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四十九剑+番外 by 弄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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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四十九剑+番外 by 弄清(一)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文案·孤山有个小师叔,名唤孟七七··七七四十九,因其一招能出四十九剑,故又名孟四十九剑··有人说这一代小师叔有点弱,因为上一代小师叔能出一百零八剑。
小师叔并不在意,并一剑戳死了对方··1v1,仙侠文·历史架空,请勿考据··小师叔受,大师兄攻,主受··标签:仙侠修真 强强 打脸 爽文 ·主角:孟七七 ┃ 配角:陈伯衍,沈青崖,周自横,徒有穷 ·作品简评·孤山有个小师叔,名唤孟七七。
七七四十九,因其一招能出四十九剑,故又名孟四十九剑·三年一度的叩仙大会再次召开,原为剑道正宗的孤山剑阁却已式微,为人叹惋·恰逢小师叔孟七七时隔数年从关外归来,大闹秘境,重振剑阁之威,并因此牵扯出了他与剑阁大弟子陈伯衍的前尘旧事,也由此引出了一个惊天秘密。
本文是一部剧情流大长篇,悬念重重、构架甚大,人物- xing -格塑造丰满·开篇以小师叔孟七七与大师兄陈伯衍的破镜重圆作为引子,慢慢抽丝剥茧,拨开迷雾,悬疑味道颇浓。
本文角色众多,虽是修仙文,却更有武侠风范,爱情、友情、天下大义交织其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值得大家细细品鉴··第一卷:风起云涌金陵城·第1章 剑南归·早春三月,惊蛰一过,函谷关就下了196一场剑雨。
惊波剑陆云亭和万铢侯金满一路从洛水打到函谷关上,剑气斩风也斩雨,差点撕裂了箭楼上插着的旌旗·守关大将却不得不按下怒火,压下士兵们拉满的弓弦,唯恐引来战火东移。
两人足足打了一天一夜,削了关外半面青山,可也没分出个胜负·倒是这消息不胫而走,成了两京古道各个茶寮里固定的谈资··两京古道横贯东西,又有函谷关、潼关两道雄关踞守,是有“山河表里”之称。
然而这条襟带两京的大道最近也不大太平,春风中总夹着些剑雨,刮出了几分行路难··疾驰的马车卷起落叶,车厢里坐着的富贵公子脸上却无任何难色,眉飞色舞的脸跟他的玉石腰带一样散发着润泽的光。
若不是过分丰满的体态让他在狭小车厢内失去了灵活,他或许还能趁势比划几招··“……你不知道那时剑声雷动啊,陆云亭一剑下去得削了有十几株参天大树,断面儿整整齐齐,一棵不落全栽在下边儿涧水里,差点把水流都给截了。
金满就踩着这落下的断木凌空跃起,十指金线一甩,直把树叶绞成了碎渣,可结果呢陆云亭没削断他一根线,他也没能绞断陆云亭一片衣袖·依我王子灵这么多年丰富的见识来看……”·王子灵对面坐着个妙龄少女,时而掩嘴惊叹,杏目微睁,教他说得愈发兴起。
天将要黑了,赶车的老奴提议找个地方歇息·王子灵疼惜佳人欲寻农家借宿,马车便拐入旁边小道··日暮里,青烟起,逐水而造的屋舍里正好飘出饭菜的香味。
王子灵掀开帘子嗅了嗅,精准地闻到了腊肉和叫化鸡……还有鲫鱼的味道,于是不等老奴伺候便下了马车,殷勤地为少女引路··少女羞怯地低头笑着,王子灵自觉受到鼓舞,便要去敲门。
那是一家稍显富裕的人家,屋外还有个土坯围墙·老奴却忽然在空气里闻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急忙上前阻住,“少主,且慢……”·然而他低估了自家少主子急于表现的心情,喊声与开门声几乎同时响起。
洞开的破旧木门并无任何稀奇,屋中摆放的简陋桌椅也无任何稀奇,只是这满院尸体横陈,教少女不禁花容失色··她捂着嘴压住了半截惊叫,老奴浑浊的眼里却暴露出与年龄毫不相符的精芒,一个箭步冲到前面护住他少主子,一手拦人一手握住腰间短刀,凌厉且充满戒备的目光钉向屋内唯一活着的人身上。
他不光活着,甚至纤尘不染地坐在死人堆里吃饭··诡异,这一切都太诡异了··横陈的尸体,有男有女,姿势各异·刺鼻的血腥味因为大门的洞开而开始流动,萦绕口鼻。
堂屋里只剩下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桌子,折了一只脚倔强地站着·而那个穿着天青色罗衣,全身上下干净到与这番场景格格不入的男子,正坐在桌前拿着一只细颈白瓷酒壶倒酒。
他倒的是黄酒,不如何名贵,但与这简陋的农舍倒也相得益彰··酒水满杯,他放下酒壶抬起头来,露出那张约莫二十四五岁的看似平凡的脸,道:“此处乃鸿门宴,杀人堂,不管大王小鬼,还请速速离去。”
“你是何人这户人家为何都死了”王子灵站在老奴身后,挺直了腰杆挡着少女··“这与你有关吗”男人的声音有些飘忽云层间的空灵感,正如他身上那件罗衣一样干净,但衬着他此时的表情,却又夹杂着些邪气。
这莫不是什么邪魔歪道王子灵深知那些妖人就喜欢打扮得人模狗样,今儿个被他碰见,当然是要为民除害·然而老奴却沉声道:,“少主,你先退出去。”
老奴眉头深锁,屋里那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很危险,这儿不是久留之地··王子灵却不愿就此离去,杀人了啊,好几个人呢他若是不闻不问地走了,还有没有良心了况且还有美人看着呢·“不,柴叔,我王氏……”·“你王氏名门世家,怎可作出此等藐视人命的行为,对不对”男人笑着,眸光微微上挑,似是感应到什么,“恕我直言,因为你太啰嗦,现在已经走不了了。”·“你什么意思就凭你也敢……”王子灵气上心头,这妖人定不是个好的,连他王家也敢奚落。
然而他话说到一半,柴叔忽然回身将他扑倒,“小心”·电光火石之间,数道银色流光从四面八方袭来,隐约有金石之声·王子灵瞪大眼睛看着一道流光砸在他手边,末端轻颤着散去微光,露出细长的本体。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混元箭,是附了元力的混元箭·王子灵吓得赶紧缩回手来,余光瞥见近在咫尺的门口,立刻就要爬起来往外走·然而柴叔警觉,一把将他拉住,连退几步。
敌人从前门入··先来的不是人,而是一柄飞剑,一柄看起来沉重无比的黑色铁剑·伴着主人的怒吼,快若闪电般刺向屋内··“孟七七出来受死”·黑色铁剑刮起劲风,差点扇了王子灵一个大耳刮子。
他捂着脸张大了嘴努力捋顺自己的思路——孟七七·他豁然转头,就见屋里的那个男人已然放下了酒杯。
左掌在桌上借力,整个人便身轻如燕般向前空翻,顺势躲过了迎面而来的黑剑··天青色的衣角拂过剑气,孟七七利落地在腰间抽出一把秀气长剑,毫无花哨地击中黑剑剑柄。
“铛——”两剑交击,孟七七刚巧落下,足尖在桌面上轻点的同时转过身,一剑将迎面而来的两支混元箭斩下··断箭当啷落在地上,三条腿的桌子却还稳稳当当地立在孟七七脚下。
王子灵看着孟七七再度与黑剑战在一起,心惊胆颤的同时不由想起这些年在关外听到的传闻·秀剑,孟七七,这不是那个四十九剑斩你爹的那个孟七七吗·妈呀今天倒了血霉了,王子灵浑身一哆嗦,“走,赶紧走”·“走不了了。”
柴叔持剑守住王子灵,神色凝重,“四面都有人·”·而且这些人把他们当成了孟七七的同伴,打得一个比一个狠··王子灵现在只恨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多管闲事,这种恨怕只能抽自己两巴掌才能抵消。
这孟七七也真是的,仇人怎么那么多·王子灵捏紧了自己的浑天杵,却并不期待这把只有普通剑一半长的本命武器替自己打出一片天,他想凿墙··既然人都翻墙而入,那他直接把墙凿了,从下面走。
打什么打啊,跟他有什么关系啊,逃命要紧啊·“掩护我”王子灵交待柴叔一声,转身就抡着杵往围墙上招呼·农家小院的围墙再结实也结实不过他的宝器,就这一砸,塌了个窟窿。
王子灵喜上眉梢,然而下一刻,这喜色便僵在他脸上·外面正有人欲翻墙而入,眼前突然来个窟窿,跟王子灵打了个照面··双方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下一瞬,对方提刀砍来。
王子灵立刻一杵子迎上,大吼一声,声势十足,“柴叔救我”·可他余光瞥过去,柴叔正与从另一侧进入的三人缠斗在一起,救援不及。
王子灵心中大急,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剑光袭来,还不待他看清到底是哪柄剑,一只手就从背后伸过来大力地将他的头往左边一掰··秀气的长剑,擦着王子灵的耳朵过去,精准地刺入敌人咽喉,一剑毙命。
王子灵危机得解,可满心畏惧不曾减弱分毫·他已经知道身后这人是谁了,见鬼的孟七七啊·“王公子好运气啊·”孟七七的手自然而然地滑落在他后脖颈上,调笑的声音吹拂着王子灵的耳垂,“你说如果来追杀我的人一不小心把王家的少主给杀了,我是不是就可以坐山观虎斗了”·“别、别别、别……”王子灵欲哭无泪,“他们其实也不怎么待见我,真的……”·“急什么,一个玩笑都开不得,真无趣。”
孟七七含笑的眼里闪过一丝寒芒,秀剑翻转挡下斜里刺来的一剑·手腕一震,细长的银剑上飞快掠过一缕光华,把对方那柄看起来更为宽厚的长剑寸寸震裂。
恰在这时,方才与他纠缠许久的黑剑当空袭来·孟七七一脚将王子灵踹到墙角,提剑迎上··昏黄的暮色,被剑光涤荡··王子灵栽了个跟头停下来,上下倒转的视线给他呈现出一个截然不同的画面。
银亮的秀剑,光芒如月般皎洁,天青色的身影翩若惊鸿,轻盈的罗衣在不停的辗转腾挪中如云般飘逸··他忽然又再度想起那些似假还真的传闻,关于四十九剑的传闻。
恰在此时,黑剑的主人终于出现在暮色里·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劲装,头发乱七八糟扎在脑后的男人,身材异常高大·看到他的第一眼,王子灵就忍不住心噗通狂跳。
这是关外的那个黑魔,关外那么多亡命徒,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黑魔是其中比较出名的一个·王子灵去年曾远远地看过他一眼,那时他似乎有事,急匆匆就离开了,所以并未给王子灵带来什么麻烦。
可谁知道他竟然在这里袭杀孟七七,看来上月在关海驿站中听到的小道消息并不是假的··黑魔手底下的人接到一个大单子,动手动到一半,恰好碰上孟七七·这两年孟七七在关外小有名声,黑魔的人本来不想多生事端,可是谁料孟七七不买帐,一言不合便杀了黑魔的得力手下,坏了他们的好事。
此时黑魔五指微张,黑剑在空中发出一声清啸,回到他手中·他抬眼看向站在对面屋顶上的孟七七,目光- yin -鸷,“你以为逃入关内,就能逃得了一死么”·“不然黑魔大人高抬贵手,放在下一马”孟七七轻笑,皎皎月轮恰从他背后升起,那模样可说不出的圣洁。
黑魔一声嗤笑,余光瞥过地上横尸,“我道孟秀是何等人物,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你为了不泄露行踪残害无辜,占人屋舍,与我又有何区别不若你降了我,成为我黑魔的人,我便既往不咎,如何”·“那不如,”孟七七抬手挽了个剑花,右脚前踏,细长的丹凤眼里奔发出杀意,“你把头领的位置让给在下。”
黑魔脸色微沉,手中黑剑大开大合,直朝孟七七劈去·他也不是那么废话的人,既然孟七七不领这个情,杀了便是··然而王子灵的瞳孔却在此时皱缩,四十九剑·这不是指四十九把剑,也不是指剑招的名字,而是指剑招之中一共出了七七四十九剑。
天下独此一家别无分号··孟七七此刻挽出的剑花,是一朵莲花·莲花离剑而怒放,拆成四十九瓣,铺天盖地,瓣瓣都是剑··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银白的小剑,尚不足一个巴掌大,但威力无穷。
这一招,叫做莲华··黑魔不得不停下来阻挡,黑剑用力插入地面,单膝跪地,左掌调动起体内元气重重拍在剑上,“咚——”无形的屏障以黑剑为支点瞬间张开。
无数银白小剑打在屏障上,如月华洒落,咄咄之声不绝于耳·不乏有剑刺破屏障带出血花,可黑魔能在关外纵横多年,自然不是孟七七一剑就能斩杀的··无人问津的王子灵却在此时看到了异样。
地上的那些死尸,忽然动了·那个从一开始就躺在院子里的农妇悄悄地摸到旁边一具还没死透的尸体,睁开的眼里浮现出一抹狡黠,而后手起刀落瞬间将其割喉··王子灵惊愕地张大了嘴,久久无法闭合。
而那农妇解决了最近的麻烦,已然悄悄从地上爬起,摸到一个敌人背后,趁着他朝孟七七举剑的刹那,一刀刺入他后心··相同的场景在院子的各个角落里上演,那些一开始就躺在地上的死尸——农妇、老翁、甚至是那个半大的少年郎,默契地死去又活来,眨眼间便将黑魔的手下斩了大半,根本不给人以任何反应的余地。
局势瞬间翻转··孟七七嘴角抿出一丝冷酷笑意,手中剑招更显凌厉,速度加快,压得黑魔根本无暇顾及手下,心里只余惊讶连连··孟七七刚才一定在藏拙他的实力远不止如此·“撤”黑魔当机立断,黑剑荡出剑气如雷,暂且将孟七七逼退,而后转身就跑。
开玩笑,他怎么能把命丢在这里·若不是前几次试探下来,发现孟七七武力比他还要差一线,他又怎么可能轻易现身·孟七七此人,当真- yin -险狡诈。
可他要逃,孟七七又怎能答应·天青色的身影眨眼间便掠出小院,朝着黑魔追去·而小院里,最后的厮杀仍在继续,但这意味着离开的时机终于到了。
王子灵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杵,乌溜溜的眼睛四处打量·现在最厉害的两个人都跑了,留下的人一方人少修为高,一方人多,暂时相持不下,无暇他顾··柴叔在刚才的激战中受了点伤,王子灵跟着他,悄悄往刚才他砸塌的墙边退。
一步、两步、三步……快到了·王子灵心中激动,不由暗想:即使他武力不行,可脑子还是有用的·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已经跨出围墙的刹那,他看到那个农妇忽然转过头来盯着他们。
下一秒,她便提着染血的剑朝这边冲来,“喂你们先别走啊”·王子灵惊得跳脚,别走什么啊别走·“你先走” 柴叔猛推他一把将他推至墙外,自己留下殿后。
王子灵踉跄着冲出几步,再想跑,却又忍不住回头·不行,柴叔对自己忠心耿耿,如果这次不是自己冒失也不可能连累他·不能丢下他,他得回去··于是他握紧了杵,大叫一声给自己壮胆,又冲了回去。
“柴叔”王子灵举杵前刺,这一次是真的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去势汹汹··农妇急忙往后一跳,“别介、别介,萍水相逢都是朋友”·“谁跟你是朋友”王子灵受够了,又刹不住车,一杵砸下。
那人连忙一个后空翻躲过,手中长剑顺势又斩一人,鲜血顺着她的剑滴下的同时,她竟还捂着胸口惊魂不定,“吓死我了这位公子,有话好好说嘛·”·王子灵才吓死了,你能不能不要先杀个人再来说这句话·这时,院外忽然砸来一道黑影,农妇和王子灵抬头看见,纷纷往后避退。
“砰”黑影砸到地上,激起尘土飞杨,还在负隅顽抗的几个黑魔手下也为之一惊·而不待王子灵睁大眼睛将那黑影看清,又一道身影紧随其后。
他像一道流光直直地砸在黑影上,单膝压住黑影胸膛,手中长剑用力刺下··“噗·”剑刃刺入心口,黑魔不甘地瞪大了双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孟七七的脸,含着满口鲜血怒道:“孟、七、七”·孟七七莞尔一笑,抽出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好走不送。”
黑魔死了··他的手下也很快被收拾干净,没来得及逃出去的,一个不留·虽然说这些人完全是死有余辜,可王子灵看着取出一方丝帕来慢条斯理擦着剑的孟七七,还是心有余悸。
最让王子灵腿软的是那个农妇对孟七七的称呼,“师父,都处理干净啦·不过这黑魔也没什么嘛,还不如一开始直接把人杀了呢·”·“乖徒儿,你先把脸上那层皱巴巴的皮撕了再来跟为师说话,好吗。”
孟七七将擦干净的剑插回剑鞘,再抬起头来时,农妇已将人皮面具撕去,露出一张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的脸·再把头巾一扯露出三千青丝,明眸皓齿、娇俏可爱。
王子灵看得发愣,与此同时那老翁和少年郎亦改头换面,变成了一个英俊青年以及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独眼少年··孟七七拍拍少女的头,道:“乖徒儿,为师教你一个道理——总是嚷着杀鸡焉用牛刀之人,通常都死得比较快。”
少女俏皮地吐吐舌头,“知道啦,师父·”·这时,王子灵忽然想起了那个在半路上搭救的那位云姑娘,现在人呢如此一想,王子灵背后直冒冷汗。
不会是……·王子灵急忙四处寻找,目光扫过一具具尸体,却没找到人,也不知该担心还是庆幸·正当他心乱如麻时,熟悉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王、王公子。”
