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人赋 by 东方白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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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人赋 by 东方白药
复仇虐渣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文案:·他真的爱笑,伤心时笑、开心了笑、疼的时候也笑,杀人时笑、受伤了笑、无措时还要笑·他的眉眼唇角都好看,笑起来更是引得人发慌。
他明明悲惨落魄,却总将笑意挂在脸上,看似自由洒脱,终究困在一张他结的茧上·(苏雨炼)·他真的冷静,说谎时冷静、计算时冷静、受到威胁也冷静,杀人时冷静、受伤了冷静、心痛时更冷静。
他的脸上像带了一张面具,隐藏浓情蜜意,隐藏冷若冰霜·他总以为得到的多了便是完满,到头来才发现有的东西多了,便再也得不到他·(雒闲)·他真的潇洒,喝酒时潇洒、行医时潇洒、调戏人的时候更潇洒,杀人时潇洒、受伤了潇洒、孤独时最潇洒。
生得便是放荡不羁、逍遥公子的皮相,认真了也没人知道,他的情绪都泡进酒里,化作绵延的酒香,飘在人眼前,总能被视而不见··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相爱相杀 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雨炼,雒闲 ┃ 配角:李成茂,梁木音,吉傲,慕容缪,梁佳人,小酒儿,方予 ┃ 其它·第1章 楔子·黄昏,日落。
血色云霞覆盖了半边天,透着浓浓的血腥味,穿过赤水山庄长长的山道,映入山庄门前跪坐着的少年眼中·他的头顶吊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尸体,未干的血还在往下滴。
山庄里来往的人要么惊悚、要么慌张,各个弯着腰,- yin -沉着脸,仿佛被这沉重的气氛压的直不起身来··那山庄大门口吊着的尸体正是这座赤水山庄的庄主苏芷,一个靠铸造兵器在江湖上成名的神匠,身怀绝技,功夫了得,他的死无疑是突然的、诡异的。
山庄门前跪坐着的是他宠爱有加的独子苏雨炼,身患怪病,半死不活的撑到了这个年纪·此时他虚弱的仿佛要断气了一般,一语不发的跪在原地·苏雨炼的脑中千回百转,胸口有万马奔腾,面上却似乎带着丝丝嘲讽的笑意,一口淤血含在喉间始终没有吐出来,反倒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家丁急忙想去通知独居的庄主夫人,被他拦住·他的声音夹藏着细微的怨念,更多的是冷静:“不要告诉她,反正她都不在乎·叫人把尸体放下来安置,通知通知庄内所有的学徒和家丁不要声张,安安静静的把我爹的后事处理了。”
山庄上下都知道此次突发状况事件重大,不愿默默咽下这口气,却也明白杀死他们庄主的是他们山庄的自己人,苏雨炼最依赖的义兄——雒闲·自从苏芷死后,山庄大乱,那个人就再也没有出现,仿佛从不存在过一般。
苏雨炼的眼神变得凌厉许多,他的视线定在远处的山道尽头,却吓得那家丁一哆嗦·“我要出去一段时间,庄里其他事情都先交给舅舅处理·”·苏雨炼的身体由不得他四处奔波,出山等于自寻死路,缩短自己所剩不多的寿命。
他们都知道苏雨炼下山要做什么,阻拦不住,只能为他做足了准备,送他离开··赤水山庄如一块红色的幕布,消隐在偌大的山林之中··深夜,大雨骤起。
山林之间,骤雨山风,相呼应和·苏雨炼穿梭在其间如一个摇摇欲坠的纸灯笼,苍白如纸的脸上,滑下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而他眼前那个身受重伤的“背叛者”也好不到哪去,衣服上沾染的的血迹被大雨冲去,伤口处却不断冒出血。
雒闲杀了苏芷,同样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此时遇到苏雨炼,应当时逃不脱了··两人相视,眼神里似乎都是对垂死之人的怜悯,他们深知对方生命垂危,顾不上自己的虚弱不堪。
苏雨炼的样子连呼吸都困难,明明是带着笑意的脸,看着雒闲的眼神却凶狠异常:“你还有力气逃”·雒闲靠在树上冷嘲:“你拿得起刀吗”·狂风一般,只是一瞬之间,苏雨炼用尽力气,挥刀砍向雒闲的左肩。
那个位置,离心口很近,却不致命·“我爹和我,可曾有丝毫对不起你”苏芷收养雒闲,把他像亲儿子一般对待,苏雨炼和他一起长大,也一直拿他当亲人,整个山庄都信任他,他却恩将仇报,虐杀自己的义父,令人费解,更让人心寒·雒闲凝望着眼前这张惨白的脸轻声道:“你若还有力气就杀了我,这次可要瞄准了。”
苏雨炼哪还有力气,只是眼眉微垂,晃了晃脑袋,栽进了雒闲怀里·雒闲的手已经没有力气,脸部冷硬的线条有微微的波动,随即看向不远处隐藏在暗夜树林中的一排黑衣侍从,冷声道:“你们来晚了。”
黑衣侍从从树林中现身,井然有序的跪成两排:“请主子责罚·”·第2章 丢却从前,不念过往(1)·小酒儿从没见过长得如此好看的男人,从身形来看根本分不清男女,软软的躺在纱帐里的大床上像天上的仙人。
再仔细看他的五官,更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心跳骤停·他长睫颤动如蝶翅似幽兰,皮肤细润如温玉若柔光·这人还在病中,昏迷已有六天有余·皇宫请来的太医说,若他三日内再不醒来,就会长眠至死。
小酒儿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悲伤惋惜,怨老天不公,叹红颜薄命··床上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眼神空洞,一脸迷茫的看着小酒儿:“你哭什么”·小酒儿打了个哭嗝,顿时喜笑颜开,胖嘟嘟的身子忽地从原地蹦了起来:“你醒了你醒了李太医李太医快来看看他醒了,主子带来的小公子醒过来了”一转眼的功夫,小酒儿火急火燎的跑出去找大夫。
苏雨炼似乎看到了一个球跳起来,又滚了出去··走廊上,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微胖中年人背着药箱走在前边,小酒儿则在他的身后又蹦又跳的跟着,嘴上还不停催促:“李太医您快点儿,主子一会儿就过来,咱们给他一个惊喜。
快快快”李太医李岩安是皇上御用的御医,皇宫里的妃子也不曾这么催促过他,偏偏小酒儿不懂,一心只想快些给那好看的小公子看病·两人走到门口,整个房间只有纱帐被风吹的左右摆动,苏雨炼安静躺在床上。
小酒儿吞吞口水,心虚的辩解:“我真的看见他醒来了,您先进去看看·”·复仇虐渣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李岩安靠近,床上的人确实醒着,静静的躺在床上,一双大眼睛睁着,没有半点神气,见有人来只是懒懒的动动眼珠子打量,也不说话。
李岩安上前看诊,检查一番后点头道:“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你去给他准备点清淡易消化的吃的,养养就好了·这位公子,你现在感觉如何”·苏雨炼摸着脑袋,淡淡开口:“头疼。”
李岩安点头轻笑:“这是正常的,过一会儿就好了·公子能醒来,可真是个奇迹呢,你还能想起来自己以前吃的哪几位药吗若能告诉我,我可以针对原来的药方重新给你配药,更能帮助你恢复。”
·苏雨炼眨眨眼,似乎很努力的想了一会儿才,无奈的笑道:“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李岩安微微发福的脸颤了颤:“那——你还记得你是谁吗”苏雨炼的表情太从容、太淡然,以至于李岩安问了这句之后,还总觉得自己少问了什么重点。
雒闲这时走了进来,正巧出现在苏雨炼的视线内,苏雨炼的情绪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不知道有人来了,对李岩安轻声道:“我忘了,你不知道吗”·李岩安看向雒闲,面露难色,摇头不语。
雒闲静静的俯视着苏雨炼,亦是不动声色··一室寂静,苏雨炼转头看见了雒闲,微微皱起眉头,像是在仔细回忆什么,轻笑道:“那你一定知道·”·雒闲:“我为什么一定知道”·苏雨炼艰难的从床上坐起来,拒绝了雒闲伸过来扶他的手:“这位给我看病的先生说的,他有难题便不自觉的转向你,所以你是这里的主子,有问题找你就对了,你应该什么都知道。”
雒闲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并不反驳他话里的漏洞,淡淡道:“也不见得什么都知道,你脑子还能用·”·苏雨炼的眼睛似乎亮了起来,眼角露出隐藏不住的笑意,他很确定:“你果然知道些,那你不知道我从前吃的什么药吗,我得了什么病”他浑身都疼,疲倦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你什么都忘了”雒闲当然不相信··苏雨炼眨眨眼:“可能是睡的太久,过几天就想起来了·你看我现在不是记得你吗你——经常扶我,怕我摔倒。”
他从雒闲扶他的反应速度就能判断出来,雒闲一定经常在他身边护着他··李岩安在雒闲耳边小声报告:“如果这位小公子这个时候真的失忆了,情况只会越来越坏,最坏甚至会忘记转眼间发生的事,在他身体康复之前几乎没有恢复的可能。
而我之前也说过,他从小带在身上的病,古书上没有治好的先例·”·雒闲点头,拱手送客:“有劳您了,你今日回宫,顺便代我向皇上请安谢恩·”·李岩安回以一礼,躬身告退。
小酒儿送上佳肴,搁在一边,笑眯眯的给主子请安,欣喜的守在一边·雒闲坐在苏雨炼正对面,苏雨炼对食物没有什么热情,反而对雒闲很感兴趣:“你说的皇上是当朝天子吗,你认识皇上”·“天下人都认识皇上。”
雒闲显然不想讨论这个问题,端起清粥,递到苏雨炼嘴边,探究的眼神紧锁着他:“你若什么都忘了,你不好奇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事”·苏雨炼随手夺过碗,自给自足,边吃边与他对视:“我觉的你会自己告诉我。
好吧,我叫什么”·“你叫炼,火字旁,炼铁的那个炼·”·苏雨炼还是笑:“好奇怪的名字”·雒闲:“你爹是铸造兵器的能匠,炼对他而言,代表他的一生。”
说起来很有意义,苏雨炼点头表示满意:“那我爹在哪”·雒闲顿住,细细观察他脸上每一个微小的表情,最终还是开口老实回答:“他在不久之前死了。”
苏雨炼把碗放下,脸上有点细微的难过,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那他死的时候我一定很伤心·”·雒闲微笑着凝视着他,却无法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丝裂缝,他说:“你是非常伤心,但比起伤心,更多的是愤怒。
你很生气,明知道自己体能有限,还狠狠的折磨自己,做你做不了的事,搞成现在这副样子·”·苏雨炼娥眉轻挑:“我为什么会生气”·雒闲收起他的粥,站起身来,打算告辞:“这个问题,可以等你自己想。
等你想起来了,我会让小酒儿送你回家·”·苏雨炼伸手想挽留,又缩了回去:“这不是我家啊你对我这么熟悉,又这么好心照顾我,该是我亲戚或朋友吧,我回家之后,怎么联系啊”·雒闲停住脚步,只留下背影:“我叫雒闲,其他的问题要等你自己想,等你想起来了,就能知道我们是否还会联系。
我们什么关系,也会有答案·”·离开后,在院子里站了许久,身边人与他说话,他也听不见似的,挺直了身子,木桩一般,立在那里,一只瘸着腿的小黄狗趴在他脚边拱来拱去,见雒闲没反应,便往他身上爬,无意间抓到了雒闲的腿伤,才令雒闲稍稍回神。
雒闲低头看着这不安分小黄狗,莞尔一笑,蹲下身子,提起小黄狗的脖子,无奈道:“受伤了也不让我安生,真拿你没办法·”·第3章 丢却从前,不念过往(2)·小酒儿本名米酒,是雒闲买来的婢女之一,最大的特点便是白胖,圆鼓鼓的像个球一样,办事却从不马虎,手脚利索。
简单可爱,也很善良··从苏雨炼醒来之后,小酒儿开始知道爱美了,纠结于穿什么样的衣裳,画什么样的妆·她希望自己可以稍微变得漂亮一点,让小公子看了高兴,她希望自己可以稍微瘦一点,可以更灵便的伺候小公子,她希望小公子能多看她几眼,好让她睡觉的时候多梦见他几回。
但比起这些,她更希望小公子的病能够快些好起来,不用每天喝一大堆难以下咽的苦药··苏雨炼第一次发病的时候可把小酒儿吓傻了,忽然之间他倒在地上来回翻滚,不停的喊疼,身上的每一块肉都在抽搐着折磨他,他却只能缩成一团抱住自己,任冷汗直流,苦等痛症过去。
他拒绝任何人靠近,甚至缩在旮旯里,把自己藏起来·自言自语着自我安慰:“一会儿就好了,没事的——没事的——就一会儿——”他自己跟自己说话,仿佛真的能管用。
复仇虐渣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小酒认真给他煎药,就是希望那些药能快点起作用,让他不受煎熬··“还是昨天加的冰糖好喝·”·小酒儿咽了一口口水,傻傻的瞪眼:“您知道我在药汤里面给您多加了什么”·苏雨炼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好让他的脸显得没有那么苍白:“喝到我的肚子里,我当然知道。
你今天偷加了蜂蜜和大枣,前天加了红糖泥·”·小酒儿心酸的撇嘴,沮丧的道:“可是这药那么苦,应该是不尝味,捏着鼻子喝下去的·”·苏雨炼故意板起脸吓唬她,压着嗓子冷冷道:“那你还给我加料,影响药效,是要害我吗”·“没有没有我是怕药太苦了,加点东西缓和一下,没想要害您”小酒儿惊慌失措的摆手,肉嘟嘟的小脸拧在一起,像是要哭了。
她全是为了小公子好,恨不得和他一起喝药吃苦··“哈哈别紧张,我相信你,你这么善良,不会害我的·”苏雨炼纤手翻转,不知从哪变出一个簪子出来,递到小酒儿手上,眼神里满满的都是谢意:“这是我托厨房阿公帮我在外面买的,虽然做工有些粗糙,但也是我的心意。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送给你,谢谢你这么照顾我·”·“喜欢喜欢”小酒儿拼命点头,高兴的又要哭了,她对苏雨炼的钦慕之情,整个院子里的的人都看的出来,他能送她簪子,就好像天上掉馅饼砸到她头上了一样,即便那簪子看起来粗糙又陈旧。
苏雨炼:“我最近夜里常常觉得有人偷看我,模模糊糊的影子,不知道是谁·你有注意到吗”小酒儿住在他的隔壁,对他身边的环境最为了解,理应发现异常。
“我——我——没注意——”小酒儿纠结着不敢说,攥紧了手上的簪子,心里又紧张又害怕,生怕苏雨炼会因为她知情不报把簪子收回去。
苏雨炼看明白了一切,明白绝对的权利才会另一个晕乎乎的小姑娘时刻冷静·他手放在小酒儿的肩上,微笑让她宽心:“对不起,为难你了·你今天晚上能帮我准备一些可口的酒菜送我房间里去吗,我有事要和那个人谈谈。”
小酒儿被那迷死人笑眼弄的六神无主,低头无意识的把玩簪子:“你要找谁谈,我帮你叫他·”·“我要找的人,平时都不主动来见我·你只要夜里子时把饭菜送来,其他什么都不要做,不管我的房间有什么声响,你都不要管我。
我相信你能做到,听我的话,就当是帮帮我·”·入夜时分,一切照旧·苏雨炼早早躺在床上,并不是睡觉·他的眼睛是睁开的,脑子一直在运转,他在回忆近来发生的事,虽然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他心里清楚雒闲身份不简单,也藏了很多秘密·苏雨炼的平静冷淡,从开始都不是装的,他甚至没有力气追问过往,缠着雒闲把过去的事讲明白·他对外界的敌意从没减弱,他不相信任何人,当然包括雒闲。
不到子时,窗外的人影又出现了,只是来回踱步,并没有其他作为··苏雨炼静静的看向窗外,等了一会儿,抬手猛地撕扯手边的窗幔,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然后他的身子缩成一团,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喊疼,那痛苦的样子不亚于他之前任何一次犯病。
