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成幻 by 衣骨画魂(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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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成幻 by 衣骨画魂(3)
·晋元青沉默一阵,旁边的小将见他迟迟不开口,便用手猛地掐了一下他的胳膊,使他吃痛地叫了一声,而后缓缓开口道来:“……,当时,瑶瑟对应天府帝星、修兰对应地藏帝星、谦久对应东合帝星,而旭国则对应祁峫帝星。
地藏、东合以及祁峫都群聚于星空西北处,唯天府独立于东南·戌时半刻,谦久星象家邹大人观测到天府星隐耀金光,而其余三颗帝星,虽群聚共生、本是蓝灰影环绕,又与天府相隔甚远,却霎时间内,齐齐被天府星染上金光,似是被天府星夺去生气。”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邹大人观测至此,似觉不对头,于是暗中传信至修兰和旭国,约见我和旭国星象家·我们三人一同解读出星象预兆后,便上奏至各自圣上。
最终,三国国君一同商议此事,决定与俞国联合攻打瑶瑟·”·尚琐离的注意力全在他描述的星象轨迹,之后后半段,有关解读星象、三国商议之事,都无关紧要。
“戌时半刻……隐耀金光……隐现灰影……”尚琐离小声喃喃道··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卿如仕一直盯着尚琐离,观察后者的反应。
(这表情……莫非是从晋元青的话里听出了什么不对劲的事)·他这么想着,眉头便也悄然皱起··尚琐离回过神来,发现他这么盯着自己,便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已从晋元青身上获得了有用的情报,不用再留人。
届时,晋元青便被两位小将拖了下去··作为修兰的星象家,落到祥凤军的手里,自然是要被处决的··X.·祥凤与复国军胜于修兰后,还需待到次日才可回天坛领功。
“……”·尚琐离在帐篷内托着下巴,盯着帐篷顶部发呆··他曾是皇子,与瑶瑟星象家打过交道,但只记得少许星象占卜的要点··自那日审问晋元青后,他便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但当下,瑶瑟星象书籍不在身旁,他无法为自己解惑,只得空余烦心事··哗啦··他翻了个身··“戌时……”·他下定主意,一回到院内,便要到书房查阅一番,无论真相为何,总得先放下心底的石头。
☆、第三十四章·青鹴镇郊外,四合院内··源溪一行人候在书房外,不断听到房内传来书本掉落的啪嗒声,想是尚琐离在急忙地翻找着什么书籍··一旁的齐岸与黎音先对视一眼,又双双朝后瞄一眼其他线人,只见他们皆是一副不解的样子。
源溪背手而立,微皱眉头,隐感不安··尚琐离在书房内不断地翻找着瑶瑟星象书籍,线装书落了一地也忘了拾起,只任由额头上的汗珠一滴一滴点落在地,手头上的动作一刻没停。
许久,他终于从其中一本线装书中翻出几张零落的纸,纸虽已破旧到泛黄的程度,可依旧能从上面发现一堆密密麻麻的篆体字··他攥着这几张纸,紧盯着它们,一个字一个字地阅读起来。
X.·卿如仕与几位祥凤军团长皆单膝跪于皇宫朝堂··站在龙椅旁的丞相正宣读着此次战役的成果··待宣读完毕后,墨自启简短而欣慰地“嗯”了一声,而后目光落至卿如仕身上。
“朕若没记错,你会于一年后正式接手卿府当家之位,届时,接职将军·”·卿如仕抱拳,郑重答道:“是,依陛下当年的旨意·”·各世宦之府的准当家正式继承家业的年纪,都是由皇帝定下的,被授予军权的卿府的传位年纪,墨自启自是记得一清二楚,其实不必多问卿如仕。
“此次保卫韶阳之战,你立了大功,这接位之事,也不必等到一年后了·”墨自启起身,“三日后,与裘府独子一同正式继承家业便可·”·墨自启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包括与卿如仕一同单膝跪着的各大团长,都大吃一惊。