王子灵回头,就见那人从屋里怯生生地探出头来,似是吓坏了·他连忙过去,“云姑娘你没事就好,否则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云姑娘眼眶微红,瞧见孟七七往这边看来,便似受了惊吓的兔子,低头躲到了王子灵身后。
王子灵心中不免疼惜,又思及是自己害她经历那等凶险场面,便更愧疚了··柴叔简单地包扎好伤口,沉声道:“少主,我们该走了·”·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王子灵心道那也得走得了才是啊,他不由看向孟七七,孟七七正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薄薄的信笺。
糟了·王子灵心里咯噔一下,那是从他身上掉出去的··“叩仙大会·”孟七七似笑非笑地喃喃念着,细长的眉眼瞥向王子灵,“王公子,我们可真是有缘呐。
你看这荒郊野外的,杀人方便,行路却难,恰好我们顺路,可否搭个车”·与此同时,万里之遥的汀洲孤山上,白鹤振翅,山雨殿开··大师兄陈伯衍手持一封书信立于殿内,眉心一道银色剑痕,风姿清俊。
他展开信,信上只一句话——不日将归,或叩仙诛魔··掌门薛满山郑重叮嘱道:“你小师叔当年去北海归冢,谁曾想竟折道关外,一去三年·此次若遇见他,务必将他带回,绑也得给我绑回来。”
“是,师父·”陈伯衍应着,余光却仍停留在信纸上··信纸的落款处,是恣意昂扬的三个字——孟七七··作者有话要说:孟七七受,陈伯衍攻。
小师叔一言不合就戳人··这次还是剧情流大长篇,期末了,看文的人少了,希望大家多多给我留言啊,笔芯~·    ·第2章 缠花仙·半月后,金陵,缠花楼。
有道是金陵望月,缠花问仙·自打三百年前缠花仙子问道升仙后,莫愁湖畔的缠花楼,便成了仙门胜地·缠花仙子乃王氏族人,缠花楼便自然归在了王氏名下。
·此次叩仙大会由王氏举办,王氏便大气地将缠花楼打开,招待四海来客··偌大的缠花楼内,一株红梅栽于正中,虬枝峥嵘,仰视而不知其高·梅名朱砂,乃当年缠花仙子手植,迄今三百一十八年,仍芳华满枝头。
客人们陆陆续续抵达,进门第一眼便能瞧见这芳华奇景,无不啧啧赞叹·彼时恰逢华灯初上,梅花树下玉箫声动,琴音铮铮,几个身着金缕衣头戴面纱的女子跳着剑器舞,银剑舞动间,一个又一个小巧的灯笼被剑尖挑起。
烛火照应着女子俏丽的眉眼,下一刻,剑尖微微下沉,再如风般轻扬·一盏盏灯笼便飞掠而上,精准地悬挂在各楼层的铜钩上··“漂亮”楼上有喝彩声响起,一如浮图寺那些苦行僧、天姥山那等方外之地,哪里领略过王氏这样奢华作派。
当然也不乏有人讥诮,“点个灯罢了,不愧是名门世家·”·女子们却似宠辱不惊,剑如蛟龙,身若惊鸿,眨眼间又是几盏明灯挂起·旁边乐师们也都专心抚琴吹箫,不曾错漏一拍。
不多时,门口传来骚动··一行十余人在王家领事的带领下鱼贯而入,四楼有一少年趴在栏杆上探出头来看,扫了一眼后回头道:“是五侯府的人到了,这帮家伙素来乖张无忌,来得还真是挺晚的。”
“有穷·”端坐着的男人淡淡地叫了一声,明明一个眼神也并未施予,唤做有穷的少年便摸摸鼻子讪讪地回到了桌前··“我晓得我晓得,少说多看,祸从口出。”
他双手扒在桌上,努力睁着大眼睛问:“不过大师兄,虽说我们孤山剑阁这些年韬光养晦,连上届叩仙大会都没有参加,可也不至于被人这般看轻罢·王家把天姥山安排在六楼,却让我们住五楼,与北斗门的人在同一层。
虽然师姐方才说我们不与外人争这些俗物,可也不能随便被人欺负啊,你说是不是师姐肯定在生气呢,要不然她怎么宁愿在房里打坐也不出来·”·陈伯衍扫了喋喋不休的小师弟一眼,道:“你若有这闲心考虑这些,不如学学你师姐,抓紧时间调整状态,好对付明日大会。”
徒有穷讪讪挠头,“我学艺不精,师父带我来旁观学习呢·”·“既学艺不精,还不去勤加修炼”陈伯衍语气微重。
“大师兄……”徒有穷垮下脸来,可这丝毫不能打动对面的男人·他只好磨磨蹭蹭地站起,准备回房修炼··可他刚一转身,迎面走来的几人便叫他停下脚步。
五侯府诸人刚进门,便打听了孤山剑阁所在,直奔四楼·待寻到目标,开口也一如徒有穷评价的那样——乖张无忌··“孟七七在哪里”为首一人黑色锦衣,头戴小金冠,一双剑眉笔直凌厉,眼神桀骜。
徒有穷愣住,孟七七那不是他那个从未谋面的小师叔么·“你找我小师叔做甚”徒有穷话一脱口,又立刻懊恼起来,“不对,你又是哪个为何直呼我小师叔名讳”·徒有穷心直口快,想什么说什么。
他虽然知道眼前这人是五侯府的,可却认不得他是哪个·而无论他是谁,在这等仙门大会上,竟直呼小师叔大名,那不是看不起他们吗·陈伯衍难得没有阻止小师弟的莽撞,望着杯盏中漂浮水面的一根茶叶杆,恍若未闻。
徒有穷底气骤增,拿出师承剑阁的傲气来,小小少年一身天青色纱衣罩着素色罗衫,倒是颇有仙风·见对方扬眉不说话,他便学着大师兄平日里君子方正的模样掸了掸衣袖,道:“在下徒有穷,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那人上下打量徒有穷几眼,眼神似刀,凌厉又渗人·徒有穷借了大师兄的胆儿,昂首挺胸·许是他这装模作样的架势还算可以一看,那人冷声道:“五侯府,姚关。”
随即他的目光径直越过徒有穷看向陈伯衍,“孟秀在哪里我找他有事·”·孟秀乃是孟七七的别号,因其手持秀剑,固有此名。
陈伯衍这才抬头,“小师叔不在此处,请回·”·姚关蹙眉,陈伯衍是剑阁大弟子,比他们五侯矮一辈·可他眉心的剑痕提醒他,陈伯衍还有另一重身份,却是他一丝一毫也不能小觑的。
思及此,姚关的态度有所缓和,“一月前我二哥与惊波剑陆云亭在函谷关一战,后来便失去了踪迹·有人说曾在函谷关见过孟秀与我二哥在一起,所以想找他问一问。”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还是那句话,小师叔并不在此处·”陈伯衍这才站起来,态度不卑不亢,有若渊渟岳峙··姚关眯起眼,上下左右诸人也都瞧过来。
五湖四海的年轻修者们,在这缠花楼里齐聚一堂,无数道目光,便是无数把刀剑··气氛有些许凝滞,唯有琴音仍如流水淙淙,空灵悦耳··这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从楼下靠近,“让一让、请让一让”·不少人把目光投过去,就见一个半大的少女一路小跑着奔向楼上,拨开楼梯旁探出的一枝红梅,穿过人群,那娇俏可爱、明眸皓齿的模样,教人移不开视线。
她很快便到了四楼,看到孤山剑阁标志- xing -的天青色纱衣便扬起大大的微笑,“大师兄”·大师兄楼内上下皆愣住,今早孤山剑阁到的时候,同行的人里可没这姑娘。
徒有穷也很惊讶,他一个箭步拦下她,“姑娘且慢·”·少女停下来,双手勾着手指背在身后,眨着俏丽的眼睛自上而下打量着他,蓦地灵光一现,“啊,你是小师弟”·“对,我是。”
徒有穷见她连这都猜得出来,不免愈发好奇,“你又是谁”·“我是你师姐啊,我师父叫孟七七”少女的笑容明亮,似是一点儿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这个名字有多敏感。
姚关倏然回头,“你是孟秀的徒弟”·“是、是啊·”少女被姚关冰冷的目光一刺,笑容渐去··可姚关不管这个,他一心牵挂二哥安危,大步上前欲问个清楚。
然而他身形微动,还未近身,陈伯衍便快他一步,将少女挡在了身后··好快·姚关心中凛然,看向陈伯衍的目光又沉一分··陈伯衍却不曾看他,回首问道:“姑娘可有信物”·少女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牌来,“这是师父给我的,我叫青姑。
他说让我拿着这个来这里找大师兄·”·陈伯衍接过一看,这确实是小师叔的身份玉牌,上面有特殊标记,做不了假·顿了顿,陈伯衍道:“有穷,带她回房去拜会你宋师姐。”
“好·”徒有穷此时还有点儿懵,刚要带着人走,斜里就伸过来一只手拦在他们面前·那人神色倨傲,“等等,她既是孟秀的弟子,应当知道他在哪里,为何不让她说出来再走”·这人又是谁徒有穷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待看到他衣服上的星辰图,便更火了,“你们北斗门又有何贵干”·一个两个,今日都来针对他们不成·“我看贵派是忘了当年与我北斗门的约定,不如让我来提醒你们——贵派小师叔孟秀打算何时兑现与我派夜心长老的约战”说话之人乃北斗门二弟子蒋斜,此间许多人都认得他。
徒有穷想起这茬,立刻辩驳,“那是上代小师叔的约战协定,世人都知道他已有数年不见踪影,甚至说他已经……这又关孟小师叔什么事”·“怎么不关他的事,当年约定时只说约战孤山小师叔,并未指定是谁。
当下的小师叔是哪个不是他孟秀么”·“你”徒有穷气急,简直欺人太甚·青姑也从他身后探出头来,颇为气愤地道:“我师父不在这里,随便你们怎么说,他也是不会跟你们打架的”·“怎么,孤山如今只剩下你们几个咋咋唬唬的毛头小子了吗”蒋斜冷笑着,“孟秀自己倒是藏着掖着,难道是自觉技不如人”·后面另一个北斗门的也凑上前来,道:“过去周前辈据说一招能出一百零八剑,到了孟秀手里,好像只剩四十九剑了”·青姑听他奚落自家师父,大眼睛瞪着他,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短刀,“不准你诋毁我师父,有本事你便与我打过”·“青姑,退下。”
陈伯衍面冷如霜,“既入我剑阁门下,行事便不可如此鲁莽·”·青姑不敢初次照面就拂了大师兄的意思,可她瞧着北斗门的人一脸奚落看好事的神情,便觉憋屈。
此间诸人此时也与小姑娘一个感受,虽说这些年剑阁行事愈发低调,他们与之也并没有多么深厚的交情,可孤山剑阁毕竟曾是仙门领袖啊,如今虽然式微,也不忍心看到它被一个后起之秀如此相逼。
浮图寺的一念和尚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当年关外剑修郎胥破关而出,四处找人约战,无人能敌·老阁主虽年事已高,仍慷慨赴约·虽然惜败,但阻狼胥于峨眉山外,其一身浩然正气,当为我辈楷模。”
“正是·”从南岛而来的年轻散修钟吾也不禁插话道:“老阁主是为此事才遗憾逝世,天下谁人不知如今剑阁纵再不复当年盛况,也不是什么人都可冒犯的。”
附和声一时此起彼伏,其中不乏有人看不惯北斗门近年的行事作风,借机斥责·今夜各门各派的长辈都在王府歇息,楼内本就只有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这愈说,声势便愈大。
北斗门中人各个脸色不虞,但众怒难犯·况且北斗门毕竟底蕴不深,纵使风头再盛,也需谨慎··徒有穷年轻气盛易感动,听这接二连三的帮衬,内心澎湃。
然而大师兄陈伯衍接下去的一席话,却教他傻眼··“谢诸位仗义执言,但北斗门既与我师叔祖有约在先,孤山剑阁便不可言而无信,令先祖蒙羞·无论何时、何地,面对何人,约定即是约定,剑阁从无贪生怕死之辈,亦不做食言而肥之人。”
陈伯衍道··蒋斜闻言心中还有一丝窃喜,这陈伯衍名声在外,没成想却是个墨守成规的顽固·他便继续听着,也不再废话,只等他自己把话堵死,可谁料不消片刻他便与众人一道怔住。
“既然北斗门诸位定要剑阁履行当年约定,小师叔不在,那便由晚辈服其劳·青姑是师姐,修为想来比小师弟要高,剑阁从不干恃强凌弱之事,便让本代弟子中最不成器的小师弟来领教领教北斗门高招。”
陈伯衍凤仪玉立,眉心剑痕胜雪,愈发把他衬得高洁出尘··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这不由让人响起世人对他的评价——孤山剑阁的大师兄陈伯衍,是个君子。
只是今日这君子,却不可以欺之以方··小师弟徒有穷在经历过短暂的惊讶后,也很快反应过来·左手利落地解下佩剑,右手将青姑拉后几步,道:“小师姐暂且后退,待师弟先去领教一二。”
而后他单手向前,“请·”·北斗门的人却被这走向打乱了阵脚,他们只是来趁机打压一二,谁也不想上来就动手·赢了无光彩,输了更丢人。
蒋斜不禁看向姚关,此间若还有人能为他解此困局,怕只有他了··然而姚关嗤笑一声,抱臂上观··浮图寺、南岛以及诸多别派众人亦都无人阻止,只有慈悲为怀的一念和尚摇摇头,但担心的好似也是徒有穷。
此时孤山剑阁其余三人闻讯而出,了解状况后,请战之意更浓··三师伯的弟子戴小山是个隽美青年,拍拍小师弟的肩膀,道:“好好打,回头我把大仙借给你骑”·大仙是戴小山养的仙鹤,能御风,能载人。
徒有穷眼红已久,心中顿时豪气冲天,恨不得立刻把北斗门小人打上青天··北斗门骑虎难下,最终只能应下,并派出一人应战·此人便是刚才讥讽孟七七只能出四十九剑之人。
而与此同时,四楼拐角的楼梯处,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步履如飞地消失在原地·他拍着自己的小心肝儿,再三庆幸自己跑得快··一个孟七七已经教他悔不当初,他可不想再卷进这纷争里。
对了,孟七七呢半个时辰前他还与王子灵在一块儿,可一转眼,人又不见了·回想起他叮嘱自己不准将他抵达金陵之事泄露出去时的笑模样,王子灵就忍不住打个寒颤。
他很是不懂孟七七的心思,一路跟着自己回来,却又不想让人知道他回来了··他想干什么·王子灵摇摇头,罢了罢了,他只是王家一个不受待见的傀儡少主,何苦自找麻烦还是远离这是非之地,寻云姑娘去。
第3章 剑气舞·众人步行至楼外游廊,此时已是星垂湖面时,徒有穷提剑上栏杆,一个孤云落日式作为起手,“请·”·这一战,万众瞩目·叩仙大会虽然还未开始,但仙门纷争从未停歇。
陈伯衍道:“有穷,与你对阵者是北斗门秋叶长老的小徒弟蔡穆·善使星辰剑,尤擅第二式斗转星移·你用孤山剑诀第九章惊鸿照影,可破之·”·此言一出,站在附近的蒋斜脸色陡然一变。
陈伯衍的声音没有丝毫刻意的压低,是他太狂妄,还是故意奚落·蔡穆业已提剑上栏杆,闻言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师兄·陈伯衍那么高高在上的人,竟然对他如此了解,教人愕然。
“无需在意,你比那小子年长几岁,修为应该更高才是·”蒋斜沉声安慰,可他心中清楚,陈伯衍能这样说,他却不能·孤山剑诀讲究飘渺无踪,最难破解,而徒有穷这年龄最小的师弟自入门后还从未入世,更无从揣摩。
蔡穆定了定心,那么多人看着,他也不再迟疑,提剑就上·两人齐齐从栏杆上跃出,还未等落地,便已出手··孤山剑阁最年幼的小师弟,与年岁稍长看起来更成熟的北斗门新星,究竟谁能更胜一筹·“铮”古朴的琴音伴随着两剑交击之声从楼内传来,似是专门为此伴奏。
徒有穷与蔡穆两人一击即退,第一剑,都在试探对方深浅··姚关走到陈伯衍身边,对这场切磋起了兴趣,“你真觉得你家小师弟的惊鸿照影能破北斗门的斗转星移蔡穆此人我听说过,去年击败了散修赵离。”
“险胜罢了·第十三招蔡穆使出斗转星移,他当时手握清晖剑,用剩余七成功力直击赵离·赵离的本命武器只是一把寻常铁剑,不可与清晖争锋,遂退让三分以保全他的剑。
若论剑道,赵离胜·若论修为,赵离胜·单论武器,蔡穆胜·”陈伯衍语气平静··姚关此时便有些惊叹了,一年前小辈之间的一场比试,当时陈伯衍远在孤山,竟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而且不光知道得如此清楚,时至今日竟还记得,真叫人刮目相看··此时徒有穷与蔡穆已打过三个回合,暂时不分伯仲·但有意思的是,徒有穷听陈伯衍的话,一直试图使出惊鸿照影中的剑招,而蔡穆却在刻意回避他最擅长的斗转星移。
可渐渐的,他的劣势就出现了··为了不给对方克制自己的机会而弃己所长,且不说这样平白压制了自己的实力,在气势上他就输了一筹··“蔡穆,照你平常的打法来”蒋斜忍不住出声提点。
若是蔡穆因为陈伯衍一句话而导致败局,那就不是没面子可以概括,是对整个北斗门的羞辱··蔡穆被蒋斜一语惊醒,急忙调整心态·徒有穷毕竟年少,一个精力过剩的少年,一旦开始便只知打打打,竟未曾注意到对手的微妙心情。
只记住大师兄说要用惊鸿照影克制斗转星移,于是一个劲儿盼着对方出惊鸿照影,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出,便有些急了··“斗转星移呢你不用了吗”徒有穷喊道。
蔡穆知道他定是有意,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影响到了,长剑挥出剑气用力荡开徒有穷的剑,两相碰撞,剑气四散打入水面,激起浪花一排··徒有穷真心赞叹,“厉害”·蔡穆却在此时窥见了一丝契机,使出斗转星移的契机。
此时此刻他的脑袋空前清明,往日他虽赢过很多次,可他知道背后总有人说他是靠一把好剑、靠一个好师父,或许今天这场比试是困局,也是机会·就是现在·蔡穆快速抖动手腕,长剑发出嗡鸣。
剑尖忽然蓄起的星光让徒有穷晃了下眼,下一刻,蔡穆的身体便拉出残影,只是眨眼的时间他便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徒有穷身后··这便是斗转星移徒有穷蓦地头皮发麻,早就酝酿已久的惊鸿照影第一式踏雪,便立刻出手。
踏雪无痕,徒有穷的足尖在水面轻点,千钧一发之际犹如鸿雁空翻·蔡穆的剑刺破他的衣角,可是没用,“哧啦”的声音刚刚响起,徒有穷的剑已从上方袭来。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蔡穆连忙催动元力外放,长剑氤氲出流光,硬生生将徒有穷的剑拦住·两人僵持,一上一下,互相倾轧的元力偶有溅落在湖面上,便激起水花一片。