窗外的人影发现了里面的状况,开始“哐哐哐”的敲门,而床上的人影只顾着打滚,根本没工夫去开门·随后,门被几个侍卫撞开,一个身影箭一样的冲到苏雨炼身边,嘘寒问暖,焦虑的检查他有没有因为疼痛而造成二次负伤。
苏雨炼缓缓气抬起头,脸瞬间拉长:“我不是跟你说无论我房间有什么声响都不要过来的吗”·小酒儿眨眨眼,不好意思的道歉:“我——我忘了。
刚刚正要去给您准备夜宵,发觉您这里不对劲就冲过来了·您没事吧”她控制不住担心他,他曾为了减缓疼痛对自己又打又抓,她怕他再想从前一样自虐,本来身子骨就不好。
苏雨炼有些泄气,打起精神懒懒道:“我装的·你不会告诉我刚刚在我窗外的是谁对不对”·小酒儿咧开嘴傻笑着往外走:“外面只有我,我给您准备夜宵去。”
苏雨炼闷闷不乐,有点撒娇的意味:“不要夜宵你不敢说那人是谁,那我问你问题,你只答是不或不是好吗看我猜的对不对。”
小酒儿见他不开心,停下脚步,算是默默同意··“最近一直有人守在我窗外”·“是·”·“是我认识的人,同样住在这个大院里”·“是。”
“是雒闲吗”·小酒儿:“不是·”是雒闲派来暗中保护他的人··“不是”他以为雒闲明里躲着他,暗地里关心他,结果都是他猜错了·旁敲侧击不管用,就只能正面迎敌。
苏雨炼没等天亮,就闯进了雒闲的房间,冷酷的脸上还藏着三分不好意思:“我——想起了你——对我有愧所以平日里都不敢见我——”·雒闲恹恹的从床上起来,饶有兴致的盯着苏雨炼的眼:“说说你的依据。”
他知道苏雨炼一直通过各种方法推测自己的过去,也能从他的语意里分辨出他没想起什么·面对他没头没脑的质问,自然从容应对··苏雨炼:“你躲着我,是因为心虚,做了亏心事,不敢面对我。
还有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的话只说了一半,还留了一半,那意思暗指——”·雒闲:“只是没有见面的必要,我们以前虽然认识,也并非形影不离,我有我的事要做。”
苏雨炼有些尴尬,说的好像是他没有事做一样,小声道:“我以为我们起码是朋友,你别躲着我,从生活中提示我原来我生活中的故事,不是有可能帮我找回记忆吗”·雒闲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点头道:“如果你要求,我可以每天用一个时辰的时间陪你找记忆。”
复仇虐渣相爱相杀江湖恩怨·这个答案苏雨炼还算满意,想到夜晚窗外站着的人,便紧接着道:“不过你白日这么繁忙我理解,那你夜里都做什么”·雒闲抱起在他脚边蹭来蹭去的小黄狗,淡淡道:“我夜里应该也很繁忙,只不过是边休息边忙。
你有别的需求,可以告诉管家·”·苏雨炼眨眨眼睛,装作没有听懂,顿了顿才道:“我是问你派人在我窗外做什么是保护,还是监视”雒闲收留他,是对他防范,还是对他照顾。
“可能是我的手下好奇你在夜里做什么吧,我会提醒他,让他尽量不被你发现·”·“……”·第4章 丢却从前,不念过往(3)·李岩安给苏雨炼用的药,大都出于皇宫,比起民间的普通大夫用药要好上许多,李家是御医世家,虽然不能完全治好苏雨炼的病,却能让他虚弱身体稍稍转好。
几日下来,苏雨炼一日比一日起的早,在院子里转圈,逗鸟喂鱼,好不精神·用完早餐,还跟着院子里的武师一起打拳,那专注认真劲,雒闲还是第一次见到·苏雨炼以前不愿意练拳,是因为他觉得练拳不适合他的体质,还很浪费时间,他不能用他有限的生命做这种无意义的事,他要学的功夫是灵活迅速,能够一招制敌的。
死在苏雨炼手下的人,向来来不及出招··苏雨炼发现雒闲出现,已经是他随着武师休息的时候了·雒闲坐在树下下棋,一个人把控两个人的棋子。
“自己下多没意思·”·雒闲抬起头:“打发时间的习惯而已,你今天不一样,开始练拳了·”·“看着挺好玩,我以前不喜欢打拳”苏雨炼坐下看棋,手持白子按着原有的棋局接着下。
雒闲落黑子,抬起苏雨炼的左手,托着他的小臂道:“这个地方一直藏有一把刀,比匕首宽长,比大刀短窄·你平时用来防身,是你爹为你量身打造的兵器。
你平时把它藏在袖子里,很少有人知道·你一般不出手挑衅别人,一旦需要出手,都会置人于死地·”·苏雨炼抬头,很看重这个问题:“我每一次都杀人吗”·雒闲愣了愣,垂眼看棋淡淡道:“只有一次没有。”
雒闲想起在苏雨炼失忆之前看着他的眼神,愤怒、仇恨、悲伤,仿佛失去了一切的样子,让他最终放弃抵抗,任他宰割··苏雨炼释然的舒了一口气,取白子:“幸好。”
“幸好”·苏雨炼落子傻笑:“现在觉得杀了那么多人太丧心病狂了,幸好我手软过·”·“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左手小臂可能有记忆,一直觉得少了什么东西,原来是把刀·现在看来不要也罢,省的害人- xing -命,徒添罪孽·”·雒闲凝视着他:“你以前绝对不会说这种话。”
苏雨炼从小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久,所以杀人有罪他也不怕,生死有命,他怪不得别人,别人死了也怪不得他,最好大家都活不长久··苏雨炼:“我相信你很了解我,可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口中的我,一点都不像我·”·“你现在也不像我记忆中的你·”·苏雨炼的笑容,稍稍有些调皮的意思:“哪个更好一点”·雒闲:“现在。”
起码不恨他,活的不煎熬··小酒儿端来了几盘点心搁在一旁,苏雨炼伸手拿了一块递到雒闲嘴边道:“小酒儿的手艺你尝过吧,一天比一天做的好吃。”
雒闲看着嘴边的食物,并不张口,反而转过脸去拒绝·苏雨炼耸肩,将手上的软糕塞进自己的嘴里,慢悠悠的道:“我想过几天搬出去住·”·“去哪儿”雒闲和小酒儿都是一愣,两人异口同声。
苏雨炼乐了:“你们俩干嘛这个反应,不是说我爹死后我就孤身一人吗我早晚要出住,随便去哪·所以,重点是我要借点银子生活·”·小酒儿忧心重重:“你现在生着病,还失去了记忆,出去住谁照顾你啊,待在我们府上不好吗”·“就是因为生着病,所以剩下的每一天都是赚来的,自然要出去,做我可能害怕留下遗憾的事。
至于记忆——”他看向雒闲抿唇道,“我听到的、猜测的都是不好的·反正快要死了,何必庸人自扰找记忆·还有时间,我不如弹琴听曲,吹笛子。”
生死对面,其他的都太微小·他从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身体不受控制,他身上的每一块肉、每一块骨头都是他的负担·特别是几次发病之后,他都觉得自己下一次发病会挺不过来。
小酒儿:“您想做什么,在我们府上都可以做啊·”·苏雨炼刮她的鼻子:“小酒儿,真是个好姑娘·小爷要是能活过三十岁,就把你娶回家当媳妇了。”
雒闲:“我不同意你出去住,也不会借给你银子·”苏雨炼之前总缠着他找记忆,整个人都和从前不一样了,雒闲几乎就要确信他们可以相安无事的生活下去,他却突然要离开,雒闲怎么会答应。
苏雨炼拉他的袖子:“你不是说真的吧,反正我在不在对你而言都一样啊·”特别是前几天,雒闲还把他当空气,仍在一旁不管不问··小酒儿红红的脸上带着深沉的担忧:“你必须在这里养病。”
苏雨炼:“我清楚我自己的情况,最近几天翻还了你家的医书,那个李太医也说过,我的病治不好,所以我在哪都是一样的·”·雒闲难得固执:“既然一样,那就留下。”
苏雨炼:“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们之前是多好的朋友,又发生了多大的事,导致了我们之间多大的矛盾,猜是猜不出来的·我记得我问过你,我回家之后如何联系你。
你说,如果我想起来以前的事,我就会知道我们是否还会联系·仔细想想这句话就能理解它的意思,我如果想起来了,我们就不会联系了·”·复仇虐渣相爱相杀江湖恩怨·雒闲摇头:“这只是你的猜测。”
他知道他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他们不必算过去的旧账··苏雨炼难得的认真:“这是事实·想到你对我照顾有加,我以为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不敢面对我才躲我。
事实上我才知道过去的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坏蛋,我猜是我做错了什么,导致我们之间有隔阂,我才想到兴许是我的错,做了不好的事·既然不好,我们不如就这样不再追究,保持距离。
而我该受的惩罚,我一直受着,直到我死·”·雒闲不耐:“不是你想的那样,该受惩罚的从来都不该是你·”·苏雨炼笑的很真诚:“不该是我——难道是你吗而且我只是这么一说,可不是要求你惩罚我的意思。
过去的事,我想拿失忆当借口,让它过去·”·雒闲:“好,我们不论过去,只谈将来·我会请来最好的大夫来给你看病,你一定会好起来·”·苏雨炼竟然有些感动,这个人真是费劲心思对他好,所以:“我猜我们以前的关系真的很好,可惜我活不久了,我知道这是我从小就——”·“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雒闲眼神分外坚定··苏雨炼无奈,终于点头:“好,如果我活的过一个月的话·”·第5章 闻香识路,为酒痴狂(1)·身穿龙袍的中年男人侧卧在的软塌上半睡半醒,两个衣不蔽体的妖娆女子依偎在他身上像蛇一样来回扭动。
雒闲不经通报闯进大殿正巧看见这么一幕,顿时尴尬的退了两步,低头是拱手一礼:“皇上·”·皇帝丝毫不在意他这么硬闯,直奔主题:“现在苏芷已死,朕要的东西你还没找到吗”·雒闲道:“正是因为苏芷死了,我们如今才没有一点线索。
我派人回山庄查过,他身边最亲密的两个人,现下也不知所踪·”·皇帝打发两个女子离开,示意雒闲坐下:“你说他的夫人和儿子都失踪了”·雒闲点头:“不过他儿子- yin -险狠毒、有仇必报,知道我杀了苏芷一定会来找我。
我们到时可以把他拿下,逼问出那些东西的下落·”·“抓他儿子,凭你不如先找他夫人,一个残废总比那个小狐狸好应付·”江湖盛传苏雨炼身体羸弱,擅于心计,- yin -险狡诈。
并不是皇帝信不过雒闲的能力,而是雒闲处于苏雨炼敌对的位置,要拿下早有警觉的敌人几乎没有胜算·但凡和苏雨炼交过手的人,非死即残,从无例外·而苏夫人就不一样了,她曾被苏芷打断双腿,靠轮椅行动,相较于苏雨炼更好对付。
雒闲:“是,臣下做了两手准备,一有消息会立刻上报·”·皇帝满意的点头:“雒闲,现在你大仇已报,朕希望你能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兴国安邦的大业上。
儿女情长虽然可以给你带来短暂愉悦,却再无别的用处·日后,你为朕立下功劳,朕把扶善公主下嫁于你,这天下以后就等于是你的·到时,你想要什么样的绝色美人,都没人能拦你。”
皇帝曾听李岩安说,雒闲对一个绝色少年极为上心,为讨好他送他珍奇异宝,为他四处寻医·坊间甚至传出奉安侯好男色,有断袖之癖的传闻··“臣下不敢。”
皇帝:“朕听说你在寻访名医,特意帮你留意了一下·南方的探子得来的消息,下个月的姬欣谷会有一场秘密的医学盛会,医术高明的江湖神医都被邀请了去,你去那里定能能有所收获,届时需要皇宫的药,朕不会吝啬。”
“谢过陛下·”·雒闲办事利落,得到皇帝的准许,便带上部下启程上路·苏雨炼自从踏上行程,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偶尔会在睡梦中发病,在痛苦挣扎中醒来,小酒儿每次看到病痛中的苏雨炼难受,都会难过的偷偷落泪,她越来越害怕苏雨炼会在哪一天忽然醒不过来。
雒闲在通往姬欣谷的必经之路上买下了一家客栈,位于姬诚的边沿·亲自打探消息的同时,派了三个亲近的人在苏雨炼身边,除了小酒儿外,还有他的两个随从侍卫流影、流剑。
流剑善攻,擅长潜伏、获取情报·而流影善守,武功在苏雨炼之上,能掌握周边所有异常情况,保证所有人安全··傍晚时分,街上的酒家饭馆都亮起了灯笼,从远到近连成一串,灯下的人们,或悠闲散漫,或醉的不成样子。
其中一个衣着斯文考究的年轻男人趴在一家酒馆门口唱歌,怀里还抱着一个空空如也的酒坛子·酒家主人为了把他赶得远些,指着远处的一家客栈对他说:“那里的酒最好喝,真正懂酒的人都去了那里。”
年轻男人深信不疑,凭着那好酒给他的信念,准确无误的爬进了客栈的门,最终被一个胖姑娘扶了起来·他晕乎乎的讨酒喝,胖姑娘亲切又友善的给他到了一杯香茶递到他嘴边。
他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酒呢说好的佳酿在哪”·苏雨炼从酒窖抱来一大坛酒,坐在那年轻男人一旁:“公子来喝酒,身上的钱可带够了”·年轻男人用余光扫到苏雨炼,心跳骤增,以为是自己喝醉出现幻觉,忍不住抬手调笑:“小娘子,你见过出来喝酒不带钱的大爷吗”·苏雨炼也不生气,给他倒了一大碗酒,送到他跟前,顺手从他的腰间取走了钱袋,悄声道:“先掏银子再尝酒怎样”·年轻男人低头从身上翻钱袋,怎么也找不着,恼怒中还带着一丝羞涩,他索- xing -不再翻找,伸手想把眼前的那碗酒搞进肚子里,胖姑娘就在这时灵活的取走了他眼前的酒碗。
年轻男人可怜巴巴的看着苏雨炼,眼睛死盯着苏雨炼怀里的酒坛子:“就尝一口,尝尝再付钱·”苏雨炼摇头,男轻男子就要上前抢,无奈晕乎乎的身体不听使唤,他从原地打了个旋扑到在地上。
小酒儿正因他的糗相笑的得意,却发现苏雨炼已经放下了酒坛子,僵硬艰难的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就在另一个桌子边跪了下来·他要发病了小酒儿想到这,脸上的笑容被慌乱所取代,连忙去扶他。
苏雨炼强笑着强调自己没事,却因全身抽痛摊在地上抱着自己咬牙大喘气·“没事的——我没事——”他正说着,那个趴在地上的醉鬼竟然爬到他身边来了。
复仇虐渣相爱相杀江湖恩怨·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抱着酒坛子笑弯了眼睛:“你疼啊”·小酒儿把他推开,他就又爬了过来:“我帮你止疼,再给我喝酒啊。”
他早已喝光了酒坛子里面本就不多的半坛子酒,然后他不顾小酒儿阻挠就从脚上的靴子里取出一包针,在苏雨炼的手上和头上各扎了三针,苏雨炼然还是虚弱不堪,脸色却回转了过来。
年轻男人满意的点头,吧唧一口亲在苏雨炼脸上乐呵呵的道:“我果然是个神医·”·小酒儿见那年轻男人不老实,连忙又取了新酒给那年轻的男子,顺便在酒里下了一点蒙汗药。
甘酒下肚,年轻男人摇摇晃晃昏了过去··小酒儿:“流剑过来把这个醉鬼给我绑了·”·苏雨炼脸色恢复了大半:“他救了我,你绑他做什么”·小酒儿理直气壮:“他还亲了你呢,谁知道他是安的什么心啊你要能没事那是算他走远,以后叫他给你看病。
要是有事,我家主子得把他剁成馅子喂狗总之他不能走,当然要绑着·流剑你愣着干嘛,认识啊”·流剑蹲下开始绑人幽幽道:“他是太医属令李岩安的侄子李成茂,平时不务正业是出了名的,吃喝嫖赌样样都干,常借着李岩安的名号赊账喝酒还耍横,就是个无赖。”
“打住李太医的侄子怎么会在这么偏远的地方先别忙绑他要是赖上小公子可怎么办,还是直接扔出去,扔远一点。
反正主子已经进去姬欣谷两天了,找什么名医应该都不是问题,赶紧把他扔出去”要是什么麻烦,小酒儿可负担不起··第6章 闻香识路,为酒痴狂(2)·李成茂是被冻醒的,他醒时已是深夜,万籁俱寂,凉风刺骨,顾不上被冻麻木的手脚,他就匆匆寻找回家的路。
确切的说,他要去的地方不算一个家,只能说是个遮风避雨的茅草屋而已,是那个茅草屋里的女孩,让那里变成了他的家·他的女儿,被她的生身母亲抛弃,依附在他身边,陪他受尽苦难。
他宿醉难醒,唯一惦记的便是日日回家,待第二日醒来,看看他的宝贝女儿无事,还是要再次大醉一场··李成茂,虚度二十七载··十年前,娶了一房妻子,七年前“死了”。
七年前,他的妻子刘锦娘跪在他的面前向他争取“自由”,遭到家族长辈的制止,李家没有的休妻的先例,想要自由只有一死·李成茂瞒过了家里的所有人,谎称刘锦娘自缢而亡,为她办了葬礼,暗中送她离开。
她走时,万分感激,她说:“成茂,若有来世,我一定不负你·可惜今生太短,我还有其他的事想做·”·欠的债如果来世的可以还的话,他一定是上一世欠她的。
