亭走过来,丞相最不待见宇文泱,见他过来自然立刻抬脚就走,更何况他心心念念的花儿草儿,还在等着他呢。
丞相前脚走,宇文泱后脚就进了凉亭··“臣参见王上·”·仲演伸手拉起宇文泱,“孤王说过了,以后仅有你我二人时,不必行礼·”·宇文泱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可是视线一落到丞相的背影上时,脸色一沉,他转头看向仲演。
“王上,这丞相就直接进后花园了”宇文泱语气很是不忿··仲演却淡定得多,只是眼神夹着冷气··“父王在时丞相就已经权力盛天,现在孤王登位他更是不把这王宫放在眼里,孤王只提了一句,他就去了。”
“这老匹夫”·宇文泱握拳猛地砸在石桌上,拳头险些砸出血迹来,仲演心疼地看了他的手一眼,“爱卿不必如此激动·”·“丞相贪了多少国库钱粮,又刮了多少民脂民膏,他已经到头了”·宇文泱看着后花园的方向,这一次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老匹夫。
仲演的眉头却微微蹙着,“爱卿,若是……”·“王上,”宇文泱打断了仲演的话,“臣永远站在王上这边,为王上解忧”·仲演看着宇文泱,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有宇文泱在他身边,很多他不敢做的事情,此时都有了勇气。
仲演亲手倒了一杯茶递给宇文泱,他眼神并不坚定,更多得是担忧,可是宇文泱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多谢王上·”·宇文泱接过仲演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放下茶杯后,与仲演对视一眼,握着长剑,转身往后花园去。
仲演看着他的背影,蹙起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眼神担忧,甚至坐在石凳上都没有心情再饮茶,反反复复思考着,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合不合事宜·然而宇文泱却没有给他更多的考虑时间,宇文泱作风凛冽,与仲演截然不同,他根本不会瞻前顾后,只会奋力一击。
不过几盏茶的功夫,仲演还在心思不平的时候,他就已经从后花园回到了藏书台,手中的长剑沾着祁红的血滴··沾得是丞相大人的血··宇文泱扔掉长剑,跪在仲演面前。
“禀告王上,丞相大人私自闯入后花园,并对新送入宫的美人不轨,臣已经替王上将之斩于花下,事出突然臣没有来得及向王上禀告,请王上治罪”·宇文泱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的后悔。
主意是百里捻出的,将丞相骗至后花园,并且杀掉的主意是百里捻出的·宇文泱第一趟进宫的时候,就对仲演说了百里捻的主意··仲演起初并不同意这个主意,宇文泱将百里捻的原话说给仲演听,“如今的朝廷虽然稳固,杀掉丞相或许会起一点儿波澜,可是长远下去,如果不当机立断,而让丞相一直把持朝政的话,对王上极其不利,王上何不在丞相还不曾防备的时候,将其杀掉一了百了。
丞相长期贪取国库钱财,导致国库空缺,正好可以趁机抄了丞相的家,来充盈国库,一举两得·”·“除掉丞相,王上更好管理朝政啊·”·这番话怎么能让仲演不心动,他早就受够了丞相的压迫,只不过他手中没有什么可用之人,才一直忍让着他,宇文泱提出这个主意之后,他就已经心动了。
由宇文泱动手杀掉丞相,失手的几率太低··仲演抿着嘴唇,看着跪在面前的宇文泱,他攥了一下拳头··“丞相妄图染指孤王的美人,多次顶撞孤王,目无君上,目无王法,罪不可恕,死不足惜。
孤王特命大将军宇文泱将其府邸抄没,所得全部充入国库”·仲演攥着拳头,这是他登位以来做得最大的一件事情,也将是最轰动的一件事情。
丞相一死,他将掌握整个朝廷,再也没人胆敢压迫于他··“臣遵命”·宇文泱一个头磕下去,拿起长剑,转头往宫外而去,他早就想要抄了丞相那老窝了,也早就想要了丞相的老命·今日之事,让他实在是痛快·第七章 将军难摸仙人意·丞相突然被殁,丞相府更是一夜之间被查封,搜刮出大量的金银钱财,充入国库,此事连夜传遍了整个王城,所有和丞相交好的朝臣人人自危,谁能想到前几天还参见庆典,风头正茂的丞相,在一夜之间就被杀被抄了家。
丞相因为对王上的美人意图不轨,才招致杀身之祸·这样的说法根本就堵不住朝臣的嘴,虽说丞相爱花爱美人,可是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情··他做不做得出,已然不重要,朝臣知道王上才是北晏的王上,才重要。
·宇文泱寅时才回到将军府,天都快要亮了,宇文泱连衣服都没有来得及换,先去了南厢房··推开南厢房的门,才想起这个时辰,百里捻可能还在睡觉呢,可是门已经推开,他兴奋得顾不得这些礼数,直接就进了百里捻的内室。
“百里先生百里先生”·百里捻睁开眼睛,从塌上坐了起来,宇文泱推开南厢房门的时候,他就已经听到了声响,拿过衣服穿在身上,可是他没有想到宇文泱这么急- xing -子,他衣服还没有穿好呢,宇文泱就闯了进来。
·“百里先生,你出的主意成了,本将军刚刚抄了那老匹夫的家”·宇文泱手扶着剑柄,颇有震慑天下的将军之气,只不过他面前的人不是沙场敌兵,只是一个还在穿衣服的男子而已。
“那就恭喜将军了·”百里捻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应道··宇文泱这才看到百里捻还没穿好衣服,一贯的白纱轻衫都没有穿在身上,宇文泱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打……打扰先生了·”·百里捻抬眸看了他一眼,“无碍·”·“那个,要不先生先休息,我……我就先出去了。”
宇文泱挠着头,转头往外走,他在边关浪掷惯了,许久没有回王城,礼数什么早就丢还给了教礼数的夫子,虽然他与百里捻都是男子,可是百里捻毕竟不是军中人,没他那么放达不羁,是一贯有规矩的神机子。
百里捻看着宇文泱的背影,也没有拦他,任他去了··宇文泱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那个,听闻百里先生最近身体不好,我回王城之时曾得了一个百年人参,让厨房炖了给你补身子,那个……明日给你送过来。”
宇文泱有些别扭地说完,又别扭地转头走了,他还是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别扭,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和百里捻说话··门已经被关好了,难得宇文泱离开这里的时候,还记得关上门。
百里捻背靠着床头,他手指轻轻敲打着床板,看着窗外的灯笼红光消失,宇文泱已经出了南厢房··百里捻轻轻捻着手指,丞相死了呢,他眼神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宇文泱不是能藏住话的人,第二日下朝面见仲演的时候,他就将事情的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仲演,并且多次提了百里捻,也将这个主意是百里捻所提告诉了仲演··“这位神机子还真是一位神人呢。”
仲演淡淡道··宇文泱点点头,“之前我只觉得这百里捻不过就是故弄玄虚之人,现在倒是觉得有点儿心思,王上可以把他留在朝廷上,做个舍人也好。”
“爱卿觉得他可以为孤王所用”仲演看着宇文泱··宇文泱:“百里捻虽然有着南林神机子的称号,可是不过就是一介布衣,让他做王上的舍人,他应该没有什么异议才对,王上可是北晏国的王,他一个布衣有什么不能为王上所用的。”
仲演点点头,“爱卿说得有理·既然这样,把他放在孤王的王宫好了·”·宇文泱也点点头,之前百里捻住在将军府中,他倒也没什么,不搭理就是了。
现在对百里捻有所改观之后,倒不知道如何面对他,毕竟他的将军府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不是百里捻这样气质的人应该待的地方··可是宇文泱的想法,可并不等于百里捻的想法,更何况宇文泱他根本就不知道百里捻在想什么。
宇文泱将王上想要收他为舍人之事告知百里捻的时候,他只是抿唇一笑,没有惊讶也没有开心,平静地宇文泱都要怀疑他听没听到自己的话··“你……你不愿意”宇文泱挑着眉头。
百里捻倒没有明确地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将军觉得在下应该愿意吗”·宇文泱蹙着眉头,他又不是百里捻,他哪里知道百里捻愿不愿意,不过这次宇文泱却没有说得那般直白。
“王上乃是北晏国国主,收你做舍人,是对你的一种重视,留在北晏国与本将军一同效忠王上,有什么不好,你……你应该愿意·”·百里捻垂眸看了宇文泱一眼,“如果我说我不愿意呢”·“为什么不愿意啊”宇文泱皱着眉头,“难道你嫌弃吾王,还是……还是嫌弃本将军不愿与本将军一同为仕。”
百里捻唇角微启,摇了摇头,“将军多虑了,如将军之前所言,我不过就是一故弄玄虚的乡野术士而已,怎能留我这样的人在北晏国,更何况是留在王宫呢。”
“你这就是嫌弃本将军之前口不择言”·宇文泱猛地站在身子,他没想过百里捻会不愿意,天下这么多想要辅佐王上的人,尤其庆典之后,士子纷纷聚集在王城,他为百里捻请命,百里捻居然还不愿意·宇文泱甩了一下衣袖,拂手要走,百里捻叫住了他。
“将军为何想要我留在王宫呢”百里捻淡声问着··宇文泱转头看向百里捻,“先生是有谋计之人,又为何不留在北晏施展抱负,我北晏泱泱大国,兵马雄壮,君主贤明,如今丞相一党被剔除,朝纲明朗,是有抱负的士子们争先恐后想要入仕的首选”·百里捻端着茶杯轻抿了一口,他微微地点了点头,宇文泱说得没有错。