祥凤世宦子弟若被圣上亲许提前继业,则意味着,皇帝认为他们将对整个祥凤的政治发展起到莫大的作用,应当得到朝廷重用·当今世界重文轻武,故得到提前继业的昭示的,通常只有文宦子弟,可这次得到这般重赏的却是身为军权世家子弟的卿如仕,意义之重,可想而知。
卿如仕暗自勾眉,虽觉欣喜,可也缓缓抬首,谨慎地问道:“陛下,此次战役,我军……”·他稍加试探,只为搞清楚,墨自启究竟知不知道瑶瑟复国军参与了这次的战役。
谁知,墨自启只伸手打住,淡言道:“无关紧要之事,不妨留至三日之后,大喜之日,不可扫兴·”·卿如仕总觉不对头,可群臣大众就在旁边,现下若急着追问皇帝,恐怕也是不妥的。
·他稍待片刻,便重重地磕了个头,“末将,谢过陛下·”·“陛下,”卿如仕忽而抬首,想起自己还有事想求墨自启,“末将还有一件事,望陛下开恩。”
“讲·”墨自启简短地准许了··“陛下想必还记得早先那逃出棋仙楼牢房的白衫青年·”卿如仕说道,“末将还有两位朋友,也与那位白衫青年一同被大殿下打入冤牢,可时至今日,仍然不知所踪。”
墨自启轻抚下巴,沉思一会儿,道:“墨象司虽是朕的亲骨肉,可这等孽事,全是他自作主张,再具体一点的,朕也一不清二不楚·”忽然,他重重地将手搭在龙椅把上,“朕只知,墨象司的手下现下都还留在棋仙楼,至于谁是被威胁的,谁又是自愿效力的,还得审问过他才能知晓。
你若实在心急,现下便可到棋仙楼看看·”言罢,墨自启将一块淡金色令牌递给丞相··丞相又将令牌递给离自己最近的一位大臣,大臣又将令牌继续朝下一位递去,几经转手,令牌终是落到了卿如仕手里。
卿如仕再次谢过墨自启,而后头也不回地飞奔到棋仙楼,找雾桐去了··卿如仕一踏入棋仙楼,便遇到几位没比他矮多少的壮汉··他走上前,- yin -沉地问道:“被你们抓来的红衫少年现在在哪儿”·“什么态度,你小子这算是什么态度”壮汉用拇指指着自己的胸膛,“我们可是大殿下的手下,你不知道你这是在……”·卿如仕毫不犹豫地举起右臂,出示方才墨自启交给他的令牌,不语。
“……”·皇帝的令牌自是权威的象征,卿如仕靠着这块令牌,得到了壮汉们的指示··“谢过。”
他皮笑肉不笑地道了声谢,然后冲向壮汉们方才所指的某间位于三楼的卧房··嘭·卿如仕猛地拍开房门,只见雾桐一动不动地躺在房中央那张金红相间的床上,赤_裸的身子只用一张轻薄的床单稍稍覆着,剩下那□□在外的皮肤上满是紫红的被强迫欢爱的痕迹,令人触目惊心。
而雾桐本人,则双眼紧闭,似是昏死了过去··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卿如仕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近,“小辣椒”他这么轻唤着,同时伸出手,碰了碰雾桐额前那几缕汗- shi -的头发。
对方没有反应··“戚”卿如仕紧握拳头,指甲似能割破大鱼际··半晌,他将雾桐连带其身上覆着的薄单一同横抱而起,离开了棋仙楼。
回到骰柏院,卿如仕将雾桐放到卧房的床上,为他盖好被子,这才走出卧房,轻轻阖上门··缘央在门外等着,方才一直无言··见卿如仕出来了,缘央便上前一步,“为什么现在才将人找回来”他冷言问道,“还有,我刚回到这院子时,便见到一群小厮丫鬟在打打闹闹,这院子的运转,究竟成了个什么气候”·刚将人救回,便被缘央面有愠色地抓着问,即使是卿如仕也不禁皱起眉:“我之前一直在打仗,如果不是玉笙帮我出谋划策,干掉了修兰的那群家伙,雾桐现在恐怕还在棋仙楼,指不定要被虐待成什么样。”
缘央冷哼一声,道:“恐怕这一仗打下来,你心心念念着的也不过是觞鹭那个家伙,救回雾桐不过是进皇宫之后顺手牵瓜而已·”·“雾桐是你的人,你要想救人,总得先考虑自己该怎么去救人吧”卿如仕歪头道,“于情,你们的境遇,自然是值得怜悯的;于理,我却没有任何帮你们的义务。”