此时,楼里传来的琴声愈发铿锵,竟隐隐奏出了金戈铁马之声··徒有穷心中激荡,运起元力一股脑儿顺着长剑涌去·僵局被打破的那一刻,蔡穆的身影再次变幻,而神奇的是,徒有穷竟也紧追不舍,丝毫没有被甩开。
众人就见两人的身影上一瞬还在东处,下一瞬便来到了西处,彼此元力附着长剑,在夜月下流光激荡··“铛——”又是一招激烈对抗,两人纷纷被震得后退。
围观诸人也都啧啧赞叹,剑阁不愧是剑阁,即使是年纪最小的师弟也无法小觑·北斗门也不愧是近年来势头最猛的后起之秀,单拎个弟子出来也已有如此实力··幸亏今日长辈都在王府饮宴,否则定少不了一顿说教。
但此时两人似乎旗鼓相当,不少人想起陈伯衍之前的断言,微微蹙眉·“可破之”三个字,不仅仅陈述一个事实,更重要的是其中蕴含的无比的自信,身为剑阁弟子的高端自信。
可现在这……·碎碎声起,姚关瞥过四周众人,忽地想起什么,嘴角勾起·看来剑阁是真的沉默太久,以至于现在这些年轻晚辈竟都不知道孤山剑诀之精妙了。
忽然,一人似灵光乍现,痛拍栏杆,“我想起来了”·“什么”旁人被他吓了一跳,而这时,湖面对决突生异状。
蔡穆被徒有穷步步紧逼,已不得不频繁地运用斗转星移来与他缠斗,然而这次他再次换位后,徒有穷竟然没有追来··他放弃了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由松了口气,可缠花楼里所有的旁观者都急得恨不得大吼一声——抬头看啊·徒有穷在他头顶。
孤山剑诀中的身法精妙绝伦,飘渺无踪,堪称世间少有·即使徒有穷学艺不精,也足以迷惑过蔡穆·而此时,他临空捏起剑诀,长剑前指,十数道剑气小剑便破水而出,道道剑尖对准蔡穆,将他包围再内。
“是寻踪”方才痛拍栏杆的那位为众人解惑道:“这不正是寻踪么,踏雪的每次落点都有剑气落下,不知不觉间便将对手网罗在内。
只是以前的寻踪威力更大,直接生成剑罡将人绞杀,是为无痕”·一些不曾见过剑阁往昔辉煌的年轻修者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杀人无形,这可太狠了。
于是大家看着已然落败的蔡穆,心中也多了几分同情·幸好徒有穷修为不够高,否则就不是现在这般场景了··可蒋斜与北斗门中人不这么想,看到蔡穆失魂落魄地归来,好似还看不清自己是如何输的样子,就心生不满。
但这种不满被压制着,谁都没有表现出来··蒋斜冷冷地扫了活蹦乱跳咋呼着的徒有穷一眼,便带人拂袖而去··徒有穷少年正得志,哼了一声朝他扮了个鬼脸,而后继续大方接受师兄师姐和周围修者们的恭维和夸奖。
“戴师兄,你可一定要记得把大仙借给我骑啊”·戴小山哭笑不得,“记得记得,一定记得·”·陈伯衍却似在思量别的东西,唤来一个王家的下人,问:“方才是谁在弹琴”·“回仙君大人,是府中的乐师。”
下人恭敬作答··陈伯衍若有所思,透过半掩的隔窗望里看,梅树下却已空无一人··那厢徒有穷还在飘飘然,陈伯衍一个眼神扫过去,教人乖乖闭嘴。
众人很快都散了,姚关看了场好戏,也并未再纠缠孟七七一事·而剑阁诸人还对新来的小师妹好奇得紧,问这问那,问小师叔·一行五人中唯一的女弟子宋茹板起脸来一声轻叱,才把人解救出来。
“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宋茹正值芳华,却已有不怒自威之势,比起陈伯衍来都更显严肃·她是师姐,师弟们自然只有听命的份儿··待所有人都去歇息了,宋茹却单独来找陈伯衍,“你说小师叔这是什么意思他现在到底在哪里”·孟七七将归的消息目前只有陈伯衍一个人知道,但那位的心思,旁人又怎么猜得出来陈伯衍不禁又回想起多年前的种种,许多困惑仍在心头无法解除。
孟七七这个名字,在孤山代表着神秘·孤山那么多弟子,见过他真容的人竟寥寥无几·更奇妙的是,剑阁连着几代都有一个特殊现象,便是无论其他弟子如何优秀,修为最高的,必定是小师叔。
上一代的小师叔,惊才绝艳,名动四海·孟七七是他带回孤山的,可不知为何却没有拜在他的门下,而是拜了当时的剑阁阁主为师,成了现在的小师叔··陈伯衍四年前拜入孤山,原本是想拜孟七七为师的。
因为那个奇怪的现象,也因为整个孤山只有孟七七一人学会了孤山剑诀中最精妙的一招——莲华··可是孟七七见都没见他一面,就直接拒绝了他··那是陈伯衍人生中第一次尝到被拒绝的滋味,他恭敬地跪在那个名为“白云深处”的小楼前,听到那人淡漠的声音从楼里传来。
“你回罢,我不会收你为徒的·”·那人的声音仿佛隔得很远很远,飘渺不可及·陈伯衍抬起头来看向大门紧闭的小楼,透过轻透的纸窗看到楼里摇曳的薄纱,他的身影在薄纱后,模糊得好像天边一片云。
陈伯衍忍不住问他为何,他却没有回答,也不曾出来见他一面·即使是刚继任阁主之位的他的大师兄过来相劝,他也没松口··那时老阁主刚刚逝世,孟七七紧接着开始闭关,陈伯衍就更无缘见他了。
一年后孟七七出关,却又要带着老阁主的骨灰去北海归冢,自此一去三年··陈伯衍只在他走的那天见到了他,在场的只有他师父、几位师叔伯·孟七七戴着幂篱,薄纱遮面,就跟那日小楼里一样,把陈伯衍的视线隔绝在外。
孟七七究竟长什么样子,陈伯衍自始至终只能在师父的嘴里探得一二·而他当年坚决不肯收自己为徒,如今却又冒出来一个小师妹·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陈伯衍不禁又要在心里问一句“为何”,他难道比不上这年幼的小师妹吗·“大师兄”宋茹诧异,大师兄是在想何事竟如此出神。
陈伯衍回过神来,也为自己竟又因此事乱了心绪而感到无奈,道:“小师叔应当有自己的思量,且看着罢·”·第4章 疯狗者·翌日,旭日初升,莫愁湖上烟波浩渺。
缠花楼外,木质的游廊一直延伸向烟波深处·年轻的修士们早早地便在游廊上等候,却并不敢往烟波里走··辰时一刻,一艘巨大的楼船从东面行来·眼尖的修士很快便从桅杆上看到了琅琊王氏的族徽,以及站在甲板上白衣飘飘的女修士们。
“是蕊珠宫的人,她们昨夜果然宿在王府,难怪楼里瞧不见一个·”·“谁叫王夫人是睿珠宫的女弟子呢·”·细碎的议论声中,楼船靠岸了。
女修士们鱼贯而下,长长的黑发被银冠扎起,利落地垂于脑后,一丝遗漏也无·一身白衣亦是最干练帅气的样式,银丝织带,手执佩剑,各个英姿飒爽,不输男儿。
修士们纷纷见礼,待蕊珠宫的女修士走过,便是各门各派带队前来的长辈们··王氏族长王常林以及王夫人和一干王氏族老最后才从船上下来,各个锦衣华贵,端看表面,还真是与凡尘中贵族王侯一般无二。
王常林今年三十有九,正值壮年,蓄了一把美髯,也算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其为人豪气大方,就是喜好长篇大论,尤其是今日这般盛会,最讲究辞藻华丽、对仗工整,再辅以真情惬意,务必使人闻之动容。
徒有穷站在陈伯衍身后,看着笔挺如青松般的大师兄,不由伸手揉了揉脖子·立于王常林身后的王子灵也不好过,他这叔叔最重仪表和排场,可今儿这身新衣服实在勒得慌。
“……今日相聚于此叩仙问道,望诸位皆有所获,不虚此行·”好不容易,王常林以一句祝词结束了冗长的开头,随即大手一挥,“开仙门”·话音落下,湖边两岸鼓声忽起,那晨雾中也不知藏了多少敲鼓的力士。
一时间鼓声雷动,烟波翻滚·昏昏欲睡者立时精神抖擞,就连王子灵这般更向往俗世生活之人,都不免感觉到一丝热血沸腾··在仙门中,一些大门大派通常都有自己的仙府秘境。
它不在凡尘中,需要用特定的方式才能打开,而在这一个又一个秘境里,不光光有更浓郁的天地元气、世间罕见的天材地宝,还生活着无数凶猛妖兽··叩仙大会的宗旨就在于历练,九州四海年轻有为的修士们齐聚一堂,共同进入秘境面对万千妖兽,在鏖战中寻求机缘,叩仙问道。
此时,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玉牌被王常林抛向半空,五位王氏族老自发地在他身后分开站定,一手捏诀一手甩出,六道元力流光不约而同向玉牌涌去··黑色玉牌悬于半空散发出莹润光泽,游廊上的烟波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鼓声中后退,露出了长长的、仿佛永无止境的水上长廊。
五位族老的鬓角落下细小的汗珠,唯有王常林面不改色,片刻后收掌召回玉牌,仍是风度翩翩地抬手,“诸位请·”·长廊很长,两侧仍有烟波缭绕,教人看不清水面动静。
如此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众人终于抵达目的地··那是一处水面上的圆台,开阔不知几许·圆台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石像,粗粗看去,竟是比缠花楼还高。
人站在石像边上,便生出一股渺小之感··“这就是缠花仙子”徒有穷小声问戴小山··“是啊·”戴小山仰视着拈花不语仿佛下一瞬便要腾云归去的仙子石像,心中对这位传奇人物也颇多向往。
这时素来沉默的另一位剑阁弟子穆归年忽然开口道:“这样一尊毫无生气的石像,又怎能代替得了她”·戴小山和徒有穷皆讶异,不曾想他竟对缠花仙子如此推崇。
只是穆归年说了这一句之后便不再言语,两人也问不出什么来··陈伯衍心中记挂着未曾露面的小师叔,扫视一周,却没有看到天姥山的人·方才他们明明就走在后面,缘何还未到·恰在此时,青姑惊喜的声音打断了陈伯衍的沉思,“师弟”·师弟陈伯衍回眸,就见方才还寻不见人的天姥山诸人正缓缓走来,而青姑惊喜的对象,是走在他们中间的一个俊朗青年。
青姑快步过去,“师弟你怎么现在才来啊,还有青崖大哥,好久不见”·沈青崖温和地笑着,“许久不见,青姑都快长成个大姑娘了。”
“哪有,我还小哩·”大姑娘脸上害羞地浮起红霞,过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正事,于是忙拉着师弟向已经愣住了的孤山师兄弟们见礼··“这是师弟萧潇”·萧潇潇洒拱手,“师弟见过诸位师兄,家师孟秀,代他老人家向诸位问好。”
“嗳师弟”徒有穷傻眼,孤山弟子均傻眼·陈伯衍亦沉默无言,只在心中连连发问:为何·三年而已,他竟已有了两个弟子。
徒有穷不知为何,感觉此刻的大师兄有点可怕·他缩了缩脖子,目光扫到正从他们身边走过的天姥山诸人··为首的沈青崖温和有礼地向他们点头,却也并未与任何人多热络,兀自占据圆台一角,显得与世无争。
圆台另一角,是散修们的聚集地··一个独眼少年混在人堆里,与同伴说着悄悄话,“师父,你为何要接二连三地把师兄师姐都送过去啊我们一起行动不好么”·师父倚阑干,语气轻慢,“我看你们大师兄不顺眼啊,气死他。”
“哦·”少年想起师父说过的往事,思忖片刻,道:“那为什么不让他们一起过去”·“气人是要讲究过程的,要有章法,循序渐进。
你以为周瑜是一次就被气死的吗”师父语重心长··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少年恍然大悟,“徒弟懂了·”·师父拍拍徒弟的头,孺子可教。
至于这师父是谁呢孟七七是也··此时,王常林朗声道:“入口便在石像中,凡二十五岁及以下者皆可入内·秘境凶险,危机重重,望诸位修士能够通力合作,慷慨杀敌。
准备好了吗”·话音落下,修士们群情激动·王常林满意地扫了一眼,蓄着美髯的脸上随即也露出了一丝肃穆和郑重,“那么,请”·鼓声又起,这次是激昂的战鼓,密集的鼓点激荡得人心潮澎湃。
一个又一个修士紧握着长剑冲入石像的隐秘入口,光芒一闪,便消失在原地··等待着他们的,会是一个与尘世完全不同的、充满着杀戮和机遇的世界,他们将在那里书写崭新的篇章,缔造新的传奇·个屁·这是王子灵被迫跟随王家的队伍向秘境开拔,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激动脸蛋时的真实心情。
“哗啦——”石像后没有宽阔的平地,而是冰冷的湖底·年轻修士们高涨的热情还没迎来秘籍的第一缕风,就被淋了个透·待他们一个个喘着气从湖水里爬上来,还来不及打量四周,便对上了正在湖边汲水的妖兽们铜铃般的大眼。
更糟糕的是,他们所有人都被分散了·因为这整个秘境湖泊遍布,大大小小足有上百个··冷风一吹,- shi -透的衣服贴在身上似铁甲·妖兽们低吼着打量陌生的来客,吼声呼唤着同伴,在这片黑色的土地上,他们才是无冕的王,不允许任何人进犯。
此时的修士们,方才明白王常林所说的“危机重重”是什么意思··也不知是谁先起的第一剑,刀光剑影在一个弹指间便遍布四野··“啊啊啊啊啊”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小修士从湖里冲出来,鼓起勇气一阵乱砍。
迎面的一只妖兽被这毫无章法的攻击直接击杀,带着腥臭的暗红色血液溅在他脸上,还是热乎的··他大口喘着气,眸中惊魂未定,握着剑的手却愈发地紧·余光瞥见同一个湖的同伴正被两只妖兽围攻,脚步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冲过去。
王子灵此时觉得自己很倒霉,因为他的湖里,只有他一个人·于是他慢慢地调整呼吸让自己漂浮在水面上,就是不上岸··比起当一个被妖兽们撕碎了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的死人少主,他宁愿当一个活着的怂包少主。
约莫半里之外的一片小湖泊旁,却是另一番场景··古朴无华的环首刀顺着妖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刺入,刹那间洞穿头颅,而刀的主人利落地转身,拔刀再次结结实实地砍在旁边冲过来的另一只妖兽身上。
他的动作无一不简洁朴实,全程只有劈斩和刺击,却杀得妖兽连连败退··此地有两人,另一人却是完全不同的打法··天青色的罗衣上还未沾一滴血,他手捏剑诀,剑上清辉暴涨,数十道流光飞剑爆- she -而出,呈扇面扫荡,打得四周妖兽哀叫连连。
两人各自为政,但都效率奇高·不消片刻,这片小小湖泊畔的妖兽便被斩杀殆尽··陈伯衍收剑,看向那边的青年·他的头发散了,衣服脏了,可却神色自若,甚至这过分镇定的样子还有些邪气。
他抱着臂,迎上陈伯衍的目光,微微歪头挑眉,“看够了”·“敢问阁下是”陈伯衍不出意外并没有认出他,况且孟七七易了容。
孟七七挑眉:“在下无名无姓,绰号疯狗·”·专咬像你这样的正人君子··第5章 再相见·孟七七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跟陈伯衍面对面,秘境中那么多湖泊,他们俩偏偏凑在了一个湖里。
透过泛着微光的湖水,孟七七看到那件天青色的纱衣在水中荡漾,他的脸在模糊的光晕中仿佛变回了十几岁时青春年少的模样,冰冷的湖水因此而泛出一丝暖意··只是湖面上的风依旧是冷的,孟七七杀了一阵,心中那些忽起的温情和戾气便都消散。
陈伯衍并未对“疯狗”这个别具一格的名字表露出任何异样,他的目光越过莽莽平原看向远处,妖兽们呼朋唤友的吼叫声连绵成一片,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成群涌来。
他抬头看天,刚刚还晴好的天空此时忽然- yin -云密布·若是下雨就麻烦了,秘境的雨水中混杂着暴虐的元力,会直接让战力折损一半·可遍布的湖泊让大地变得坑坑洼洼,裸露的地面上难以找到一片平整的绿地,都是乱草枯藤。
只有山谷间隐约可见的亭台楼阁,看来是个避雨以及商量对策的好地方··陈伯衍道:“公子,暴雨即将来袭,你可先行前往山中屋舍避雨,斩妖不急于一时。”
“你不去”·“在下还要去找师弟师妹,我们就此别过·”陈伯衍方才留意过这位“疯狗”,观其出手狠辣,修为不俗,一人独行应当没有关系。
可孟七七口头上与他告别,脚步却还跟着他··陈伯衍并不是什么烂好人,该说的说过了,便不再管他·此时,前方忽然亮起一道剑光,那剑光笔直朝上,如一道飞剑直入云霄。
那是孤山剑阁惯用的联络方式,陈伯衍立刻改道前往··施放信号的是小师弟徒有穷,但此时此刻他却不是一个人·相反的他传送到的这个湖很大,所以聚集的修士足有八人,这八人里有一个蕊珠宫的女修、两个王氏子弟、三个散修,还有一个北斗门中人。
但徒有穷觉得现在的情况有点糟糕··放完信号后他们就遇到了一个妖兽的巢- xue -,那巢- xue -在湖边林子的一个小山洞里·因为洞口很小,每次有妖兽出来都是一只两只地往外跑,所以有人提议——守株待兔。
八个人,分别埋伏在洞口外,来一只杀一只,来一双杀一双·妖兽如果不是成群结队的话,战斗力并不怎么强,所以这提议听起来很让人心动··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但徒有穷看了看天,想起临行前大师兄叮嘱的话,不禁提醒道:“快下雨了,这儿的树木那么稀疏,肯定遮不了雨。
妖兽沾了雨就会实力暴涨,而我们却会被削弱,如果它们一股脑儿地往外冲,恐怕……”·“我明白你的担忧·”名叫王子安的王氏子弟打断他的话,“但我们王家以前就曾用过这一招,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不会有什么大的闪失。