“北晏国兵马强壮,兵力在这几个国家中最盛,只是朝纲之上武将居多,文臣甚少,能为王上献计谋划的人更是几乎没有·”·百里捻一句话一针见血,分辨出了北晏的情况。
他手指轻点着杯沿,北晏国处于江北之上,兵马本就强壮一些,北晏人更是善战,仲演也重视兵力,以至于文臣在北晏的地位有些尴尬··“先生留下来为我北晏为我王献计谋划岂不正好。”
宇文泱其实并没有听懂百里捻的话,但是只听到一句“为王上献计谋划的人几乎没有”,既然没有,那百里捻更应该留下来··百里捻却笑着摇摇头,“我不是北晏之人,也没有入仕的想法,将军的想法很好,可若我只想常伴田园花草丹青棋书的话,将军的话对我而言又有什么诱惑力呢”·“这……”·宇文泱紧皱眉头,百里捻的话让他有些哑口无言,在宇文泱看来,堂堂男儿就应该报效国家征战沙场,怎么会有毫无入仕抱负的人呢。
可是百里捻好像真的没有入仕的想法··“先生当真不愿留下”宇文泱注视着百里捻···“之前之事我给先生赔不是,若先生肯留下,我宇文泱一定奉你为上宾,保你在北晏朝纲之上必不会受屈辱,若先生不愿意入宫,也可留在将军府。”
宇文泱难得有这样认真和恭敬的姿态,尤其是面对着百里捻,不知为何,他觉得百里捻若是留在北晏,一定会助北晏一举拿下天下··百里捻抬眸看着他,目光触碰到他一本正经的脸时,突然不禁一笑,难得宇文泱肯这般。
“先……先生笑什么”宇文泱挠了下头··“没什么·”百里捻放下手中茶杯··宇文泱向前一步,靠近百里捻,“先生还没有回我要不要留在北晏,若先生同意,明日我立刻去禀报王上。”
百里捻垂着眸子,修长的睫毛十分明显,宇文泱这个角度正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却没有看到他的表情··“我有一封信件想要交于王上,不如明日将军入宫的时候,替我将信件给王上吧。”
“信件”宇文泱眼神泛着疑惑,“先生有话要与王上说”·还是他同意留在北晏,这才要自己交信件给王上宇文泱的眉头染上俏色。
不等百里捻回答他的话,宇文泱抢着开了口·“好先生将信件给本将军,本将军明日一定先给王上呈上”·百里捻张了张嘴,唇角一勾只是笑了笑,他从桌台的锦盒里拿出一封用蜡油封好的书信交给了宇文泱。
宇文泱拿在手里掂量了几下,转眸看向百里捻,脸上还带着笑容,“先生今日先歇息吧,明日我定将此书信交给王上·”·宇文泱面容带着喜色,他转身往外走,没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
“我让厨房的人又备了一些参汤,先生这般弱不禁风可不好,多补一下身子吧·”·宇文泱挠了一下头,转过头去离开了南厢房··百里捻看着宇文泱离开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神色的改变,他轻抿着薄唇,起身来到书桌前,捻起画笔,点了一下墨汁,在宣纸之上落了一点墨。
不过一会儿,一副画作便浮现在眼前··画作最上方是一座城池,仔细看上去和北晏的王城有几分相像,围城之下则是千军万马,一位将军带领着众兵马,从王城出来,骁勇之气,这领军的将军和宇文泱有几分相像。
“北晏国兵力确实翘楚·”百里捻喃喃道··突然窗外有一黑色的身影掠进屋子里,烛心都跟着一闪,百里捻依旧低头看着自己的画··“主上,”莫湮跪在书桌前。
“是南边来什么消息了吗”百里捻头也不回地问道··“是主上,南明王让属下带了书信给主上·”·莫湮将一份红蜡油封过的书信递了过来,南明王自然指的是南北晏国的敌对南明国国君公孙执。
“放下吧·”·莫湮放下书信,一转头闪身出了屋子,消失在了窗外的黑夜中,宇文泱安排监视着南厢房的人,没有一个发现莫湮··百里捻放下画笔拿起书信,只有一行字。
“百里先生一去十几日,王深挂念,望先生早日归南明·”·南明王公孙执在催促百里捻早日回南明··百里捻来北晏国之前,先去了南明国。
百里捻本就居住在南明国南边边境的深林里,是南明国主公孙执派人请他出山的·百里捻在南明国王宫住过一些时日,此次来北晏国,也是南明国主公孙执的意思··若不然,百里捻又怎么轻松跨过南明国,来到北晏国境内呢。
百里捻拿起书信,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直接将书信送到蜡烛烛心处,不一会儿一封书信就化成了一滩灰烬··是时候该回南明了,百里捻心道··第八章 十里送君君向何处·宇文泱从王宫中出来就直奔南厢房,眉梢之上翘着怒意,他今天风风火火地进宫,又风风火火将百里捻的书信呈给王上,本以为他会留在做王上的舍人,再不济也会表示感激之情,留个三五日,谁知道百里捻的这份书信竟是辞别信·他向王上告知自己无入仕的想法,既然已经为王上算过一卦,也呈献了赤玉玉玺,便请愿立刻离开北晏过,返回他的南林。
北晏王仲演看过书信后,倒没宇文泱这般激动,他只是叹息一声,没能留住一位有谋略的才人,便准了百里捻的请愿,还让宇文泱护送他出王城,离开北晏国··宇文泱可没有这么好脾气,他攥着拳头,一脚踹开了南厢房的门,直冲到百里捻的面前。
百里捻抬眸看着怒气冲冲的宇文泱,便知道他已经知道自己要走··“将军来的正好,现下我也已经收拾好·”·宇文泱在房间里环视一周,所有百里捻的东西都已经收了起来,其实百里捻本来也没有几件物件,他只身而来,现在恐怕也要只身而走。
可是这番模样,更让宇文泱生气··“你昨日就决定要走了是不是”·“是·”百里捻眸底毫无波澜。
“昨- ri -你明明就要走,为什么不明确告知我,还托我捎一封书信给王上本将军……本将军还以为你要留在北晏”宇文泱很生气这一点,若百里捻执意要走,他也没有办法,可他何故给人希望又瞬间砸碎。
“宇文将军又说笑了,我来北晏是受王上邀请,要离开自然要告知王上,将军与我萍水之交,何必在意我这个布衣的去留·”·换言之,百里捻根本就没有必要和宇文泱辞别,两人不过就是简单碰过面的朋友而已,百里捻并不在意,也不想宇文泱在意。
宇文泱就算是再迟钝,也听得懂百里捻的意思,这仙人可真是凉薄宇文泱突然冷笑一声··“是了,本将军和先生不过萍水之交而已,先生没必要什么都告知本将军,既然先生已经整装待发,执意离开北晏,本将军自然不能挡着先生的路,那本将军就即刻送先生出王城”··宇文泱甩了一下衣袖,握紧剑柄,转头走出了南厢房,他实在不愿和百里捻多言,只是他紧绷着一张脸,脸色十分难看。
百里捻抬了一下眸子,手指轻捻着,他倒没有想到宇文泱这般激动,跟着宇文泱出了南厢房··宇文泱骑马领着一行人,后面跟着一靛青色马车,马车中的人是百里捻,百里捻只身而来,身边没带一个人,宇文泱给他安排了一个驾车的车夫,也准备了钱粮,难得宇文泱这般征战沙场之人也有这样细腻的时候。
·只是他的脸色依旧不好看,宇文泱不善交际,在王宫中之时只有王上一个朋友,在沙场之时只知征战胜敌,更不知道如何交际,尤其百里捻这样的文人仙人,宇文泱更不知道说什么好。
送到王城边,百里捻撩开马车车布,看向了前面的宇文泱··“已出王城,将军请留步吧·”·宇文泱抿着嘴唇,转头看了百里捻一眼,“百里捻先生擅巧算,是否算过这一路通畅与否”·百里捻抿唇一笑,“宇文将军又说笑了,这是北晏境内,自然道路通畅,等到了边境交接处,我自然会小心。”
百里捻知道宇文泱说得是什么,从这里到南林,需要跨过南明国,边境可不是一个太平的地方··“先生小心点便是了·”宇文泱脸色有些冷,不带任何表情。
“多谢将军惦念,我自会小心·”·百里捻放下了车窗布,那张绝世的容颜藏在了马车之中,宇文泱转眸看着马车,又给了车夫一些钱财,“照看好百里先生。”
“是,将军·”·宇文泱骑马列在路边,看着马车从自己的面前缓缓走过,藏匿在马车里的人也从面前经过,车身有些晃荡,车窗的靛青色车布被风吹起一个角,正好能看到百里捻的下颚线。
百里捻突然把车布又撩了起来,他回头看着宇文泱··“忘了多谢宇文将军这几日的照拂,相信他日,定会有再重见之时·”·他日重见之时·宇文泱看着百里捻的脸,百里捻归返南林,他于北晏,怎么可能还有重见之时。
百里捻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再做多谈,放下车布,马车缓缓离去··副将说得没错,百里捻确实仙容仙貌,他的人像他的白纱一般,窥不见其真容,宇文泱抿着薄唇。
“隋义,带几个人跟着百里先生,送他过了和南明国的边境再回来·”·副将隋义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宇文泱,将军怎么会算命的这么关切了隋义没多问马上点头,“是,俺这就去。”
百里捻的马车过了三座城池,拿着将军府的令牌,走得格外的快,已经离王城有些距离,进了山路,这几天山路下了雨,有些难走,百里捻吩咐车夫,下来去旁边的破庙中,歇歇脚。
“去看看前面林子里的路吧·”百里捻对车夫道··“是先生·”·车夫出了破庙,庙中只剩下了百里捻,百里捻站起身来,转头看着北晏国的方向,这一趟已经开始,便就不能结束了。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从外面进来一个穿着和车夫一样衣服的人进来,可是这个人却不是之前出去的车夫,而是莫湮··百里捻抬眸看了他一眼,“都处理好了”·莫湮点头,“处理好了。”
莫湮早就在这山林中等着百里捻,方才见车夫出去,一路追上他把他掳到了山下,迷晕了过去,又换了车夫的衣服,赶回到破庙中··百里捻走出了破庙,上马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走过的方向,“后面有些闲人,绕过他们吧。”
莫湮随着百里捻视线的方向看了一眼,也察觉了跟随而来的人,“明白了主上·”·马车重新上路,可是却跟之前不是一个路子,马车走得飞快,绕过泥泞的大路,朝着小路方向奔去,转来转去,让人莫不知道头脑。