“当初是你自己答应了要帮我,这下倒想帮人只帮一半了”缘央稍变脸色,少见地气急了,“裘大人也帮过我,但他何时会帮人只帮一半”·看他这倔样子,卿如仕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可他心知两人观念南辕北辙,便是嘴上斗气来,也争不出个高下,于是不再多言。
小时常听长辈们将门当户对放在嘴边,他那时还嗤之以鼻,豪情壮志地扬言道如果将来的真爱是平民子女,那说什么也要将其娶进门,都是好好的人,偏要分个三六九等,简直荒谬。
可随着年龄变大,卿如仕却渐渐理解了,所谓门当户对,其实并不完全是将人分阶的糟粕,更多的是对阶级分化造成的三观差异的无奈··作为衣食无忧的世宦子弟,卿如仕既无法理解雾桐对金钱的执着,也无法理解缘央那对人对己都要求极高的完美主义。
他虽知,缘央和雾桐都是从小待在盼香阁这种恶劣的环境长大的可怜人,难免会染上恶习,可怜惜归怜惜,自己与他们,终究不是一类人··离开骰柏院后,卿如仕并未打道回府,而是策马来到尚琐离所在的四合院内,打算告诉对方自己将要提前继承家业这个好消息。
顺着游廊走了一会儿,卿如仕便在书房门外遇到源溪一行人,见他们都愁容满面地候在书房外··“怎么都这种表情”他不解地问道。
“琐离公子自回来后便有些不对劲,”源溪回答道,“他吩咐我们,不许进书房打扰他,可早前,我们不停地听到书册被翻倒的声音,现下……里面倒是安静了好一会儿。”
卿如仕不解地挑了挑右眉,“他吩咐你们不许进去打扰他,可没吩咐我不许进去·”说罢,他毫不犹豫地打开书房门,走进去后,先给外头的线人们打了个眼神,示意一切交给我,而后便又关上。
“……”卿如仕眼光放直,看清书房内的情况后,便愣住了··只见书案上空无一物,地上却铺满了参差不齐的纸张,被打翻在地的墨砚连着其沾有的墨水,将碰到的纸张都染得黑白相间。
尚琐离的身子撑在书案前,听到有人进门,便缓缓转过头··“……”·一向仪表堂堂的他,现在却是一副颓废而乱发的模样,一小簇前额发丝顺着眉心粘在鼻翼处。
☆、第三十五章·卿如仕猛步上前,抓住尚琐离的肩膀使劲摇晃了几下,“是不是晋元青交代的东西,让你发现了什么”·“哈……”尚琐离反常地疲笑一声,而后略抬首,盯着卿如仕的眼,缓缓道来:“当时,邻近谷雨之日。
戌时半刻……再过不久,虎星与狼星便会依星轴而行,接近天府星,”他指着掉落在地的一沓书卷,“瑶瑟遗留的占星册中有提到,狼星为农,显灰影;虎星为械,显金光。”
他用手拨开额前散乱的发丝,“天府星显金光,其实是虎星被其吸引,而其余三帝星被天府的金光影响,是因为……”·“慢着”卿如仕打断了他,而后紧闭双眼,摁着太阳- xue -,一边消化尚琐离的话,一边自个儿思索起来。
当时对应瑶瑟新太子——也就是尚琐离的天府星,吸引了代表工业的虎星,而其余三帝星被已附着在天府星上的虎星金光影响··这不像是瑶瑟新太子登基后,瑶瑟会独占中陆的意思,倒像是指……·卿如仕猛地睁开双眼,不可思议地瞪着尚琐离。
(莫非是指,瑶瑟下任太子称帝后,瑶瑟工业发展迅速,继而引发一场以工业为主导的经济革命,而其余三国也一并受到影响,经济发展被拉动)·尚琐离瞧见卿如仕这神情,便知后者是猜出了真相,“父皇……母妃……你们都白死了”他随手拾起一本掉落在地的书册,愤恨地朝一方角落扔去,“大皇兄、六皇弟,你们都白死了知道吗”·瑶瑟星象家本是四国同盟的四位星象家中,占星术最为高明、失误最少的一位,可其余三国观测到那次星象后,必定是怕瑶瑟皇室知道了观测结果便会开始计划独占四国领地,于是没有将观测结果告知瑶瑟,改而偷偷摸摸地,给瑶瑟来个措手不及。
可谁知道,这次观测结果本就是错误的,瑶瑟灭国、皇室正统成员几乎全灭,原来不过是一场因三位星象家推算失误而掀起的闹剧··“哈哈哈哈……你们知道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卿如仕什么都没说,只轻轻揽过几近崩溃的尚琐离的肩头,默然伴在身旁。
日薄西山,又是谁恸然泪下,惊起一树画眉鸟·半晌,尚琐离轻推开卿如仕的手,示意自己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不必顾虑太多··他径自走出书房,见源溪等线人皆心神不安地守在原地。