所以这一世,他一次还清,再不和她有何瓜葛·从此四处追逐美人踪迹,与人嬉笑怒骂,再不附上真心··唯有美酒不负我,唯有美人宽我心·这样一个男人,若是见了貌美女子,醉不醉都是要往上贴的。
前一日在客栈的酒还未醒,他便又爬进了酒馆,寻那好酒与美人了··此时在他眼前的这位,如从画中走出来的女子,仿佛就是为他的喜好而量身打造的美人,不上前聊上两句总觉得会是他此生的遗憾。
再看她那眉如远山隐隐,目若盈盈秋水,面颊唇齿轻淡如画,眉心一点红痣摇曳妖娆·她的随意一瞥,就让他失了魂魄,飘飘欲仙·这人给他熟悉的感觉,仿佛是他在梦中见过一般。
他鬼使神差的上前邀她共饮,她竟举杯迎合,大方爽快··李成茂心潮荡漾,趴着桌子扭着腰,如一滩烂泥,轻浮的口气浑然天成:“姑娘一个人出来”·“我出来找人。”
那女子勾唇轻笑,这一笑仿佛让他看见了百花盛开,感受到了阳光轻抚··“找什么人我帮你找啊·”·女子丝毫不介意他的失态,淡淡道:“找我儿子,比你小不了几岁。”
找儿子“咳咳”李成茂一口酒呛在喉间,难过的说不出话来·女子轻敲他的后背,勉强帮他缓解了一些:“咳你这么年轻,你说你儿子跟我差不多大”·女子掩唇,笑的爽朗:“谢谢你的夸奖。”
李成茂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平静,不是怕自己在长辈面前失态,而是觉得自己反应太大会显得自己特别没见过世面·但他扭捏的身躯在不自觉中坐的端正了,玩世不恭的样子也收敛了许多:“那——那敢问姑娘——敢问夫人芳龄”·“三十八。”
李成茂:“那令郎——”·“十八·长得跟我很像,你只要一见到他,就能知道是我的儿子·只要他出现,也不是很难找。”
“我一定留意·”李成茂的酒醒了些,恹恹的觉得头很晕,心想若是她有个女儿就好了,有女儿定是个美人··“那就麻烦你了。
我姓石,石小雨,住在隔壁街的安康客栈,整个酒馆只有你一个人搭理我,很高兴认识你·我最近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有用得着的地方,来找我我一定帮你·”李成茂点头,心不在焉,低头间猛然发现石小雨竟然是坐在一个轮椅上。
再仔细看,他发现她的手指也因常年转动轮椅而比常人粗糙许多·原本完美如仙女下凡的石小雨,美好形象瞬间在他心中土崩瓦解·他遇见了貌美的女子,而那女子只是貌美而已。
“好,互相帮忙·”他已经失去了和她聊天的兴致,借故连忙告辞:“我还有事,和朋友约在了赌场一决胜负·”·“那不送。”
石小雨微笑着目送他离开,并不在意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然后她又独自要了一坛酒,点满了菜一口也不吃,自顾自的喝酒,还不时跟身边的空气说话,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周围人看她的异样眼光。
而她的旁边,摆着另一个酒碗,斟满了酒,一直没有人来动··她不是在等人,也不是独身一人,而是一直在和她眼中亲密的“人”对话··夜渐深,盛世赌馆的喧闹声更胜于白日。
复仇虐渣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喧闹吵嚷声中,李成茂被四个壮汉抬出赌馆扔在地上,为首的还啐了他一口唾沫:“欠了一屁股债还敢来鹿爷这里充大爷,不要命了是吧。
小子我告诉你,这个月不让你大伯帮你把你欠的钱给我还上,老子就把你拴起来吊在城门上,看那李岩安怕不怕丢人”·李成茂躺在地上不动,不理会那人说了什么,自言自语嘟囔着:“天下之大,竟无我李成茂的容身之所,可怜可怜可叹……世人皆盲,无人知李岩安的虚假造作,无知无知无能”距离京都那么遥远,他还是李岩安没用的侄子。
一双精致的绣鞋出现在李成茂眼前,从那干净清秀的鞋面来看,穿它的人定然是个讲究的姑娘·李成茂还未抬头,就听见灵鸟般的声音在说话:“公子,我家小姐仰慕您的才华,已备好佳酿,差我请您过去品鉴。”
李成茂揉揉发懵的脑袋,盯着眼前的姑娘,眼泛桃花,喃喃道:“难得有慧眼识珠的小姐,可惜现在天色已晚,在下不合适去吧——”·声音像百灵鸟的姑娘道:“没什么不合适,我家小姐恭候多时了。”
李成茂拍手:“不成不成我女儿还在家等着我呢,我等回家看看她,明日再去品尝你家小姐的佳酿·”·“这可不成,我家小姐从来不等人。”
那姑娘抬手,几个健壮的大汉从她身后出来,在那姑娘的示意下,捆了李成茂,堵住他的嘴,就把人抬走了·恰逢夜色浓重,问人问津··第7章 药山奇水,巧手破阵(1)·(一)·那女子穿着考究,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很是规矩,一看就是从大户人家里出来的。
李成茂手脚被人架着,眼睛却不闲着,眼前这位声音像百灵鸟一样的姑娘,年纪虽小,做事却很稳重,倒是个特别的人物··一行人行至一处偏僻的宅院,浓郁的酒香从院子里飘出来,李成茂伸长了脖子闻,没怎么挣扎,那女子很是赞赏的道了一句:“你倒是个聪明人,知道喊叫无用,省了不少力气。”
说话间李成茂已经被妥善的放在了地上,他整了整衣襟道:“既然是来品尝好酒的,怎能大声吵嚷·若是被旁人听了去,在下的好酒岂不是要被别人抢了去”·“李公子说的在理,请吧。”
李成茂:“还没问小姐芳名·”·“我家小姐的芳名,不便与人说·”·李成茂笑笑,还站在门前:“我是问姑娘你的芳名。”
·那女子一愣,脸忽的一红:“我啊我叫展颜·”·进了宅院,那浓郁的酒香味就能把人迷醉,李成茂心里乐开了花,仿佛进了自己家,欢乐的东瞧瞧西看看。
展颜示意那几个大汉退下,八个衣着统一的丫鬟就端着各种口味的美酒站成两排缓缓靠近,那走路的姿势也同展颜一样,规规矩矩的很是好看·八人一同行礼,齐道:“见过李公子,见过展姐姐。”
(二)·雒闲为进姬欣谷花重金请了两个帮手,一个是扇羽宫的“巧手新娘”云浅浅,一个是赤水山庄的新当家石城丘··云浅浅喜穿红衣,类似新娘装扮,精通阵法,善于应付各种机关暗器。
石城丘身材瘦小,样貌不凡,善识兵器,对破解各种奇兵异器颇有研究··而那姬欣谷的主人姬道贤却是个上百岁的老顽童,耗费巨资设置百道机关挡在姬欣谷的入口,就是为了和山谷的客人“玩游戏”。
姬欣谷的地理位置特别,赤红色的土壤也与外界大不相同,谷中植物的药- xing -也是外界无法比拟的·利用姬欣谷的机关,把雒闲等人玩的团团转,让他们在谷中兜兜转转了两天一夜,都是手到擒来简单的很。
只是扇羽宫本就是制作阵法机关的大派,应付姬欣谷的机关对云浅浅来说,只是时间问题·姬道贤阵法被破,只得迎客上门,并吩咐弟子准备酒水招待··三人款款而来,姬道贤只认得走在末尾的那人,身材矮小偏瘦,容貌却和曾经的第一美人石小雨有七分相似。
那是石小雨的弟弟石城丘,凭借姐姐名声在江湖上混得不少好处和虚名·姬道贤首先向他招呼,脸上乐呵呵的仿佛很高兴他们的到来:“石庄主,有失远迎,这两位是——”·云浅浅拱手:“云浅浅。”
姬道贤笑眯眯的拱手:“奥,巧手新娘,一双玉手可破天下玄妙机关,名不虚传,在下佩服·”佩服她丢了扇羽宫的面子,被他一个外行人挡了一天一夜。
雒闲立在一边不搭话,并不打算介绍自己,姬道贤转向他时,石城丘连忙挡在了他身前:“这是在下的故友,- xing -格偏僻,不善言谈,姓雒·”·姬道贤略显尴尬,呵呵请他们入座:“雒侠客,几位请——”·四人落座,云浅浅开门见山:“听闻贵地将要举办杏林盛会,怎么不见谷主的客人们”·姬道贤坐定,立刻猜出他们的来意,笑容薇敛,惋惜长叹:“唉,都怪我谷中弟子嘴巴不严,将这事传了出去。
眼下来赴约的医者少之又少,来治病的病人却人满为患,于是为免麻烦,就和众位朋友商量,取消了聚会·”·“取消了”石城丘反应有些急切,扶着椅子差点站起来,随即在雒闲暗示的眼神下坐回原处。
“我看三位身体都算健康,该不是来求医的吧”正常求医只需出重金便可,并非难事,姬欣谷的规矩不算苛刻,不医官商,不医来历不明之人。
三人费尽周折进谷,若是求医,定是有所顾虑··云浅浅微笑应答:“我的这位朋友对医道很感兴趣,我等慕名而来,也是为了看个热闹·”·姬道贤眼帘微敛,点头道:“那真是可惜了。”
雒闲首度开口便是告别,石城丘紧跟在他身后,匆忙拱手致意:“谷主勿送·”·这一来一回,匆忙古怪·姬道贤却丝毫不在意,乐呵呵的坐着品茶,当真没有出去送。
三人离开后,没有出谷,反而了入了深山·姬道贤的弟子原本一直远远跟着他们,发现他们进山,便撤了回去·雒闲确定跟踪他们的人撤离,又从山中折了回来,没走几步便被云浅浅拦住:“别动,回不去了。”
复仇虐渣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石城丘环顾四周,山水路石皆无变化,并未发现异样,便问:“什么意思”·雒闲抿唇:“印景阵,只能去不能回,他在给我们指路。
顺着阵型走,道路曲折多变,但可保安全无虞,一旦逆着阵型走,或是重复三次走相同的路,就是要和自然山水大战一场了·”通自然之法的法阵,集聚山水之力,与之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
云浅浅:“怪我一时大意,低估了那白毛老道·这里有天然的地形优势,又有奇花异草作掩护——”·雒闲:“能破吗”·云浅浅:“即便我能破了印景阵,这花草异香恐怕不好对付,姬道贤对药理的了解定然比机关阵法精通,所以我们眼下的难题不是阵法,而是花草。”
石城丘:“我等掩上口鼻,还怕这区区死物”·云浅浅面露鄙夷之色:“这奇花异草皆是至- yin -之物,你若不信,大可自己去试试”·石城丘也难掩厌烦心态:“我就是提提建议,不行就再商量。”
云浅浅刚要说话,就被雒闲拦住:“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先破阵·”·云浅浅冷哼一声,扭头正看见杂草间藏着疑似是人的衣物,便示意雒闲和石城丘。
三人谨慎靠过去,斩开杂草,看见的是一具尸体·尸体上的衣物破败不堪,衣服里的躯壳也已脱水干枯,分辨不出原形·石城丘干笑一声:“遗弃多年的干尸,连一点腐臭的气息都没有,大惊小怪。”
云浅浅瞪了他一眼,冷哼:“你这么淡定,怎么我们进谷的时候,被猴子惊成那样,你连一个假人都没杀”·姬道贤阵中的“假人”是他训练出来的猴子伪装的,行动灵敏,颇具灵- xing -,乍一看与真人无异。
三人进谷之时,曾受这群猴子所扮的假人阻拦,云浅浅动手杀了几个“假人”,石城丘却只伤了它们,并未下杀手··雒闲取了地上凌乱的杂草,将干枯的尸体掩盖起来,有用碎石头将厚厚的杂草压住。
“此处人际罕至,这人死在这里无人问津,很有可能是硬闯法阵所致·”·云浅浅挑衅地看向石城丘道:“喂,有胆子你多走几步我看看”·第8章 药山奇水,巧手破阵(2)·(一)·论武功,石城丘绝不会输给云浅浅,但她的气势总在他之上,除了命令训斥他之外,还时不时地嘲讽他、看扁他。
不能说是一时冲动,石城丘试探的前移两步,确实没有察觉异常,甚至确信自己掩上口鼻便能应付眼前一切·云浅浅冷哼,袖间甩出一排十字钉,整齐挡在石城丘脚前。
于是,山水移形,狂风过耳,石城丘回首之间,眼前看到的不再是云浅浅和雒闲,而是几年间与他朝夕相见,却一直对他视而不见的姐夫苏芷··苏芷死了,石城丘比谁都清楚。
人人皆知石城丘是苏芷、石小雨夫妇的弟弟,却无人知晓石城丘心里的黑暗··如果问这世上石城丘最感谢的人是谁,答案是苏芷·但再问这世上他最恨的人是谁,答案还是一样。
恨比感谢更强烈,恨让他十几年忍气吞声,也让他亲眼看见苏芷被杀而沉默不言··石小雨刚刚被废了双腿的样子,他还记得;苏芷愤然发狠地样子,他也记得;雒闲邀他同谋报仇的样子,他都记得。
他心里的秘密,仿佛因苏芷的逝去被刨开,里面肮脏昏暗,却使他畅快释然··眼前的苏芷比他死时年轻许多,精神俊朗,英姿焕发,一身红衣,显然是新郎装扮·石城丘想起了那个燥热烦闷的夏天,夏蝉鸣叫不休,苏芷的手臂搭在他的肩上,笑容灿烂的可恨可憎,很没分寸的对他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可要相互照应才是。”
那时他还很羞涩的点了头,后来再想起来,总觉得不该那么友善才是··“城丘·”那人将他从记忆里面唤回来,脸上还有温和笑意·笑的太讨厌,以至于石城丘没有多加考虑,就任由心中的不忿膨胀炸裂,从眼神中流露出出来。
那人还是笑,在石城丘得得记忆里,他从没像今天笑的这么多·他说:“既然这么讨厌我,为什么不早说”·因为打不过,因为不敢说因为说了没有用石城丘的手早已扶上了他的剑柄,后退半步,长剑出鞘,转手刺向苏芷。
苏芷虽然身材高大健硕,但脚步只动了一下,轻易闪开·石城丘随即翻身追击,剑指苏芷,苏芷单手扶住石城丘的手臂,双脚轻点,起身踩在了石城丘的肩上·石城丘欲后仰甩掉苏芷,苏芷却自发从他肩上落下,单脚顺势扣住石城丘的肩,借力把他狠狠踩在地上。
败局已定,石城丘抱住苏芷的小腿,挣扎无果,肩上穿了剧痛,苏芷踩碎了他的骨头·“你做什么都赢不了我,你一直都知道·”·话里的暗示让石城丘失去了理智,不顾肩上的疼痛,抬脚猛地扣住苏芷的脖子,从苏芷的脚下挣脱出来:“我要杀了你”·苏芷就势倒地,压在石城丘身上,嘲讽似的道:“你杀不了我,我死了你也得不到她——”苏芷死了,他早已被石城丘焚化掩埋,他不能成为他石城丘的绊脚石。
可他还是没能达成心愿,赤水山庄是他的,庄主之位是他的,苏芷原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唯有那个人,那个人冷漠如冰,抛下赤水山庄,独自走了··天下第一美人,天下第一心狠。
(二)·石城丘记忆里的石小雨,定格在她一次向他伸出素手与他攀谈的时候·她笑容纯净如风,声音清淡如水:“你愿意做我的弟弟吗我想要一个弟弟。”
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将他从乞丐堆中拉出,只因他的容貌与她相像,只因她说她想要一个弟弟··美人心愿,世人争相达成·石小雨父母在世的时候是这样,苏芷娶她过门之后还是这样。
石城丘常在想,那时候,是不是因为苏芷总能达成她的心愿,她才会嫁他··一双眼睛总想盯着他们看,看他们恩爱密语,看他们执手谈笑,看他们相生间隙,看他们反目决裂。
可无论怎么样,他们之间的故事从来都与他无关,无论是在苏芷逼迫石家两位长辈妥协时,还是在石小雨执意离开苏芷时,他们的故事从未影响石城丘和苏芷的“亲密”关系。
而苏芷对石小雨的疼宠,是石城丘想给也给不了的··复仇虐渣相爱相杀江湖恩怨·那个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姑娘,总能提出一般人难以满足的要求,若不是苏芷聪明有手段,石小雨的冰块脸,大概会把整个赤水山庄冻成冰窖。
这么说任谁都会觉得夸张,可在以石小雨为中心的世界里,她要“一”,绝不容“二”·唯有一次,石小雨要离开,被苏芷废了双腿·其中细节,石城丘不敢回想,因为那时,他很没用的做了帮凶。
在那之后,苏芷一如既往满足她的所有要求,不顾是非对错,只为博她一笑··自卑和嫉妒也会变成仇恨的种子,石城丘自己也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开始对苏芷深恶痛绝,又在何时不敢面对石小雨,不愿称她一声姐姐,甚至窃喜于苏芷间接害死了石小雨的父母。
苏芷死后,石小雨似乎也死了·他从没想过,石小雨听闻苏芷的死讯会有那种反应,脸上失去了光泽,说不清是哭还是笑,哽咽着发出沙哑难听的声音,彷若无人·只有那一瞬间,他才觉得后悔。
事情没有如他所愿,石小雨走了,赤水山庄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他守着一个空壳子,怎样的春风得意·肩上被踩碎的骨头似乎不疼了,石城丘心如空城,便放弃抵抗,眼睁睁的看着苏芷拿起他的剑,刺向他的胸膛。
第9章 药山奇水,巧手破阵(3)·(一)·“锵”长剑折断的声音··石城丘忽然惊醒,侧目是云浅浅鄙夷的笑脸:“真是一如既往的没用。”
石城丘却不气恼,起身道了声谢谢,云浅浅有些讶异,却只是点头,随即视线又看向另一边·雒闲直直的站在那里,视线定在身前不远处,看他紧绷的身体,让人觉得他下一瞬间就会出手攻击。
他是和石城丘一样看见了幻觉,被困在阵法中了··可他只是站在那里,屏息凝神,不做动作··雒闲的身手,石城丘是知道的,他只有在没把握的时候才会专注的看对手,平日里任谁找他对战,他大都是不屑一顾,单手应付。