更何况此刻妖兽还没有开始暴动,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若是等这场雨过,妖兽的实力都暴涨一截,变得愈发凶悍,再想动手就晚了·这样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我同意王兄的看法。”
旁边一位散修抱着剑,道:“富贵险中求,一般而言妖兽巢- xue -中必定有好东西,错过可惜·”·散修大多喜欢冒险,他这一说,另外两个也纷纷点头。
蕊珠宫的女修微微蹙眉,可念及蕊珠宫与王家交好,便也同意了··北斗门的赵兴就更直白,“你昨夜可是击败了我蔡穆师兄,怎么今日一点儿胆子都没有况且你不是发了信号出去,还怕什么怕他们都不来救你么”·徒有穷气啊,这时王子安劝道:“有穷小师弟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谨慎起见,千万别坏了和气。
事不宜迟,赶紧动手吧·”·妖兽涌出巢- xue -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他们得抓紧时间··徒有穷也是个年轻气盛的,对方这么一激,硬着头皮也要上。
况且他仔细一想,这计划虽然有点草率,但好像没有什么大的疏漏·至不济就是没守住,冲出来的妖兽多了一点,但能来参加叩仙大会的都不是什么平庸之辈,能出什么问题·于是徒有穷稍稍放宽了心,只是为了表示对北斗门的不屑,他特意挑了个离赵兴最远的位置,还朝他做了个鬼脸。
赵兴无言以对,孤山剑阁好歹也是个名门大派,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人究竟是怎么赢过蔡穆师兄的,凭他的鬼脸吗·徒有穷自是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双目紧紧地盯着洞口——来了·王子安并不是个冲动的人,他一开始就询问了众人所长,以便做出最好的部署。
他最年长,又是王家人,所以其余人都还算配合··此时王子安一马当先,用了十成的力,一剑便将最先冲出来的妖兽拦腰斩断·埋伏在另一侧的两个散修紧随其后,踏着前一只妖兽的尸体将后面跟着的两只妖兽拦下。
“有穷小兄弟王子安喊了一声,徒有穷立刻上前,元力顺着长剑勃发,数道剑气飞剑对准洞口爆- she -,瞬间将两只妖兽击杀··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四人齐心协力之下,事情竟意外地顺利。
而因为徒有穷最后的一记大招,洞口暂时被清空,给其余四人留下了准备的时间··众人心里不由都闪过一丝雀跃,就连徒有穷也兴奋起来·就这样四人、四人一组,彼此之间配合愈发默契。
只是很快,他们就发现妖兽涌出来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多了·临时构建的默契开始出现裂缝,而赵兴那组一时没拦住,把一只妖兽放了出来··王子安立刻上去补了一剑,微喘着气道:“别担心,继续”·然而朝洞外奔涌的妖兽越来越多,即使徒有穷与赵兴轮流打出元力飞剑将他们逼退,也无法挽回劣势。
而且,这太耗费元力了,若再来几次,徒有穷怕自己撑不住··抬头看,乌云低垂·第一滴雨,落在徒有穷的脸上··“王大哥”徒有穷断喝一声。
王子安的额上滴下一滴冷汗,观这巢- xue -的大小,里面不该有这么多妖兽才对,可实事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咬咬牙,“把洞- xue -砸塌”·“你疯了那里面的宝物不也被埋了吗”散修罗海捂着受伤的手臂,拼了那么久却什么都没有得到,他不情愿。
蕊珠宫的女修却是满目寒冰,不等谁同意,便一剑削向洞口,“还不动手宝物也要有命拿”·徒有穷不禁在心中为她叫好,紧随其后攻向洞- xue -。
王子安急忙拉住他,“我们负责动手,你跟赵兴还是全力将妖兽堵在洞里”·徒有穷连忙调转方向,也顾不上再跟赵兴斗气了,主动配合他将暴动的妖兽压制住。
“吼——”妖兽们愤怒地吼叫着,试图冲破元力飞剑交织的网,然而皇天不负有心人,轰隆一声尘土飞扬,将它们尽数淹没。
·洞- xue -塌下的瞬间,雨也终于下下来了··八人或跌坐在地,或拄着剑喘粗气,看向彼此的眼神中都包含着一抹庆幸·只有受伤的罗海面色沉凝,在接过王子安的疗伤药时也语气生硬。
王子安摇摇头,并未说什么··“王兄,雨越来越大了,恐怕我们得尽快转移·”女修杨慧道··王子安也能感到自己体内元力运转出现了一丝迟滞,更有一股无法控制的暴虐元力涌入经脉。
他朝四周看了看,道:“那我们便往东去吧,那儿的山谷里有屋舍,想必路上还能遇到其他人,有个照应·”·王子安无形中已奠定了领袖地位,其余人都没有什么意见,起身准备出发。
然而就在此时,已经坍塌的洞口处传来异响··徒有穷霍然回头,就见坍塌的石堆在拱动·那拱动的频率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依稀有熟悉的兽吼从下面传来。
“这……”徒有穷怔住,底下的妖兽难道还没死吗·王子安却看到了别的东西,连绵的雨丝打在石堆上,越来越多的雨水汇集,而后顺着缝隙流入洞内。
“快走”王子安当机立断,罗海的眸中却掠过一道精芒·这些妖兽被坍塌的石块埋在下面,即使没死又受了雨水,顶多也是强弩之末。
如果、如果等它们将坍塌的石块冲开,露出深藏的洞口,那么洞- xue -里的宝贝可能还有机会拿到··只是罗海已然不再信任这帮名门大派的弟子了,各个都被师门养成了无胆鼠辈。
罗海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表面上却不露声色,跟着王子安等人一起撤退·只是他跑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等到大家都急于离开而没人注意到他的时候,他便立刻遁入林中折返。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他并没有按原路走,妖兽能循着血腥味追人,所以他先躲起来换掉血衣,再想办法迂回绕到洞- xue -后··绕到半途,他果不其然听见了妖兽群撞开洞口乱石的声音,于是谨慎地潜伏在远处等待妖兽出门追击。
王子安那边有七个人,身上或多或少沾了血,目标够大··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罗海觉得妖兽都走得差不多了,再从藏身处出来,直奔洞- xue -··然后他就看到了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被冲开的洞口,依然有无数妖兽奔涌而出,数量多得惊人·而这些妖兽并没有像罗海预料的那样追击王子安等人,因为它们被另外的人拦住了··那两个人,一个使剑一个使刀。
使剑的那个罗海认得,是孤山剑阁的大师兄陈伯衍,他会出现在这里很正常,因为徒有穷一开始发了信号··可另外那一个使刀的……·太可怕了,那个人太凶残了。
罗海从没见过有谁能杀人杀得这么简单利索,几乎是一刀一个,刀刀直击要害,在整个兽群中杀进杀出如入无人之境··尽管他杀的并不是人,可罗海依旧有点腿软。
那种信手拈来、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的姿态,实在太可怕了··相比之下,一招死一片的陈伯衍看起来都可亲得多··不,等等·现在在下雨,暴虐的元气进入体内冲击经脉,即使能靠强大的修为压下,可他们的动作也不该如此顺畅,好似、好似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一般。
还是说他们已经强大到能把那些暴虐元气全部压制的地步了·罗海愈想,愈觉得脊背发凉·王子安那些人必定已经发现自己不见了,若是他在这里被陈伯衍撞见,难免招来麻烦,不利于他继续在秘境中生存。
他咽了口唾沫,悄悄地往后退·待退出十余步,立刻转身逃跑··然而这一次天公没有再眷顾他,一柄环首刀追着他破空而来,斜刺入他面前一棵大树,刀柄震颤,发出金石之声。
冷汗顺着罗海鬓角滴落的同时,一只黑色锦靴轻盈地落在刀面上··那人双手负在身后,嘴角噙着笑低头看他,“你跑什么呢有什么心虚的,说来听听。”
第6章 变化起·“砰”罗海被孟七七拎回洞- xue -前,往地上一丢,恰好砸晕了一只妖兽·妖兽左右摇晃着跌了个四脚朝天,扬起的尘土直扑罗海口鼻。
“咳、咳……”他咳嗽着,冷冷的雨丝拍打在他脸上,心里懊恼至极·但他很快发现身下竟然不是硬邦邦的地面,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从周身涌来。
刚刚还凶猛无比的妖兽,此时此刻变成了横七竖八的尸体,而他就躺在尸山上,被那个手里提着刀的男子拷问··“说吧,鬼鬼祟祟躲在那儿干什么”孟七七甩了甩刀上的血水,把被雨水打- shi -的头发都往后撩,一双丹凤眼目光凌厉。
“我、我有东西落在这儿,我是专门回来取的·”罗海飞快地思索着对策,余光瞥见陈伯衍,忙道:“陈师兄应当知道我方才与他小师弟徒有穷在一块儿”·原本不欲碰面的陈伯衍此刻却成了罗海的救命稻草,他相信陈伯衍是正人君子,肯定不会任凭这个男人对自己做什么的。
陈伯衍看过来,微微蹙眉,道:“那我小师弟现在何处”·罗海忙道:“他们先走了,说是往东去,那儿的山谷里有一片屋舍可以避雨。”
陈伯衍似是听进去了,可却并未再有任何表示·罗海心中焦急,“两位,我真的只是回来取东西,况且凭我一人又能做什么”·“此言有理。”
孟七七点头,“那你就在这儿把你丢的东西找出来吧·”·罗海愣住,那不过是他的托词啊,怎么找先不说他能不能随便找个东西蒙混过关,看着孟七七戏谑的眼神,他知道对方根本不信任自己·果然,孟七七低头看了一眼重新被雨水冲刷干净的刀,笑道:“别急,慢慢找,你可以找到你死为止。”
瞬间,罗海全身上下所有的鸡皮疙瘩全冒出来了·他不由把求救的目光递向陈伯衍,可陈伯衍却看着敞开的洞口若有所思,压根没有施舍他一丝半缕的关怀。
君子呢侠士呢·“陈师兄、陈师兄我真的……”罗海闻着腥臭味快晕过去,怀着最后一点希冀想要摆脱孟七七跑向陈伯衍,可是话才说到一半,孟七七忽而冷下脸来打断他,“陈师兄也是你叫的”·“公子不要误会,剑阁乃仙门领袖,在下只是仰慕已久……”罗海下意识后退,再不敢往陈伯衍那里去。
·陈伯衍这才转过头来,眼神疑惑地询问孟七七是何意思·孟七七的脸上便刹那间冰雪消融,调笑道:“我是在拍你这受人仰慕的陈大仙君的马屁啊,你没看出来吗”·陈伯衍怎么可能看得出来,眼前这人喜怒无常,行事更是让人难以捉摸。
疯狗他与这名字倒有几分相符,可陈伯衍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思及此,陈伯衍道:“公子不必奉承我,以你的身手,无论去哪里都能得到重用。”
想套我话还是故作不知孟七七心知陈伯衍不可能分不清楚真奉承和假奉承,分别这么多年,现在的陈伯衍也变得陌生了。
那个眼高于顶、自命不凡的陈家,怎么可能培养出一个真正的正人君子真是笑话··“多谢夸奖·”孟七七干脆也顺水推舟,“不过天下走狗遍地是,尖牙利齿都一个模样,倒不如做一条自由来去的疯狗,还能逮两只黑心的兔子吃,你说是不是”·雨丝飘摇中,两人四目相对,刹那间仿佛已打过数次机锋。
陈伯衍不明白这黑心兔子出自何处,不过孟七七这话却是不错,便点头道:“公子所言有理·”·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换言之,陈伯衍对孟七七的观感并不坏。
罗海却已经懵了什么走狗、疯狗还有黑心兔子,难不成他还是一只耗子么不过很快陈伯衍和孟七七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正事上,孟七七道:“此地的妖兽多得有些过头了,照理说,不应过百。”
陈伯衍点头,并未询问他一介散修怎么对秘境之事如此了解,目光扫向洞口,道:“进去看看·”·孟七七正有此意,当先进入··陈伯衍紧随其后,只是回头又冲罗海说了一句,“雨下了已有一炷香的时间,林子内外到处都是妖兽,你若想走,请自便。”
话音落下,罗海刚刚迈动的脚步不由僵住,他艰难地回过头看向陈伯衍,却只见他进入洞- xue -的背影··洞- xue -里很暗,孟七七一边运功驱散身上的水汽,一边点燃了一个火折子。
洞内霎时间明亮起来,露出了洞- xue -顶部嶙峋的宛如钟乳石一般的倒刺,不过要粗糙许多,更像妖兽的爪牙,反- she -着森寒的光··越往里走,视野越开阔,倒悬的石刺便越大。
属于妖兽的腥臭味让孟七七忍不住伸手捂住了口鼻,余光瞥向陈伯衍,他却毫无异色··洞- xue -并不深,很快便到了头··陈伯衍看着缠绕在洞- xue -四壁上,并且不断往顶上石刺攀爬的枯黄藤蔓,再扫过地上的乱石和枯草,目光最终定格在洞- xue -中央的圆形石槽上。
严格来说那是一块石头,只是它被凿出了一个并不圆滑的凹槽,里面盛着略有些浑浊的透明液体··两人走近了看,陈伯衍伸手沾了些仔细感受着,“这是比雨水更纯净的元液。”
“里面有颗发了芽的种子·”孟七七眯起眼仔细瞧着,却并不用手去捞·一来怕弄坏了嫩芽,二来,嫌脏·他的洁癖总是随心意变化的,杀人斗殴时不觉得,一闲下来就可劲儿地造他那些臭毛病。
只是这石槽就斗笠那般大,孟七七这般凑近了看,便不得不挤着陈伯衍·两人臂膀贴着臂膀,半干的衣服最能透露一个人的体温,就连那近在咫尺的呼吸仿佛都透着点温热。
陈伯衍并不习惯与人挨得这么近,于是便往旁边靠了靠,给孟七七留出地方·可孟七七却似毫无所觉,陈伯衍让一分,他便欺近一分,毫不客气··柔软的发丝拂过陈伯衍的耳畔,垂落在孟七七的肩上。
陈伯衍微蹙了蹙眉,转过头去,看见那乌黑的仿佛泛着珠光的长发,心里却又生不出一丝嫌弃·他便沉默着后退一步,与孟七七拉开距离··孟七七的胳膊骤觉凉意,便知他退开了。
撇了撇嘴他也没说什么,仔细地看着那棵芽,道:“这是冬藜草的芽,这帮没有灵智的妖兽居然在种一棵冬藜草·”·说罢,孟七七仔细观察凹槽的切面,而后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一眼,道:“这个凹槽像是用那些石刺凿的,若假设秘境中绝无人生存,那么就是这帮妖兽凿了石槽找来元液,种下了这颗能帮助妖兽成丹的仙草。”
“你的意思是,这群妖兽已经诞生了灵智”陈伯衍沉声··孟七七轻笑,“你难道忘了六年前天姥山那件事人要求仙,求长生,妖兽也在求变化,秘境早不是我们能随意踩踏的后花园了。”
闻言,陈伯衍的眸中掠过一丝惊讶,这惊讶不是针对孟七七所说之事,而在于他这个人··关于秘境的变化一直是不能言说的秘密,陈伯衍若不是生在陈家,也不会知道,可眼前这人却似乎知道许多。
他究竟是谁·孟七七则拿出一个小玉瓶将种子和元液全部装了进去,随即道:“走吧·”·两人顺着来时的路快速回返,却在半路碰到了罗海。
他一副想走又不敢走、想进又不敢进的样子,让孟七七找到了点乐子··不过孟七七并没有理会他,扫了他一眼便径自出去·陈伯衍也没有理会他,罗海见两人都走了,咬咬牙,跟了上去。
跟在两人后面,路途变得意外地平坦,罗海忐忑不安的心逐渐变得平稳,不由在心中念叨一声“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然而这种庆幸在他走出林子的刹那,就被现实击溃。
林子的外面,- yin -雨连绵的天空下,长着双翼的妖兽在云层中盘旋,嘹亮又尖锐的叫声层层向外传递,而一望无际的狂野和山林间,成群结队的凶猛妖兽在缓慢移动,到处都是·“怎、怎么会这样”罗海吓到了,他虽然是第一次来秘境,但事先可打听过,谁家的秘境里有那么多妖兽·孟七七的表情也稍显凝重,秘境里的妖兽被一代又一代修士屠了近千年,可妖兽的数量不光没有减少,反而在这些年开始暴涨。
六年前在天姥山,一只妖兽更是- yin -差阳错地从秘境里逃到了现世,虽然它很快被杀了,可是这件事背后的意义却发人深省··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孟七七眸色渐冷,右手搭上刀柄,整个人如一只离弦之箭飞快掠出。
陈伯衍走在前头,只见一道素色身影掠过眼前,待分辨出那人是谁时,他已然落在了远处的妖兽背上··成群结队的妖兽在孟七七脚下,他飞快地在它们的背上腾跃,步伐看似轻盈,却好像又有千钧重。
周围的妖兽发出声声怒嚎,可这丝毫不能阻挡他的脚步··他快,手里的刀也快,不一会儿,他用力一脚踏在一只妖兽背上,骨头断裂之声传来的同时,孟七七落在了旁边一棵半枯的大树树顶。
秘境之中有许多这样的树,三三两两地分布在各处,孤单零落··孟七七极目远眺,远方,乌云好像更重·看样子这雨怕是几天都不会停,如果要去那边的话,或许是能拼一拼。