“抱歉,早先是我失态了·”他只轻轻点头,“我没事,你们不必担心·”·“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卿如仕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已经有了明细的计划。”
尚琐离点头,道:“现下,俞国和元锦的经济进度已随着修兰落败而放缓,我若是没猜错,过不了多久,元锦便会下放外纳令·”·所谓外纳令,指的是某国打开国门,迎请整片中陆乃至极寒大陆的宾客到皇宫作客,一般是该国皇帝为了认识些政治素养极佳、可为己用的新臣子而开的。
尚琐离既提到外纳令,想必是计划在外纳令期间,亲自进入元锦皇宫,试图从皇帝姬非荒口中直接套出有用的情报··卿如仕心里咯噔一下,“你确定要这么办这代表你要亲自混进元锦,风险可不小。”
他稍往身侧瞧去,只见一众线人皆是一副忧虑却又似乎早已料到尚琐离会这么说的神情··“公子,卿公子说得不无道理·”源溪按纳不下,便上前一步道。
谁知,尚琐离却已打定主意,坚定地回答源溪和卿如仕:“灭门之仇,不可不报;夺)权之志,不可搁置·再难趟的水,我也自是要去趟的·”·“一万个小心,”卿如仕厉色道,“三天后,我就要继承家业,正式成为将军了,往后恐怕不能常来你这儿。
你要出了什么事,我怕是没法及时伸出援手了·”·尚琐离莞尔一笑道:“提前恭喜卿大将军·”忽而间,他又敛起笑容,若有所思··早先听卿如仕提过,他继承家业的日子分明是在一年后,可现在却说三天后便要成为将军了,莫不是皇帝准许他提前接业·(战胜修兰便得到了这么重的赏赐,似乎有点过,那皇帝墨自启,可是在打什么算盘)·然而,思前想后,他还是没有什么头绪。
“皇帝没准……意不在赏你,你可得留点心·”他这么提醒卿如仕道··待卿如仕会意地点了点头,并回答一句“晓得”后,他又转身面向齐岸与黎音:“两位,有些事,我想与你们私底下谈谈。”
X.·丫鬟榭红轻手轻脚地替雾桐盖好被子后便离开了卧房,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雾桐被抓走后,他们还没快活多久,这恼人的主子就被人救回来了,此情此境,怎能高兴得起来·榭红走后,一直在门外等了许久的景大爷才踱入雾桐的卧房,盯着雾桐的睡颜,细细打量起来。
早先,他会援助缘央和雾桐,是因为缘央让自己想起了亡妻,可自缘央被棋仙楼污蔑一事后,他却渐渐觉得,雾桐与周氏更为相似·这倒让他为难了——若被缘央发现他现在更宠雾桐,那思及数月前,他询问缘央愿不愿意跟自己回景府之事,岂不尴尬·雾桐约半个时辰后醒来,见景大爷坐在床边,便“景叔好”地寒暄一句,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他与景大爷交情不深,且后者将缘央当成周氏替身,为此,他曾愤愤不平了好久·话虽如此,他倒不想在景大爷面前乱来,因为这没准会连着缘央一起拖下水,该忍的时候就得乖乖地忍了。
“醒了啊,正巧,景叔有事儿找你商量·”·“找我”雾桐不解地挑起眉毛,“找我做什么,您不是该找缘央吗”·景大爷垂目道:“我早先觉得缘央与已故的贱内极为相似,实在是看走了眼,”他不顾雾桐那狐疑的神情,顺手握住后者的手背,“经此一事,我也看透了,其实你才是与贱内相似的人,不为为人处世之道,只为这份由内及外的骨气。
何不跟着景叔我,回景府过好日子”·雾桐一愣··(哼,缘央看腻了,就轮到我了)·他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直言道:“景叔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拒绝。”
突然间,门外“咔哒”一声,似乎是有谁路过这里··景大爷有些急了,当初缘央拒绝了他,现下竟连雾桐也不愿同他走·他忙劝道:“你若继续与缘央一同经营骰柏院,那充其量就是过个凑合,若哪天突发变故,没准会连饭都吃不饱,何不跟景叔走,好好地当一回大少爷”·“您帮助过我们,我自然是万分感激。