石城丘有些担心:“不能叫醒他吗”·云浅浅摇头:“若是同你一样张牙舞爪,连滚带爬,如猴子般戏耍,我是随时可以叫醒你的。
但我无法把握雒闲的武功深浅,贸然上前不但会伤了我,还有可能害死他·”·“如此,我们就只能这么看着”·云浅浅道:“没错,一定要盯紧他,情景是假的,死伤是真的,小心不要闯进雒闲的幻境中。”
石城丘茫然:“离这么远,还要怎么小心”·话刚说完,云浅浅忽然又不见了,身边一草一木皆无变化,雒闲还在原地,石城丘看着他与人对视,同时也看到了他的对手。
那人同他一样动也不动,绷紧神经站在那里··石城丘不禁讶异·怎么还是他经过了自己的幻境,石城丘本以为雒闲会和他一样,看到自己最恨的人。
而雒闲对面,俨然站着另一个雒闲··雒闲对雒闲,足够让他严阵以待··对面的雒闲忽然发起攻击,一阵疾风飞驰,两个同样面貌的人都用兵器抵住对方,只不过一人用的是折扇,一人用的是短刀。
那把短刀是苏雨炼的兵器,苏芷亲手打造,天下只此一件·石城丘一时之间有些疑惑,难不成雒闲的对手是苏雨炼还是雒闲在替苏雨炼讨公道真真想不透。
谁知两人激斗愈演愈烈,短刀带着疾风砍伤了雒闲的手臂、肩膀、腰侧等部位,却没制成致命伤··伤口流出的血慢慢蔓到地上,雒闲恍若不知,奋力对抗·石城丘心知雒闲的对面是假象,便上前相助,希望雒闲能尽快醒来。
他还未接近两人,便被一股猛烈的力量冲击到一边,狼狈爬起来时,手持短刀的雒闲已经用短刀刺进了对手的胸口··石城丘僵住:“怎么会”他想到云浅浅说过,幻境里的死伤是真的,这是不是意味着雒闲死了·那人倒下,死不瞑目,正对着石城丘。
持刀人丢下短刀,从地上捡起折扇,虚弱的有些站不住,自语道:“好像是失血过多了……”便昏了过去··须臾,雒闲醒来,云浅浅束手冲着他笑:“抱歉。”
雒闲看向还在昏迷中的石城丘:“他进了我的幻境,你该有办法让他出来·”·云浅浅上前检查他的伤口,动手要为他包扎:“你身上的伤很严重”·雒闲推开她的手:“还不是拜你所赐”他们全无回去的可能,三人中两人负伤,想要再找姬道贤召集的名医,难上加难。
当时云浅浅从袖中- she -出的一排十字钉,组成排云阵,为的是教训一下石城丘·哪知石城丘很快就从幻境中出来,反害雒闲陷入其中·排云阵是云浅浅自创阵法,她鲜少使用,对其掌控还不是很好,如今石城丘昏迷不醒,又成了他们的难题。
云浅浅有些许自责,却忽然发现自己所处的印景阵有所变化·她看向雒闲,雒闲也在看她,显然也发现了:“雾气散了,这是第二列阵型,第一列被破了”·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云浅浅的排云阵乱了印景阵,原本需要大费周章破解的第一列阵型不攻自破了··云浅浅:“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你的伤可以支撑吗”·雒闲面色泛白,表情沉静:“我没事。”
云浅浅点头,又从袖中甩出十字钉,盘坐在石城丘面前,闭目凝神··石城丘呆呆傻傻的坐在原处,望着倒下的雒闲,心中空荡荡的,口中还不住呢喃:“怎么会,怎么可能——”·“石城丘。”
有人在叫他,石城丘转头便看见了云浅浅,喃喃道:“雒闲死了·”·云浅浅看向石城丘看的方向,那里空无一物:“假的雒闲死了,真雒闲还活着。”
“我亲眼看见·”·云浅浅难得笑的那么温柔:“我排的阵,不会让你们死的,真雒闲取了对手的刀,战胜了自己·他赢了,没有死。”
复仇虐渣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石城丘对上云浅浅的笑颜,霎时满腹委屈:“我的腿不能动了,我以为我要被困死在这里·”·弱者承认自己弱,在这时显得特别可爱。
云浅浅忍不住扑哧笑出来:“都是假的都是幻影,你闭上眼睛,用手摸索,摸摸你四周有没有十字钉,碰到十字钉,用他扎破手指就可以出去·”·石城丘按照指示顺利清醒,云浅浅就坐在他对面,她的模样比之前好看许多,还有一些亲切感。
雒闲似乎等了很久,身上的伤也被他自己包扎好了··在云浅浅和石城丘的配合下,第二列和第三列阵型也顺利破解·时值夜晚,三人一直没有水和食物供给,都极度虚弱,加之夜风侵袭无处躲避,只能在一块巨石边小憩。
(二)·雒闲的神经一直紧绷,越是在虚弱的时候,他越不能放松警惕·细碎匆忙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距离他们越来越近,雒闲调整好自己的呼吸,趁那人还未察觉,迅速上前用扇尖抵住了那人的喉咙。
与此同时,云浅浅和石城丘也醒了过来··来人站在原地,小心呼吸,轻声求饶:“前辈饶命·”·此人书生装扮,面色比常人偏白偏青,身材瘦小,四肢酸软无力,衣服沾满了灰尘,看起来狼狈不堪,唯有一双手长的细致漂亮,并且被保护的很好。
雒闲将折扇向前递了一寸,折扇上面装满了细小的利器,书生死死盯着折扇,生怕自己不小心碰到折扇上的刀刺··雒闲:“你是何人,为何深夜至此”·“在下,是新来的学徒,来此研习辨识草药之法……”·雒闲:“既是姬欣谷的人,不如往回走,带我们去你家主人的别院走走,我等顺便送你回去。”
那人察觉来人语气不善,转转眼睛,瞥向三人道,连忙改口道:“大侠不是姬欣谷的人,万幸万幸在下不过一介游医,逃命至此,求大侠行个方便,给在下一条生路。”
此人前言不搭后语,说的话也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云浅浅顺着他的话问道:“你在姬欣谷逃命,想来必有什么缘由吧”·雒闲的折扇收回,书生的脖子忍不住往后缩缩,咧嘴叹气道:“不瞒几位大侠,在下不过一介游医,没什么大本事,却被姬道贤那老儿抓来给一个活死人治病,实在束手无策,只能暗中出逃。”
石城丘:“姬道贤自己不就是个大夫,听说还是神医·”·书生嗤之以鼻:“虚有其名,他手下不知多少医徒比他医术要高,他那几个起死回生的病人,都不是他本人医治的。”
云浅浅:“那先生医术定比他高明·”云浅浅改用先生二字称呼书生,书生反倒生出戒备··“在下只是江湖游医,并没有什么本事。”
这人实在矛盾,一方面要表现自己很高明,一方面又怕人知道他的高明··“敢问先生名号”书生吞了吞口水,闭嘴不说话。
云浅浅:“若我没有猜错,你应该是‘青面玉手’梅三居,骑猎犬游四方,专治‘活死人’这种疑难杂症的吧·”·那人咂咂舌,忽然一副高傲的样子:“是梅三居没错,但我可没治过活死人,姬道贤‘请’人聚会,不过是想请人治病,偏我知道那活死人和死人已经没区别了。”
·雒闲:“姬道贤请了那么多人,若只有你一人跑了出来,何人何故抓你·还有,你的猎犬呢”·梅三居愣了愣,瞬时有些尴尬,石城丘取剑暗示他:“想好了再说。”
“是不止我一人跑了出来,姬道贤从开始就没打算放我们出谷,我等知道了他的秘密,自然不会有好下场·你们最好不要多问,想办法出去才好。”
云浅浅:“我到很好奇,是什么秘密不能带出姬欣谷去”·梅三居转转眼珠子:“你们若能保我安全出谷,我可以考虑告诉你们。”
雒闲沉默片刻,忽然道:“我有一个朋友,从出生开始就时常心绞痛,随着年龄增大,并发着腹痛和头痛,四肢也经常抽筋,甚至会因此昏厥过去·这病你治得了吗”·梅三居:“没看见病人,我什么病都治不好。”
石城丘:“那看见病人就能治得好”·梅三居摇头:“看见了也不一定·”·那岂不是很没用云浅浅:“你方才说你等知道了姬道贤的秘密,都被他强行留在谷中,可是真话。”
梅三居此时早已不在紧张害怕,反倒仰着下巴哼哼:“在下何必撒谎·”·“那有几人跑了出来”·梅三居:“大多数都逃了出来吧,姬道贤在谷中设了多处机关,想是出来了,也逃不出谷去。
我在这已困了两日,若不是识得几位草药,又有猎犬警示,可能早被抓了回去,或者早就死了·”·石城丘忍不住再问:“你的猎犬呢”·“死了。”
雒闲和云浅浅异口同声,梅三居却没说话·聪明的说谎者,在聪明人面前不说谎话,梅三居早已确信自己找到了救命稻草,便也没必要撒谎·雒闲等人的求医意愿非常明显,而且除他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梅三居:“三位还没报上名号·”·石城丘:“这位冷面公子是雒闲,冷面姑娘是云浅浅,在下石城丘·”·三人中云浅浅的名气要大一些,梅三居乐的开怀:“巧手新娘,在下是有救了”·第10章 忍痛怪物,求医心切·(一)·小酒儿正指挥着流影给客栈挂上新牌子,“苏生客栈”四个字清秀温润,给人一种柔和的感觉。
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匆匆忙忙的闯进了客栈,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四处张望着,小嘴巴微微嘟着不知道在生谁的气,稚嫩的脸上带着几分大人气度·苏雨炼把埋进书里的头抬起来,友善冲她微笑:“你好,小姑娘。”
复仇虐渣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小姑娘气势汹汹:“你们这有酒吗”·苏雨炼顿了顿道:“你要哪种酒”·“就是很香很好喝的酒。”
苏雨炼点头:“酒窖里面多得是,你可带了银两”·小姑娘脸一苦,有些委屈:“你们可见过一个高高瘦瘦的酒鬼,特别喜欢调戏小美人的”·“他是你什么人”·“你真的见过他在哪里”·苏雨炼想了想,笑问:“你有银子吗”·小姑娘叹了叹气,不再说话,坐在一边的桌子旁边扣指甲。
苏雨炼继续埋头看书,时不时的看上一眼门外的小酒儿,她还是不厌其烦的叫着:“右边往上一点——往一上点——左边再往上一点——再往左一点哎呀刚刚正正好,你再往左看看——”·直到正中午,小酒儿才打算歇下,乐呵呵的拉着苏雨炼自己去瞧瞧。
苏雨炼看完,狠狠夸了她一通,她才心满意足··那坐在桌子边的小姑娘呆呆的瞅着她,小酒儿不明所以,皱眉问道:“你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字吗”·小女孩斜着着眼睛道:“你脸上有两个字——”·白痴·小酒儿紧盯着她,眼神稍稍有些凶。
小女孩转着眼睛,一本正经的说道:“美丽”·(二)·未时之后,苏雨炼刚刚睡下,小酒儿坐在大厅一角打盹··雒闲带着梅三居一同踏入客栈,小酒儿将将抬头看见他,他便栽倒在门口,小酒儿匆忙来扶他,却被梅三居挡住:“他身上伤口多,不易乱动,去找个力气大些的男人过来把他移到床上去。”
流剑立刻上前抱起雒闲,将他移至卧房·小酒儿见青脸书生与自家主子同行,自然联想到他是主子请来的神医,待客态度极为端正,差人准备了佳肴美酒招待,顺便打探了雒闲受伤的情况。
这位梅神医摆起架子来真像位神医,下巴微微仰着,颇有一种指点江山的架势:“你家主子只是失血过多,加之连日疲劳奔波没有休息,才会这样·如今到了他以为的安全地界才放松警惕睡了过去,能坚持到现在简直是个怪物,你找个手脚利索的大夫给他处理处理伤口,再好好补一补,等他睡足了自然就无大碍了。”
小酒儿:“你不就是个大夫”·梅三居没说话,抬着下巴一扭头,意思表达的很明确:神医不管这些小毛病··小酒儿也不强求:“待会儿等您吃饱喝足,我再来找你。”
雒闲睡下没多久便开始说胡话,小酒儿请来大夫时,他身上烫的吓人,苏雨炼一直换凉水帮他降温也不起作用··大夫上前诊脉,随即开药施针,雒闲的脸色才有所好转。
苏雨炼感叹:“不得不说,他是豁出命去为我请大夫——”·小酒儿生怕他感伤,连忙摆手:“小公子切莫乱想,大夫说主子只是染了风寒,发了汗就好了。”
雒闲此时竟然醒了,强撑着精神,看起来很凶恶,见旁边有人张口便问:“药在哪”这世上恐怕只有雒闲生病的时候是这样,保留清明的意识让自己把药喝掉,为了尽快恢复正常。
小酒儿上前扶他:“正在煎着,好了马上给您送来·”·苏雨炼突然开口:“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雒闲仿佛才发现他在房间里,视线移到他手上的白色丝绢上,有些意外:“这种时候该醒,不然怎么知道你屈尊照顾我。”
这话不是很客气,带着丝丝嘲讽之意·苏雨炼自然联想到他是在与之前的自己作对比,淡淡道:“奥,原来我不会‘屈尊’照顾人啊·”·药来了,雒闲一饮而尽,像喝酒一样。
小酒儿收了药碗,自然退下·苏雨炼道:“你大可不必为我至此,因为做再多都没有用·”·雒闲没理他,翻身躺好,转眼就睡着了··梅三居吃饱喝足倒头就睡,小酒儿无奈,也把他移到了客房去。
傍晚十分,一个穿着考究的女子带着两个随从进了客栈·伙计上前招呼,送上茶水,伺候的仔细小心,那还是满脸嫌弃:“叫你家掌柜的出来·”·伙计呵呵陪笑:“真不巧,我家掌柜的不在。”
那女子不满的哼了哼:“那我就在这里等他,等他来了你知会我一声·”·伙计:“好嘞,客官要不要点点酒菜”·那女子从袖中掏出一定银子,扔进伙计的怀里:“不要酒菜,尽快通知你家掌柜的,本姑娘没时间在这耗”·伙计嬉笑颜开,满口答应,进了里面却把银子塞到了苏雨炼的手上:“都给你,看看有什么古怪。”
官银·苏雨炼把银子还他,笑道:“哪有什么古怪我说她会给你打赏,不是问你要银子,自己留着用吧,一会儿叫小酒儿出去见她。”
那女子听说小酒儿是掌柜的有些不信,反而忍不住的打量苏雨炼:“你是这里的掌柜的”·小酒儿挪动自己的胖屁股,让自己坐的端正些:“是我,我是掌柜的找我何事”·那女子撇嘴,又扫了一眼苏雨炼,从袖间取出一封信放在桌子上:“这是我家小姐送给你家主子的礼单,麻烦你转交一下。”
小酒儿也学她的样子撇嘴道:“我家主子也有规矩,麻烦你报一下名号·”·那女子瞪眼瞪眼,硬生生的把火气压了下去:“你家主子看了礼单,自然知道小姐是谁。
你若不把礼单交上去,后果可不是你能负担的起的,就此告辞·”·小酒儿冲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捏着嗓子学她说话:“后果不是你能负担的起的,就此告辞~哼”·复仇虐渣相爱相杀江湖恩怨·苏雨炼一直在剥瓜子,听到此处忍不住笑道:“那小姑娘来头不小,你幸好没有在她面前学。”
小酒儿吐舌头:“人小脾气大,最是令人讨厌我若不是看她有点背景,早就上前抠她的眼睛了·”总是有意无意的偷窥小公子,小眼睛快要斜到耳朵上了·苏雨炼:“听闻皇上有意将扶善公主下嫁给侯爷,我若猜的不错,她应该是公主身边的婢子。”
梅三居惬意的醒来,已是第二日清晨,小酒儿差人请他在大堂用早饭,顺便安排了苏雨炼与他同桌·梅三居刚拿起筷子,抬眼看见苏雨炼,又不甘心的把筷子放下了。
苏雨炼有些诧异:“先生不像拘小节之人,为何不用餐”·梅三居悲伤的摇头:“在下恐没福气在吃这些佳肴了·”·“为何”·“你就是雒闲所说的那位朋友吧,生来体弱,痛症缠身。”
苏雨炼并无惊喜之意,口中却道:“先生果然是神医,苏某可有救”·梅三居:“在下实在惭愧,实在不解公子如何活到今日。”
梅三居曾见过同样患病的幼儿,因为忍不了疼痛自残自杀,也在医书中了解到这种先天患病的孩子,大都活不过十二三岁··苏雨炼:“先生治不好我也不必担忧,此时吃饱肚子才算要紧。”
有一日活一日,将死之人该有这样的心怀,梅三居自顾自的想着,双手早已拿起碗筷,大吃起来·也许苏雨炼活着是件感人至深的事,三日后,梅三居临行前竟破例向雒闲举荐了两位医界能人:老李,李时显;小李,李成茂。
“若他们也无法,便真是没得救了·”李时显年少时便声明远播,至此已归隐多年,实在无迹可寻·而李成茂却声名狼藉无所作为,难免令人怀疑,他是否有那治病的本事。
小酒儿却深刻记得,那日李成茂醉酒中行医,区区几针便缓解了苏雨炼的痛症··雒闲从床沿坐下:“如此说来,李成茂应该还在此地·流剑,你派人尽快把他找来。”
小酒儿奉上药碗:“您才回来一日,该多休息才是·”·流影现身,附在雒闲耳边说了一句话,雒闲听完,脸色霎时变得铁青··第11章 赤水山庄,遍地赤水(1)·“东南传来消息,庆安候带兵围剿赤水山庄。
就算现在赶过去,恐怕也来不久阻止了·”·庆安候为人胆小怕事,必定是受“高人”指点,才会做出这个举动,赤水山庄本是皇帝眼中的沙子,此时去动它,即简单又能讨得皇帝欢心。
苏芷原是兵器制造所的高官,因新皇登基,政见不合而辞去官位·相传他曾为先皇打造过一批神兵利器,藏于某地,若物尽其用,可抵十万雄兵·新皇忌惮这批兵器,更想将其收入囊肿,遂多次派人暗中查访其下落,不得而返。
雒闲的父亲也曾参与其中,被苏芷暗杀于赤水山庄中··随后,雒闲在新皇的安排下混入赤水山庄,各方面都深得苏芷喜爱,被其收为义子教养·雒闲恨苏芷,却从未把赤水山庄当做敌人。