陈伯衍不知道孟七七到底是什么打算,他扫视四周,各个方向都有修士在跟妖兽厮杀·妖兽毕竟力量不强,即使数量远超以往,可也暂时不是修士们的对手··“哈哈我又找到一颗内丹”欣喜若狂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播,随后便如一颗落入油锅的水,爆发出热烈的回响。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找到内丹的惊喜声越来越多,这东西能大大提升修士的训练速度,却只有秘境出产,几十只妖兽里能找到一颗就很不错了,可遇而不可求·现在妖兽的数量变多,内丹可不也多了吗·五位跟随着修士们一起进入秘境的王氏族老也面露犹疑,他们的任务是保证这帮年轻人在秘境中的安危,尽量避免伤亡的出现。
现在的情况看似危险,可丰厚的收获业已摆在面前·即使他们勒令所有人后退,也不一定会有人买账··“大长老,此刻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山谷的房子里避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我看还是保险起见,大长老·这次情况有异,万一出了什么事,我王家……”·“此言差矣·”几位族老交换着彼此的意见,其中一位高瘦老者便道:“左右也不会出什么大事,便让这群小辈磨砺磨砺,看看情况。
待他日我王家再令派人进来,不也能多些把握么”·“你怎么这么说话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岂能隐私一几私心……”·高瘦老者斜睨他:“那我王家费如此大的心力举办叩仙大会,你要让它就此打住吗大长老的孙子可也在里面,难道我们还会拿他的命开玩笑”·对方顿时噎住,此时一直闭目的大长老终于睁开了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各处因为内丹而有些躁动的年轻修士们,道:“族长那里我自会禀报,你们各自分散开来,务必盯紧了。”
大长老发话,其余四人焉有不从·于是这斜风细雨里的破旧茅草亭中,很快就只剩下了大长老一人··他的目光穿透雨幕落在远处,看着站在树顶口含树叶,吹出悠扬笛声的孟七七。
不知为何,他在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身上,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真是无比怀念可又……让人厌恶啊··第7章 照影壁·孟七七在用树笛召唤小徒弟,他还不知道王家会对秘境的变化做出什么应对,所以必须要赶在变化到来之前,尽快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思及此,他回头去找陈伯衍,却看到他正杀入妖兽群中,潇洒地单手捞起一个蕊珠宫女弟子··小师叔的牙有点儿痒了,想咬人··“陈大公子”孟七七遥遥喊了一声,待陈伯衍闻声回过头来,他便扬手挥了挥,“后会有期”·话音落下的同时,孟七七从树上纵身跳下。
恰在此时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御剑而来,稳稳当当地在半空将之接住··“好徒弟,走·”孟七七拍拍少年不算宽厚的肩,以此慰藉自己受伤的心。
小徒弟努力维持着飞剑的平衡,连脸上的雨水都没时间擦一下,不由抱怨道:“师父,你真重·”·“闭嘴”孟七七一巴掌拍在他脑瓜子上,顺手在前面撑起一道无形的元力结界,挡住风雨。
那厢陈伯衍看着飞剑破风破雨而去,愈发地看不懂疯狗此人了·他不往东去,却往妖兽更多的西边去,他想干什么·陈伯衍有心想跟上去一探究竟,可他是大师兄,绝不能扔下师弟师妹不管。
此时那蕊珠宫的女弟子对陈伯衍投去感激的目光,双颊泛起红晕,“多些陈师兄搭救·”·陈伯衍稍稍回神,却并未答话,只是象征- xing -地点了点头。
此时正好有另一拨修士朝这边靠来,大约有五六个人,陈伯衍搭了把手让女修与他们汇合,便头也不回地离开··“陈师兄”女修急忙伸出手,却连衣角都没有抓到。
情真意切的呼喊唤不回陈伯衍,他此刻只想尽快找到自己的师弟师妹·只是今天他的运气很不好,找了许久也没见到半个熟悉的人影,更不用说那个发了信号却乱跑的徒有穷。
陈伯衍不想继续浪费时间,便当机立断地朝山谷中的屋舍前进·雨还在下,越来越多的人体内元气暴涨无法控制,于是往山谷中撤退,即使中途再碰上什么宝贝,也没有力气去捡了。
道道飞剑化作流光,- she -向山谷·不多时,依山而建的屋舍内,便坐满了浑身被淋- shi -的年轻修士·这些屋舍其实是连绵的殿宇群落,观其梁上彩绘还能依稀感受到昔日辉煌,只是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变得破败陈旧。
陈伯衍到的时候,各个地方都已经升起了篝火,天姥山的沈青崖正带着他的师兄弟们四处帮忙包扎伤口··“大师兄”人群中的戴小山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大师兄,连忙迎出来。
陈伯衍见他只有一人,问:“其他人呢”·戴小山道:“师姐在里面呢,有个散修不小心被妖兽挠了一爪子,她是个姑娘,师姐正在帮她上药。
有穷和归年还没来,新来的小师妹和师弟也没有踪影·”·陈伯衍微微蹙眉,他之前嘱咐过他们,若互相碰不到面,就去人最多的地方碰头,且轻易不要出去找人,避免互相错过。
看来另外四人是有事耽搁了,否则不会现在还留在外面··雨越下越大,妖兽们越来越暴躁,继续留在外面太危险了·陈伯衍还不等坐下歇息片刻,便又要走,“我出去再找,如果他们有人回来,便给我发信号,一人发一次,我便心中有数了。”
“好”戴小山对陈伯衍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大师兄神通广大,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儿··然而陈伯衍转身离去时,后面一人大步追上来,“陈兄且慢。”
陈伯衍回头,“沈兄有事”·沈青崖依旧是那副淡雅温和的模样,“七七有话托我转告给你·”·孟七七他们果然是旧识么陈伯衍颔首,“请讲。”
“他说,他那两个徒弟都比较贪玩,若一时找不到他们,不必着急·”说着,沈青崖压低了声音,“只是有两个人还请陈兄注意,一个叫王子安。
还有一个叫王子灵,若陈兄碰见他,可以适当地搭把手·”·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陈伯衍默然,王子安和王子灵都是王家这一代的小辈,孟七七让他留意这两个人,所为何事·陈伯衍思忖着,眸光微抬,忽然道:“我小师叔在这里”·沈青崖却但笑不语,后退一步,“陈兄慢走。”
这厢陈伯衍又因为孟七七而陷入了无穷无尽的猜测之中,那厢脱离了所有人视线的孟七七已经祭出了自己的秀剑,以更快的速度向西边掠去··西边有什么其实孟七七也不知道。
但小师叔周自横在观外的竹篱小屋里留下了一张地图和一个罗盘·地图上描绘的正是王氏秘境,在西边的一个地方,有一个特意标注的红点··那个红点是什么小师叔为何只留下这两件东西就销声匿迹·孟七七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小师叔已经死了,可如果他没死,那关外剑修郎胥四处挑衅的时候,出去迎敌的就不会是年迈的师父,而是他。
可他没回来,师父却死了··三年了,孟七七借着给师父归冢的由头在关外一待就是三年,循着小师叔的足迹一路查到这里,他就不信什么都查不出来··“咻”一只铁箭划过长空- she -下一只长着双翼的妖兽,独眼的小徒弟站在飞剑上一边继续挽弓一边抱怨着:“师父啊,我们还没到吗”·孟七七回过神来,瞥了眼地图道:“快了,前面往西北方拐。”
“这已经是你第十三次说快啦·”小徒弟推了推眼罩,耳朵一动,立刻转身又是一箭··呜咽的妖兽扑棱着往下坠去,疾驰的飞剑从它头顶掠过,绕过一片稀疏的参天大树,破开风雨,直往西北方而去。
然而路途的遥远让孟七七也不得不开始怀疑这地图的真实- xing -,小徒弟也扛不住那么久的风吹雨打,两人便只好停下来休息一晚··秘境太大了,即使各大门派从未放弃过对秘境的探索,可妖兽到底从何而来,最远的地方又有着什么,至今还是无人知晓。
破晓时分,孟七七率先睁眼,看到旁边还在打坐的小徒弟,被寒夜晕染的眸子里不禁泛出一丝柔和,“小玉儿,走了·”·小玉儿忙吐气回神,背起弓箭跟上。
这时孟七七丢过来一个玉瓶,道:“青崖给的清心丹,吃一颗吧,淋雨太久对你筋脉不好·”·“师父,你平时不是不太喜欢让我们吃丹药的吗”小玉儿捧着玉瓶当宝贝。
“那万一你待会儿扛不住了从飞剑上掉下来,为师岂不是还得捞你乖徒儿,为师很忙的·”孟七七祭出秀剑,一边叹息着一边御剑而去。
“师父你等等我啊”小玉儿大喊··又是半日后,师徒二人终于靠近了那个红点·途中不仅穿过了一片大雾,好几次还差点丢失了方向,若没有罗盘和地图的指引,恐怕早就迷路了。
“师、师父,你看那是什么”小玉儿指着远处的山谷,“我们难道绕了一圈又回来了吗”·无怪乎小玉儿如此惊讶,地上的妖兽和湖泊看起来还是那个样子,而山谷中若隐若现的鳞次栉比的殿宇,跟他们出发的那个地方别无二致·不,有一点不一样。
孟七七凝眸道:“那里看上去一个人影都没有,过去看看·”·两人收起飞剑,找了个没有妖兽的方向,往身上抹了点与妖兽身上味道相同的草汁,便快速步行过去。
此时的雨终于小了,斜风细雨轻轻拍着人的脸,不似昨日那般冰冷·两人走得很快,不多时便绕过成群的妖兽,到了山谷口··山谷口有一条长满青苔的石径,一路蜿蜒着延伸向半山的枯草里。
沿着石径拾级而上,道路两侧红衰翠减,一片荒凉··小玉儿忍不住伸手拉了拉道旁古木上垂下的枯藤,看起来还挺结实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担忧道:“师父,那些妖兽跟上来了。”
“别理它们·”孟七七主动拉起小玉儿的手,带着他几个起落就来到了第一重殿宇前·小玉儿惊讶地看着面前拦路的一道影壁,忍不住伸手去摸影壁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龙,“师父,龙啊……”·孟七七却伸出食指抵在唇上,“嘘。”
小玉儿连忙捂住嘴,左眼眨巴眨巴疑惑地看着孟七七,好似在问:可是这里不是没有人吗师父·万一有呢孟七七没有把疑虑说出口,凌厉的目光定格在一道自上而下划过整个影壁的剑痕上。
他不禁伸手从剑痕里抚过,可是除了经年累月的灰尘和光滑触感,他什么都感受不出来··这里会留有小师叔的痕迹么孟七七疑惑着,正欲绕过影壁往里行去,便忽然听见影壁内忽然传来声响。
那声音好似离得很远,又仿佛尽在耳畔,在孟七七蓦然回首时,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好像……是人的声音··孟七七神色凝重起来,小玉儿更是紧张得直接挽弓。
孟七七摸摸他的头,转身仔细打量着影壁,右手按在刀柄上,却没出手··他想,他需要一个比较稳妥点儿的法子·比如,先出个声试探试探··“陈芳君芳君”他随口喊着。
小玉儿紧挨着他,小声问:“师父,芳君是谁”·孟七七面不改色心不跳,“芳君是个大坏蛋·”·小玉儿懂了,陈芳君是个大坏蛋。
“芳君”孟七七又喊了一声,四周却除了妖兽远远的吼叫声,再无半点异响·他暗自摇了摇头,带着小玉儿快速离去··而另一边,山中石径的尽头,陈伯衍站在影壁的另一侧,微微蹙眉——谁在骂他·第8章 一零八·陈伯衍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在这秘境之中,应该无人会用他的字来称呼他。
等了一会儿,四周再没有声音响起,他便当真以为自己淋雨淋得太多,以至于出现了幻听··可是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幻听呢陈伯衍一时觉得这话有些熟悉,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于是当戴小山从屋里追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家大师兄提剑站在蒙蒙烟雨里,一袭天青色纱衣随风摇曳,被雨水打- shi -的鬓角微微露出一丝困惑与茫然。
·山外妖兽嘶鸣,山中仙君飘逸,戴小山再次领略了他家大师兄的风采,心中不由生出一股与有荣焉之感·这不就是他们孤山的大师兄么,旁人再羡慕再吐酸水,也是他们的。
戴小山想要跟陈伯衍一道去接小师弟·经过一夜的休整后,修士们已经三五成群地出去再与妖兽打过,而孤山剑阁的两个新弟子至今还没有消息·穆归年倒是已经过来了,徒有穷也在方才发出了第二道消息,告知了自己的方位,此时陈伯衍正准备往那儿去。
其实徒有穷并不是刻意拖那么晚才发消息的,一开始的时候,他们一行七人一直在试图往山谷靠近,便没想要再发消息·可是后来妖兽越来越多,他们的好运似乎也走到了头,数次都被横冲直撞的妖兽群拦住去路,反倒离山谷越来越远。
几人都不是孟七七那般的神人,体内元力耗尽,无法再驾驭飞剑·最后被逼急了,王子安出了个奇招·七人折返回之前的那个山洞,在山洞里过了一宿··妖兽残余下来的气息很好地掩盖了他们本身的气味,在雨水浇灌下变得愈发暴躁的妖兽们几次从洞口露过,都没有进去。
为了不暴露位置,把妖兽吸引过来,徒有穷便没有再发信号··至于门口那堆成小山一般的妖怪尸体是从哪儿来的,徒有穷坚持认为是大师兄干的·他的大师兄英明神武、无人能敌,定然是他为了亲爱的小师弟而大开杀戒。
北斗门的赵兴与他抬杠,他便专程跑到门口拖了一只进去,指着妖兽身上的致命伤跟他理论——这一定是大师兄干的··赵兴怒骂一句“疯子”,转过头睡在干草垛上,不愿搭理他了。
徒有穷也不自讨没趣,转而研究起了妖兽肉能不能吃的问题,他可一点儿都不想啃硬巴巴的干粮··可研究了一晚上,徒有穷熬出了眼下青黑,也没研究出来·啃一口干粮,仰天长叹一声,挥剑怒发信号——大师兄我在这里啊·另一边,孟七七跟他的小徒弟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搜罗过去,却一无所获。
破败的殿宇里,是同样破败的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灰的陈设摆件·无论是某个大殿内泛黄脱落的壁画,还是梁柱上不再腾飞的断了爪的龙,都无一例外地控诉着时间的无情流逝。
观灰尘的厚度,至少近几年内都没有人来过这里··孟七七一边思忖着,一边默不作声地继续打开下一间屋子·门开的刹那,腐朽的味道和着尘埃扑面而来。
孟七七敏锐地在那味道里分辨出一丝油墨香,目光朝左掠去,果然看到了一排整齐的书架··这是一个书房,书房里或许会找到些有用的信息··孟七七径自走向书架,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本,刚想翻阅,书页便软趴趴地脱落下来。
他不由屏息凝神,再不敢乱动,就着现在的姿势目光飞快扫过书上的文字··这是一本游记,笔者记录了曾经游览过的山川风光,无甚特别之处·孟七七径自翻至最后,努力辨认着模糊的字迹,读道:“九十六载,一枕黄粱。
遥问梦中故乡,今可安在”·这看起来也就是普通的游子思乡,孟七七便又去翻其他的书·这时,小玉儿好似发现了什么,连连叫他过去。
孟七七便走到书房中唯一一张书案前,顺着小玉儿的目光看去·只见被一方白玉镇尺压着的纸张上,写着两行字··其中一行写着:你究竟发现了什么·另一行回答道:不可说。
我在日落之时等你··孟七七立刻皱起眉来,这两句话字迹完全不同,像是一问一答·而第一句话的字迹孟七七就是化成灰也认得出来,小师叔周自横·他在问谁那个人发现了什么·日落之时他们约在哪里是否就在秘境某处·孟七七愈想愈理不出个头绪,遂把目光投向别处,“继续找。”
师徒两人随即便把书房翻了个底朝天,正当孟七七把手伸向最后一本书时,窗外忽然传来古老而悠扬的钟声··“铛——”钟声里,他仿佛能看见巨大的木桩敲击着铜钟,铜锈斑驳,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山林间飞鸟尽起,原野上妖兽齐吼··不,妖兽真的在吼·孟七七猛地探出窗外,就见成群结队的妖兽在仰天长啸,一股躁动的气息从妖兽群里传来。
“师父,他们朝山谷里来了”小玉儿反手握紧了弓,这几乎成了他这两年来的习惯动作·每每遇到紧张时刻,必先摸弓··“事情可能要糟,跟我走”孟七七头也不回地直冲而出,书房外有一走廊,直接通向更高处的楼阁。
这么洪亮的钟声,定是一口大钟,可哪来的狂风能把这样一口大钟敲响既没有风,那便有人·可是钟在哪儿·孟七七凭着直觉往上追,他记得最上面好像是座亭子。
外面还在下雨,冷冷的雨丝拍打在孟七七脸上,将他好不容易干了的衣裳又再度打- shi -··但时间紧迫,孟七七眨着被雨水打- shi -的睫毛,右手两指轻绕,腰间的秀剑便于刹那间出鞘,直朝亭中刺去。
孟七七很快,但剑比人更快·秀剑如银光掠过,刺破碍事的灰墙,眨眼间便来到亭中·亭中人影尚在,秀剑没长眼,但它可以乱砍·正如孟七七的一贯作风,管你是神还是佛,是对还是错,我自疯癫,你奈我何·想走那也得问问我的剑同不同意·敲钟人一时间也被这毫无章法却又似疾风暴雨的乱打给打乱了阵脚,从没有人像这样使剑,这太胡来了。