投资在骰柏院的那笔钱,我和缘央会一分不差地还到你手上·”雾桐坚定道,“但是,当初您是将缘央当成了周氏的替身,才对他百般地好,待发现我才是与周氏相似的人,便又对缘央不闻不问。
我怎么知道,您以后会不会发现,我也与周氏大相径庭景叔,我也好,缘央也好,我们的心脏肺腑可都只有一颗,没了就没了,可是赌不起的·这亡妻替身的戏码,您还是找别家来演吧,我雾桐恕不奉陪。”
·景大爷还想多劝说几句,说什么也想将雾桐领回景府好生养着,可雾桐却在他开口前便多补充了一句:“我意已决,跟着大爷您享福,可不比与缘央一起生活来得自在”·景大爷失落地离开卧房,更与缘央在游廊擦肩而过。
“……”两人皆是沉默,待双方都走远了,也就只当那么回事儿··☆、第三十六章·景大爷走后,雾桐只再休息片刻,便从床上爬起,打算抓紧时间,将自己和缘央离开院子期间落下的那一堆杂活都给小厮和丫鬟们安排好。
走着走着,他便在游廊迎面遇上缘央··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哼·”缘央不屑地对他冷笑一声,眼中好似藏有千把暗器··早先,缘央与卿如仕起了争执,刚消气没多久,又听见景大爷的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而这两件恼人的事,本质上都与雾桐脱不开干系。
现在恰好遇到雾桐,他自是不会给对方好脸色看··“怎么,谁惹到你缘央公子了”·“才刚回来,便懂得与景大爷纠缠在一块儿了,你雾桐的长项还真是没变。”
缘央斜眼道··一听这话,雾桐便满面愠色,“喂,麻烦你搞清楚了,我明明拒绝了景叔”·“那还真是万分感激,”缘央冷声道,“想不到我千方百计想有一番成就,到头来还不如你高尚。”
雾桐恼怒地叉起腰,略抬首,直视缘央的眼睛,“是,你是手执凌云笔、误入南风馆的折翼凤凰;卿如仕是赤子之心、国士无双的大将军;裘烈行是温润如玉、博览群书的才子佳人;萧定是嫉恶如仇、道义之心的侠士。
只有我,是天生长了一张狐媚脸、被cao被虐也是活该的贱人”·说罢,他不愿继续纠缠下去,便头也不回与缘央擦肩而过,“咚咚”的脚步声传满了整个木质游廊。
“……,切·”缘央也冷哼一声,朝反方向离去··X.·齐岸与黎音跟着尚琐离,行至一处跨院··尚琐离忽而停步,微转过头,对身后的两人道:“你们的心思,我早看出来了。”
闻言,齐岸和黎音互望一眼,都觉疑惑··(看出来了公子看出什么来了)·尚琐离轻笑,“你们真正期望的,不像是瑶瑟复国,倒像是彼此相守。”
看他二人那被戳中定神- xue -似的神情,尚琐离便知自己没有猜错,于是补充道:“不必疑惑,这种事,从你们两人平时相视的眼神中便可看出·”·“公子,我们……”齐岸上前一步伸出手,支支吾吾道。
尚琐离神色自然地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稍停片刻,缓缓说道:“这复国之计由我一人而起,别人的想法,我自是强求不来,你们若是希望来个安稳,那遵从自己的本心即可,有何不好意思的”·只见齐岸和黎音的脸上虽挂着笑意,身体动作却很僵硬。
尚琐离的话说得过于突然,他们一时半会儿倒没缓过来··“你们若愿意,我可与双成商量,让他和裘公子为你们二人办一场婚礼,反正最近喜事连连,不如一块儿办妥了过个瘾。”
“这……”·早一阵子,齐岸与黎音便希望能找个机会,委婉地告诉尚琐离,他们两人希望脱离复国大队·但尚琐离复国之心太过坚决,几乎不容旁人质疑,他们一时半会儿便怎么都无法将心中所想说出口。
现下,尚琐离竟自行将他们的想法说了出来,如此绝妙的机会,他们又怎会不愿意·“谢过琐离公子”·届时,三人相拥。
寒冬将至,可此情此境,却无比地暖人心房··齐岸和黎音的婚礼择日至三日后,这院子早在前一天便被装点得红灯满挂、彩带萦绕,这么多年来,这死气沉沉的院子倒是第一次变得如此光彩夺目。