他身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却顾不了这些,谎称自己有皇命在身不得不离开,就再次策马扬鞭,赶去赤水··赤水山庄遍地“赤水”··石城丘归来之时,山庄已然是一片血海,婢女仆从无一幸免,他们死相狰狞,眼神空洞仿佛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本熟悉的一草一木,皆被摧残,书房、兵器坊、藏宝阁,但凡有点价值的东西,都被洗劫一空··这一定不是真的石城丘四处奔走,四处找寻,只希望能看见一个活着的生物,就算是一条狗也行,可事与愿违,整个山庄- yin -森寂静,他一个个的叫着其他人的名字,都无人响应。
心像被掏空,他跪在地上暗暗祈祷自己是在做梦,空气中的血腥味却诉说着它的真实··雒闲匆忙赶来,石城丘已经不知在那里跪了多久,恼怒惭愧的情绪混在一起,似哭似笑的看着雒闲,全然像个疯子。
木已成舟,雒闲无可挽回·他走到石城丘面前扶他起身,石城丘却挥剑指住了雒闲的心口:“他们也曾把你当亲人,没想到你这么狠你害了他们,你害死了他们”·雒闲难得露出悲戚的情绪,却也说不出话来。
如果不是他杀了苏芷,如果不是他背叛了赤水,如果不是他来过这里——一切都不会发生·石城丘的剑刺进了雒闲的皮肤,雒闲不反抗、不后退。
只须往前一点点,石城丘就可以要了他的命,可是他不敢,他怕自己猜错了,也怕为此惹上麻烦,他一向很懦弱·可他真的恨,恨皇帝、恨庆安候·雒闲胸口流出的血让他清醒,石城丘慌乱的甩掉了剑,嚎啕大哭起来,模样与三岁小孩无异。
可他咬牙切齿趴在地上,心绪难平,嘴里还不住呢喃着:“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们呜——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们”·雒闲由着他发泄情绪,派人收拾好现场,并处理这些无辜亡灵的后事。
随雒闲而来的这队精兵,显然看惯了这种场面,不悲不惧,以最快的速度掩埋好尸体,简单的立了几块无字碑,赤水山庄自此不复存在··雒闲在坟前站了许久,有细雨飘落,沾- shi -了他的头发,他想到了从前给他热粥的婆婆,教他洗衣的丫头,还有陪他受罚的师兄弟,他的大半生都踩在这片土地上,他的气息、他的命脉都在这里,可这里被掏空了,原因在于他。
他难过却没有后悔,忍不住担心苏雨炼知道了会怎样;苏雨炼没失忆会怎样;苏雨炼怎么接受这一切;苏雨炼——·雒闲长叹人生苦短,真真是又苦又短·他从坟地挪步,回首间竟发现身后有人,小酒儿等人站在小坟地不远处,苏雨炼脸色苍白如纸,站在那里虚弱的仿佛能被风吹走。
雒闲:“你们怎么来了·”·小酒儿舔了舔干涩的唇,慌张的道:“小公子觉得主子不对劲,叫我们一路跟着,我们脚程慢,所以才赶到——”·“走吧。”
雒闲竟有些不敢去看苏雨炼,怕从他眼中看出破绽,也怕自己泄露内心的情绪··复仇虐渣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没想到苏雨炼会自己问,声音轻飘飘的,他说:“他们都是什么人”·雒闲沉默了许久,声音从干涩的嗓子里发出来:“如你所见,他们都是刚刚埋进土里的死人。”
苏雨炼的眼睛泛红,表情却没有明显变化:“他们因何而死”·“刀伤和剑伤,少数几个是受重击而死·”·“他们和你是什么关系你这么着急赶来,一定和他们很亲吧。”
雒闲视线调往别处,轻声道:“他们曾是我的亲人、师兄弟,我们以前每天都见,每天说话,有的——也曾让我厌烦——”·“那我呢,你和我是什么关系,我和他们是什么关系”·“你——你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和我一样——和他们共同生活。
你是这里的少庄主,你爹很疼你,所以这里的每个人都待你很好,他们总把最好东西留给你先选,照顾好你的饮食起居,甚至在你专注的看书的时候,帮你赶走鸣蝉和飞鸟——”·“好了我不想知道了”苏雨炼哭了,他哭的很安静,仿佛怕惊扰了坟地里的人一样,他忍着不发出声音,耸着肩小心翼翼的落泪。
在雒闲的记忆里,苏雨炼是没有眼泪的·石小雨发疯要杀了苏雨炼的时候,他都没有哭过,他知道哭是最没有的表达,他知道哭只会浪费他的体力,他从来都不允许情感伤害他的身体,他那么爱惜自己,他此时又为别人哭了——·第12章 赤水山庄,遍地赤水(2)·雒闲沉默着拉着苏雨炼的手腕往前走,苏雨炼像布偶一般,机械的往前走,他们经过一条溪水,一片菜园,一簇竹林,最后在练武场外围停下。
树荫下摆放的一桌两椅上落满了尘埃和枯叶,雒闲道:“这里曾是你最常待的地方,学徒们在场上练武,你在外围看着·从不入场,也从不缺席,你喜欢观察他们的招式套路,偶尔能帮他们提点一二。”
苏雨炼的情绪慢慢恢复过来,轻声问道: “我武功很好吗”·雒闲嘴角扯出一个牵强的笑道:“你眼睛好,脑子也好·根本不需要- cao -练,你就能用说的把人打败,而且只用一招。”
“那你呢武功如何,常在这里- cao -练吗”·雒闲看着地面:“我也很好,比这里的每个人都厉害,就连你爹——你爹也不是我的对手。
所以我在这里,大多数也是看别人练武·有时你会找我一起下棋,我却很少赢你·”·“那我真的很厉害,你应该很不服气吧·”苏雨炼拂去椅子上的灰尘,邀雒闲一同坐下。
雒闲落座后,看向练武场道:“我那时是不专心,心里想的并不是如何赢棋·”·苏雨炼随雒闲一起看着练武场,又转而看着雒闲,首度与他对上视线:“那你想的是什么”·雒闲看着那双纯净的眼睛,想到他曾留下的眼里,心中苦涩:“你不是我的对手。”
“那就是小看我所以常输每次都小看我吗”·雒闲笑而不答,只是这笑很淡很轻,转瞬消失在他唇角。
不是小看,是不愿站在他对立的立场上·“在赤水山庄,没人敢小看你·还有人怕你呢,说你的眼神吓人,仿佛什么都能看透·”·“仿佛——”苏雨炼顿了顿道,“仿佛其实是大约看不准的意思。”
雒闲站起来:“要接着去看看吗进了庄园,你可能能想起什么来·”·苏雨炼:“你之前为什么从没提起过赤水山庄你并不是真的想让我恢复记忆,也不曾打算让我回来。”
雒闲已经抬步走了:“你自己说的,你自己不想知道曾经不堪的自己·”在那些记忆里,还有一个不堪的雒闲··“即便听你讲故事,我也想不起他们是谁的。
倘若想起来了,只怕会更难过·”·雒闲停下脚步:“那你为何问我”·苏雨炼眼神清明,仿佛之前伤心流泪的人不是他一样:“我觉得你很悲伤,感染着让我难过,心里费解才多此一问。”
“不想进去看看吗,你今日赶了那么远的路,应当在此整顿一日再回去的·”·苏雨炼泯唇一笑:“说来惭愧,在下实在胆小,此处- yin -气太重,如若在此整顿,我怕我整夜难寐。”
雒闲仔细端详着他,一会儿才道:“胆子变这么小等会儿我叫小酒儿帮你重新找个住处·”·“多谢·”·赤水山庄之外只有一个挂着“绫罗斋”牌子的小院,院子又破又旧,不管小酒儿在那铺上多好的被褥,看着也觉得寒酸不舒服。
好在苏雨炼不挑剔,绫罗斋关紧门窗也算安静不透风,才让小酒儿勉强放心··深夜苏雨炼忽然惊醒,小酒儿打了个激灵,也醒了:“小公子可是做噩梦了”·苏雨炼见小酒儿起身忙道:“不必掌灯,我只是梦见自己害人,没有什么好怕的。”
小酒儿听话的坐下来:“你若睡不着可以讲给小酒儿听听,我倒是很想知道小公子害人是什么模样·”·苏雨炼没出声,直到小酒儿觉得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发出声来:“我梦见我很生气地拿刀砍雒闲,结果雒闲没死,还挑衅的用舌头舔我刀尖的血,他看我的那种眼神——不像他。”
翌日清晨,雒闲坐在赤水山庄的书房里整理案文,并写了一张寻找李成茂的告示递了出去:“吩咐各州县将此赏金告示张贴出去,提供线索者有重赏·”从前苏芷也张贴过重金求医的告示,可惜人脉有限,并没有取到明显的效果。
小酒儿趁苏雨炼看书的空闲,前来向雒闲汇报他的情况·雒闲听罢,忍不住侃道:“梦的还挺详细·”·复仇虐渣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小酒儿吃惊:“这是真的发生过的事吗”·雒闲没有回答,只是瞪了小酒儿一眼便让她乖乖闭了嘴。
雒闲处理完赤水山庄的事便要回京,石城丘随他同行·几天下来,石城丘大概了解了苏雨炼失忆的情况,却一直没有上前询问·小酒儿坐在苏雨炼的马车里,一次次的探出马车张望:“听说那个石公子是天下第一美人的弟弟欸,看起来也没那么好看。”
最重要的是他比小公子差太多了,眉眼深陷丝毫没有半点美男子的特征·苏雨炼头也不抬,专心看书··小酒儿歪着脑袋盯着他看,看着看着嘴角就不知不觉的扬了起来。
苏雨炼被那灼热的眼神看得很不自在,抬手勾勾小酒儿的鼻子,详装不满:“笑什么”·小酒儿傻笑:“开心啊,每天什么都不干,看着您就觉得开心。”
苏雨炼挑眉:“哦”·小酒儿越说越起劲:“您可能不知道这种感觉,看到一件美好的事物,不管它属不属于你,都让人觉得开心。
小酒儿每天这样看着您,就觉得这世间太美好了·”·苏雨炼闭嘴接着看书,不禁苦笑,他能算是美好的事物吗不敢苟同··小酒儿又叹:“不过那位石公子也许并不难看,任谁家里发生了这样的事都会黯然神伤、身形消瘦。
这几日见他精神恍惚,也挺可怜的——”·“你若真的关心,为何不下车去看上一看”·小酒儿不说话了,她关心的是小公子,指望着他对此事能有反应,可惜他的注意力全在书里,全不管周边发生了什么事。
想想在这么说下去也没什么用,小酒儿赌气似的跳下了马车,如愿赢得了苏雨炼的关注:“没事吧”他看见了一个球滚下了马车,着实吓了一跳。
马夫为了照顾苏雨炼,走的并不快,小酒儿多少有些功夫底子,所以即便摔了一跤,也没什么大问题·她揉揉屁股对着车上的苏雨炼摆手:“我没事,我要去看第一美人的弟弟啦”·苏雨炼点头,在小酒儿转身之时,放下了手中的书。
他的右手不自觉的握住了左手的小臂,那里的刀早已不在很久了,他还是觉得空荡荡的像是少了块皮肉·从心口传来的抽痛让他抽气,骨缝间像是有千百只蚂蚁在啃咬他,他仍是忍者不发出半点声音。
“很快就会过去,什么样的痛苦忍一忍都能过去”他自己安慰着自己,最终蜷缩着晕了过去·眼前是一片血肉模糊的画面,他动一下都觉得有人撕扯着他的血肉,有人哀嚎,有人求救,可是那声音越大,换来的是越惨重的杀戮,他隐约觉得自己被抱着,有喷洒出来的血液溅到他脸上。
那些画面真实,绝不仅仅是对某件事的想象,苏雨炼伸手擦去脸上的血,恍惚间发觉,那只手分明是个孩子的手,自己也是被人单手抱着的··这是他孩童时忘却的记忆。
眼前不是赤水山庄被围剿的场景,而是赤水山庄不远处的绫罗斋,是他父亲一位故友居住的地方,那个单手抱着他的人是苏芷,而他的另外一只手是在杀人·再次从噩梦中醒来,雒闲正坐在他眼前:“做噩梦了”·苏雨炼不去看他的眼睛,试探着问:“我说梦话了”·雒闲冷着脸道了声没有,忽然就伸手把苏雨炼按进了自己怀里,没有任何语言,似乎在隐藏什么情绪,苏雨炼却觉得雒闲又伤心了,不知是为了赤水山庄的那些故人还是别的原因。
过了好一会儿,雒闲把他放开,又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我没找到李成茂,但我抓了他的女儿,用什么办法能把他逼出来”·苏雨炼立即明了:“在我昏迷期间,又是哪个大夫说我活不下去了何必为难人家女儿,他毕竟出手帮过我。”
雒闲无言·你原来不是那么善良,你能利用你手边的一切,所以你为什么要变善良·小酒儿一瘸一拐的端了药进来,眼睛红红的,一看便知她偷偷哭过了。
苏雨炼接过药碗,低头尝了尝笑道:“放了不少蜂蜜吧,这么甜”·小酒儿撇着嘴,眼泪又要留下来,那药闻着就苦,怎么可能甜呢苏雨炼见状连忙收起玩笑态度,指着她的小鼻子严肃道:“不甜不甜,你别哭我不过是逗你笑,怎么反倒让你哭了良药苦口利于病,我都习惯了。”
小酒儿忍者眼泪,果然没让泪水滴下来··雒闲示意小酒儿退下,对苏雨炼道:“我罚了她·等回了侯府,我在给你换个丫头使唤·”·苏雨炼:“我看得出她的腿受了伤,感谢你没处罚她太重,看起来还能用。”
雒闲:“你想留下她”·苏雨炼点头,又道:“把李成茂的女儿交给我,我兴许能问出李成茂的下落·”·雒闲有些诧异。
苏雨炼道:“人皆有求生本能,很意外吗我以为我从前很会求生呢——”·第13章 李氏苟且儿·李成茂的女儿大概只有七八岁,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分外好看,小嘴巴微微嘟着,腰板挺得笔直,颇有一种少年老成的气势。
正是前几日去苏生客栈讨酒的小姑娘,苏雨炼给她准备了几屉包子,方便她随手拿,她看起来很饿,瞧见包子直流口水,硬要装着无动于衷··苏雨炼在她眼前坐下,轻声道:“你叫什么名字”·女孩眼巴巴的盯着包子,不理他。
苏雨炼又道:“想吃就尝一个,我不会告诉别人·”·女孩扬起下巴冷哼:“无功不受禄,我才不吃你的包子若是吃了,你问我要钱我又没有你再让我以身相抵,那我不是亏大了”·苏雨炼被她逗笑了:“这都是谁教你的论调”·女孩道:“这是为人处世的道理,我爹教我的,不能贪人家小便宜,否则被卖了都不知道女孩子更要有骨气”·“这些道理都对,但它在身不由己的时刻是没有用的,你以为我现在不能把你卖掉吗找个麻绳一捆,随便送到青楼里,都能换不少银子呢。
既然已经这样了,为何不填饱肚子,存着力气说话你已经饿了三四天了,到时候饿死了,要那冰清玉洁的身子也没什么用吧·”·复仇虐渣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女孩外头想了想,盯着包子冷冷道:“那也不能吃我宁可清醒的饿死,也不能不明不白的被你卖了,何况我怎么知道包子里面有没有被下药”·苏雨炼哈哈大笑,苍白的脸上稍微泛出点血色,他知她心里还是想吃的,便道:“你想的挺周到,不如我把包子分两半,一半给你,一半我自己吃。”
女孩咽口水:“君子不吃嗟来之食我没钱”·苏雨炼不掩自己的赞赏之意,悠悠道:“我不要你的钱,也不白给你吃。
你看这样如何,待会儿我问你问题,你回答一个便可以吃一个包子·我只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不想吃,也可以一个也不回答·”·女孩坐在包子前,对这提议很满意:“问吧。”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头也不抬,伸手拿了一个包子,把包子吞进肚子里才道:“我叫苟且儿·”·苏雨炼:“我说的是名字,不是外号。
你爹叫你什么”·苟且儿又伸手拿了一个,迅速塞到嘴里,口齿不清地道:“就是他老人家叫我苟且儿,旁人也不会叫我·”·苏雨炼点头:“好,那我就叫你李且。
你多久没见过你爹了”·“很久了·”李且伸手拿包子,被苏雨炼制住:“这个不能算答案·”·李且道:“他以前每天都会喝的烂醉回家,最近可能是死了吧,我也记不清他多久没回来了。”
她说这话时满不在乎,似乎全不关心自己父亲的死活,却不知她的父亲对她是否关心··“你爹对你不管不问,你是如何过活的,拿什么果腹”·李且抿着嘴不说话,也不伸手拿包子。
“那我们来猜一猜,猜猜他如果没死,会在什么地方”·李且低头,委屈的要哭了:“我知道他没死,以他的- xing -格不是在什么地方喝酒,就是在哪找着个美人儿逍遥快活。
最近常有人往我家送东西,我想我可能要有后娘进门了,她不让爹回来找我,所以我有吃的也不敢吃,有用的也不敢用,我怕她拿那些东西打发我走,我就没有爹了·”·苏雨炼挠她的头:“你爹既然每天喝的烂醉都回家,说明他很重视你,不会不要你的。”
“那他为什么突然不见了呢”·苏雨炼:“我猜他可能和你一样身不由己吧·”·“什么是身不由己”李且偷偷抓包子吃,苏雨炼装作没有看见。
“就是——要做不想做的事,待在不想待的地方等等,谁能事事都随心所欲呢”·李且似懂非懂:“我知道,我们都不能随心所欲,唯独我娘能,我娘就不会身不由己。”
李且的娘叫刘锦娘,在用毒方面小有名气,苏雨炼听说过她的事,嗜毒成瘾,被李家排斥打压,最终也是因毒而亡·“想想你爹吧,要不要给他写封信书房就在旁边,我正要去看一会儿书。”
李且攥着毛笔,迟迟不肯动,笔上的墨汁啪塔啪塔的滴在纸上汇成一滩·苏雨炼也不摧她,安静地在一旁看书,也不知那书中有何趣味,让他一时也放不下。
小酒儿送上药轻声道:“小公子,奔波这几日真是委屈您了,等再启程,过半日我们就能到侯府了·”·苏雨炼抬头冲她微微一笑:“临行时叫我一声便是,给她换张纸。”