可胡来的后果就是他被拖住了,他用力震开飞剑的同时,孟七七的身影也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敲钟人立刻撤退,而此时飞剑发出一声嗡鸣回到孟七七手中,孟七七毫不犹豫提剑杀去。
后脚赶到的小玉儿喘着粗气看着两人一追一逃,目光急急地扫过四周,而后果断变道,爬到旁边一处楼阁的顶上,捕捉着敲钟人黑色的身影,拉弓搭箭··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敲钟人戴着兜帽,即使情势如此紧急,兜帽也不曾落下露出真容。
孟七七不欲久战,直接使出惊鸿照影拉近距离,可令他惊愕的是,他用了惊鸿照影竟也追不上对方·“小玉儿”孟七七断喝一声。
小玉儿闻声而动,三箭齐发拦住敲钟人去路·可是敲钟人的身法比孟七七想象得还要鬼魅,他身形一闪便出现在箭矢上方,足尖踩着箭矢反过来给小玉儿一剑··“铛”孟七七甩出的环首刀及时将剑拦下,与此同时小玉儿机灵地从楼顶滑下,转瞬间消失在鳞次栉比的楼阁内。
·但孟七七知道,他的好徒儿一定在某个角落里寻觅着再次出手的机会··敲钟人冷哼一声荡开环首刀,似是终于动怒般,想要回身将之除去··孟七七求之不得,但并不托大。
相反,他很谨慎,谨慎到敲钟人一回头,就立刻使出莲华··手腕快速转动挽出剑花,银色的莲花瓣瓣散开化作飞剑,朝敲钟人爆- she -而去·至此,孟七七体内元力已耗去三成,他目光如剑般紧盯着黑衣人,手中的动作却不停。
莲华脱手的刹那又是一招万剑朝宗,誓要斩断敲钟人所有退路··然而他没有看到的是,敲钟人隐藏在兜帽- yin -影中的双眼露出一丝惊诧·随即他缓缓勾起嘴角,在莲华近身的刹那,黑袍鼓荡,暴动的元力催得莲华飞剑还未触及到他本尊便道道崩裂。
孟七七心中凛然,此人修为深不可测,恐怕非现在的他能抵挡·但孟七七只是想验明他真身,即使不敌,他自有办法逃脱··“莲华莲华可不是这样用的。”
沙哑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敲钟人抬手起剑,那银亮剑尖挽出的剑花让孟七七惊愕得全身僵硬··莲华跟孟七七一模一样的莲华·“师父”躲在暗处的小玉儿见师父发呆,连忙出声提醒,自己也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探出头来一箭- she -出。
然而这一箭,丝毫没有影响到敲钟人半分,因为箭尖还未近身,便被震断·小玉儿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孟七七却借此回神,踏雪步再次使出,身影堪称鬼魅般地出现在小玉儿身侧,拉起他飞快后撤。
他看清楚了,那一招莲华,最起码有一百零八剑·小玉儿背着半人高的弓,几乎是被他师父拎着跑·此时情势虽然凶险,可小玉儿不怕,因为这是常有的事,所以他此刻还有闲心越过孟七七的肩头去打量山谷中的情形。
一看,吓懵了,“师父妖兽全聚集到山谷里来了,它们真的过来了”·孟七七心说我也看见了,可背后那一百零八剑的莲华紧追其后,密密麻麻的破风声堵住了他的嘴,让他疲于奔命。
但孟七七此时心里平静得很,余光捕捉着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待飞剑及身时,踏雪步再度发动闪身躲入一栋小楼里··“噗噗噗噗”飞剑刺入墙体之声不绝于耳,孟七七喘了口气,目光扫过被划破的手臂,飞快地思索着退路。
“把弓给我·”孟七七摊手··小玉儿连忙把弓递上,只见那看似普通的黄杨木长弓到了孟七七手里,咔咔两声就向两边延展开来,变成了一把更长更大的弓。
孟七七从须弥戒中摸出足有一指宽的铁箭,悄无声息地搭在弓弦上,对准了墙上被元力飞剑凿开的破洞··破洞外,敲钟人正飞掠而来··五、四、三、二、一·孟七七神色冷肃,手指松开的同时带着小玉儿倒- she -而出。
铁箭从破洞出,去得突然,敲钟人不得不挥袖挡下,而在这一来一去间,孟七七已然退出老远··敲钟人也不急着追,猫捉老鼠般撵着两人到处跑··孟七七气得牙痒,可他越是气,脑子越清醒。
不知不觉他跟小玉儿已经接近了最初的那道影壁,而山谷里的妖兽们业已抵达··前后夹击,是最糟糕的局面··“师父躲开”小玉儿在背后疾呼一声,孟七七立刻矮身。
敲钟人乍见一个独眼的小娃娃挡在前面,大手探出正欲将他抓住丢到一边,小娃娃却忽然扬手一挥白色粉末当头罩来··后面孟七七默契地点燃火折子丢出,白色粉末瞬间燃烧,熊熊火光将敲钟人包围。
这还没完,孟七七素来是个“趁你病要你命”的人,秀剑挽起剑花,又是一招莲华爆- she -而去··“走”莲华脱手,孟七七拎起小玉儿转身就跑,毫不恋战。
小玉儿虽然只有一只眼睛,可他看东西却比旁人看得更清楚,“师父,左、左妖兽上来了”·孟七七立刻转向,脚步贴着墙壁潇洒如风。
一手拎人,一手持剑,犹如猛虎下山般坠入妖兽群中,元力附着在长剑上,长剑横扫,妖兽们便如秋收的麦子般齐齐倒下··而就在孟七七杀了两波妖兽的当口,敲钟人已破困而来。
除了黑色的衣袍被烧掉一个角,他全身上下竟似一点伤也无··这样下去不行,迟早会被拖死在这里··“呼……”孟七七喘口气,余光扫过前方的影壁,听着身后传来的破风声,眸中闪过一丝冷酷。
他再次提剑朝敲钟人杀去,看似气势汹汹,实则暗自留了力·小玉儿接收到他暗中递来的信号,背起弓箭转身就往影壁跑··敲钟人并不知道这对师徒之间的默契,而孟七七也没有瞧见他脸上沾着的火烧之后的黑灰,否则他一定就会明白为何刚刚还猫捉老鼠似游刃有余的人,此刻会舍了个中乐趣,一剑砍来。
孟七七来不及收剑,左手抽出环首刀横刀阻挡·然而敲钟人修为实在太过深厚,饶是孟七七再如何灵机应变,也被打得连连倒退··小玉儿情急之下三箭连- she -,却失了准头。
敲钟人大袖一挥将他连人带箭甩向影壁,孟七七急忙伸手去拦,与此同时左手刀却暗暗发力·他要把影壁推倒,影壁后就是石径,届时碎石轰隆隆滚下砸开妖兽,正好给他清出一条路来。
然而预料之外的变故发生了,小玉儿砸向影壁,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光芒一闪,少年小小的身影便仿佛被影壁吞噬般,消失在原地··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小玉儿”孟七七再顾不得其他,伸手去拉,却没想到一股强大的吸力把他也给吸了进去。
刹那间,什么古怪、诡谲的可能都在他心头一一闪现,但不包括如下场景——他从影壁的另一侧弹出,直直地砸进某个人怀里·那人猝不及防间只好将他抱住,两双同样错愕的眼睛近距离交汇,一看,还是个熟人。
大师侄··疯狗··“哐铛”孟七七手里的刀落在地上,小玉儿在地上滚了两圈,脑门磕出了一个包·戴小山指着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的两个人“你你你”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蹦出来。
死寂,一片死寂··天姥山的、北斗门的、南岛的、王家的,等等,众修士们看着素来有君子之称的陈伯衍抱着个男子不撒手,浮图寺的和尚道一声阿弥陀佛,蕊珠宫的女修心碎成汪洋苦海。
第9章 手中结·“你是谁”戴小山终于蹦出一个整句,他不过就是回头喊个人,谁知一个错眼这人就跑他大师兄怀里去了··这人哪儿来的刚才还没这号人呢·孟七七已然从震惊的状态中恢复过来,陈伯衍镇静地放开他,他却还伸手勾住人家的脖子,深怕从人家怀里滑出来似的,挑眉反问:“你又是谁”·戴小山被他问懵了,小玉儿倒是反应奇快,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孟七七面前张开双手挡住,“你们不要欺负我师父”·小玉儿头上肿着个包,被雨水打- shi -的衣服上还沾着尘土,形容狼狈。
众人这才发觉孟七七也好似受了伤,便只当他是刚从妖兽堆里逃出来的··刚才那一幕发生得太快了,除了陈伯衍,谁都没有看到影壁的异状··“公子,你可以放开在下了。”
陈伯衍的语气里听不出恼怒或冷淡,握住孟七七手腕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股不容反抗的意味··他果然是生气了吧孟七七想··他状似不在意地松开陈伯衍,陈伯衍却又盯着他染血的袖子,问:“受伤了”·孟七七道:“公子好眼力。”
陈伯衍抿着唇不发话,余光瞥见呆愣愣的戴小山,道:“小山,做你该做的事·”·戴小山一个激灵,连忙遁走·他们正杀妖兽呢,若不是突然冲出来一个孟七七,这会儿都该杀了一串儿了。
也不知道刚才怎么回事,山顶忽然传来钟声,然后成群结队的妖兽就跟发了疯似地往山谷里聚集·他们被围困不说,那帮妖兽还开始上山了··这可是从来也没有的事儿。
陈伯衍本是要去找徒有穷的,可现在这个情况,最危险的反倒是山谷这边,于是他又折返,这才碰上了孟七七··人群中,沈青崖跟孟七七交换一个眼神,随即提剑向山谷杀去。
众人纷纷捡起正事,也一个个杀将出去·戴小山犹豫地看了他们一眼,也跟着去了··这厢陈伯衍带着孟七七和小玉儿去包扎伤口,孟七七坐在门前台阶上,陈伯衍单膝跪在他面前,神情专注。
难道被认出来了孟七七疑惑地瞥向手边的刀,没问题啊,他来的时候手上拿的是刀··陈伯衍却忽然道:“小师叔刚才去哪儿了”·孟七七半眯起眼,蓦地笑了,“你叫我什么小师叔他跟我长得很像吗”·“哦,那便是在下认错了。”
陈伯衍的语气波澜不惊··可孟七七不依不饶,“你可得把话说清楚,为什么叫我小师叔”·陈伯衍没有作答,低头给孟七七的手臂缠上纱布,打好结,才道:“公子可是觉得在下冒犯了你”·“哪里……”孟七七答着,双目却紧盯着陈伯衍打的那个结,微微失神。
陈伯衍轻声唤他,“公子”·孟七七回神,伸手摸弄着纱布,好似还沉浸在某种追忆里,“你打的这个结很特别·”·“顺手而已。”
陈伯衍没有多做解释,很快他又取了水和食物来交给二人,便转身离开·还是那么的矜持,又有礼··这让孟七七不禁想起四年前再会之时,陈伯衍跪在小楼外说要做他的徒弟,也是这副模样。
陈家养了这么多年,可算是把他养回正途上去了,连当年被狗咬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可疯狗终究是疯狗,本- xing -难改,他能咬第一次,难道不能咬第二次么·小玉儿见他师父又忽然笑起来,还笑得那么坏,小心肝儿不由得颤啊颤。
他不由伸手揪住孟七七的衣袖,十二三岁的少年音里还带着丝奶气,小声道:“师父,总是杀人不好的·”·孟七七气乐了,捏住他两边脸颊肉往外拉,“乖徒儿,为师是不是平日里苛待你了,嗯”·“没有、没有……师父饶命”小玉儿求饶,而孟七七的目光扫过手臂上的伤,忽然想到一个他疏忽了的点——他刚开始在陈伯衍面前一直是右手持刀,可他刚才是左手持刀,一个人会忽然改变自己的惯用手吗·可仅凭这点异样,陈伯衍应当不至于怀疑他的身份……吧·此时修士与妖兽的打斗已趋紧白热化,漫山遍野俱是喊杀声和妖兽嘶鸣,孟七七装模作样地在影壁前徘徊了一会儿,确定敲钟人并没有追过来,便招呼小玉儿道:“我们去看看王家的两位小公子怎么样了。”
小玉儿乖巧地跟在他身后,然而两人还没走出殿前这片青石板铺就的广场,一把剑就拦在了他们面前,“两位且慢·”·小玉儿立刻伸手摸弓,“你是谁”·“孤山剑阁,穆归年。”
暮归年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我家师兄让你们在这里等着,还请暂时不要离开·”·孟七七挑眉,“我凭什么听你家师兄的”·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穆归年也说不上什么确切的理由,只是师兄临走时交代他一定要把人拦住,于是一番冥思苦想后,他继续瘫着脸道:“因为你坏了我家师兄的名节。”
小玉儿:“哇……”·孟七七:“……”·另一边,徒有穷跟着王子安等人来到了距离山谷不远的另一座小山头上,看着妖兽齐齐涌向山谷的盛况,惊讶得合不拢嘴。
“王大哥,秘境里以前发生过这样的事吗”他问··王子安摇摇头,眉头皱成了川字·其余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出声了。
女修杨慧安慰道:“不用着急,每次进入秘境时都会有长辈随行,这次也不例外·即使秘境有变,也不需要我们- cao -心·”·“对,我们切莫自乱阵脚。”
王子安点头,眸中露出一丝坚毅,“现在妖兽都往山谷去,其他地方疏于防范,正是我们的大好机会·我们要想办法去开万剑宝库·”·“万剑宝库……这地方真的存在么”一个散修问。
万剑宝库是历届叩仙大会的一大噱头之一,但迄今为止已经足足有五届叩仙大会没有成功开启过万剑宝库了·原因无他,这宝库能否开启全靠偶然,没有人知道它具体存在于哪个地方,也没有人知道开启它的钥匙是什么。
只是里面储藏的各类灵丹妙药、仙兵利器实在太让人眼馋,所以即使连续五届都不见其踪,还是有很多人愿意来碰运气··但这次,王子安却给出了一个相对准确的答案:“士气涨,万剑鸣,而宝库开。
这是我王氏族内流传的一句话,如果它说的没错的话,这次妖兽数量暴涨,众修士士气高昂,宝库极有可能被召唤而出·”·杨慧点头,“确有其言。”
孤山剑阁也有秘境,但徒有穷作为年龄最小的师弟,对此并不清楚·闻言他只能跟着似懂非懂地点头,心中也有一丝丝激动··拜入仙门的弟子,哪个不曾做过坠崖就捡秘籍,上古神兵只认自己为主的美梦呢·“可是要怎么开”赵兴蹙眉,“若这宝库是应运而出,只凭我们几个人又能做什么”·王子安似乎早知道有人会这么说,飞快解释道:“我们不能直接召唤出万剑宝库,但我们可以推动这个过程。
现在妖兽都往山谷去,那里不正是一个绝佳的决战地点么我们只需要联合还在外面的零散修士,从后面包抄,再配合山上的那一部分人双面夹击,必定能取得奇效”·闻言,所有人眼中一亮。
各门各派五花八门的大招不计其数,届时它们把妖兽往山谷里一堵,然后各自把大招往山谷里扔,那场面还愁召不出宝库·“那还等什么,走”赵兴激动地握住剑柄,若他能因此得到一把宝剑,还何愁将来·然而就在七人准备动身之时,林中忽然传来响动。
“谁”王子安刹那间长剑出鞘,冷冽目光扫过去,就见一俊美青年拨开藤蔓缓缓走出,礼貌摊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诸位莫慌,在下孤山萧潇。”
与此同时,距离这个低矮山头大约十五个湖泊的地方,青姑和王子灵正从一片稀疏的小树林里出来··王子灵小心翼翼地从一棵树后探出头来,左右张望片刻,声音颤抖着道:“小姑奶奶,你确定我们要现在出去”·“确定啊。”
青姑一把将他拉出来,迫使他去看万妖奔腾的场景,“酷不酷够不够盛大你是王家少主啊,怎么这点胆气都没有”·王子灵腿软,“老实说我就是挂个名而已……”·青姑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扶不起来的阿斗,“那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云姑娘想想啊,你不是喜欢她吗”·“姑娘莫要胡说”两朵红霞在王子灵白胖的脸上升起,像只讨喜的寿桃。
青姑忍着笑,片刻后又忽然沉肃下来,学着往日里师父高深莫测的模样,道:“你不去搏,怎么知道搏不出一个称心如意的来日呢来日复来日,只要人不死,就一定还有下一个来日。”
王子灵怔住,这已经是多少年没有听过的话了自从他爹娘去世后,就再没有人对他抱有这种期待了··青姑忽然激动起来,“呀,那是我大师兄”·王子灵闻声去看,就见远方的细雨和朦胧山脉间,一个素色的身影凌风而立,挥洒而出的剑雨比风更疾,剑上清辉恰似昏暗天色中的一抹月色,将- yin -霾涤荡。
这样的一个人,不用凑近了看清他的容貌,就能让人猜出他的身份··王子灵愣怔着,忽然想起那句诗词··天姥客,孤山剑,英雄俱在,陈王阵内·浮图一叹慈悲起,十二南岛潮海平。
待他日,看五侯英杰,蕊珠芳华··“英雄俱在,陈王阵内啊……”王子灵眸中浮起一丝憧憬,却又渐渐被苦涩所取代·陈家出了个陈伯衍,可他呢若是他此刻站在陈伯衍身边,恐怕人人都会道一声“狗熊”吧。
第10章 草珠子·“师兄我来助你”戴小山自一处碑亭上跃下,长剑鸣出清啸,将陈伯衍左侧的妖兽拦下··宋茹也很快出现在陈伯衍右侧,三人呈品字形站立,乃是孤山剑诀中最基础的三才剑阵。
此时的山谷中,挤挤挨挨全是妖兽·修士们分散在半山上杀了那么久,尸横遍野,但仍有妖兽前赴后继··“这根本杀都杀不完呐·”戴小山咋舌。
宋茹的脸上亦是一派春寒料峭,出手更显凌厉·收招时,宋茹余光瞥见西边跑过来的一群人,沉声道:“北斗门的过来了·”·“哪儿呢”剑阵换位,戴小山正好面对着方才宋茹所看的方向,与北斗门的蒋斜打了个照面。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此时两人心里都不大愉悦··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戴小山看着被蒋斜等人引过来的一大群妖兽,眸中精芒一闪而过,抬手就是一招万剑归宗,噗噗噗数道元力飞剑直接将这群妖兽拦下,且斩杀了小半。
但这也间接把蒋斜等人给拦了下来··蒋斜脸色微沉,“小山师弟这是何意”·戴小山微笑,“我见蒋兄被妖兽追赶,帮你一把咯。”