副将隋义跟了半天,愣是跟不上奔腾的马车,隋义擦擦额头上的汗,“俺真是要气死了,这个死车夫怎么驾车的,马车走得这么快,也不怕颠着百里先生”·隋义跟到傍晚,就已经看不到马车的影子,他还是跟丢了,气得隋义把大剑都扔到了地方,回去跟宇文泱复命的时候,一脸的不好意思。
他一个北晏国的副将,征战沙场多年,武功不说盖世但也绝对不差,怎么把一个马车给跟丢··宇文泱蹙着眉头,他倒没有训斥隋义,只是看着手中的一片白纱,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马车一路疾驰,过了边境裕马关,进入南明国境内,马车直进了南明国王城,朝着王宫而去,所过之处没有一处城门不是敞开迎接,百里捻撩开车布,看了一眼春暖花开的南明国。
现在正是四月好时节,南明国的花儿都开了,争奇斗艳,可是百里捻却又罩上了白纱,容颜比南明国的白春花还要仙上几分,可是脸色却不太好看··“司徒兄终于回来了。”
百里捻刚刚下车,就看到了张佑站在王宫门口迎接着他,百里捻抬了一下眸子,点头作揖··“张佑兄,别来无恙·”·张佑是南明国的新晋大夫,他原是百书阁的一位普通书生,一日南明王公孙执前去百书阁游玩,见张佑口齿伶俐,对天下大事颇有想法,便把他带回了王宫,结果张佑果然有才有志向,与公孙执交谈多日,他对治国理念天下诸事都很有想法,在公孙执的王宫书阁做了一年闲书官员之后,终于成了朝中众臣,提拔了大夫之职。
“还没有恭喜张佑兄晋升南明的大夫·”百里捻淡淡道··百里捻与张佑在南林之时就已经认识,是张佑向南明王公孙执引荐的百里捻,两人也算是旧识老友。
张佑摇摇头,“不过只是虚职罢了,闲书官与大夫在我看来,没有什么不一样·”·“张佑兄与之前并无两样·”百里捻看着张佑。
·“那是自然·”张佑笑了几声,“对了,司徒兄此去北晏国可有什么见解在南明国,我便已经听闻司徒兄在北晏的名望了。”
百里捻为北晏王献赤玉玉玺,神机妙算第一人的称谓不只是在北晏国广为流传,也传到了南明国·虽然百里捻也只是为北晏王算了一卦,可是民间对这样的事情最为流传,现下已经快把百里捻传言成了仙人。
“都是投机取巧的事,张佑兄不要取笑我了·”·“这怎么是取笑呢,司徒兄的机算之能我可是亲身见识过,对你更是深信不疑·”张佑看着百里捻,视线又朝西边扫了一眼,天色已暗,不能让百里捻站在风口。
“司徒兄先去王宫吧,王上也在等着司徒兄·”·百里捻看了一眼南明王宫,薄唇微抿,“好·”·第九章 南明与君非一路客·南明王宫大殿。
“百里先生回来了”·南明王公孙执转头看着踏进大殿的百里捻和张佑,喜上眉梢,快步走过去迎接着百里捻和张佑··“草民见过王上。”
百里捻还没来得及跪下行礼,就被公孙执扶了起来,而旁边的张佑只是笑着朝王上作揖,并没有行君臣之礼··“这里只有朕和两位爱卿,不必多礼了。”
公孙执笑道··“是,王上·”·“百里先生此去北晏国,不知道北晏国风土人情如何,朝中政事又是如何呢·”·公孙执拉着百里捻,坐在了棋盘之旁,百里捻初来南明王宫的时候,做的就是公孙执的棋仕,多日不与百里捻下棋,公孙执也甚是想念。
“王上是又馋百里先生的棋艺了”张佑在旁边打趣一声··公孙执转头瞪了他一眼,“可不是,与你这人下棋真心没有意思,当然念着百里先生的棋艺。”
“是是是,臣棋艺不精,不是王上的对手,让王上扫兴了·”张佑笑着说道··百里捻抬眸看着两人,唇角晕开一抹淡笑,捻起了棋盘上的白子,“张大人熟读百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若在这方面,我必然是没有张大人的一半,就只是会这些淡闲之事罢了。”
“百里先生何故妄自菲薄,先生的能力天下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不够此去北晏国,不知道百里先生有何见解·”·张佑看向了百里捻,他站在百里捻的身后,抬眸之间正好对上对面公孙执的眼神,四目相对,各有深意,只不过百里捻在两个人中间,看不到两人的对视。
百里捻落下一颗白子,“想必王上与张大人已经知晓了赤玉玉玺之事·”·“百里先生手中有赤玉玉玺,这事朕竟然一直不知啊·”南明王公孙执落下一颗黑子,抬眸看了百里捻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怀疑。
百里捻在南明王宫的时候,从来没有说过什么赤玉玉玺,没成想去给北晏国新君登基庆贺竟然拿出了赤玉玉玺,当时公孙执知道了北晏王要办庆典,就派了百里捻前去看看,想着以百里捻神机子的身份,定然不会想到是自己派去的。
这下百里捻倒也给了他一个想不到··“我手中并没有赤玉玉玺,是在北晏国王城外偶尔所得,既然是去恭贺北晏王,就献给了北晏王·”·百里捻抬眸看向公孙执,“王上莫不是也好奇那赤玉玉玺。
其实赤玉玉玺不过就是一句戏谈,北晏国兵马雄壮,争夺天下的雄心也与日俱增,我送赤玉玉玺与北晏王,不过是让他更加重视兵马而已,北晏国向来不重视文臣,想必王上也知道几日之前北晏的丞相也被抄了家,现下虽然北晏看起来国力鼎盛,可是没有谋士文臣只有莽兵,如此的话,对我南明而言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公孙执落了一颗黑子,他端起清茶抿了一口,眼珠在眼眶里打转,他又看向百里捻,“说来北晏国的丞相向来主和,也算与南明亲好·”·百里捻点点头,捡了一颗白子。
“北晏国的丞相虽然有把持朝政之嫌,人也贪图财物,可是他并不是一个蠢人,更是看清时局的明白之人,不然也不会一直拦着北晏王,不准他出征我南明·可是北晏王到底年轻,又是新登基的王上,自然受不住大臣压制着他,丞相这一死丞相一党自然也跟着泯灭,北晏国唯一明白时局天下之人已死,对我南明来言又何尝不是好事。”
“百里先生说得在理·”公孙执微微一笑,落下一颗黑子··“只是不知,这北晏国丞相之事是不是也有先生的手笔·若是先生手笔,本王当真要重金谢与先生。”
公孙执看着百里捻,眼神中带着一丝窥探,似乎想在百里捻的眼睛中看出些身来来,可是百里捻眼波如静潭,眸色深如水,他并没有看出什么··“是北晏国的宇文将军与丞相多年不和,我不过推了一把而已,倒也没有做什么,算不上什么手笔。”
百里捻淡淡道··“这样啊·”公孙执若有所思,却没有追问··张佑看了百里捻一眼,又看向了公孙执,“王上,你这把要输了。”
“哦是么”公孙执一愣,方才只顾着沉思没有多放心思在棋盘之上,不过一会儿几个子而已,百里捻就已经被公孙执堵得水泄不通,败下阵来。
公孙执扬唇一笑,放下了手中的黑子,“百里先生棋艺果然超然,本王输了·”·百里捻也放下了手中的白子,他抬眸看着公孙执,“王上一心牵挂着天下大事,心中胸中已经挤满了天下,没有给这棋局的一丝空隙,而我不过就是一乡野闲人,从来没有过这天下,只顾着下棋作画游览山水,自然在这闲时上略胜王上一筹,可若是天下之事,草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百里先生太过谦,百里先生聪颖过人,怎么会对天下之事一概不知呢,此去北晏国,百里先生不是为了朕为南明除去了一位丞相大人么,这可不是一般闲散人能做得到的。”
·公孙执面上带着笑,可是笑意并不深,百里捻只是一抬眸,就看到他眼底埋藏的怀疑,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北晏之事,不过是想着去看看北晏的风土人情,做了一件顺水推舟之事,王上知道草民的,草民对朝政天下之事没有兴趣,只想做个闲野之人。
说来草民在王上的王宫也住了不少时日,许久没有回南林了,也不知南林的叶寒茶现下熟了没有·”·百里捻转头看向窗外,眼神之中尽是向往之色··公孙执挑了一下眉头,顺着百里捻的视线往窗外看了一眼,又笑了出来,“先生若是想念南林的叶寒茶,本王明日就差人去南林取一些回来。”
百里捻转眸与公孙执对视一眼,唇角漾着一点淡笑,“那就多谢王上了·”·百里捻公孙执张佑三人在棋盘旁聊了整整一夜,从北晏国的风土人情朝政要事说到天下格局,百里捻比较少言,除了最开始说到北晏国的风土人情之时多说了几嘴,其余甚少话语,偶尔张佑问到百里捻的时候,再答一句。
直到第二日早晨,公孙执要前去早朝,才放了百里捻回去··百里捻先一步离开大殿,张佑因为要上早朝,便还留在大殿之中·百里捻的身影一消失,公孙执的唇角的淡笑便消散而去,他看着百里捻那抹白色飘仙的身影,薄唇微微抿着。
“爱卿觉得百里先生如何”公孙执问··张佑愣了两秒,他回头看着公孙执,“百里先生仙人仙姿,虽然这机算卜卦之术不算是正统,但是百里先生本人却从不说虚话,不能拿一般江湖先生和司徒相比。
百里先生丹青书棋都擅长,人也娴静喜静,是超凡脱俗之人·”·张佑与百里捻早些年相遇于南林竹园,对百里捻的评价也是很高··“本王是问他此去北晏国的事情。”
公孙执转头看向了张佑··张佑眉头微微一蹙,转眸细想了一下,“王上是觉得百里先生向北晏王献赤玉玉玺有问题”·“得赤玉玉玺者得天下,这话可是出于百里先生之口,而且广外流传,早就从北晏国传到了南明,恐怕全天下都知这句话了。”
公孙执抿着嘴唇,这一个传言他并不介意,天命之说是在北晏国他也不介意,他介意的是天下人的看法,若是天下人都觉得天命在北晏国,这可就不好了··张佑眼珠微微一转,“可是百里先生献上的并不是完整的赤玉玉玺,还缺了龙角,北晏王总不会蠢到因为一方残破的玉玺,以及一句口说无凭的话,就相信自己是天命了吧。”
公孙执低眸看向张佑,他微微点头,“爱卿说得也在理,只不过……”公孙执看向窗外百里捻消失的方向··只不过百里先生这个做法真的让他难以捉摸。
莫湮替百里捻拿着几卷上好的宣纸,从大殿出来往竹鸣阁走去,竹鸣阁处在南明王宫偏北,离着后宫很远,离着南明王的书阁要近一些,公孙执特地把百里捻安排在这里,早晚之间喜欢来这里和百里捻下棋。
站在竹鸣阁的高台之上,百里捻回头看了一眼,莫湮已经把宣纸放好,那是刚刚南明王赏的,南明王知道百里捻喜欢丹青,这几张宣纸是贡品,纸面光滑如同女子的肌肤,有润玉宣纸之称。