李且把笔放下,板着脸瞪着苏雨炼:“我不知道怎么写”·苏雨炼:“这是在为你寻亲,还要我教你吗”·李且趴在桌子上:“那——你说一句,我写一句。”
“我帮你寻亲,只是负责传递消息,如果我用我的话左右了你的意思,你爹会以为你受我胁迫,我也有可能会有不必要的麻烦·你若真想找回你爹,就努力用你所能表达出来的情感写,告诉他你多想念他,多需要他。
我再找人帮你抄出来,并且张贴出去,保证无论你爹在哪里都能收到你的消息·”·“好吧·”李且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才从新提笔,换了一张新纸,写下两行:京师葬君父,侯府有佳人。
写完拿起纸便给了小酒儿,对她道:“只需传这两句话就可以了·”·苏雨炼早已瞥见信上的内容,对小酒儿点头:“小丫头眼力不错,知道谁是能办差的人。
小酒儿,要让你费心了·”·李且目送小酒儿离开,忽然道:“胖姐姐喜欢你,她看你的眼神就像我爹看我娘一般·”·苏雨炼仿佛没听到,开口道:“旧称安葬皇帝或父亲为‘奉安’,‘葬君父’指的是奉安侯,整句的意思就是:京城的奉安侯府里住着一位美人”·李且点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要告诉他我在哪。
他若关心我就会找来,不关心我也该为佳人而来·另外,还有这句话字面上的意思,他若真的不来找我,我只能在这里当他死了罢·”·“有道理,我看你字写的不错、文采也算上佳,能告诉我是谁教你读书写字吗”·李且吃的差不多了,也老实交代:“我爹清醒的时候会教我写字,给我讲人生道理,你别看我个头小,我见识过的东西可比一般大人多呢”·“那你真是厉害,我就没有机会见识大世面,你若有空就讲给我听,我给你准备好吃的怎么样,一物换一物,绝对公平。”
·第14章 美人泗拟,美人似你·包子吃好了之后,李且就紧跟在苏雨炼身边了,苏雨炼看书的时候,也会有意无意地跟李且分享心得,甚至会在李且不懂的地方,详细解说。
到了侯府,李且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苏雨炼的亲信,时刻注意着苏雨炼身边的一切··侯府人多,李且从入门开始,便明显感觉出几道恶意的目光,紧盯着苏雨炼·苟且儿仰头看向苏雨炼,发现他似乎一点儿也察觉不到,像回自己家一样,抬步走向自己的住处。
复仇虐渣相爱相杀江湖恩怨·他们住在苏雨炼原来住过的别院,小酒儿差人为苏雨炼准备了沐浴用水,苏雨炼躺在温热的浴汤里,终于有一丝放松··不知泡了多久,他听见有人进来添热水,闭着眼睛并没有管他,没一会儿,一双柔软细长的玉手从他的脖子滑向他的胸侧……·苏雨炼猛地睁开眼睛,难以掩饰脸上的差异。
“你干嘛——”·是个男人,脸上化了妆,意欲何为其实很明显··那人怯弱的低着头,跪在地上磕磕巴巴的道:“小人——小人泗拟是来伺候侯爷沐浴的——”·伺候侯爷,苏雨炼顿时明白他是走错房间了,饶有兴致地盯着他道:“抬起头来。”
泗拟向前移动了一点,微微抬了抬头,却和原来没多大差别,目光扫了苏雨炼一眼又迅速移回地上,而后定在地上不敢往上看·苏雨炼可以确定眼前跪着的男子,从没见过雒闲,否则单是刚刚那一瞥便可认出他。
于是,苏雨炼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显得严肃又冷硬:“是谁叫你进来的”·“是——是侯爷——嗯——其实是后院的哥哥姐姐,他们告诉泗拟得侯爷召见,让泗拟来这里的。”
泗拟和苏雨炼同天进府,两人却从未见过,只因苏雨炼是客人,泗拟是礼物··苏雨炼忽然捉住泗拟的下颚,将他的脸仔细打量了一番:“我想起来了,公主送来的礼单里面,附带着你的画像。
小酒儿一直说你长得像我,我却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泗拟:“小人不敢·”泗拟的样貌在男子中确实出众,眉如远黛,眼含秋波,确与苏雨炼有六分相像,天生有一股勾引人的气质,但比起苏雨炼,他差的太多,他的身子柔弱全是先天自然残缺,而苏雨炼的软,却是因病而就,骨子的韧劲和邪气是泗拟学不来的。
泗拟的闯入既然是有人刻意安排,那该看戏的人必然会到场·苏雨炼忽然凑近泗拟的脸,鼻尖已然碰着他的鼻子,声音有点儿调皮,还带着笑意:“我不是很有经验,你是喜欢和男人睡吗”·泗拟垂着眼颇有一种娇羞意味:“小人——小人是第一次。”
苏雨炼仰头长笑,掐着泗拟的手刚刚松开,泗拟就勾上他的脖子吻了他,苏雨炼吃惊的想推开他,竟然使不上力气,任由他把舌头伸进自己的嘴里,那软绵绵的感觉竟然有点舒服。
“哐哐哐”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苏雨炼终于松了一口气,后退靠在浴桶里,闭着眼睛长长的深呼吸:“你把门栓上的”·泗拟低着头,轻轻的喘气,好像还有些意犹未尽:“需要小人去开门吗”·“你不开也会有人撞开,啊——我竟然碰了他的男宠,去开门,在门前拦着,只准放一个人进来。”
泗拟开门时,双颊绯红,眸中带雾,雒闲看了他一眼,便闯了进去·苏雨炼还靠在浴桶里,挠头轻笑:“不好意思啊,一时没忍住·”给你戴了绿帽子作为皇帝的宠臣,侯府应该不缺这种娇软男子,少一个不用动太大气吧。
雒闲直接踏进了浴桶里,伸手扣住了苏雨炼的脖子,声音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不要命了”·苏雨炼还在呵呵笑:“不至于,我一直觉得我的命比那泗拟值钱,你纵然生气,也不会对我下杀手。”
雒闲嗤笑嘲讽:“泗拟哪来的泗拟我是说你那副残躯经不起折腾,如果不自制,说不定会死在哪个狐狸精的床上”·苏雨炼有些尴尬,起身穿衣服:“侯爷今日与往常不同,怎么动了这么大肝火,来那个,我刚好洗完了,你要不要用剩下的水洗个凉水澡——”·雒闲悄悄避开他随意露出的躯体,转过身去冷冷道:“事关你的- xing -命,我的确失态了。”
苏雨炼在他身后忽然蹲下来,紧紧抓着心口痛苦的喘息,与他之前发病一样蜷缩着,雒闲发觉立刻转身,视线正好对上苏雨炼明亮俏皮的眸子··一只狡猾的狐狸,即便失去记忆也忘不了本- xing -。
雒闲望着眼前的那双眼睛,心中莫名的怒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苏雨炼没事,而且他知道,他只需要装作痛苦,雒闲就会害怕他有事··苏雨炼甚至因此有些得意:“那个泗拟真是惹人怜爱,含蓄又火热,侯爷不出去看看他现在可能正被你的姬妾们笑话呢,大白天的都能走错房间。”
苏雨炼的暗示很明显,自以为聪明的小女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耍手段,怎么处理这场闹剧,关乎雒闲在侯府的威严··“这件事我会处理·”·雒闲开门出去,只有小酒儿守在门前,泗拟畏畏缩缩的跪在地上。
雒闲:“你叫泗拟抬头说话·”·泗拟的头垂的更低了,声音怯懦好听:“小人——见过侯爷·”·雒闲不耐烦的勾起他的下巴,有一瞬间的惊艳,随即警觉他确实有几分苏雨炼的影子,淡淡道:“公主选你来我侯府,定是费了不少心。”
泗拟垂着眼不说话·雒闲又道:“既然是公主的心意,我也不好拒绝,你随管家梳洗干净,今晚去我房间·”·泗拟没想到自己犯了那么严重的错误还能逃过一劫,悬着的心落下,惊喜感恩:“谢侯爷。”
第15章 小试身手,突发收徒·苏雨炼收拾妥当,小酒儿殷勤的准备好了清淡的点心摆在桌上,苏雨炼却一直在看书··“小公子,您再不吃,点心就要被苟且儿吃光了”·“没关系,雒闲应该已经睡下了吧”·小酒儿不明所以,老实答道:“没有,主子在书房处理公务,这段日子搁置了好些事情没有处理,怕是要到子时才能睡下。”
·“奥——雒闲——娶了几房姬妾”·复仇虐渣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小酒儿:“嗯——自小酒儿来之后,府里只有皇上和公主送的姬妾,到没有主子自己娶进门的小夫人。”
“那你来之前,他府里便早就有妾室了”·小酒儿:“嗯只有一位方夫人,听说是方大人的妹妹,暂时算是侯府的女主人。”
“哪个方大人”·小酒儿:“当然是侯爷的至交方予方大人啦,那位大人年轻又英俊,亲和又友善,但凡是我知道的,没有一个人会讨厌他。
他最近可是混的风生水起,刚刚从刑部侍郎升为刑部尚书呢”·“那雒闲是什么时候封侯的”·“恩——那我就记不清了,起码有五六年了,方夫人肯定记得,她便是那时候和主子成亲的。”
苏雨炼微笑:“他还真忙的过来·”·五六年前,正是苏芷和石小雨“厮杀”的时候,石、苏两家都乱的不成样子,雒闲整日为了赤水山庄的事物奔波,苏雨炼却只能看书、算账,烘晒草药。
大概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苏芷常为雒闲引荐江湖中的前辈,为雒闲铺路、指路·以至于,人们见不到苏芷的时候,会第一个委托雒闲办事;以至于,苏芷死了之后,做为背叛者的雒闲还有许多兵器生意做。
小酒儿不知苏雨炼话中的意思,点头应和:“主子是能人,再忙的事也忙的过来·”·“陪我走走·”·小酒儿乖巧的跟在身后,胖胖的身体走的特别轻巧小心,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
凉凉微风轻拂人脸,明亮的月光照在苏雨炼的脸上,他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很惆怅,总之那表情虽是笑着的,却让人心疼··他忽然停下脚步,小酒儿险些没刹住脚:“小公子”·“我忽然想吃你亲自做的黑香米饼,现在可以去做吗”·小酒儿连忙点头:“那我先送你回去。”
“我在这里等你,这里月光亮,花草也香·”·“好”小酒儿挪动这她胖胖的身体,飞快的跑去厨房·苏雨炼并没有在原地等,而是继续悠闲的晃悠。
流影依旧隐藏在暗处,时时跟随着苏雨炼,苏雨炼心不在焉的走在石子路上,通过风的声音分辨流影的位置,行至暗处,苏雨炼忽然发起攻击,速度令人诧异,仿佛如一阵烈风吹过,转眼之际销形匿影。
流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苏雨炼却在他身后现身,伸手解了他的发带··如果他手中有兵器,如果他对流影有杀意,流影绝无反抗的机会·流影因此而惭愧:“公子”·苏雨炼拍他的肩膀:“没事,我试试自己的身手,看来你还不如我呢”·流影无奈叹气:“是。”
“那就认我做师父吧·”·“啊”这内容跳跃有点大,流影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呆一愣的样子,着实与他平时的作态不符,好在他们身在暗处,无人注意。
苏雨炼重复:“那就认我做师父·”·“公子莫开玩笑·”·“我听小酒儿说过,你来侯府的时间不长,雒闲也未曾把你当成亲信。
你的四位兄弟姐妹虽然都在侯府,但地位差别很大·除了读书最多的流笑以外,你们都是可有可无的陪衬·”·黑暗中,流影的表情难以捉摸·苏雨炼却接着道:“这话听着难听,却是忠言逆耳。
你可以当我什么也没说,也可以慎重考虑一下我的话·”·并没用太长的时间,流影道:“你能教我什么”·“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看的书多,你练的轻功和敛气功法虽然很有用,但遇到暗杀类的高手,几乎无处可藏。
若有我指点一些辅助功夫,可以让你大有长进,甚至司暗杀职业都没问题·”·流影有些犹豫:“您——恢复记忆了”·苏雨炼:“倒是个慎重的人,看来你对雒闲很忠心。”
“天下没有白吃的宴席,你——又凭什么白收我这个徒弟·”·“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走出侯府都难,我培养你,是需要你为我做事,让你叫我一声师父,是保证我必不会害你- xing -命。”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音调都比平时低沉了些··流影隐约猜测:“您要复仇吗”·苏雨炼的表情很是平静:“我和谁有仇吗”·“不是,你想让我做什么事”·苏雨炼:“你若愿意,现在就跪下拜师,若不愿意,莫要多问。”
第16章 泗拟之心,苏仁知意(1)·(一)·小酒儿四处找不到苏雨炼,着急的正要掉眼泪,苏雨炼便从她身后冒出来,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几乎把她的心给融化了。
“小公子您——您吓死小酒儿了——”·苏雨炼从她手上拿过纸包着的点心:“老远我就闻见香味了”·小酒儿:“您刚刚去哪了”·“嗯——小便,哎呀,都没来得及洗手。”
“没事,纸包着呢”小酒儿痴痴的望着苏雨炼,他怎么哪一个动作都那么好看·时间一天天的过,侯府回到了往日的平静,苏雨炼依旧会起得很早,打打拳、下下棋、捉弄捉弄小酒儿。
石城秋也是,他似乎也不是第一次在侯府做客,日子过得也平静极了·一日午后,小酒儿路径梨花园,便被一人叫住··她循声望去,便见泗拟藏在树荫后面,只露出半个身子,纯白的长衫与那树上的梨花一个颜色,显得他整个人都很亮眼。
“什么事”·泗拟谦卑有礼貌,含着下巴,声音软糯轻柔:“泗拟有事想问问姐姐,求姐姐为我解惑·”·复仇虐渣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小酒儿打心眼里嫌弃泗拟,冷冷抬着下巴哼道:“嗯,问吧。”
泗拟:“那位病弱的小公子可是姓苏”·“是啊·”·泗拟:“那他可是赤水山庄苏芷的儿子叫苏雨炼。”
小酒儿隐约觉得奇怪,下意识否定:“不是啊——这里没有什么苏雨炼,小公子名唤苏仁·有什么问题吗”苏仁是苏雨炼自己取得名字,没人这么称呼他,他却特意要求小酒儿记住,说要请她以后把这名字刻在他的墓碑上。
·泗拟半信半疑,神情里有些失望:“如果小公子不是苏家少庄主,那侯爷为何如此照顾他,甚至为了护着他和公主翻脸·”·小酒儿:“侯爷和公主翻脸了你怎么知道”·泗拟:“不是不是只是前些日子公主因为侯爷恼怒了好久,我想这阵子该过去了,公主准备了厚礼逗侯爷开心,两人应该是和好了。”
“我倒不是很清楚公主和侯爷的关系如何·”·泗拟:“公主和侯爷志趣相投,关系自然很好,等侯爷办完了皇上交代的差事,他们很快就会成亲。”
小酒儿:“侯爷最不喜欢下人把没有发生的事,拿出来议论·我劝你多听少说,做好自己的本分·”·泗拟似乎很懂事,点头道:“小人受教了,多谢。
不过——姐姐负责照顾的小公子住在临近主院的东别院,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来这男戚居住的西别院呢,该不会是在西别院有熟人约见”·小酒儿有一丝慌乱,忙打断他道:“不是我是听从小公子的吩咐而来的——”·(二)·傍晚,苏雨炼的住处,李且趴在苏雨炼的书桌上看书,时不时还会抱着书简跑到苏雨炼身边请他指点,那画面看着和谐又温馨。
小酒儿匆忙闯进来,苏雨炼、李且二人同时抬头看向她·她看着李且有些欲言又止,苏雨炼对李且道:“去厨房看看今天晚上准备了什么菜,如果没有鱼的话,你就帮我做一份酸菜鱼。”
李且撇嘴,不情愿的站起来:“今天十七号,每逢三五七的日子,厨房都不准备鱼”这是侯府的习惯,每天都有一个菜谱,十天一个轮回,其中有三天没有鱼,李且早已摸得清楚。
“那就麻烦你帮我做了,我喜欢吃你亲手做的菜·”·小酒儿待她出去,便将自己在西别院遇见泗拟的事情仔细讲了一遍,还模仿着泗拟含着下巴说话的样子,将两人的对话讲的惟妙惟肖。
“当时我记得小公子吩咐的话,不能让旁人知道我去那里的意图,便对那泗拟撒了谎,说您让我去那里找他(泗拟),请他今夜子时来您这里下棋——”·苏雨炼扑哧笑了出来:“亏你想的出来,还算机灵信送去了吗”·“嗯,已经交到了他手上,不过他看起来不是很信任我。
小公子您也失忆了,怎么确定他会帮您做事”·苏雨炼点头:“他既然是我的舅舅,应该认得我的笔迹,有些事我不方便拜托侯爷,只能让他帮忙。
那些对他有利而无害的事,不做白不做,做了还是占便宜·”·小酒儿不解:“他能占什么便宜”·“据我所知,侯爷不在侯府的时间有很多,侯府里的人也都是皇上给他安排的,这就造成了侯府龙蛇混杂的现状,任何与侯爷为敌的人都有可能把眼线安排在这里,监视、甚至左右侯爷的动向。
石城丘这种‘非敌非客’的人在侯府生活其实很尴尬,没人把他当成客人招待,却也没人敢怠慢他·立场很干净,适合被各方人马利用,也能反过来利用任何人。