此言一出,北斗门各个色变·然而还未等他们说话,陈伯衍便先斥责道:“小山,君子慎言·”·戴小山立刻老实地点头后退,可蒋斜不依。
前几日在缠花楼里被他们落了面子的仇还没有报,今日又恰好遇到,怎能善罢甘休,“陈兄为何拦着他君子动口不动手,小山师弟话那么多,不正好符合君子的定义么”·蒋斜说着,- yin -冷目光往后一瞟,身后跟着的几个人立刻将其余妖兽斩杀。
戴小山还深怕他不挑事呢,闻言又从陈伯衍身后探出头来,道:“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前提,也得对方是个人才行啊”·“你”一个小个子的北斗门人作势要冲出去教训他,却被蒋斜拦住。
他看着戴小山和陈伯衍,不怒反笑,“不愧是孤山剑阁的弟子,一口一个君子,当真好教……”·然而他话音未落,一柄剑便擦过他身前刺入一只本欲暴起伤人的妖兽体内,近得剑上寒芒晃了他的眼。
陈伯衍音冷如月,“蒋兄可是要与我打过若你要与我约战,可等此间事了,再下战帖·陈某必定奉陪到底·”·蒋斜紧握着剑,沉着脸不说话。
又是这个陈伯衍,脾气又臭又硬,偏偏实力强悍少有敌手,实在可恨··“走”蒋斜最终还是选择退让,与其他人择了另一条路离去。
戴小山看着那几人的背影心中暗爽,可陈伯衍的视线随即冷冷地扫过来,“小山,回去把门规抄一百遍·”·戴小山如丧考妣,“大师兄”·宋茹却难得通情达理了一次,道:“大师兄,小山只是为缠花楼一事出气,也算情有可原。
况且蒋斜引着一帮妖兽过来,实在可疑·”·然而陈伯衍不为所动,冰冷的目光看得戴小山腿软,“若什么人都去理会,你还有何时间修炼”·只是这话若让蒋斜听到了,非吐出一口血来不可。
戴小山心道,他这师兄看似君子端方,为人称道,可真正被他放在眼里的又有几人·蒋斜就是赵斜、李斜、吴斜捆在一起,恐怕他师兄都不会眨一下眼。
“大师兄,我错了·”戴小山积极认错,唯大师兄马首是瞻··“既已知错·”陈伯衍朝蒋斜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你跟过去看看北斗门在搞什么名堂。”
戴小山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我马上去”·大师兄今天心情好像不是很好啊,戴小山如是想··另一边,嫌犯孟七七负手站在影壁前,仔细打量着这块看似不起眼的龙纹石壁。
牢头穆归年则抱剑站在一旁,任人来人往眼神打量,都不为所动··此刻整个山头所有人都忙于与妖兽作战,只他们二人优哉游哉,而小玉儿已然抱着弓靠着孟七七梦会周公,本就不大的少年缩成一团,看着更小也更惹人怜了。
许是三人的组合太过扎眼,来来往往的修士频频侧目,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竟是招来了一个孟七七意料之外却也挺想见的一个人··“子谦见过这位侠士。”
翩翩少年郎看起来只比小玉儿大个一两岁,头戴玉冠,腰悬宝剑,一袭白色锦衣绣着金色云纹,生得更是唇红齿白,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王孙误入了修士堆里··孟七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却怕惊扰了小玉儿,遂未挪动脚步,只供手道:“见过王公子。”
此人乃王子谦,今年十四,王家家主王常林的独子··王子谦客气地回了一礼,目光扫过小玉儿,满是好奇,“我还想这次叩仙大会属我最小,却不知这里还有一位更小的,不知他叫什么名字,师承何处”·“这是小玉儿,正是在下的弟子。”
孟七七说着,低头把小玉儿叫醒·只是小玉儿许是睡迷糊了,又许是此刻在他身边的是最敬爱的师父,以至于完全流露出了孩童本- xing -,抱着孟七七的腿不撒手,抬头时笑得也傻。
孟七七揉揉他的发顶,“小玉儿乖,快起来了·”·小玉儿眨眨眼,可算看到了王子谦,定睛一看,这可真是个好看的小哥哥啊·师父说,好看的小哥哥就跟传世剑诀一样好,多看一眼就能多活一天,于是王子谦猝不及防间就收获了小玉儿的笑容一枚,刚睡醒的脸蛋还红扑扑的。
孟七七无奈摇头,这傻徒弟,一睡就傻··王子谦也双颊微红,只是举止仍大气有方,“此处虽有影壁遮雨,可- shi -寒难忍,两位不如随子谦去廊下休整,也暖和。”
孟七七却摇头,问小玉儿:“睡醒了吗”·“小玉儿睡醒了,师父,我去修炼啦·”小玉儿声音清脆,说话间,丝丝童稚随着雨水从他眉间滑落。
他左右看了看,而后锁定了不远处一块大青石,运起身法飞跃过去盘腿坐下,双眼一闭便开始雨中修炼··王子谦看着那单薄瘦小的身影,忍不住道:“这会不会太过严苛了”·“不用担心,他习惯了。”
孟七七却好似一点儿也不心疼,径自走回廊下,竟是直接把王子谦也给撂下了··一直跟随在王子谦身边的一个王氏子弟连忙向王子谦跑过去,“少主,您也快进去吧。
那人就是个不知道哪儿来的散修,您亲自过来跟他说话他还这么不识抬举,要我说干脆……”·“在外头不要叫我少主·”王子谦却冷声打断了他的话,“管好你的嘴巴。”
那人连忙告罪,王子谦微蹙着眉,目光却还停留在孟七七身上·这人究竟什么来头,又怎会与陈伯衍扯上关系·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王子安有消息了吗”他问。
“还没有·”·“王子灵呢”·“也……没有·”·王子谦黑曜石般澄澈透明的眸子瞥过去,勾起嘴角,语气轻缓,“不要跟我说这种废话。”
“是,公子·”那人不由声音发紧··王子谦却并未再看他一眼,一抹思虑闪过眼底,他抬脚走回廊下,却并未再去搭理孟七七·以他的身份纡尊降贵去搭理一个散修,本就掉价了。
但王子谦的目光仍然时不时落在小玉儿身上,不过片刻光景,少年的脸色便由红转白,手指微微颤抖着,似在忍受极大的痛苦··这能不痛么打坐修炼时必得引周围元力入体,绕经脉游走。
可雨中的元力虽然浓厚,却有杂质,且暴虐难驯,一旦被这样畅通无阻地引入经脉,就如刀割一般·参加叩仙大会的修士都是各门各派出来的天之骄子,即使是散修,也都奔着妖兽内丹而去,谁愿意遭这份罪·可偏偏这年纪最小的,却能受得了这份苦·王子谦敛眸深思,余光瞥向孟七七,他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脸上一丝动容也无。
真是心狠··然而下一刻,王子谦心中就有了决议·他撩起衣裳下摆站起来,舍了软和的蒲团,在旁人诧异的目光中大步走入雨幕··他在殿前广场的另一侧盘腿坐下,闭目打坐,与小玉儿遥遥相对。
那王氏子弟急忙过去想把他拉回来,却被他断然拒绝··雨忽然间变大了,一滴滴豆大的雨珠很快打- shi -了他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白色的锦袍上也沾上了污泥,玉石造就的贵公子一下子跌落凡尘,落进了泥地里。
行色匆匆的修士们不由停下来向他投去诧异的目光,孟七七也小小地惊讶了片刻,而这抹惊讶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沉淀,变成孟七七眼底的一抹深色··天光渐渐暗了,被- yin -雨吞噬的太阳还未露面,便不得不再次沉入地底。
妖兽们终于感觉到疲惫,攻势逐渐减弱,而山间逐渐亮起篝火,星星点点恍若遗落尘世的繁星,散发着温热··王子谦的脸色愈发地白,甚至透出一抹异样的红·无数暴虐的元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经脉里到处都是撕裂般的痛,可他还是忍着。
咬紧牙关忍着,忍到那些元力最终渗透进他的血肉里,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为他所用··也不知过了多久,王子谦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陈伯衍归来的脚步不由顿住,犹豫片刻,还是向他走去。
只是有人比他更快··蕊珠宫的二师姐徐梦吟飞快掠至王子谦身旁,扶住他的肩膀,一双俏目寒意横生地扫向一旁的王氏子弟,“你们是怎么照顾他的就任凭他这般胡来么”·“咳、咳……徐师姐,只是一口淤血而已,你不用担心。”
王子谦却伸手抹掉嘴角的血迹,自己站了起来·只是他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陈伯衍,于是连忙低头问好,“陈大哥·”·陈伯衍低头看他,神色无悲无喜,“为何”·“陈大哥你也知道,子谦自幼根骨不好,修为难以寸进。
谁知刚才在雨中修炼片刻,经脉竟然拓宽了些许·”王子谦神色间浮现出一抹激动,看向陈伯衍的目光也充满着孺慕和崇敬··说着,他看到正奔向孟七七的小玉儿,又道:“还要多亏小玉儿和他师父,否则我也不会有这意外收获。
陈伯衍也看到了小玉儿和孟七七,有些意外他竟然还乖乖待在这里,当下就想过去·可王子谦还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于是陈伯衍从戒子中拿出一个小玉瓶递过去,“这是混元丹,你好生休息,修炼也切勿冒进。”
“多谢陈大哥”王子谦捧着玉瓶,言辞间满是喜意··那边孟七七看着二人互动,却又莫名冷哼一声,转身进了殿内·殿内有四尊天王相,孟七七挑了一处坐下,头顶正是高大魁梧的天王,半个身子藏在- yin -影里,显得- yin -森可怖。
孟七七正帮小玉儿擦着头发,陈伯衍就进来了·他脚步不顿地朝孟七七走去,连唤几声公子,孟七七却不答应他··等到他把小玉儿的头发擦干了,他才回头道:“这里只有疯狗,没有什么公子。”
陈伯衍面色不变,兀自不急不缓地在孟七七面前盘坐·篝火照着他眉心的剑痕,他看着孟七七,道:“可是疯狗不会知道我的字,也不会用我的字来骂我。
除非,你是孟七七·”·孟七七僵住,许是这些年难以为继之时,他总靠着对某个人又爱又恨的谩骂支撑,所以完全忘了影壁前的骂语··“陈大公子的字又不是什么秘密,你不知道疯狗都是逮谁咬谁的吗吗随口骂几句又如何”孟七七道。
“可方才我抱着你的时候,在你身上摸到了一串珠子·”·“滴答·”雨水顺着陈伯衍的脸颊滑落,他此刻满身是水,却依旧坐得端正。
那双洞明世事的眸子牢牢地盯着孟七七,不教他有一丝一毫逃脱的机会··“滴答、滴答·”孟七七也直视着他,企图从他的眸子里探寻一丝往昔的痕迹。
可是没有,那些都好像如烟散去了··“那我再问你一次·”孟七七的声音透着一丝郑重,他从腰上解下一串黑色的不起眼的珠串,置于掌心摊开在陈伯衍面前,“我问你,你认得这串珠子吗”·陈伯衍怔住,他认得这串珠子。
四年前他去找孟七七拜师之时,孟七七一开始并未直接拒绝·他从小楼里递出了这串珠子,问了他同样的问题··“你认得这串珠子吗”·当时的陈伯衍回答他:“不认得。”
于是孟七七就拒绝了他,后来陈伯衍特意去查过,这种桃形的黑色小珠子叫菩提子·他不知道孟七七为何对这串珠子如此执着,但他还是回答了这个终于可以回答出来的问题,“我认得。”
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孟七七的手倏然僵住,双眼死死地盯着陈伯衍,体内气息翻涌难以平息,“你认得”·他记起来了他真的……·“小师弟告诉我,这叫菩提子。”
陈伯衍的语气还是一贯的平静,透着些旁人难以察觉的冷意,然而这丝冷意却在刹那间将孟七七心底生出的希冀彻底杀死··翻涌的心海又逐渐归于平静,僵硬的身体恢复了灵活,却还缺些温度。
这些变化看似缓慢,却又极快,在陈伯衍还未探究清楚的时候,孟七七就已经恢复了镇静··他收回珠子,嘴角慢慢扬起一丝弧度,“这其实就是草珠子,长在乡野的泥地里。
那些村夫叫它草珠子,可不像你说的那般好听·”·声音低喃,轻绕耳畔·孟七七抬头看向那尊狰狞可怖的天王相,那双大如铜铃的眼睛瞪着他,而他亦像多年前一样毫不畏惧地回视着。
他还记得那间破庙里也曾有一尊破败却余威尚存的天王相,怒视着两个互诉衷肠的少年郎,仿佛下一瞬就要劈道雷下来··那时的孟七七可管不上这些,他抱着那个他觉得比自己- xing -命还重要的人,与他生涩地亲吻,还蔫坏地对怒目而视的天王眨眼睛。
他有一腔热情想要宣泄,有许多话想要同他讲,本就贫贱的少年无惧风雨也无惧任何世俗礼教,只是那时的他还不知道什么叫做时移世异··可他不是很甘心,所以还想要挣扎。
至于那些曾经阻挠过他的、看不起他的,或者像赶一条疯狗一样驱赶他的人,孟七七由衷希望他们能活得长一点··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做噩梦的机会··思及此,孟七七的心情忽而又轻快了起来。
他看向陈伯衍,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道:“虽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可现在还不能说出去·师叔有事要办,知道吗大、师、侄。”
第11章 商议计·挑明了身份,两个聪明人都不再打哑谜,很多事情便可以摊开来讲·两人你问我答,一来一去竟是比白日里的刀光剑影还要利落··“为何要隐瞒身份”陈伯衍问。
“世人都爱把周师叔的锅扣在我头上,王家大长老跟周师叔有仇,若他知道我在这里,会很麻烦·”·“影壁另一端是何处”陈伯衍再问。
“是与这里一模一样的地方,你身在陈家,知道得应该比我多·你觉得那会是什么地方”·陈伯衍蹙眉,他没有直接回答孟七七的问题,而是答道:“应当还有第三处。”
孟七七诧异过后立刻失笑,“看来我还真是好运气,没有到那不知所在的第三处,而是直接到了大师侄你这儿·但我刚才试过了,影壁内的传送阵已经无法再打开,又有可能是我试的方式不对。”
“钟声是怎么回事”陈伯衍继续问··“影壁那端有人敲钟,如果真的是钟声引发妖兽异动,那他必定知道更多关于秘境的秘密。
“看清楚是谁了吗”·“没有·”孟七七摇头,“但或许跟小师叔的失踪有关·你师父一定没有告诉你我这些年行走关外的真正原因,这些都留待日后再讲。
如今剑阁式微,当务之急是顺利度过叩仙大会,绝不能让剑阁的威名毁在我们手上·”·“小师叔打算怎么做”·“在此之前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跟你确认。”
孟七七忽然身体前倾,凑到陈伯衍近前,问:“我是你小师叔,接下来的所有事你都必须听我的,知道吗”·陈伯衍正襟危坐,丝毫不因孟七七的靠近而乱了阵脚,双眸平静地看着孟七七,似乎要把他看出花来。
片刻后,陈伯衍点头,“可以·”·孟七七遂愉悦地勾起嘴角,拍拍小玉儿,“叫人·”·小玉儿乖巧地叫了声“大师兄”,他挺喜欢这个大师兄的,长得也很好看。
陈伯衍应下了,可心里却忽然又泛起波澜··又一个··此刻孟七七就在他眼前,他甚至忍不住想问一句——为何不是他·可陈伯衍到底不是个冲动的人,话到嘴边又不动声色地咽了回去。
恰在此时,蕊珠宫的徐梦吟走过来,与妖兽厮杀了整整一天后她的衣着早不似先前那般干净素雅,可眉宇间依旧霜华泠冽,英气不减··她的目光略过孟七七,径自落在陈伯衍身上,语气难得的温和,“陈师兄。”
“何事”·“先前蒲师妹承蒙师兄搭救,才免于受伤,所以师妹特来道谢·这是师妹从师门带过来的一点吃食,还望师兄不要嫌弃。”
徐梦吟双手奉上一个小布包,摊开来,各色点心层层叠叠,数量虽不多,卖相却极好··孟七七扫过那方包裹着点心的帕子,蕊珠宫可真大方,包个点心都用那么精致的绣帕。
陈伯衍却不为所动,“只是举手之劳,不必如此·”·徐梦吟闻言,就知道他今天是不会收了·陈伯衍向来说一不二,又常年在孤山清修,他的眼中好像只有剑,旁的什么都没有。
结局早有预料,所以徐梦吟心中虽稍有失落,举止还算大方·她把点心递到小玉儿面前,温和道:“那便给这位小侠士吃吧,只是一些小点心,如果不嫌弃的话。”
小玉儿抬头看师父,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满是渴望·孟七七倒是无所谓,拿便拿了,反正小玉儿只是个孩子··徐梦吟将点心送了出去,却还有一件正事。
针对今天妖兽暴动,各门各派的修士终于坐不住了,打算一起商量个对策出来,于是徐梦吟便主动请缨过来邀请陈伯衍,“陈师兄,还请移步·”·这事陈伯衍可无法再推辞,只是徐梦吟讶异的是,旁边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散修也跟着一起过来了,“这位是……”·孟七七但笑不语,陈伯衍便代劳解释道:“这是在下的朋友。
小玉儿,你去找那边的几位师兄师姐,等你师父片刻,可好”·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小玉儿嘴里含着点心忙不迭点头,转身就朝宋茹和穆归年那儿跑去。
徐梦吟心中更狐疑了,朋友是何朋友竟连对方的徒弟都要插手照顾她殊不知孤山剑阁的几位弟子心中也疑惑着呢,他们还不知道孟七七的真实身份,孟七七也不打算现在就告诉他们,所以这突然冒出来的师徒二人,怎么看怎么可疑。
大师兄抱了人家师父,还把人家徒弟丢过来让他们照顾,太可疑了··宋茹和穆归年一个郑重一个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小玉儿,越想越想不通·难不成是传说中的小师叔出现了可那个人看起来平平无奇,跟小师叔的高大形象相去甚远啊。