“这几张宣纸很好·”莫湮抬眸看向百里捻,之前在姜王宫的时候,百里捻最喜欢用这样的润玉宣纸作画··百里捻扫了那宣纸一眼,“几张纸而已。”
并没有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他没见过什么,这天下稀罕之物,他恐怕都见过用过了··“主上此番回南明国,似乎心情并不好·”莫湮给百里捻泡了一杯清茶。
百里捻的眉头微微蹙着,并没有伸手去接莫湮递过来的茶杯,他看着高台下被繁花点缀地极美的南明王宫,“莫湮,我们要离开这里了·”·“离开刚刚来回南明,主上就要离开吗”莫湮有些不解,算来百里捻也为了南明国去了一趟北晏国,这才刚刚回来而已。
“南明王向来多疑,这次北晏国之行,他已经不信任我了,我留在这里没有什么价值·”·莫湮蹙着眉头,这些事情他并不懂,也看不透,“主上决定去哪里了吗再去北晏国么”·北晏国的王上仲演和宇文将军曾盛情留过百里捻,除了北晏国之外,莫湮还想不出什么。
百里捻却摇了摇头,他抬起眸子,朝着王宫之外的地方看去,竹鸣阁高台算是南明王城最高之处,百里捻站地位置,能看到出城往西的那条路,也能看到城外的春意盎然。
“你知道南明国往西还有一个西昭国吗”·莫湮点头,“当然知道,当年三诸侯国联合灭掉大姜,三国曾在邺陵城外约定,哪个诸侯国先攻进姜王城邺陵,就得邺陵,并且还能以邺陵为都城先立国。
当时还是西昭国先打进了邺陵,本来欢欢喜喜要立都立国,可是西昭国却被北晏国和南明国双方一同背弃·”·“背弃了邺陵之约,还被两大诸侯国几十万大军围攻在邺陵,没有退路也想不到被背弃的西昭国一举灭国,西昭国主归降,钱财领地被瓜分。
因为国土与南明国接壤甚多,所以北晏国拿了西昭国所有钱财金箔和几座城池,而大部分国土则成了南明国所属,西昭国也成了南明国的附属国·”·六年之前的事情,莫湮还记得很清楚,那时天下大乱,被灭掉的可不只是大姜王朝,还有西昭国。
只是很讽刺的是,想要去分大姜一杯羹的西昭国,反而也在大姜灭国后,也跟着被灭··百里捻看着西昭国的方向··“现下西昭国的国主还在公孙执的王宫为质,堂堂一同争天下的君主,现在却处在- shi -冷的囚牢之中,不得食宿,你说西昭国代行国政的王子若是知道他的父王现在的模样,会做何感想呢。”
莫湮冷笑一声,“定会将南明国怀恨在心誓死图强报灭国辱父之仇”·视线一直落在西昭国方向的百里捻,眉头微微一挑,喃喃自语,“是的呢,定会怀恨在心,誓死图强。”
·第十章 棋盘误闯一狂徒·南明王书房里··张佑站在南明王公孙执一旁,眉头微微蹙着··“听闻百里先生要离开王宫”张佑对着公孙执问道。
公孙执一边看着奏折一边点头,头也不太地回答,“嗯,他要回南林,说是想念南林竹园的叶寒茶,趁着四月春嫩,要回去择茶叶了·”·张佑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王上不是说要派人去南林替百里先生去叶寒茶了么百里先生怎么这一会儿也等不了。”
张佑摇摇头,低眸之间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许是百里先生实在不喜庙堂朝政,想回他的南林做野鹤吧·”张佑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纯粹的笑容。
公孙执放在手中批注毛笔,抬眸看了张佑一眼,“希望他是这样吧·”·“不然百里先生还能怎么想”张佑笑着随口一问。
公孙执张了张嘴,发现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不过内心存这一点疑惑,视线落在张佑璀璨的笑容上,公孙执也笑了一下··“百里先生可不如你这般纯粹,若他如你一般,本王岂会放他离开王宫,早封为朝臣了。”
虽然公孙执说不上什么来,但是他明白百里捻与张佑不一样,张佑是真心为他为南明筹谋,而百里捻可就不一定··“哦~这样说来,臣还是一位宠臣呢。”
张佑故意笑着打趣一声,也就只有他在王上面前,这样说话··公孙执挑眸瞥了他一眼,摇头无奈一笑,“本王可得好好想想,当初是否做错了什么决定。”
“王上这样说可就伤了微臣的心了,王上一言九鼎,难不成还要收回成命,不让微臣做王上的臣子不成”·张佑收敛起了笑容,连替王上研磨的手都收了回来。
张佑- xing -情纯粹又俏然,和其他书生不一样,没有书生一贯的死气沉沉和只顾堵住,他是俏皮风流之人,又怀着满腔的报国热情,这是公孙执最欣赏他的一点,当然也是最头疼的一点。
·譬如现在,竟是这般地不顾上下,没有君臣之礼··公孙执看了张佑一眼,叹了一口气,“是,本王一言九鼎,说封你是大夫就是大夫,自然不会反悔。
张大夫快点替朕研磨吧·”·张佑立刻笑了出来,拿起磨石,一本正经,“臣遵命·”·南明王准了百里捻离开王宫,还遣了大夫张佑相送,张佑与百里捻本来就是旧相识,而且百里捻也是张佑引荐给公孙执的,由张佑送百里捻离开王宫,再合适不过。
君子之交谈如水,张佑和百里捻旧识好友,也深知彼此的脾- xing -,张佑只把百里捻送出王城,没有多言便返回王宫,只是送给了百里捻一套丹青颜料,是百里捻喜欢的,再配上南明王赐的润玉宣纸,也算是成了一套。
莫湮驾着马车出了王城,一路往西边奔去,马车里的百里捻罩着一方白色的丝纱,马车的车帘是撩起的,南明境内春暖花开,这一路的景色不能舍弃··百里捻看朝车外看去,这是往西的方向,眸子转到后面,后面是邺陵的方向,他走得这条路正好与邺陵背道而驰。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邺陵·”百里捻喃喃道,眸色黯然··走了整整五天,越往西气候越是干燥,车马劳顿,百里捻的面色越来越难看,身体孱弱有病倒之势,莫湮回头看着马车里的百里捻,他的肌肤本来就过于白皙,现在因为气候的原因,脸色更是白得吓人,衬托得眼角下边红色弯月疤痕更显透红,再这样下去,怕是真要成了仙了。
“主上,马上就要南明和西昭接壤的地方了,那边应该有驿站什么的,您再坚持一会儿就能休息·”·百里捻抬眸往前看了一眼,摇摇头,“南明和西昭边境哪有什么驿站,这里气候不好,南明从来没有想过防着西昭,自然不会在这边设驿站。”
“主上,”莫湮皱着眉头,很是担忧··“快些走吧,我还可以·”·莫湮紧紧皱着眉头,片刻也不敢耽误,快马加鞭,往前奔去,刚刚到边境处,莫湮还没来及拉缰绳,突然听到一阵嘶吼声,再转过头来的时候,就看到左边的矮山上突然冲出一队军马。
全是骑着高马手持弓箭的大胡子壮汉,不一会儿就将马车围了起来,这些壮汉的着装莫湮没有见过,半露着胸膛很是粗俗,领头骑着红色高马的壮汉最为抢眼,他更为高大,虽然一样留着络腮胡,可是他眸色明朗比起身后风吹日晒地漆黑的壮汉们,要好看很多。
“你们是谁”莫湮攥着手中的长剑,看着面前的壮汉们··“哎呦,是从南边的小崽子啊·”领头的壮汉往马车里看了一眼,抬了一下下巴,“那里面是谁”·“不管是谁,反正不是你能见的”·莫湮拔出长剑,脚踩马身之上,一跃而起,剑尖朝着壮汉而去,壮汉撇了一下嘴角,“呦呵,还有不要命的呢。”
壮汉身后的人想要出手,可是壮汉却伸手拦住了他们,扔掉手中的弓箭,赤拳空手和莫湮打在了一起,也不知道是莫湮最近有些吃不消,还是对方真的太厉害,十几招下来莫湮竟然不是对方的对手,更是被壮汉一拳打在了胸膛上,往后退了好几步。
莫湮还想要动手,却被人叫住了··“莫湮,不要再动手了·”·百里捻撩开车布,抬眸看向那壮汉,莫湮的身手他再明白不过,能让莫湮吃亏的人绝对不是一般之人,这人是何人·“嚯~这南境之人长得可真是俊俏”·赛戬看着马车上的百里捻,他的头上依旧罩着白色的面纱,可是这里风大,早已把白纱吹起,露出百里捻肤如晨雪颜若仙人的脸,他的眸子微微一抬,对上赛戬的眼神,赛戬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他活了二十几年还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呢。
眼神不住地在百里捻身上打量,看到他的白纱,身上飘然的白衣,他挑了一下眉头,“你就是那算尽天下,上知神意下懂人心的南林神机子百里捻”··百里捻眸色一沉,看着面前这个赤裸胸膛毫无礼数的壮汉,眉头微微一皱,“虚名而已,不过江湖一术士,只是不知道这位兄台为何围下我的马车”·知道自己的名字,想来也故意等在这里的,百里捻看着这人,似乎是冲着自己南林神机子的名号而来。
赛戬倒是丝毫不见外,他几步走到马车前,脚踩在马车上,伸手撩着百里捻没有完全撩开的车布,打近看着百里捻··“当然是听闻你的名声,想要请你去坐坐。
哎呀,你长得可真是好看,怪不得传闻说你就是仙人仙貌呢,跟这些个粗人们是不一样,仙人你也给本王算一卦吧,算算本王能打多少猎,庄家收多少粮食哈哈哈·”·赛戬大笑着,一巴掌拍在了百里捻的肩膀上,十分爽朗,可是他忘了百里捻可不是他的手下,也忘了他的力气有多大,这一巴掌下去百里捻有些承受不住,更何况最近几日身体不适,竟然站不住,整个身体朝着马车下歪了过去。
“喂喂先生”·赛戬没想到百里捻突然往车下倒,一把拽过百里捻,双手扶住他的肩膀才使得百里捻没有摔在地上。
“你怎么这些虚弱”赛戬看着百里捻··车下风更大,百里捻的白纱已经掉在了地上,露出了整张脸,他眉头微微一皱,轻推了赛戬一把,“赶车多日,身子确实有些……”·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眼前突然闪过无数白光,百里捻扶了一下额,脑子涌上来的疼意,使得他站不住摔了下去。
“喂喂喂怎么还来”·赛戬连忙去扶百里捻,可是此时百里捻的眼睛已经闭起,人昏了过去,赛戬一把抱住百里捻,轻而易举就将他端了起来,像抱一条棉被一样。
这南境的男人可真是轻,又轻又虚弱··赛戬皱了一下眉头,看着怀里的百里捻,转头冲着手下道:“行了行了,回王宫”·“主上”·莫湮见百里捻被赛戬抱上赤马,他眸子染上愠色,两三步掠到赤马前,挡住了赛戬的去路。