而我仅仅是请他在这批‘龙蛇’中游走,分辨出它们身后都有谁- cao -控,对他没有危害,还能替他在侯爷面前换得三分人情·”·小酒儿似懂非懂:“所以就算小公子失忆对舅舅不甚了解,也能猜出他会帮忙”·苏雨炼:“我虽然没有跟他近距离接触,却也有意无意的观察过他,自以为能力强不得志,其实很需要有人给他指条路。”
“那我把泗拟叫来,是不是给您惹了麻烦”·“没关系,反正我整日无所事事,除了李且,也没人陪我玩·你把他叫来,也能帮我解解闷。
你去看看李且吧,小丫头机灵着呢,不喜欢我把她支开·”·第17章 泗拟之心,苏仁知意(2)·(一)·晚饭过后,李且乖乖趴在桌子上看书,苏雨炼就在她身旁与她讲解,书上的内容远不如苏雨炼解说的有意思,原本是温馨的画面,烛火晃动,李且的小下巴抬得老高,气哄哄的道:“这种鸡鸣狗盗之事,我绝对不学”·苏雨炼道:“我是教你开锁解绳子,没让你偷东西,再说就你学的那三脚猫的轻功,干坏事想跑也跑不远。”
李且冷哼:“那你为何偷偷教我这些小偷行当”·苏雨炼语重心长:“自保啊傻姑娘,若是遇到被人捆绑、受人胁迫的情况,会解绳子会开锁就可以助你自救,关键时刻只有你自己能帮你还有你爹,他如果被坏人抓起来,你不是也能救他”·李且:“难吗”·苏雨炼:“不简单,如果你学不会,我就用老办法处理你。”
交给雒闲,雒闲很早就准备好给小丫头安个罪名游街示众,“请”她爹现身··李且:“好嘛,我明天先研究你画的图纸·”一共一百多张,上面是各式锁型以及钥匙的配样,有些复杂的图样还配了文字。
“叩叩叩”·李且抱着图纸去开门,走前还交代:“明天不要找我,我一定潜心研究”·门打开,是泗拟站在门外,一身夜行衣隐藏在黑暗中,李且仰头看了他一眼,便从他身旁一侧穿过,不多问也不多说。
苏雨炼请他进门·他弓着身子进门,见桌上已摆好棋盘,很是谦卑的询问:“小公子当真是请泗拟来下棋的”·复仇虐渣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坐下再说,在下其实不是很懂下棋。”
泗拟虽然平时表现的谦卑愚钝,下起棋来却是另外一种作风,险守强攻,整盘棋摆开,全然是他杀气腾腾的黑子,苏雨炼的布局总是慢了一步,被泗拟步步紧逼,节节败退。
泗拟不免得意:“早前听闻,赤水苏雨炼,极度聪明- yin -险,锱铢必较·今日看来却觉得公子畏首畏尾,不敢施展拳脚,奈何人生苦短,长此下去,怕是要空留遗憾了。”
苏雨炼并不否认自己的身份,淡淡道:“失去翅膀的鸟儿,如何施展拳脚,也全无用处啊·”他暗指自己失去记忆,有无赤水山庄庇护,已然没能力计较什么了。
“公子如果有心,借双拳脚也未尝不可·”·苏雨炼紧盯棋盘,苍白的脸色更显他力不从心:“有心做什么在下没有听懂。”
泗拟眼神中带着恶意,唇角勾着笑:“报仇啊,弑父之仇怎能不报他在杀了你父亲之后,趁着赤水山庄危难之际,屠杀了全庄老小,残忍恶毒,你也能忍”·苏雨炼僵住,却很快舒缓过来,随即在泗拟落子之后,圈了他一圈棋子。
泗拟全然不在乎棋盘上的变化,接着道:“眼下,泗拟正好有双完善的手脚,能帮助公子一二·虽然不能直接替你报仇,却可令雒侯栽个大跟头·届时,像他这种四处树敌的恶人,定会有人替您收拾他”·苏雨炼眼神微敛:“你跟我说这些,难道不怕我告诉雒侯”·泗拟低头做谦恭状,口气却很自信:“你不会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应该站在同一战线。”
他又落下一子··“我好像不是你期待的那样恨雒侯,起码现在他可是我的救命稻草,我这身烂病可都指着他呢·”·泗拟刻意停顿了好一会儿,轻声道:“公子求医并非难事,只要你能做成那件事,公子要什么都不是难事”·苏雨炼落下最后一子,终于抬起头来:“哪件事”·泗拟板起脸来:“公子不必在我面前掩饰,我早已确定您没有失忆,装作失忆恐怕是想在雒侯身边伺机而动。
泗拟愿意做您的朋友,一定会替您保守秘密”·“我是问你,做成哪件事”·“公子何必要我明说,你父亲所铸造的那批兵器,放在谁手里都是可以撼天动地的神物,就算你对称君称王不感兴趣,它都是可以达成心愿的筹码。
若是公子容不下我,我会老老实实做个什么都说的哑巴;若是公子容得下我,在下一定乐意锦上添花,助公子得偿所愿·”·第18章 不眠之夜,对饮毒酒·苏雨炼送走泗拟,直奔雒闲的居所。
再过两个时辰就会天亮,雒闲没想到苏雨炼会深夜来找自己,如果没有重要的事,苏雨炼绝不会折腾他那残破的身子,迎着夜风来找他·掌灯人添了灯油,正要退下,苏雨炼却向他讨酒喝。
掌灯人向雒闲请示,雒闲只是担忧的看着苏雨炼:“你不能喝酒·”·苏雨炼声音冷冷的:“你可以喝·”·雒闲示意下人去准备酒菜,转向苏雨炼道:“什么事”·在酒上桌之前,苏雨炼一直沉默,雒闲也是静静的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映- she -出的影子更像从前的苏雨炼,冷冽沉闷。
但他总希望苏雨炼就是失忆了,他什么都不记得,就能活的很好··一杯酒摆在雒闲面前,雒闲低头看了一眼,自然拿起来喝掉··苏雨炼神色平常,声音却比往常- yin -冷:“都说兵器是死的,我很好奇什么样的兵器能抵十万雄兵,能有撼天动地的力量”·雒闲意识到苏雨炼的反常源于此,心中有些不安,缓缓开口:“也有活的兵器,它们经历过战争、□□、流亡,受过血的洗礼,身上带着鸷气,或被弃于荒野,或被仍在打铁铺的烂铁堆里。”
苏雨炼亦不看他,轻声道:“那种东西——也能被称为神器”·“那种东西叫邪物更合适,苏芷从很小开始就从各地搜集那种东西,以鲜血喂养,经千锤百炼,造出了一批‘活’兵器,它们甚至不受使用者的控制,能唤醒人的嗜血欲望,越用越锋利,越用越诡异。
所以后来苏芷又花了很长时间收回了这批兵器,将它藏于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苏雨炼又将一杯酒推到雒闲面前:“既然藏起来了,现在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对它虎视眈眈既然它不受控制,你为什么也对它感兴趣”·雒闲喝酒,沉稳作答:“机缘巧合,也有我不得不触碰它的理由。
据说苏芷埋藏兵器的地方,还有某个前朝妃子的陪葬品,金银财宝数不胜数·那样一个地方,就算不是为了兵器,一般人也想求些钱财·”·第三杯酒推过去,苏雨炼看他的眼神,与那个雨夜不尽相似:“那么你杀了我爹,是为了钱财还是兵器你可以对一只流浪狗百般呵护,对流浪孤民仗义相助,为什么偏偏对我爹不仁不义就算——”·雒闲依旧优雅喝酒,看着酒壶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雨炼自己倒了一杯酒,正要喝被雒闲拦住:“酒有毒”·苏雨炼嗤笑,冷冷看着他:“我下的毒我当然知道,反正你我都该死”·雒闲有些虚,声音有些软:“你是恢复记忆了来报仇,还是没有恢复,只是来试探我”·“我不过是想不明白而已,你现在得到的那些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你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一个可信的亲信都没有,依附你的几个大臣都想把你当垫脚石,还有那个把妹妹嫁给你就打算牵着你鼻子走的方大人,都让你很满意、很欢喜吗”·雒闲笑了,他竟然笑了,笑的很奇怪,他看着苏雨炼的眼神,想看着自己满意的作品:“欢喜,当然欢喜起码你在这里,在我这我杀你爹那天,是我被害的那天是你爹想杀我、想赶我走他说我狼子野心,我于是就狼子野心了我什么都得到了你在我这,我也有力量给你治病”如果他什么都没做,赤水山庄会抛弃他,皇帝会舍弃他,苏雨炼也有可能因为他的离开而忘记他——·复仇虐渣相爱相杀江湖恩怨·苏雨炼有一瞬恍惚:“你得到了什么,兵器在哪、宝藏在哪你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奉安侯’的虚位”·“你呀,我有你呀你知道藏宝的秘密。”
苏雨炼喝了酒:“我不知道什么秘密,而且我很快就死了·”·雒闲忽然猛烈地咳嗽,暗色血液从他嘴角流出来,被他随手擦去:“你死了我能陪着你不死,我陪你耗着想惩罚我就把解药给我,你也不想我这么便宜的死掉吧”·第19章 不眠之夜,暗夜快刀·(一)·另一边,泗拟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怎么也压不住自己心中的不安,清晨很快就会到来,他的心里却填满了黑暗,桌子上一张薄薄的纸被压在一块书镇下面。
纸上写着侯府琐碎的消息,还有一句写了一半,便停在一个“炼”字上··一个黑影不知何时现身桌前,拿起那张纸,悠悠道:“你前脚答应我不会泄露我的秘密,后脚就想把它写出来,我幸好没有相信你。”
泗拟没有武功自保,此时更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怯弱可怜的模样,比他每次假装的畏惧都像:“我没有没写——”·苏雨炼点头应承着:“我看见了,你很犹豫,但心里很想写,想以此向你的主子证明,你有多聪明,多会推理,多有用处,多能推波助澜。
奥不,是锦上添花”·泗拟紧张的舌头打结,余光发现窗外有人,脸色便变了:“我没写,我发誓我不会写·”他用眼神提示苏雨炼,希望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苏雨炼仿佛没注意窗外的人影,缓缓道:“别害怕,我本来就是想杀你,给你机会回来是为了确定你的主子到底是谁,庆安侯对不对他送你的书镇确实是件珍品。
如果是以前,我顶多割了你的舌头,废了你双手,可惜我没时间了·走好”·刀剑划过泗拟的脖子,悄无声息,干净利索·他瞪着双眼,心有不甘地死去。
苏雨炼毁了书信,刚走出房间,就跌倒在地,口中含着一口血,死活没吐出来··石城秋不知从何而来,越过晕倒的护卫,扶起地上的人:“你怎么样”·苏雨炼攥住他的手,口齿不清地道:“把我送回雒闲的房间,我刚刚和他一起喝酒,坐在他对面,不要被任何人发现”·(二)·清晨,阳光照耀着大地,安静祥和的侯府因一声尖叫炸开了锅。
好在管家沉得住气,派人叫醒了意外昏迷的守卫,请来了大夫诊脉,雒闲吞了解药,直到傍晚才转醒,醒来便问:“小公子人呢”·管家:“小公子吃过解药,还没有醒。
李太医一直在他身边照料着,说是没有什么大碍·”·“解药从哪里找到的”·管家:“在桌子上,酒壶旁边,小人找过大夫验证过了。”
雒闲胸口镇痛,解药虽能解毒,却不能让受伤的内脏迅速恢复过来··管家接着汇报:“府中抽出来一半护院,配合官府调查,这件事很难不惊动皇上。
公主也派人传话,等您醒来去见她·所以,苏公子继续住在府里,恐怕有些不方便,就算李太医毫不知情,公主也会怀疑,若是传到皇上那里,对主子很不利·还有——泗拟今天早上死在了自己的房间,被人一刀毙命。”
雒闲:“公主的事,明天再说,泗拟的死可留下什么线索”·“据说是被人特意清理过了,具体细节可以叫办案的捕快过来询问。”
“不必,把流剑叫来,这种事我更相信自己人·你下去吧,我想去看看小公子·”·管家站在那里:“小人以为,等主子明日见了公主之后再看他也不迟。”
“为何”·“府中知道苏仁公子就是苏雨炼的人不超过五个,主子对他越关心,其他人就越容易注意到他·小人以为,主子在能确保万事无虞的情况下再去看他,比较妥当。”
管家是原奉安侯(雒闲父亲)的手下,整个家族都系在雒闲身上,相对其他人,说话更有分量··第20章 天已亮,人未醒·李且垂头丧气的趴在苏雨炼的床前,看见小酒儿伤心,烦闷的想发火:“我美人哥哥还没死呢,你哭什么”·经验丰富的李太医在太医中医术最高,面对苏雨炼一样束手无策。
小酒儿胖胖的小脸揪成一团,难看极了:“人家担心嘛,到现在都没有李成茂的消息,小公子怕是撑不下去了·”·亘长的沉默,李且忽而轻声咕哝:“我其实有点消息——”·小酒儿反应迅速,仿佛有一道光照进她的眼睛里:“你怎么不早说,他在哪”·李且犹豫着开口:“我不知道,我不确定——我爹走后,经常有人往我家送东西,那些东西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珍品,一定是富贵人家用的。
听我爹说,官员富贾的用度都是按层次分的,不同阶层的人用的绸缎都不一样·所以我想,如果把那些东西找出来,看是哪个阶层的人用的,不就可以锁定一些目标,更好找些——”·小酒儿:“说的有道理,我们现在就去拿那些东西,然后再找侯爷帮忙。”
李且很没底气:“老实说,我也不是很确定他们送我的东西是不是他们平时自己用的·这里离姬城太远了,我们来回也要用很长时间呢·”·小酒儿:“你爹失踪这么久,侯爷一点儿消息都没查出来,这是唯一的办法了,我们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不试试怎么行我们现在就走,你有什么要收拾的吗”·“胖姐姐,你真喜欢美人哥哥呀”不经主子同意,私自外出,很有可能被人当成外逃的奴婢,被抓到会受重刑。
小酒儿却想也不想,说走便走,那魄力可不是一般女子能做的到的··小酒儿不明所以:“啊喜欢,当然喜欢了,大家都很喜欢他·”谁舍得让那样好的人,寂寥的死去·复仇虐渣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李且不听她解释,脱下鞋子道:“我穿了他们送我的鞋子,你拿去问试试,虽然我觉得希望不大。”
小酒儿拿着鞋子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李且还趴在苏雨炼面前,自说自话:“你现在这么躺着是不是很舒服,以前你动不动就缩成一团喊疼,现在不疼了吧,睡得这么安稳,胖姐姐都要被你吓疯了,我也好害怕。
以前你让我深夜练功、早起习字,我每次都是一边骂你一边练的,我昨天挑灯背书的时候还在想,你要是昏迷不醒就好了,那样就没人管我了·你看我梦想成真了吧”·温和的嗓音响起:“这么开心的事,你哭什么”·李且懵了,抬起头瞪着床上的人:“你你你——你醒了”·石城丘从背后敲她的脑袋:“是我。”
李且:“大伯吓死我了你怎么进来的”门外守卫瞪着大眼,那架势分明是在守卫囚犯任何一个陌生人都该被列成可疑罪犯。
石城秋坦然:“走进来的,咱们第一次见吧,你怎么知道叫我大伯”·李且:“看着就像大伯你是个什么官”·石城秋:“我是床上这人的舅舅,你叫我一声大伯也没什么不合适。”
李且道:“不是官啊,那你怎么进来的我听说今天来了不少官兵,进进出出都查的很严呢”·石城丘寻得一处坐下,看起来潇洒又大气:“不管是大官还是官兵都不会限制我的行动,事实上,我的身份和大官差不多吧。”
李且看着他,傻傻点头:“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哪大个人物的狗腿我爹说了,狗腿有的时候和狗一样,装模作样还很嚣张”·没教养的丫头,石城秋拉下脸:“我本来受人所托,打算偷偷带你出去,没想到你就是个不懂事的小野狗,还随便乱咬人出去恐怕成不了事,还会被屠夫宰了呢”·李且发觉他生气,表情有些无辜:“我能去哪儿我不出去。”
石城秋:“去找你爹,苏雨炼不是答应过你,找机会放你走的吗现在就是机会,没人有功夫管你·”·李且转转眼珠子,警惕起来:“我不知道我爹在哪”·“你爹在他该待的地方,很快就能来这里给他治病。
我放你出去,其实是有另外一件事让你办·”·李且又懵了:“出去可以,凭什么帮你办事”她可是个有原则的姑娘,哪能随便听从差遣·石城秋:“凭我给你机会帮苏雨炼,凭苏雨炼可以让你和你爹在侯府脱身。
你可能不知道你爹藏在小城的原因,他曾受皇后威胁,治死了皇上的宠妃,除了皇上暗中派人杀他之外,李家的长辈都想着抓他去‘受训’,没人护的了你们,只有床上那个病秧子。”
李且:“小人威胁我我什么都不会我还是个小女孩”·石城秋叹气:“这些话都是床上这个病秧子让我帮他转达的,威胁你的是他,小人也是他让你办的事,更是为了他。
你该会的东西,他都教过你了,开锁、偷东西、逃跑而已·而且因为你是个小女孩,让人不设防,更方便办事·”·“我才不干”李且说到一半,想了想又咬牙改口,“好吧,反正也没有选择的余地,让我偷什么”·石城秋招手,微笑道:“附耳过来——”·小酒儿忽然闯进来,像一个球从外面滚了进来,声音掩不住的亢奋:“苟且儿我找到了你的鞋是——石舅舅,你怎么在这我找到李成茂的线索了我把消息告诉了管家,他说查清楚了就转告主子,小公子有救了你们——不高兴吗”·苟且儿把头扭向一边,看样子是不高兴。