不不不,这一定不是他们的小师叔··小玉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抓起一个点心递过去,“你们也想吃吗”·另一边,陈伯衍、沈青崖、王子谦、徐梦吟、一念大师等人占据了大殿内正中央的位置,共同商讨斩妖大计。
然而说是商讨,在座各位都是各门各派的菁英,旁人的意见听听便罢,谁又能真的说一不二··除了陈伯衍··若陈伯衍只是孤山剑阁大弟子,那当然没有这样的分量,可他除去这一层身份之外,还是陈家这一代的继承人。
他眉心那道剑痕,便是陈家人独有的标记··英雄俱在,陈王阵内·虽说陈家与王家并列,看似不相上下,可陈家世代镇守- yin -山,不光在仙门中地位超然,在俗世王权下也颇有地位。
只是陈伯衍看起来丝毫也没有要挑大梁的意思··“陈大哥,你看……”王子谦还有些虚弱,脸色胜似玉冠上的雪白宝珠,倒是更显几分贵气。
因为陈王两家世代乃是世交,所以对陈伯衍的称呼也与他人不同··陈伯衍闻言,看向对面的沈青崖,“沈兄觉得如何”·“沈某愿听陈兄高见。”
沈青崖一个微笑,又给挡了回来··徐梦吟也点头附和,王家的地盘本该是先听王家人的意见,可王子谦年龄太小·沈青崖这人看着又太过温和,不知深浅。
“先稳住,不要答应·”孟七七的叮嘱却适时传入陈伯衍的耳朵里,他用元力包裹着自己的声音,是以旁人都听不到·陈伯衍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算盘,但比起被推出去出风头,他更愿意花点时间去了解孟七七。
陈伯衍道:“北斗门的还没有回来,等人齐了再说不迟·”·在座诸人都知道北斗门与剑阁之间的嫌隙,于是陈伯衍这样说,也无人觉得奇怪·只是徐梦吟又不禁多看了孟七七一眼,他方才与陈师兄说什么悄悄话竟如此亲密。
与此同时,夜雨滂沱的入山小径上,王子灵气喘吁吁地跟着青姑往前走,浑身冰冷得快要失去知觉··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避过妖兽跑到这儿来的,也不记得自己究竟走了有多久,只记得当时看着陈伯衍御剑凌风的模样,忽然脑子一热就跟着过来了。
“姑、姑奶奶,歇会儿吧……”王子灵快走不动了··青姑回过头来抓住他的手,娇俏的脸上嘴唇发白,可眸光坚毅,“我拉着你走。”
王子灵又被拉着往前走了一段儿,终于忍不住道:“我不去了、不去了,你放开我吧……我不行了……”·青姑看他那狼狈样,心里又气又急,恨不得跺脚。
可王子灵确实修为低下,人又胖,能走到这儿已是极限,青姑一咬牙,抓起王子灵的两只手把他背到了自己背上,“我背你走”·可青姑才十四五岁,娇小玲珑的身躯哪儿禁得住王子灵的重压,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带着王子灵双双滚下山去。
“姑、姑奶奶啊你快放我下来”王子灵吓了一大跳,脸色更白一分·他挣扎着想下来,可青姑牢牢地抓着他,“别动”·一声断喝,王子灵不动了,青姑也终于稳定了下来。
她抬头看了看雨幕中的火光,抿着嘴不再让气息外泄,而后开始一步一挪地背着王子灵往山上走··她走得不快,但是很坚定·王子灵简直不知道这小姑奶奶从哪里生出的力气,明明她也一直在淋雨,一直在奔波,到底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不管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值得吗·可青姑此刻无暇回答他的问题,王子灵被她这样背着,心里愈来愈难受,愈来愈羞愧,不安地回头看——刚才他停下来的那个地方,已经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好了好了好了你放我下来·”王子灵忍不了了,“我自己走”·“真的”青姑回过头来看他,眼神里有一万个不相信。
王子灵看着她脖子里爆出的青筋,心里愈发难受·小姑娘明明就该是娇俏可人的,这样多不好看·他挣扎着从她背上下来,仿佛赌气般,开始大步流星地往上走。
他一边走,一边骂·骂他叔,骂他姥,骂王府对街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淋的糖太少·骂得上气不接下气,宛如一只肺里拉风箱的老鸭··但他不能停,骂一骂,还能气得多走两步。
青姑看得目瞪口呆··师父说的没错,这世上奇人异士真不少··雨还在不停地下,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林子里刮起了一阵邪风,沐浴在雨中的妖兽们仰头嚎叫着,叫声传入亮着篝火的殿宇内,惊扰了一众正抓紧时间打坐恢复的修士。
恰在此时,风裹着几道行色匆匆的人影从大门而入·为首一人正是北斗门的蒋斜,也不知他去了哪儿,现在才回来··王子谦看到蒋斜,立刻派人去请··蒋斜倒是很给他面子,脱下已经- shi -透了的披风交给旁人,便大步过来。
王子谦起身相迎,给他解释了一下此间状况,谁知蒋斜听了之后立刻剑眉倒竖,“这么多修士在此,明日一同杀下山去便是,有何问题难道剑阁还有什么高见”·闻言,徐梦吟秀眉微蹙,“蒋师兄何出此言。”
“其实我觉得蒋兄说得也有道理,我等修士又不是俗世兵卒,不讲究什么排兵布阵·不论陈兄还是在座诸位都是各中翘楚,各门各派即使各自为政,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说话的是五侯府的一个门生,他与同门师兄弟分散了,其他人并不在此处··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眼看商讨不出什么结果,孟七七坐在陈伯衍身后,小声与他说话,“北斗门跟王家有一腿,他们其实没那么冲动和没脑子,缠花楼里主动来招惹你,是有王家在背后怂恿。”
陈伯衍不露声色地听着,孟七七继续说道:“王家这些年心很大,尤其是王敬那个老匹夫当了大长老之后,不光扶持王常林上位,还把目光对准了剑阁·我敢肯定如果我单独露面,他会想尽办法在秘境里置我于死地。”
孟七七语气森寒,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陈伯衍眉梢微动,却并不反感,只在看到沈青崖与孟七七眼神交汇时,心中感到一丝诧异和……不悦。
这种不悦简直毫无缘由,因为他并不讨厌沈青崖,更不可能厌恶孟七七·最终他只能得出一个荒谬的结论,他好像并不喜欢孟七七同他说话时如此三心二意··只是陈伯衍掩饰得太好,无论沈青崖还是孟七七都未曾察觉。
沈青崖收回视线,开口打断了众人的话,道:“此地乃是王氏秘境,不如问问王公子有何提议”·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看向王子谦·王子谦愣了愣,眸底闪过一丝隐晦的惊讶,似是没料到沈青崖会把话头递给他。
但这抹惊讶一闪而逝,他谦逊地朝众人拱手,道:“子谦修为不济,没有什么好的提议·不过诸位师兄师姐似乎都忘了万剑宝库之事”·万剑宝库这怎么能忘。
只是它出现的几率实在太过偶然,于是谁也没提·王子谦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其实我有一计,不知可行与否·孤山剑诀中有一招名为万剑归宗,炼至大成时能引发万剑共鸣,只要大家能够配合,其声势必然浩大。”
“你是说……借此来引出万剑宝库”蒋斜沉声··“对,一次不行,那就试两次·”王子谦说到兴起,苍白脸颊上泛起一丝红晕,“陈大哥乃是天生剑体,即使万剑归宗还未炼至大成,引起共鸣的机会还是很大。”
闻言,无数道目光掠过陈伯衍眉心剑痕·他们怎么都忘了,这儿还有个剑道天才··一时间,面对万剑宝库的诱惑,众人皆仔细思量起了王子谦的提议。
只是配合陈伯衍这件事……大家各自使的可都是本命宝剑,要让他们放弃对自己本命剑的控制去配合别人,可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王子谦却站起来,双眸透着坚定,“若大家都同意,我可以第一个代表王家所有人配合陈大哥。
我相信陈大哥的为人·”·此话一出,四座皆静··孟七七垂着眼眸把玩着草珠子,用只有陈伯衍听得到的声音轻喃道:“献得了好计谋,卖一手好人情,修炼又刻苦努力,最后还表一把赤诚心意,大师侄你感不感动”·陈伯衍无奈,终于开尊口回道:“师叔莫笑。”
孟七七其实没笑,他只是心里笑了·目光扫过一个个面露动摇,甚至表示可以配合陈伯衍的人,心里就更笑出了声··“芳君真可怜,被如此赶鸭子上架。”
孟七七身体前倾凑到他耳边,嘴角缓缓勾起,道:“放心,小师叔帮你出气·”·热气呼在陈伯衍耳后,带来阵阵酥麻··陈伯衍没有回头,但可以想象孟七七此时与他靠得有多近。
这便是孤山小师叔么,如此……胡来··但奇怪的是陈伯衍对此并不反感··“砰”忽然,殿外传来重物坠地之声,当即便有人站起来往外看。
只见一男一女似是从飞剑上砸了下来,倒在雨中好不狼狈··宋茹一眼便瞧出其中一个是新来的小师妹,急忙奔出去·等她把那姑娘抱起,让大家看清楚剩下那位男子的脸,气氛便有些凝滞。
那是王子灵,王家真真正正的少主··那王子谦呢不少人纷纷侧目,就见王子谦刚刚才恢复了些红润的俊脸又白了一分·王子谦自己也察觉到大家都在看他,急忙抱歉地笑笑,而后招呼人赶紧把已经脱力的王子灵抬进来。
王子灵嘴唇哆嗦着,也不知是累的还是冻的··“快,看看堂哥哪里受伤了·”王子谦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担忧的神情不似作假。
可孟七七随后的一句话,便教他僵住,“王公子,这位想必就是王家少主了吧请恕在下多嘴,这少主来了,你刚才说的代表王家所有人的承诺还算数么”·第12章 金叶子·“什么话谁可以代表我了”王子灵劈头盖脸一声怒喝,震得四下默然。
常说王家少主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实打实的大草包,可今日一见,众人发现传闻好像与现实有些不符··此时的王子灵虽然狼狈,发冠歪了,凌乱的头发- shi -漉漉的贴在肥胖的脸上,双唇泛白,瘫坐在地上看着完全脱了力。
可王子灵眸中的愤怒,和那忽然迸发出来的想要择人而噬的凶狠,任谁看了都心里发毛··王家的这个少主,不简单··可其实王子灵此刻就是被暴雨和极致的疲惫弄疯了,加之骂骂咧咧了一路,情绪有点儿收不住。
乍一听孟七七那句话,他都没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孟七七,一股恶气就自胆边生,于是不管不顾地就开始拆台··“我才是王家的少主,你们谁在这里背着我指手画脚”王子灵喘着气扫过四周,目光倏然定格在王子谦身上,“是你吗”·他就知道是这个事事都要与他争,还偏要装作一副大方模样的堂弟。
看来青姑说的没错,如果他不来,等他出了这个秘境,恐怕少主这个名头都要易主了··原本他是窝囊地想,不当就不当,只要他叔叔不来找他麻烦让他在外面逍遥自在,也就算了。
可现在王子灵就忽然咽不下这口气了,他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对着王子谦破口大骂,“你当我死了吗”·“堂哥,你……”王子谦惊住了,他何曾见过王子灵这般发疯的模样,简直与平时判若两人。
不,还是说他心里其实一直积压着无数愤懑,只是此刻才忽然爆发·强强爽文仙侠修真打脸·定了定神,王子谦过去一把抓住王子灵的胳膊,“堂哥是我啊,你先别激动。
刚才你不在,我们只是在商量事情,你先坐下来缓口气……你看你胳膊都被划伤了”·王子谦看着王子灵被划破的衣袖和胳膊上的血,神色焦急地转头断喝,“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给他包扎啊”·其余王氏子弟赶忙过去,企图把王子灵压住,然而王子灵多年来养成的自我保护的本能让他一下就把王子谦推了出去。
王子谦被推倒在地,白色的衣裳滚了一层灰,脸颊蹭在地上磨出了红印·与身材肥胖又已成年的王子灵比起来,才十四岁的王子谦显得柔弱可怜··“子谦”徐梦吟大步过去将王子谦扶起,这可是她师叔的独子,若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差错,可不好交代。
王子谦摇晃几下终于站稳,掩嘴不住地咳嗽着,却即时制止了沉着脸欲要发作的徐梦吟,“徐师姐,咳……我没事,不要担心·”·徐梦吟这才按捺下来,只是一双寒眸盯着王子灵,教王子灵刹那间打了个寒噤。
他听着周围的指指点点,冷汗涔涔··天呐,他刚刚是干了什么·孟七七也没想到王子灵会做到这地步,悄悄退至人群中跟沈青崖交换了个眼神。
沈青崖会意,这便从须弥戒中取出一个玉瓶,给了两人一人一粒丹药··“谢沈师兄·”王子谦诚心道谢··沈青崖温和摇头,“不必言谢。”
王子灵却是攥着丹药不知该如何收场,此时陈伯衍走到他面前,问道:“来时究竟发生了何事我家小师妹怎会与你在一起”·陈伯衍虽是问话,可话里确无任何咄咄逼人之意。
王子灵心中感激,想起青姑,忙问:“青姑呢她没事吧”·“无碍,宋师妹正在照顾她·”·“这就好、这就好……”王子灵松了口气,“陈大哥,我跟青姑是在半道上碰见的,就一起过来了。
只是雨下太大,是我拖累了她,所以才……才弄得如此狼狈·”·“嗯·”陈伯衍无甚表示,转过头目光扫过王子谦、沈青崖、蒋斜等人,道:“所以,方才讨论之事,现在诸位作何打算”·陈伯衍一句话,立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回了正事上。
一念和尚排众而出,竖掌在前,道一声“阿弥陀佛”·随即他将事情大致与王子灵说了一遍,问:“王公子以为如何”·王子灵哪能不顺着台阶下,“我当然相信陈大哥,请大家放心,王家一定全力配合”·事情横生枝节,但又好像没什么影响。
其余人纷纷点头,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至于两位王公子之间的纷争那是王家的家事,又没出什么大问题,一心求仙问道的修士们怎好插手·众修士们各自散了,蒋斜暗中给王子谦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王子谦咬着牙摇头,随即白着脸看向王子灵,似是欲言又止··王子灵心里一咯噔,赶紧跟着陈伯衍走,说要去看青姑·这里凡是姓王的就没一个跟他穿一条裤子的,为人还算公允的王子安也不在这儿,他更不敢留了。
青姑刚刚好包扎完伤口,去隐蔽处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出来·她往火堆旁一坐,挨着宋茹烤着火,火光映照着她亮晶晶的大大的眼睛,娇小的脸蛋儿上一丝愁苦也无。
她瞧见王子灵过来,还乐呵呵地朝他挥挥手,“过来呀”·于是王子灵便腆着脸去青姑身边坐下,只是他觉得宋茹看他的眼神不大友好,似乎把他当成了拐带自家小师妹的坏人,于是他也不敢靠得太近。
他往后退了退,不期然地撞上了谁的腿,回头一看,抱歉的话刚冒了个头就胎死腹中··孟、孟七七·王子灵闭上嘴,在孟七七似笑非笑的目光中硬生生把惊呼声咽回去。
他见过孟七七易容后的样子,事实上还是他把孟七七和他的徒弟们带进缠花楼的··孟七七拍拍他的肩,悠然自得地在他身边坐下,道:“王公子现在感觉如何”·“糟透了。”
王子灵不敢在孟七七面前有所隐瞒,跟他一同南下的日子里,他已经吃够苦头了··“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真正体会过生不如死的感觉·”孟七七接过小玉儿递来的热茶,道:“你现在有个少主的头衔还能唬唬人,等有朝一日没有了,你指望柴叔那把老骨头再护你几年”·王子灵沉默,他知道以前是他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但是……·“连骂人都骂不好,你还能做什么”孟七七很是嫌弃。
王子灵气得哆嗦,“我本身资质就不好,王家大部分人都不待见我,没有我的容身之地,除了忍,我还能怎么办”·孟七七却无情地把表皮撕下,“你那不叫忍,那叫逃避。
譬如你此时此刻跑到这里来,是为了逃避可能到来的劫难,而不是隐忍以谋大事·别把自己想得那么能耐,王公子·”·王子灵听得心中翻江倒海,一颗心噗噗噗被孟七七戳了百八十个窟窿。
半干的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似是憔悴得瘦了许多··“那你说我能怎么办”王子灵泄气般地塌下肩膀··“别那么快放弃希望,您能好端端地活到现在还吃得这么富态,说明你运气比一般人要好。”
王子灵再次沉默,为什么从孟七七嘴里说出来的话总是那么的气人·他在心中告诉自己要冷静,余光却忽然瞥见孟七七手中递过来的一片金叶子,那枚金叶子的边缘有着奇怪的蛇形纹路。
孟七七支着下巴歪着头微笑着看他,“不要怀疑,你运气确实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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