“你是哪里来的野人竟然也敢动我主上”·赛戬大笑了一声,不屑的眼神扫到了莫湮身上,“给本王让开,你这小小儿郎根本就不是本王的对手”·勒紧缰绳,赤马如疾风般先奔腾出去,一马当先,其余数几十匹马跟上赤马,浩浩荡荡一路人朝着西北方向奔去,不过一刻钟就消失在官道上,连同赤马上的一抹白影也消失在广袤的草原。
·第十一章 不搭之人终遇于羌晥·百里捻醒来之时,已经是第二日的卯时··他眸子微启,怔怔看了几眼,入眼得是明黄的帘帐,他坐起身来,朝周围看过去,这间寝室很是宽阔,摆件不多,可是玉石一看就是上佳。
这里应该是王宫某处的寝宫吧··百里捻抬了一下眸子,这时已经有一爽朗粗犷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那人正好进了寝宫,看到百里捻笑了一声··“仙人醒了”·赛戬看着床上的百里捻,眉头一挑,坐在他的旁边。
百里捻打量着赛戬,眸子落在他全黑的冕服上,他肩头上有一龙头纹章,很浅但是百里捻能看到··“参见王上·”百里捻微微颔首,没有刻意行礼。
“呦,仙人就是仙人啊,本王还没有说过什么,仙人就知道本王是王·”·赛戬眉梢上扬,笑得很是豪爽,手这就往百里捻肩膀上拍去,手马上要落到百里捻肩头之时,他突然想起之前拍倒了百里捻之事,便立刻收回了手。
“本王差点忘了仙人体弱·”·“还未多谢王上搭救,昨日路经此处,多谢王上救我一命·”·百里捻颔首答谢,他眸子似乎弥漫着一片混沌,看不出什么,赛戬却挠了一下头,眼角吊着。
他哪里是救了百里捻一命,明明就是听手下的线人说百里捻路经此处,他特意去了边境处劫了百里捻来·百里捻为北晏王献上了赤玉玉玺,神机妙算的名声早就传了过来。
赛戬就是好奇这南林神机子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样机巧卓越,才没有救命之说呢··“咳咳,无妨无妨,本王也就是途径边境,见仙人身子不适,这才搭救了过来,仙人……仙人现在身子可好了几分”·他倒是不客气,直接便承认了,接着百里捻的话说了几句。
而百里捻仿佛没有看到赛戬心虚的眼神,他点点头,回答道:“已经好多了,还要多谢王上·”·“无妨无妨,不用拘礼,本王不是过多讲究俗礼之人。”
赛戬大笑了一声,言罢便脱掉了外衫,单单只穿着裸|露前胸的内衫便坐在了床沿便,他还当真是不会讲究俗礼之人··而且这寝宫之中也没有几个下人,更没有多少个跟着赛戬的太监宫人。
百里捻微抿了一下薄唇,眼神又在这寝宫中打量了几眼,这座宫殿似乎是才刚刚建立,没有多少岁月的痕迹,模样也有些不伦不类,有几分北晏国王宫的影子,也有几分南明国王宫的影子。
只学了这些国家王宫的表皮,根本就没有什么讲究规章,可见这寝宫就是一画葫芦的瓢··这应该是西边游牧民族的小国,偷学了几分大国的模子,还建得不像样子。
“王上好客,更是对草民有救命之恩,不过草民一介白衣,初来乍到就住进王上新建的宫殿恐怕不妥,如今我已经身体无碍,不好再叨扰王上,望王上准我今日之内告辞。”
百里捻作揖,表情恭敬又淡然,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要离开这里,可是赛戬却没有放百里捻离开的打算··“那可不行”·赛戬一口拒绝,他好不容易才逮到这位南林神机子,将人掳到了王宫,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放百里捻走。
·“既然到了本王的王宫,本王就不准你走”·百里捻抬起眸子,转眸看着赛戬,“王上想让我为您算一卦”·“额……这个。”
赛戬转着眼珠子,他倒是真有这个想法,南林神机子神机妙算名震天下,为北晏王献上赤玉玉玺,得赤玉玉玺者得天下,百里捻可是献玉玺之人,算的北晏国更是风调雨顺国力日盛。
赛戬本来就好奇中原之事,更是好奇这位神机子,想让其为自己算上一卦··“本王也听过仙人的规矩,一月之内只算一人嘛,从北晏国庆典到现在,还差几天才一月,本王不着急,就等这几天,这几天本王还是等得了的,仙人住在这里就行,”·赛戬挥了一下衣袖,一副大度的模样,难得一个在外人面前,只穿着内衫的不规矩王上,还记得百里捻的规矩,还遵从了规矩。
百里捻抬眸看了他一眼,眸色渐深··赛戬没有让百里捻离开的意思,他自然走不了,百里捻的身体也不好,马车劳顿多日,他本来就虚弱的身子更是弱了几分·从赛戬进门到赛戬因为朝纲事务走掉,百里捻也没有下床。
赛戬倒是丝毫不介意,把百里捻奉为上宾,更是没有任何的怠慢,虽然这王宫比不得南明国的王宫,但是下人们尽心尽力的伺候,也能看出赛戬对百里捻的厚待和重视··百里捻往窗外看了一眼,倒是没预想到会到这边境小国一游。
残阳落西边,夜色渐渐染上天空··赛戬特地安排下人给百里捻多准备了蜡烛,有一阵凉风从窗外吹过来,烛心跟着晃动几分,百里捻微微抬起眸子,便看到了从窗台跃进来的莫湮。
“主上属下失职了·”·莫湮跪在地上,眉头紧锁,百里捻被带到这里,是他失职··“无妨,在这里歇脚两天也可。”
百里捻一脸淡然··“耽误了主上的日程,是属下的错·”·百里捻看了跪在地上的莫湮一眼,又缓缓抬起眸子,看向窗外的明月,越往西边,似乎月亮都圆了几分。
“这里应该是北晏、南明与西昭的三国交界边吧,这是一个游牧民族小国,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应该是羌晥国·”·羌晥国处在北晏国、南明国以及南明国附属国西昭国,三国的交界之处,几国交界,本来应该是一个交通要塞,只是这边天气恶劣几分,又有一座大山苍玉山拦在这草原上。
才使得这条官道上,连个驿站都没有··而这里,却有一个小国家,羌晥国··“是,过了南明国的边境,往西是西昭国,而过了苍玉山这边,则全是羌晥国的国土。”
莫湮道··百里捻微微颔首,“就在这里停顿几天吧,你去西昭国,看看那边的情况,这儿离着西昭国,应该非常近吧·”·出了南明国境内,往西南是西昭国,西北就是羌晥国,而西昭国和羌晥国紧挨着,何止是近,恐怕羌晥王打个猎,都能跑去西昭的境内。
莫湮低头,“是·”·西昭的情况,对他而言,自然十分重要··“司徒仙人司徒仙人”·门外传来了赛戬的声音,百里捻和莫湮几乎是同时抬起头,百里捻给了莫湮一个眼神,他便越过窗户,消失在夜色中,此时赛戬正好进门,听到窗口有声音,定住朝窗口看了两眼。
“有什么人来过么”·别看赛戬一副粗犷的模样,他武功高强,十分敏锐,要不是莫湮在轻功方面更胜几分,他不一定能逃得出赛戬的眼睛。
“王上说笑了,哪有什么人,风大而已·”·赛戬转眸看向看百里捻,倒也没有反驳他,现在是风季,最近的风确实大了几分··“听说仙人一直没有用晚膳,本王就给仙人带了一点儿野味来,今天本王刚刚打的,新鲜的鹿肉,仙人尝尝”·赛戬举着一根削尖的细棍子,棍子上插着一整个鹿腿,刚刚铐过的,还弥漫着香气,看起来味道不错。
百里捻往那鹿肉上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蹙,马车劳顿这么久,他现在的胃口还没清醒过来呢,这流着油的鹿肉,并没有勾起他的食欲,反而引得他泛起酸水··“不用了。”
百里捻身子往后几分,赛戬却举着鹿肉往百里捻面前伸,还没有看到百里捻微皱起的眉头··“味道真的不错,这可是本王今日刚刚打猎打下来的,仙人不尝尝”·“草民不过是路径此处的过客而已,王上不必如此客气,给草民一个落脚处已然是王上盛情。”
百里捻推开鹿肉,微微抬起眼眸注视赛戬,几日劳顿几日未进米食,百里捻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甚至看不到一丝血色,肌肤像是刚刚熬过的白脂上面结着的一层,仿佛轻轻一戳就会破开。
赛戬不自觉地拿着手指戳了一下··“仙人你长得真是好看,这南境的男人跟本王不一样吗你的脸比邻国的公主都要细嫩呢,真是妙。”
手指触碰到皮肤的时候,如同触碰到百年不遇的初雪,如同无物般的滑,轻轻一碰就化掉一般,是羌晥国人,不会有的感觉··百里捻身子又往后移了几分,推开赛戬的手。
“王上说笑了,不过是南境的天暖风少些,没那么多风吹日晒而已·”·“这样啊·”·赛戬住惯了草原大漠,从未去过南境,苍玉山那边的风景到底如何,他知之甚少,对南明,以至于北晏等地方很是有兴致,这才仿着北晏国和南明国的王宫,建了这么一座四不像的王宫。
更是好奇这机算天下的神机子,才将百里捻掳到了王宫··“仙人脸上这块伤疤是……”赛戬指着百里捻的眼角··白脂般的肌肤上,却有一块红色月牙状的疤痕,和谐也不和谐,格外得瞩目。
·“少年时,不小心打翻了烛台,留了一点儿伤疤印记,王上看得不顺眼的话,草民可以遮起来·”·百里捻顺手从床头拿过一方白纱,这块伤疤去不掉,他也没有想过去掉,只能时常拿一方白纱遮起。
白纱还没有着脸,便被赛戬夺了过去,他靠近百里捻,眼睛往百里捻眼角下的月牙状红痕多瞧了几眼·“顺眼顺眼,本王觉得还……还挺好看的。”
赛戬笑了几声,哪有人会说脸上的伤疤好看,赛戬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不过他却是真心觉得好看,白脂初雪般的容颜,点缀一方月牙红,当真不难看··“王上又说笑了。”
百里捻眼眸微微垂下,声音有些凉··“是吗本王没觉得自己在说笑啊,仙人真的是好看”·赛戬还不服气了,瞪着溜圆的眼睛瞧着百里捻,一威武雄壮的男子却宛如孩童。
百里捻垂眸,未语··半晌之后,他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正巧看到窗外的月亮,此时是月末,月亮只露出一点儿月牙,不过却格外的明亮,和他在南林看到的不一样,西北的羌晥似乎离着月亮更近几分,看得清晰。
“听闻羌晥草原之上甚多牛羊猎物,王上喜欢狩猎,不知草民能否有幸,去看一眼这羌晥国的狩猎场上的风景”·“仙人想本王狩猎”·赛戬在百里捻身上打量了几眼,有些迟疑。