石舅舅的脸也板着,好一会儿才挤出一个尴尬的微笑,道:“等他醒来再高兴也不迟,我去探望侯爷,先走了·苟且儿你呢”·李且抿嘴,不太情愿的站起来:“我——我出去透透气。”
第21章 宫苑深深,特别觐见·(一)·绿树成荫,遍地金花,花随风晃动,如金色海浪·石子铺成的山路旁边,有一巨树,像一把大伞,形成大片- yin -凉,- yin -凉地里,有一少年,乱发未束,仰头浅眠。
少年皮肤白皙,纤细瘦弱,躺在花丛中,似与花浪共舞··美好景致,不过是一幅画,挂在公主府的一面墙上,没有落款章字,扶善却盯着这幅画,看的出神··展颜叫了好几声:“公主,您怎么了”·扶善回过神来,微笑:“没事,我在想事情。”
“奉安侯府的人说侯爷今天不会来了,还说——还说——公主若想见侯爷,让您自己过去”·扶善愣了愣,笑道:“数我拿他没办法。”
然后她又抬头看画,不知在想什么·画中少年虽然- yin -柔绝美,确是少了些许男儿的阳刚之气··展颜:“公主您不生气”·扶善努努嘴,乖巧中还带着一丝俏皮:“生气有什么用,我了解他的- xing -子,一旦不开心了,父皇都请不动他。”
“那我们现在需要准备去候府吗”·扶善点头:“还不急,得带份礼物哄他开心才行,要是见他发火,我会跟着他一起生气的。
你派人去庆安候那里,把李公子接来,我要带他去侯府·”·“您不是不愿李公子给那个人治病吗,怎么又自己把他送过去”·扶善看着那画,轻声道:“若能事事如我所愿,我就不必那么麻烦了。”
“公主为何总是看这幅画奴婢觉得,您每次看着它,总有无尽的烦愁·”·扶善还是笑的很温和:“我的烦愁,不是画带给我的,而是画画的人让我烦恼。
单单看着这幅画,就知道画画的人有多用心,可惜画的太过拘谨小心,反而失去了这画该有的潇洒气韵·”他爱人也是这样,只顾眼前,分不清主次得失··复仇虐渣相爱相杀江湖恩怨·“这画画的不好,公主为何总盯着看”·扶善:“任何一个国家都知道战乱劳民伤财,战乱为何从不休止”·展颜对答如流:“因为还有利可谋。”
“对,我想我也是有所图谋·”即便画里有诸多毛病,却还是那个人画的画,记录着他的所思所想··“奴婢不明白·”·扶善笑道:“是我没说明白,爱情这种事本来就是说不明白的。”
(二)·皇宫,御花园·蜂蝶乱舞,微风轻抚,年轻秀美的妃子捉着蝴蝶,笑声清脆,宛若风铃··雒闲站在不起眼的一处,等了许久才换来皇帝的理睬。
“你来了·”·“是·”·“可是有消息了”·雒闲:“是,臣下找到了兵器的具体位置·”·皇帝一本正经:“啊那就速速派人去找啊给寡人拿回来,寡人再赐你良田美姬,封你为国公。
这样就没人敢说你只是个继承父亲爵位的蠢才了,你娶公主也是当之无愧·”·雒闲:“那批兵器外面,布置了层层机关,臣下就算带兵去了,也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哦——这可如何是好”·雒闲:“当年苏芷设下机关,必然留有机关布置图,若是能让苏家少主一同前往,想必会有更大胜算。”
皇帝:“这苏雨炼即便好找,也恐难以驾驭,你可得到了石小雨的消息不如找她试试·”·雒闲:“臣下见过她一次,不过她也在找苏雨炼,臣下认为,找她并没有什么用处。”
皇帝:“可是这苏雨炼狡猾的很,你可有把握擒住他”·雒闲:“臣下已然找到了他,只是他现在重病昏迷,帮不上什么忙。”
“卿家有话直说·”·雒闲:“当世神医,只有一人,能救得了苏雨炼,臣下想让他跟我们一同寻宝·可是这人曾得罪过皇上,不敢出面就诊,怕因此引来杀身之祸。”
皇帝立刻想到他所指的人是谁,犹豫了一瞬便道:“他为寡人解忧,寡人哪有怪罪他的道理·让他尽管去治病,寡人等你们得胜归来的好消息·”·雒闲:“皇上既往不咎,宽宏大量,臣下替他谢过皇上。”
第22章 醉卧温柔乡·人间美事,莫过于美人相伴,把酒共饮·李成茂该为此狂欢宿醉,却只醉不欢,镇日苦着脸,对身边的美姬大发脾气,全无风流之态,只因他被当成囚犯困在一个小院子里,墙外是墙,墙外的墙外还是墙他惦念她年幼的女儿,更怀念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日子,那时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如今他寸步难行,还处处受威胁,他受够了温柔乡的温柔·美姬优雅的从食盒里端出餐点,道:“今天的饭食与往日不同,说是从皇宫里送来的,公子不想尝尝吗”·皇宫的东西,他年轻时没少吃,只不过时光久远,他也记不清那味道了:“如此,便拿来尝一尝”美姬还未摆放好碗筷,李成茂早已用手抓肉,塞进嘴里,浓香美酒被他倒出碗沿,洒在桌子上。
美姬道:“公子整日不开心,可是因为不得自由”·李成茂仰头吃酒:“废话,把人当鸟儿养在笼子里,谁能开心的起来”·美姬道:“那今日便是公子的大喜之日奴家听说您吃完这餐,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嗯”李成茂被噎住,猛咳了好一会儿才将嘴里的饭食咳出来,边吐边叫嚷:“完了完了,要吃断头饭了我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下完了老子享用了大半生的美酒美人,马上就混到头了悲哉惨哉”·美姬掩唇呵呵笑:“公子误会了,这不是断头饭是公主特意带来给您吃的,都是您曾经喜欢的菜品等您吃完,随公主走就是,不是要您的脑袋”·“公主公主在哪里,她要带我面见皇上”·美姬道:“公主在与庆安侯议事,等您用完餐才会来。”
李成茂接连灌了好几口酒,揽住美姬亲了一口道:“我的美人啊,我得跑啊”随后,猛地扬起酒瓶子,砸在美姬头上,美姬应声晕倒,李成茂卸下她身上的首饰,塞进自己的衣兜里,来回踱步,不知从哪个方向逃走。
墙的外面还是墙,李成茂翻不过墙去,最后换下了美姬的衣服,用手帕掩面,企图蒙混过关··还未靠近守卫,一个丫头就进来了,见他换了装扮,明显一震,喃喃道:“公子玩的挺开心。”
“额——你是”李成茂记得这个丫头,确切的说他记得这丫头的声音,好听的像百灵鸟他看向她的鞋子,如他想的一样,精致的花纹,干净的鞋面,与他曾经见过的一样。
展颜微微行礼:“奴婢是扶善公主的贴身丫鬟,来接公子出去·”·李成茂坐下,摆起架子:“我记得你,就是你把我带来的,现在想带我出去,要干嘛杀头杀的有点晚啊”·展颜道:“我们公主听说您在这里过得不好,才来接您走的。
您只要帮一位公子治好了病,随时都可以走·”·李成茂掩住笑意,挑眉道:“有事求我呀,那你得好好求求我,我看心情吧·本神医心情不好,治不了病。”
展颜取出一页信纸,上面写了两行诗:“听说您女儿也在那里,公子到了地方,心情一定会好·”·李成茂沉下脸:“你们抓了苟且儿”·第23章 神医之手·李成茂换好衣服,整理完毕才到侯府行医,苏雨炼的小房间站满了大人物,李成茂没见着女儿,心中恼怒也无处说,顾不得床上的病人多美多柔,在这种处于弱势的情况下,虚张声势才能隐藏住他的心慌。
于是,他嚷嚷着灌了一坛子酒,才醉醺醺的道:“我看病用的都是独家秘技,向来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看着,你们挤成一团,影响我发挥呀”·复仇虐渣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管家:“侯爷,他连酒坛子都拿不稳,怎么可能治病小人以为,还是等他酒醒了再说。”
李成茂扫了管家一眼,懒懒道:“侯爷如果不信任我的话,可以不用我·”·小酒儿忙道:“侯爷信你主子,小酒儿见过李公子在醉酒时施针,确实有奇效相信他不会拿人命开玩笑李太医说过,不能再拖了”·雒闲并未说话,公主便扶住他的手臂,示意他可以放心:“我们出去等着,顺便商量商量我父皇交代你的差事。”
拥挤的小屋只剩下李成茂,他摔了酒坛子,摇摇晃晃的坐在苏雨炼的身边,伸手解开苏雨炼的衣服,在他胸口小腹等位置摸索按压·随后脱了靴子,从自己的裤脚处取出银针,分别在他头部和腰部的几个- xue -位上下针。
一刻钟之后,取出一半左右的银针,又从自己随身带的药瓶子里取出一粒褐色丹药,喂入苏雨炼口中··苏雨炼转醒,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在看着李成茂··李成茂满意的点头,依旧醉眼朦胧:“这要不算起死回生的话,我都不好意思叫自己神医。”
苏雨炼眼神清明,轻声问道:“李神医,我还能活几天”·李成茂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悠悠道:“不长,一直躺在床上的话,可以活十天左右。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苏雨炼:“在姬城,你抢了我的酒·那如果我不在床上躺着呢”·“没有我的话,你蹦哒不了两天”·苏雨炼:“如果神医你在,能如何医我”·李成茂眯起眼睛,全无醉意,清楚的吐字道:“容我开膛破肚,分骨错筋,费去武功,可活二十年以上。”
荒谬至极的治法,苏雨炼也曾在医书上看过·他道:“神医只须替我延长半个月的寿命即可,我将送您一分大礼,礼物已经在路上了·”·“不想再活二十年”·苏雨炼闭上眼睛:“想——想想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李成茂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就是活着太没意思混混度日,日复一日,不见天日·却道:“有意思你想用这半个月干嘛”·苏雨炼沉默,当李成茂以为他什么都不会说的时候,他听见一个凉凉的声音道:“死前一定要问我娘一个问题,然后带他们去取那些兵器。”
也有可能是带他们走进宝藏的坟场··李成茂笑了,酒似乎也醒了,熟练的取出他身上剩余的银针:“我叫他们进来·”·“神医可是答应我了”·李成茂出去,没有回房。
只对雒闲道:“人醒了,还病着·若想救他,必须取李府祖传宝物玲珑结做药引,不过这个玲珑结虽然可以反复使用,却比李家人的- xing -命重要百倍,所以他们绝不会外借,您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
“如果请皇上下旨,有没有可能借一下”·李成茂:“李家不会承认自己有这东西,而且就算抗旨,他们也不会与人分享。”
因为一旦承认,将有可能无休止的“外借”,最终“无意丢失”,才是李家的大麻烦·雒闲:“没有别的办法”·李成茂抠鼻子,满不在乎的道:“去偷去抢,兴许还能有一线可能。
给你三天时间,能找来咱们就动手治病,找不来就送我和苟且儿回家”·雒闲:“轮不到你跟我谈条件,要知道办好事,你才能带你女儿走。”
第24章 心系玲珑,心系结·全城倾兵,奉安侯仰仗着扶善公主的帮助,掌控了大半城兵,不是带他们谋动作乱,而是派遣他们包围了出了好几代御医的杏林之家——西城李府。
次日,李家辞官归隐的老臣子李老头,带着当职太医署令李岩安闯进了皇宫,声情并茂的向皇帝告状,颤颤巍巍的声音带着激愤之情:“皇上奉安侯欺人太甚啊昨日夜里,他竟然带着府兵和兵器制造所的营兵来我李府,借什么‘玲珑结’,这玲珑结是什么,老臣从来没听说过,老臣请儿孙们给他讲道理,他却怎么也说不通,非说让我们帮忙,老臣心有余而力不足,实在拿不出玲珑结,他竟然派人围住李府,限定我家老小出入,把我们放囚犯一样对待”·皇帝喝着茶,淡定的很:“卿家切莫着急,这雒侯的- xing -格,寡人还是知道的。
没有把握的事,他从来不干,卿家若是有那玲珑结,就借他用用,用完再让他还你嘛”·“老臣冤枉啊,李府从来没有什么‘玲珑结’是那奉安侯怪我等没本事救他相好,打击报复我们呐”·皇帝道:“卿家有所不知,雒侯已向寡人通报过此事,生病的那孩子不是卿家想的那样,而是可以助寡人成大业的关键一环。
你是三朝老臣,寡人不想为难你,卿家还是好自为之吧·”·李府墙外,总算有个愿意好好说话的人,李岩安搓着自己的山羊胡子,指名道姓的要见李成茂,李成茂躲着,被雒闲揪了出来:“你是李家的人,是偷是抢,全都指望你了”·李成茂叹气,小声在雒闲耳边说:“今天晚上,我如果不出来,你可得派人去里面救我,否则我玩完了,大家都没好果子吃”·李岩安向他招手:“快过来,你爷爷很想你。”
这话在李成茂的耳朵里,其实是这样的:你爷爷很久没有教训你,手痒痒的很··李成茂的爷爷看起来很慈祥,须发全白的老头,坐在草药堆里,颇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李成茂走过去,寻一处坐下:“要打要骂赶紧的,我赶时间·”·爷爷打了个呵欠:“你那么大人了,我干嘛要打你·”·李成茂见老头子心情不错,把脸凑过去:“怎么,今天来还有打赏那我可要谢谢您了,别的不说,多给点银子就行了,不瞒您说,我和我家姑娘过的不太如意,一个月吃不上两回肉”·复仇虐渣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我问你,你要玲珑结做什么用”·李成茂:“当然是治病救人啦,您从小就教我‘医者要有仁人之心’,我都记着呢”·老头立刻板起脸来:“别给我打马虎眼这玲珑结只能用来止血麻醉,你若不是动了歪心思,哪里会用得着它”·李成茂:“欸开刀医内患,怎么能算歪心思爷爷年轻的时候不是试过吗,那人在爷爷的圣手下活了,怎么不容孙儿试一次,若是成功了,也算是救了一条人命”·老头叹气:“好事不学,净学些歪门邪道你只知道那人被我救活了,却不知他没过多久又死了且不说你动刀伤了人家的元气能不能医活那个人,若是他因你开刀而死了,你拿什么负责”·李成茂:“他本来就是将死之人,试一下又如何”·“试试试那个人的生死关系着皇上的心头大患,你以为你把他医死了,就没你什么事了你得死,李家还要给你陪葬”·李成茂:“孙儿没想过这些,反正我已经决定要试试了”·“你就不能说你不会治非要趟这趟浑水”·李成茂:“苟且儿在他们手上,这浑水,我非趟不可”·老头见说不通,便吹着胡子对外面喊道:“把他给我关起来好好反思”·李成茂早料到是这结果,自发的跟着抓他的人走:“我自己去反正怎么都是要把我关起来的,还这么麻烦说一通有什么用你们也没别的招数了,可惜这次我有靠山,不怕你们关我,咱们看看谁能犟过谁”·“门给我锁牢了,别让他又跑了”·李成茂已经走远了,跟伙计打商量:“让你管家给我送酒啊,有酒我绝对不会跑。
欸,到了是吧,你把门锁上之后给我拿两床棉被,石床太硬我睡不惯,要是有木床,给我抬一个过来也行·”·伙计打开门道:“少爷请吧,小人早已给您准备全了。”
李成茂干笑着走进他熟悉的小“牢笼”·还没开口说话,咔嚓,门锁上了··第25章 母子相见,心结不解·苏雨炼醒了之后一直在床上躺着,雒闲站在门前:“你找我。”
苏雨炼靠坐在床沿,正巧看不见他:“除了我爹之外,我还有什么亲人”·雒闲思索片刻,开口道:“你想见你娘吗她在地牢里。”
苏雨炼转过头,瞪着他:“你抓了她,又是为了兵器所以长久以来,你这么照顾我,留我在身边,也是为了兵器”·雒闲:“是。”
“你就不怕我什么都想不起来,空欢喜一场”·雒闲走进房间,距苏雨炼三步之遥:“那你想起来了吗”·苏雨炼:“我只记得,我曾经杀你没有成功,但总有一天你会死在我手里”·雒闲对上他的眼睛:“我等着那一天,你可要活到那一天。”
·“我要去见我娘·”·雒闲:“您这副尊躯,去不了- shi -寒的地方,还是专心养病吧·”·苏雨炼忽然放软语气,看着他的眼神满是央求的意思:“你知道我没几天了,我能帮你的我都做,让我见见她,算我求你”·他好像从来都抗拒不了苏雨炼的请求,他好像从来都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
苏雨炼叫他来,他便来;苏雨炼拉他走,他便走;苏雨炼让他死,他也能死——如果苏雨炼没有喝下那杯毒酒,他是否还会那么急切的想要解药,是否还会担心那么闭上眼睛之后,会再也见不到他现在已经到了那个时候,他有可能失去他的时候,他却该死的不知道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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