若百里捻想看歌舞,他还能安排几场,可是他要去狩猎场这羌晥的草原是天然的狩猎场,风大无栅栏,他都时常受伤,百里捻这样虚弱的身体,草原的风都能吹倒他,赛戬怎么放心他去猎场。
“草民身子确实不好,大多是因着马车跋涉几千里,在王上这休息几日就能恢复许多,不碍事的·”·“真的不碍事”赛戬还是不放心。
“不碍事·”百里捻道··第十二章 苍玉山畔竟是辽阔地·休息几日,百里捻的身体果然好了许多··也多亏了羌晥王赛戬,赛戬虽- xing -情粗犷,也不细心,不过王宫里的好东西没少往百里捻这边送。
就连百里捻住的阁楼,望舒阁,也是王宫最精巧的一处,望舒阁是王宫最高的阁楼宫宇,本应该赛戬自己住,只有王宫最尊贵的人才能住最高的宫宇,可是羌晥这位新王不喜高,又不喜俗礼,就给了百里捻住。
朝中的大臣倒也有微词,不过一个南境来的算命先生而已,又有什么资格住在王宫的望舒阁呢··猎场离着王宫不远,赛戬一般骑马前去,不过却为百里捻准备了马车,猎场风大,他对百里捻甚是担忧。
“羌晥国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呢·”·百里捻看着广阔的牧场,牧场青草肥沃,牛羊众多,小河流淌着一汪活水,其实苍玉山这边的平原草场很是不错。
赛戬的治理也很好··百里捻回头看了一眼羌晥王宫,“这是王上新建的王宫吧·”·“仙人真是妙眼,此王宫是本王还是王子的时候就恳请父王建起的王宫,本王登基之时,正好王宫落成,本王啊,就正好住了进来。”
赛戬抬起头来,顺着百里捻的视线往后看去,眉梢带着得意,羌晥国是游牧民族,一贯住在帐篷里,可是赛戬听闻中原国家的王宫,觉得羌晥也为一国,应当也有自己的王宫。
“司徒仙人觉得本王的王宫如何”赛戬转头看向百里捻··百里捻缓缓抬起眸子,羌晥王宫没有北晏王宫壮丽,没有南明王宫瑰丽,不循礼数规矩乱成一栋。
不过这王宫屹立在草原之上,也是一处风景··“很好·”百里捻淡淡道··“仙人可不要因着本王不懂,没去过中原,就糊弄本王啊。”
赛戬笑道··他大手一挥,九尺壮汉,却笑如孩童,他眼神微微闪躲,目光掠过苍玉山,眼神中有向往之情··“王上想去北晏和南明看一看”百里捻突然问。
他看到了他的眼神,也看懂了他的眼神··赛戬转过头来,瞧着百里捻,“想去瞧瞧”·“那仙人跟我说说北晏和南明的风景吧,仙人不是游览过多国,见过各国君主吗那北晏王和南明王,也如本王这般吗”·赛戬突然从马上跳下来,脚尖点过青草,落到了马车边上,撩开车帘看着里面的百里捻,他眼神带着一抹纯粹,手握住了百里捻的手腕。
“仙人同本王说一说吧·”·百里捻微微一愣,手往回收了几分,可是赛戬并没有放开他的意思,愣是又将百里捻的手拽到了自己的面前··如此无礼的人,当真是第一次见。
百里捻微微垂了一下眸子,“王上想听什么”·赛戬见百里捻松口,喜上眉梢,他又百里捻身边挪了几分,双手握住百里捻一只手··“仙人说什么,本王就听什么,不挑的”·百里捻抬眸看着赛戬,正好撞上他那纯粹又真挚的眼神,他抿唇淡笑两分。
“苍玉山那边的土地民风,与羌晥国确实有几分不同,但是却没有王上想得那般的不一样,北晏国在苍玉山东北方,出了苍玉山就能看到北晏国的风雪,南明国在西南方,现在正值春天风季,那边的花儿开了不少,甚至美艳。”
“南明的花儿也像仙人这么好看吗”·赛戬突然开口,他举着百里捻的手,在自己手中摆弄几下,唇角扬起笑容,“仙人的手和本王这羌晥大汉的手确实不一样啊,真是滑溜。”
说着,他还又摸了一把,赛戬从未触碰过如此细腻的肌肤,宛如白玉,温润光滑··“王上说笑了·”·百里捻收回自己的手,下意识往后倾几分,他从未与生人这般接近过,身在北晏南明之时,国君友客都尊着礼仪规矩,也就是只有赛戬,才这般莽撞。
·“本王当然没有说笑,本王是说……”·赛戬还想去捉百里捻的手,可是百里捻却先他一步,将手藏在了衣袖中,抬眸注视着赛戬,眼神带着一丝疏远。
“本王……让仙人不适”·赛戬挠着头,他莽撞惯了,登基为王后,酷爱狩猎摔跤,与朝中大臣将士之间更是没什么忌惮,跌跌撞撞动手之事多不胜数,到了百里捻这儿,似乎不一样,他想要恭敬地对待百里捻,可是奈何惯- xing -太大,一不自觉,又动上了手。
“前方可是王上的猎场”·百里捻没有回答赛戬的问题,反而看向前方,岔开了这番对话··“是了,那边就是本王的猎场”·赛戬豪迈一笑,提及猎场,这可是他的最钟爱的地方,也是能一展雄风之处。
捏住嘴唇吹出一段哨声,赛戬单手撑在马车板上,一跃而起,而他的赤马听到哨声飞奔到马车边,赛戬稳稳当当落在马背上,缰绳一拉,朝着猎场奔腾而去··百里捻也撩开车帘,看着前面的猎场,广袤无垠。
而骑着赤马的赛戬,驰骋在猎场之上,身姿分外飒爽··百里捻被扶下马车,他站在猎场边沿,猎场风大,吹得他的白衫轻轻摇曳,百里捻抬起头,朝着远处望了一眼,羌晥国的猎场牧场草场,却比他猜测中要大上一些,苍玉山这边,竟然如此辽阔。
“主上,这里风大,您忘了您的帷帽·”·莫湮出现在百里捻的身后,他举着一顶帷帽,帮百里捻戴在了头顶之上,帷帽边沿的白纱,随着西风飘荡,没有很好的遮住百里捻的面容,倒显得若隐若现,仙气缥缈。
“你回来了·”百里捻淡淡道··“回主上,回来了·”·莫湮站在百里捻的身后,他刚刚从西昭国回来,这羌晥国的猎场偏南边,而从羌晥国王宫之南,便是西昭国。
这片猎场,靠着西昭国··“听闻西昭少主年少英才,可曾有幸见过西昭少主”百里捻问道··“回主上,确实见过西昭少主,少主监国,本该年少气盛,却甚是老成,西昭国虽然不如六年之前的盛事,可是在少主的管理之下,举国上下同心同德,国富民安,少主年少却已有君王之气。”
“年少之主,有君王之气·”·百里捻喃喃地念着这两句,仿佛想起那年他刚刚登基,年少气盛,在王叔的辅佐之下,才坐得住王位,他或许没有君王之气吧。
“主上”莫湮见百里捻神情有异,还以为他身体不适,往前一步,眼神十分担忧··“我没事,你不用担心·”·百里捻抬眸遥望着辽阔的猎场,羌晥国处于北晏南明之西,由一座苍玉山隔开,苍月山脉连绵数千里,横跨三国境内。
苍玉山东边,一部分靠着北晏国,一部分靠着南明国,而西边则全是羌晥国的境内,苍玉山最南边平缓之地,山脉遮不住的地方,则是西昭国境内·羌晥国和西昭国的边境,正好的苍玉山边。
羌晥国,之东是苍玉山,之南与西昭国接壤,而羌晥国再往西则是沙漠··一个藏在高耸的苍玉山西边,干涸沙漠东边,靠牧场牛羊养活,人口稀少的国家,很容易让人忽视。
北晏国主仲演,已经南明国主公孙执,就从来没有提及过羌晥国··殊不知这边的文明已经发展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莫湮,你说羌晥国境内有什么动静,是不是很难传到北晏国和南明国。”
百里捻道··莫湮顺着百里捻的视线往东边看了一眼,入眼就是一座座连绵的山脉,确实看不到什么··“隔着苍玉山,消息本就不灵通,羌晥到南境,只有一条官道,官道在苍玉山边沿,风沙大,道路崎岖不好走,有什么事情自然传不过去。”
百里捻如有所思地看着这座苍玉山,又转眸看着辽阔的草场,到处奔腾的牛羊,谁又能想到苍玉山边的官道风沙大,仿佛进了沙漠一般,而过了官道,苍玉山这边却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场。
“那在这里做些什么,也传不到那边吧·”百里捻喃喃道··莫湮听了百里捻的话,他转眸回来,“山那边看不到,可是羌晥国与西昭国接壤,羌晥国有什么动静,西昭国会先知道。”
百里捻缓缓抬起头,看着莫湮,眸色宁静··“若是西昭国和羌晥国联合呢谁又会得到苍玉山这边的消息”·莫湮细想了小会儿,挑起眉头,“没人知道了。”
百里捻点点头,“是啊,没人知道了·”·“莫湮,”百里捻唤了莫湮一声··“我可能要在羌晥,长居一段时间·”·第十三章 白鸽携书谁来多疑信·南明国王宫,书房之中。
南明王公孙执坐在窗边书桌旁边,正在浏览着奏折,他的对面也坐着一位男子,正是南明国的大夫张佑··能和王上同坐的人,整个南明境内,恐怕也只有张佑张大夫了。
一只白色的鸽子落在窗口,鸽子落在公孙执旁边,鸽子腿上缠着一个红绳··公孙执解下红绳,抽出了里面的一小快白娟,白娟之上有几行字··“百里捻去了苍玉山”·公孙执微微蹙着眉头,这是他拨的线人,百里捻离开南明国之后,他心底不放心百里捻,便派人跟着百里捻,想要看一看百里捻的去向,他果然没有回南林,只是没成想去了苍玉山。
对面的张佑抬起头来,他瞧着拿白娟的公孙执··“百里先生去了苍玉山”·“嗯,线人说他去了苍玉山,只不过,苍玉山那边乃是不毛之地,百里捻去那边干什么”··公孙执顺手将白娟送到烛台旁,白娟点燃,不一会儿就成了灰烬落在桌角。
线人的来信,公孙执从来都是看过立即烧毁,连张佑都没有见过公孙执线人的白娟··“苍玉山在西北边,苍玉山再往西可就是无边荒漠,也许是百里先生向往沙漠风情,游玩几日也是可能的,微臣与百里先生初遇之时,就听先生说过,他喜欢游览各地风景。”
去看看沙漠异地的风景,是文人墨客喜爱做的风雅之事··张佑并没有把百里捻的去向放在心上,在他心中,百里捻仙人仙踪,自然是游览天下河山,体味各处风景风貌人文俗礼。
“苍玉山旁边有什么吗除了几个胡蛮部落小国家之外,还……还靠着西昭国”·公孙执微微蹙着眉头,百里捻去苍玉山和西昭国有关系吗·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百里捻此人并没有张佑口中那般的简单,这天下第一算南林神机子,难道真的是绝世出尘,不落世俗无欲无求之人吗·公孙执生- xing -多疑,对百里捻更是存着太多怀疑。
“西昭国六年之前臣服我南明的西昭国”张佑抬眸看向公孙执··“嗯,西昭国如今不过我南明的附属国而已。”
公孙执眉梢昂起,一股子盛气,如今的天下,谁敢低眼看他公孙执,谁敢低眼看南明国·“对了,在横院的西昭国主如何了本王有两年没有看他。”
张佑放下手中毛笔,低眸想了半会子··“上个月祭礼的时候,我去了一趟横院,西昭国主都已经和那里的牛羊混成一片,早已没有了当年的盛气·”·当年邺陵一战,北晏国与南明国将西昭国围堵在邺陵王城,就在大姜王朝刚刚覆灭的王城之内,两国联军打的西昭军队溃不成军,西昭国三十万大军均魂断邺陵,没有俘虏全部斩杀,邺陵血流成河,尸骨成山。
西昭的军队乃是西昭王亲自带领,他也被南明王公孙执拿下,囚禁在了南明·当年一战,只有西昭国留在王城中的少主逃过一劫··战败后,西昭国举国投降,成了南明的附属国,而西昭王则一直被公孙执囚禁在王宫边的横院里,而横院原来是公孙执养战马的地方,战事停歇之后就散养牛羊马匹,成了囚禁西昭王之处。
一直囚禁了六年,西昭国则由少主监国··“西昭的少主叫什么来着”·公孙执捻着笔杆,突然想起西昭监国的少主来··张佑一边给公孙执研磨,一边开口:“越洆,西昭的少主名为越洆,还未到弱冠之年,十八的少年郎。
不过十二岁就已经接管西昭,虽然没有什么大作为,西昭境内倒也管理得井井有条,也算是少年老成·”·公孙执挑起眉头,“越洆已有十八岁了啊西昭境内没什么动作吧”·张佑摇摇头,“这个倒没有,西昭国还像往年一朝贡,今年开春,西昭国是丰年,送来的贡品比往多三成,粮食多一成,越洆也算是毕恭毕敬,有西昭王还在我南明境内,越洆就不会如何,更何况,现在的西昭怎么可能招惹我南明,两者之悬殊,相信越洆心中有数。”
父王钳制着越洆,他自认不会有什么异心,西昭国也根本没有和南明抗衡的兵力··公孙执点点头,虽然张佑说得在理,但一贯多疑的公孙执,还是有几分不放心。
“小孩子长大了,心思也会多一些,可能会比以前麻烦一些,你多盯着点·”·“是,臣会安排几个眼线,盯着西昭·”张佑道··公孙执微微一笑,抬眸看了张佑一眼。
“爱卿做事,本王放心,爱卿深得我心·”·张佑挑了一下眉头,一脸惊讶地瞧着公孙执,“哎呀呀,王上这次没挖苦微臣,微臣可真是受宠若惊啊”·公孙执瞧着这样的张佑真是哭笑不得,张佑也不过刚刚弱冠,还带着一抹少年的俏色,公孙执抿唇。
“张爱卿这是说的什么话,本王可不曾记得,说过张爱卿的不是·”·张佑笑了出来,朝着公孙执毕恭毕敬地行礼,双手作揖··“是,是微臣记错了,王上说的是。”
“你呀你·”公孙执摇摇头··也就只有年少盛气的张大夫才会这般无礼,不过公孙执也是看中了他这份无所顾忌的盛气,才将他留在了身边。
……·羌晥国,望舒阁内··百里捻站在阁楼楼头,东窗之下·这是羌晥王宫最高之处,往东能看到苍玉山,百里捻握起毛笔,沾了一点青墨,落在书桌的宣纸之上,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座山的轮廓。
夜色中,一个黑影从东窗钻入阁楼,速度之快让人摸不到痕迹,那抹黑影出现在百里捻的身旁,定睛一看才发现那黑影是莫湮··莫湮跪在百里捻的脚下,“主上,人已经解决了。”
百里捻依旧握着毛笔,嗯了一声··“南明王的人吗”百里捻看了莫湮一眼··“主上猜测得没错,跟着主上的正是南明王公孙执的线人。”
“南明王果然生- xing -多疑·”·百里捻抬起眸子,他没有看错南明王公孙执的本- xing -,公孙执对他有了猜疑之心后,不可能让自己就这么干干净净地走掉。
到了羌晥国后,百里捻便已经察觉有人跟着他们,只是那几日他身体匮乏,没有精力顾及而已,这几日便让莫湮去查看了几眼,公孙执的线人确实也有几分能耐,能跟着他这么多日。
“解决干净了”百里捻又沾了一点墨··莫湮抬头,“在山脚下动的手,连同尸体都做掉了,不会留一点痕迹在羌晥国,主上放心。”
“嗯,很好·”·“还有线人的信鸽,我留了一只,信鸽上有线人传给南明王的信条·”··莫湮拎出一只白色的信鸽,拿个百里捻瞧了一眼,这种信鸽百里捻并不陌生,这是公孙执专门养得一批信鸽,百里捻人在北晏国的时候,公孙执就是用这种信鸽给他传信。
这信鸽说来也奇怪,需要一专门懂鸟语之人饲养驯化,饲养者让它飞去哪儿,它便飞去哪儿··百里捻接过莫湮手中的信鸽,抽出了绑在脚上的信条,信条之上是他进了羌晥国的消息,南明王果然在意他的去向。
但这条消息却没有传递过去··“南明王的信鸽太闹腾了,我不喜欢·”·百里捻看着手中的信鸽,这信鸽为公孙执传递了不少信息,是公孙执庞大信息网中重要的一环,若这信鸽不存在了,公孙执的信息网会如何呢·“主上的意思是”莫湮有点不太明白。
“世上懂鸟语之人不只一个,并不只在南境,打听打听去吧·”·“主上想要找一个懂鸟语之人”·百里捻抚摸着信鸽洁白的羽毛,“若找到一个懂鸟语的人,也对这信鸽进行饲养驯化,莫湮你说,这信鸽会听谁的话呢”百里捻转眸看向莫湮。
莫湮微微一愣,“这个……这个就未可知了·”·“我倒是想要看看会是什么样子·”·百里捻看着信鸽喃喃道··第十四章 望舒望月人望人·主仆二人正瞧着这信鸽,楼梯处突然传来了声响,百里捻往楼梯口看了一眼,是赛戬的脚步声。
“属下先行告退·”·莫湮双手抱拳,人往东窗下窜去,他也听到了赛戬的脚步声,赶在赛戬的身影出现之前,离开了望舒阁··赛戬爬上阁楼就只看到站在东窗下的百里捻,他一袭白衣站在窗口,窗口有风溢进来,吹起百里捻一丝须发,也带动了缥缈的白纱,他的手背上还停着一只白鸽,从他的角度看过去,窗外的明月就在百里捻的身后,当真宛如仙人落世。
“仙人这是要驾车奔月吗”·百里捻看向赛戬,他抬起眸子,“王上在说什么”·赛戬走到百里捻的跟前,抓过百里捻的手,带他看着东窗外天边的月亮。
“在古代神话传说中,有一位为月亮驾车的神,名为望舒,传闻望舒清冷如玉,沉默寡言,终日守在月亮之畔,离着明月最是相近·”·赛戬转眸看着赛戬,拉着他靠近自己一些,“仙人所住的这座楼阁在王宫最的西边,入夜之时月亮从西边升起,月光最先撒在这座阁楼,而这座阁楼又是王宫最高之处,离着明月最是相近,所以本王就把这座阁楼取名为望舒阁。”
百里捻瞧着赛戬的脸,他的眸色似乎被照进了月光,有几分闪亮,百里捻对赛戬的这番话都是有些意外··“原来王上并非只知骑马狩猎·”·还知道这远古神话,还是这个望舒、明月。
“仙人这是在取笑本王吗取笑本王是个只知道打猎的莽汉”·赛戬低头看着百里捻,倒没有生气的模样,反倒是期待一般瞧着百里捻。
“没有,望舒阁这名字取得很好·”百里捻看着窗外,站在望舒阁看到的月亮,确实最是相近··没有任何一处,比这望舒阁之上的明月更圆更近,也没有任何一处有这望舒阁的月光柔和明亮。
百里捻看着月亮,赛戬却看着百里捻··“莫不是,仙人才是这天上的月亮被留在了这望舒阁留在了本王身边”·白衣冉冉的百里捻就犹如这清冷的月光,明亮的眸子是拨开云雾的明月真身,他的眼角还有一月牙状的红痕,赛戬真的要相信,百里捻才是天上的月亮落入凡尘,被他藏在了这望舒阁。
百里捻微微一愣,转头对上了赛戬的眸子,他的眼神有些灼热,百里捻的视线没有停留··“王上说笑了·”·“哈哈哈,本王倒觉得这个说法也说得通。”
赛戬还有几分洋洋得意,仿佛百里捻真是那明月,被他藏在身边··“已经入夜,王上怎么来望舒阁了”·“哦,差点忘了。”
百里捻一提醒,赛戬才想起了他来这儿干什么,连忙招手唤来一下人,拿过下人手中的锦盒给了百里捻··“听闻仙人上次去猎场,着了冷风,身体又不大舒服,就送了两棵人参过来。
这还是今日本王去打猎,赤马跑到了苍玉山脚下,偶然发现的野人参,本王瞧着正好能给司徒仙人补身子,就挖了过来·”·百里捻往锦盒中瞧了一眼,人参还带着几丝- shi -土,确实是刚刚挖了出来。
这种红根人参长于野外,生于岩石之中,红根人参本就珍稀罕见,更何况这么大的人参呢百里捻看着手中的人参,红根人参能长到如此大还未被人给挖去,其生长环境一定险恶,不然比黄金还要昂贵的红根人参怎么还会被猎夫农人留下呢。
“这是王上挖的”百里捻问向赛戬··“对啊,”赛戬拍着胸膛,“这野人参藏在山边悬崖之上,要不是本王的身手,那帮鸡弱崽子谁能挖得到”·赛戬一脸的豪气,赛戬未登基之前便是羌晥第一勇士,身手非凡勇猛无敌,这也是为什么初遇之时,百里捻的暗卫莫湮不是他的对手。
·百里捻微抿薄唇,却红根人参放又回到了锦盒之中··“仙人不喜欢”赛戬看着百里捻··“没有,红根人参昂贵如金,是好东西,不过我的身子没有那般虚弱,不必用这好东西。”
百里捻收回了眸子··“别啊,”赛戬却把锦盒又塞到了百里捻的手中··“本王挖都挖来了,你怎么能不要呢,反正东西本王放这儿,你不吃就扔了算了,反正本王也不知道这东西的好坏,在本王手里不废弃了才怪。”
·赛戬倒是了解自己,这种养身子的东西,他还真是不懂,也用不着··他哪里知道什么红根人参,绿根人参的,要不是身边有懂草药的将士说那是人参,赛戬还以为那是一大白萝卜呢。
见赛戬这般坚持,百里捻也没有再推迟,倒不是多喜欢这人参,只不过是不想和赛戬推迟而已··放下锦盒,赛戬往桌子上的白鸽多看了两眼··“仙人从哪里得的这白鸽,本王可没记得这望舒阁里有白鸽”·百里捻看了桌上的白鸽一眼,“我也不知,方才就停在在窗口,一直没飞走,想必是没有主人的野鸽吧。”
“这么白净的野鸽子呢·”·赛戬瞧着桌上的白鸽,一般野鸽子都是青灰相间的羽毛,很少有这么纯正的白色,不过赛戬却没有怀疑百里捻的话,只当这白鸽是偶然飞到望舒阁的野鸽子。
“仙人就是仙人,飞到仙人窗边的野鸽子都这般纯白,”赛戬笑了一声,抬眸看向百里捻··百里捻却不以为意,他伸手轻轻摸了摸白鸽的羽毛,他缓缓抬起眸子,看着赛戬。
“我很喜欢这只白鸽,只是这只白鸽太闹腾了,不够安静·”·“野鸽子嘛,自然闹腾一点·”赛戬道··百里捻点点头,“野鸽子驯化饲养几天也就安静些了,也不知道我能不能饲养住这只野鸽子。”
百里捻眸色微亮,注视着赛戬··“不知道王上王宫之中,是否有会驯化鸽子之人”·“驯化鸽子之人”赛戬皱起眉头,“还真是没有。”
赛戬打猎得的猎物,一贯当日宰杀,赏给大臣将士,根本就不会留下活物,更没有饲养之人,倒是有养牛羊的,可是却不会养鸽子··“那真是可惜了。”
百里捻摸着白鸽柔软的羽毛,眸色渐渐暗沉下去,他对这只白鸽应当甚是喜爱··赛戬抓过百里捻的手,“仙人别伤心,王宫中没有,这羌晥国还能没有不成,本王明日就派人去民间问问,一定会有驯养鸽子之人”·“那草民就先多谢王上了。”
百里捻扬起眸子,唇角晕开一抹淡笑,笑得不可方物··第十五章 莽汉难得柔汉心·赛戬果真给寻了一会驯化鸽子之人,人直接送到了望舒阁··不过几日之内,赛戬的动作之快,让人有些讶然。
百里捻摸着信鸽的雪白羽毛,眸子微微抬起,他的脸上依旧满是淡漠,他将这只信鸽放在了书桌上··“听王上说你会鸟语”百里捻看了一眼站在堂下的布衣牧民。
“回先生的话,小人不才,是会一点·”·说话间牧民抬眸看了百里捻一眼,只看了一眼就连忙低下头,百里捻果然如同传闻中那般的仙容仙貌··“嗯,很好,我这儿有一只鸽子,想要交给你驯养。”
百里捻将信鸽递给了牧民,信鸽羽毛如雪,眼珠是血红色,牧民一拿到这信鸽,微微唏嘘一声,如此纯正的信鸽,真是少见··“冒昧问先生一句,这鸽子恐怕不是野鸽子吧应当是专门饲养的朱眼信鸽。”
牧民不是普通的牧民,饲养鸽子几十年,对各种鸽子的品种甚是了解,不然也不会被赛戬送到望舒阁来··百里捻的眸子却一贯清冷,他抬眸扫向牧民,眼神中夹了一丝锐利。
“是吗我不知道呢,不过停在窗边的鸽子而已,怎么不是野鸽子呢”·“这……”·牧民愣在原地,只对上百里捻的眸子一下,连忙低下头,“是,是了,是野鸽子。”
“嗯·”·百里捻点点头,收回了眸子,他将一锦盒推到牧民的面前,锦盒之中满是金银珠宝昂贵之物,还是赛戬送过来,百里捻一件都没有碰,全收在这锦盒之中。
“按我说去驯化这只鸽子,这些都是赏给你的·”·牧民偷偷抬眼看了锦盒一眼,他何曾见过这么多的金银珠宝,当下眼角就隐藏不住笑意··“谢……谢先生小人一定按照先生的意思,驯化这信……,不这野鸽子”·百里捻看了他一眼,眸子一样的清淡,他微微颔首,从手中摸出一封信递给了牧民。
“就按照这上面所写,驯化就好了·”·牧民疑惑地结果书信,抬眸看了百里捻一眼,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既然他说了按照信中所写驯化,他便听着做就可以,这么多的酬金,他当然愿意。
“行了,去吧,希望早日看到一只听话的鸽子·”百里捻淡淡道··“是,先生·”·牧民刚刚离开望舒阁没多久,下了朝的赛戬,直接赶了过来,他本想着能赶过来看看牧民训鸽子呢,没料到他人进望舒阁后,只看到百里捻坐在东窗之下,饮茶作画。
鸽子也已没了行踪··“那个白毛野鸽子呢”赛戬一进门就问道··百里捻放下毛笔,对着赛戬微微行礼,“参见王上。”
“不用不用,本王都说了,本王最是不喜俗礼规矩,你见本王不用行礼,坐着就行·”·赛戬轻轻摁着百里捻的肩膀,使他坐下,而赛戬则在书桌周围看了几眼。
“那白毛野鸽子呢”赛戬又问了一次··“交给会训禽的牧民了,训好了再送过来·”百里捻回答道··“怎么没让在这里训”·赛戬还想瞧瞧这会鸟语之人,怎么驯化飞禽呢,赛戬对这种事情很是有兴致,打猎玩物新奇之事,甚是稀罕。
·“训鸽子太闹腾了,训安静了再送过来·”·百里捻不喜欢闹腾,对这种事情也没有兴致··“也是,仙人不喜欢闹腾。”
赛戬挠了下头,他怎么忘记了百里捻清冷的- xing -子,赛戬和百里捻不同,他一刻也闲不住,一人宛如安静的月亮,而一人则如热情如火的太阳··“那个……本王没有闹腾到仙人吧”赛戬抬眸偷看了百里捻一眼。
百里捻抬了一下眸子,轻轻摇头,“王上多虑了,我只是不喜欢闹腾的鸽子而已·”·并没有说讨厌王上··“那就是你不觉得本王闹腾了”赛戬一把抓过百里捻的手,昂着头笑道。
赛戬这一开心,就容易失了分寸,忘记了自己的手劲,拽得百里捻一个踉跄,轻飘的白纱都跟着晃荡几下··百里捻微微蹙着眉头,“王上先放开我吧·”·“啊……那个,本王不是有意的。”
赛戬连忙撤回自己的手,后退一步,在心里埋怨着自己,怎么一得意就忘形呢他果然太莽撞太粗糙,动不动就伤了百里捻··“无碍,是我太虚弱了。”
百里捻收回眸子,站稳脚跟··“王上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想要休息一下·”·百里捻语气平淡,他的气息本来就有些弱,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虚弱的喘息。
“好好好,你先休息吧,本王就不打扰你了,本王糙惯了,也不会控制自己,要是冲撞到仙人,本王向你道歉·”·赛戬傻傻笑着,笑容中带着歉意,他真的是糙惯了,时常打猎驰骋风中之人,怎么会收得住自己的手。
赛戬本就胡蛮一族,比南境人要糙莽得多··“王上言重了,是我自己身体太虚弱而已,与王上无关·”·百里捻眸子微微垂落,赛戬看不到他的眼神,只能挠挠头,转身离去。
赛戬出了望舒阁,抬起头往楼头东窗看了一眼,已经看不到百里捻的身影,不过看到一方白纱还飘荡在窗口··“卫禹,你说本王是不是太莽撞,惹到百里先生了”·赛戬一边看着东窗口,一边和旁边的侍卫卫禹说道。
卫禹挠着头,他也是粗人,除了打猎打仗之外,他哪里知道什么莽撞不莽撞··“王上,你这可为难死臣了,百里先生不也没说什么吗”·他哪里懂得那神机子的想法,赛戬可真是问错了人。
赛戬转头看了卫禹一眼,伸手重力砸在卫禹的肩膀上,“百里先生要是和你一样,本王还用得着费心费力么”·“起开你这个肚子里没有墨汁,只知道舞剑骑马打打杀杀的莽崽子,还是给本王闪开,别耽误本王去看赤腾烈马”·赛戬甩了一下衣袖,转头就往马厩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他的爱马,赤腾烈马,赛戬若是心情不佳或者无聊,就会骑着赤腾烈马在牧场奔腾一圈。
卫禹挠挠头,跟上了赛戬,不过小声嘀咕了一句,王上也和他没什么两样嘛,只知舞剑骑马打猎征战,墨水还真没有几两··也不知生了哪门子的气··第十六章 作画赠君无深意·百里捻已经有七八日没有出门,赛戬倒是日日来报到,只不过有人在门口拦着他,说是先生这几日身体不好,受了风寒,不能见人。
“受了风寒”·赛戬蹙着眉头,这药也送了,医丞也请了,怎么还是没有好转的痕迹,且百里捻还特意叮嘱过,怕给王上染上,不准赛戬进望舒阁。
“莫不是先生不想见本王吧”赛戬脸都皱到了一起··“王上多虑了,您可是羌晥国的王上,百里捻不过就是一个算命的江湖术士而已,怎么还能躲着王上。”
卫禹劝着赛戬,他反正没有见过什么人,还挡着王上的路··“放屁呢你这个莽崽子还敢说先生是江湖术士,你见过这么仙容仙貌神机妙算满腹经纶的江湖术士吗,仙人就是仙人,莽崽子不懂不许胡说”·赛戬举起手就在卫禹脑门子上砸了一拳头,他可容不得别人说百里捻的不是,百里捻云游四方,对北晏南明的风情民貌,对天下的格局形势,都有高深的见解,且天下第一算的名声在外,赛戬供着百里捻还来不及,哪容得别人诋毁。
卫禹挠挠头,后退几步,怎觉得自从劫了这百里先生来,王上就有些魔怔呢,不过卫禹还是老实点点头··“王上说的是·”·赛戬懒得理卫禹,他瞧着望舒阁楼头东窗开着,这百里先生不是着了风寒么,怎么还开着东窗呢·赛戬眼珠一转,扔掉手中佩剑,脚踩地,猛地一跳,又踩过卫禹的肩膀,人影朝着东窗而去,赛戬的身手一贯不错,人已经跃到东窗之下。
只往里瞧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作画的百里捻,他哪里有风寒的模样,分明气色扬扬··“王上”百里捻也看到了赛戬··赛戬踩着瓦片,跃进了阁楼之上,靠近了百里捻。
“仙人不是着了风寒,身体不适么怎么还在这风口作画”赛戬紧皱眉头,在百里捻身上打量几眼,百里捻确实没有风寒的痕迹,反倒是比前两日还要精神。
难不成百里先生还真是故意不见自己不成·百里捻微微抬起眸子,他倒是一脸的坦然,丝毫没有欺瞒赛戬的愧疚之意,反倒是清眸瞧了赛戬一眼··“王上怎么从窗子上进来了”·“本王……”·赛戬到了嘴边的话顿住,他总不能说你的小厮不让本王进来,于是乎本王便走了窗子·这话好说不好听,哪有王上不走正道走东窗。
·“唉呀本王也知道不应该走东窗,只是……只是仙人不让本王进来,本王又惦记你的身子,正巧窗子开着,就……就进来了。”
赛戬挠挠头,这可为难死了从来说话直肠子的赛戬,塞北羌晥国内,浩气冲天的第一勇士赛戬,何曾有过这般憋屈挠头之时··而百里捻看着恼得团团转的赛戬,倒是一脸的平静,甚至未曾放下手中的笔,还在宣纸上点了最后一笔,成一幅羌晥孤傲苍凉的风景画。
“先生,先生在画什么”赛戬终于把视线放在了百里捻的画上··百里捻轻轻放下手中的朱雀玉笔,取下画纸,“羌晥江河图。”
“什么”赛戬没听明白··百里捻将这幅画送到了赛戬的手中,“草民将这幅《羌晥江山图》赠与王上·”·“送给本王”赛戬愣怔几分,拿着画的模样有些手足无措。
百里捻也到了羌晥不少日子,还从未如此客气赠送过赛戬礼物,今日他爬了东窗倒还得了一幅先生亲笔所作之画,赛戬愣是惊得不知所措,没及时去伸手··“这羌晥是个好地方,草民来了数日,又住在王上的王宫之中,王上对我甚好,草民无以为报,只会几笔丹青,还望王上不要嫌弃。”
“不嫌弃”·赛戬迫不及待道,他大手一挥,拿过了百里捻手中的画,展在面前看着,江山图有山有水有草原,就是……就是赛戬看不懂,只觉得画得好看,也分辨不出几分。
草原莽汉怎懂得丹青之美呢··赛戬挠挠头,将画作收了起来,“这画、这画画得真好看本王很喜欢”·赛戬除了好看二字,也说不出什么好词,不过倒是极为珍惜地捧在怀里,还怕自己弄脏弄皱,小心翼翼放进怀中。
百里捻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转眸看了一眼窗外··窗外阳光普照,撒在窗子前的书桌之上,一只白色的鸽子从窗前飞过,似乎在和百里捻对话,在窗子边沿停留半晌之后,扑棱起翅膀往东南边飞去。
那只雪白的鸽子,眼睛是红色的··“先生,先生在看什么呢”赛戬终于从被赠礼的兴奋之中回过神来,他也看到了那只白色的鸽子,只不过只看到鸽尾巴在窗边闪过,没注意。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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