来参加婚礼的人并不多,除去卿如仕、尚琐离、裘烈行以及一众线人外,便再无其他人··卿如仕狂饮一口喜酒,一只胳膊随意地搭在棕木椅子的把手上,略歪侧头部,向尚琐离问道:“他们成婚后有什么打算”·尚琐离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那两位新婚夫妇,欣慰道:“明日我便要动身前往瑶瑟帝都……也就是现在的元锦帝都,亲自去抓元锦朝廷的把柄,到那时,这院子也就没人管了,不如留给他们,在此处好生过活。”
“这几天源叔倒是连影儿都见不到了,他怎么没来参加齐岸和黎音的婚礼”·“源叔说要去梦竹山,待在将士们身边,等我传消息给他们。”
卿如仕的头歪得更偏,饶有趣味地盯着尚琐离:“哦那你呢”·尚琐离不以为然地笑道:“卿将军怎会不知我的计划,我现在除了复国,莫非还别有所求”·卿如仕厚着脸皮追问他:“啊哈——真真别无所求”他稍稍眯起眼眸——自修兰一战后,他明显地感觉到,尚琐离在自己面前,已不似以前那般拘束。
尚琐离一愣,无奈地笑了笑,但随即又恢复了往常那副面若止水的样子,没有回答卿如仕,只是他的眼神,却变得与之前相比,略有不同,似是柔和了许多,又似是心事重重。
“……”·忽然间,他站起身,对卿如仕道:“琐事不多说·”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向卿如仕邀酒,“祝卿大将军祖业有成,得以与佳人携手成双。”
卿如仕“嘿”了一声,也飒爽地站了起来,举起酒杯,毫无顾忌地说道:“祝琐离殿下重夺帝位·我们二人,为将为皇,相聚于祥凤和瑶瑟的国宴上”待尚琐离赞许一笑,他又补上一句:“我已为将,待你为皇。”
言罢,两人碰杯,各自将浓烈喜酒,一饮而尽··次日,尚琐离在马棚内抽了抽缰绳,双眸间闪过一道狠厉的目光,瞪目遥望元锦的方向——即刻,他便要策马前往元锦。
卿如仕、齐岸、黎音以及其他还留在院内的线人们都出来送行,这架势,倒像是为战士壮行··“双成,”这是尚琐离第一次当面以字称呼卿如仕,“麻烦你找个机会,告诉梦竹山的将士们,一定要等我传来好消息。”
·卿如仕点头,胸有成竹地答道:“保证办成”而后,他朝尚琐离伸出手··两手交握,一切言语,自在不言之中。
半晌,“一路顺风”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这么祝福道··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尚琐离一抽缰绳,马匹便哒哒地疾驰而去,只留米色背影。
☆、第三十七章·裘烈行已继承家业,时间自是不如以往那般充裕,可闲散时却也会到骰柏院拜访缘央和雾桐··“母亲的寿宴之日就快到了,届时裘府会举行家宴,你可愿出席”裘烈行笑着问缘央道。
缘央不解地问道:“我是盼香阁出身的人,你父母能容得下”·“不必担心,”裘烈行温和地答道,他摇了摇折扇,世宦子弟,风度倾染,“我曾多次与父亲母亲谈起过你,他们听闻你的事后,都觉得挺赏识你的。”
“那便好·”缘央点头答应后,又沉思起来,忽地,他抬首问裘烈行:“雾桐那家伙没准也会跟着去凑热闹,你能跟父母谈妥,若在裘府见到雾桐,那便大发慈悲,不赶他出去吗”·“这恐怕……”裘烈行苦笑一声,终究是答应下来,“你放心,我会同父亲母亲商量一下的,只是能不能谈成,那便由不得我了。”
裘府家宴中,缘央一入其内,便不断地有小厮和丫鬟躬身向他问好,他也一一寒暄回去·那些丫鬟和小厮们虽态度恭敬,可眼神却骗不了人——他们多多少少都知道缘央的出身,眼神中也就多少带了点儿鄙夷,好似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潭黄狗- she -尿后留下的污渍。
家宴热闹,可缘央此时却只能坐在一旁喝闷酒··“……”他一扭头,只见远处有一抹火红色,一看便知是雾桐,他正盯着什么东西。
缘央稍伸脖颈,仔细一瞧,发现雾桐正傻愣愣地盯着那摆在裘府书架上的黄金色储钱罐··他轻手放下酒杯,不动声色地踱步至雾桐身后··“哟,”这突然间一声,没把雾桐吓得跳起来,“这不是盼香阁的舞魁大人吗,今儿这么急,来裘府催税啊”·“你才催税你带着整个盼香阁来催税”雾桐认出缘央的声音后,猛地站起又转身,叉腰怒目道:“我这是在研究算术,你懂不懂”·“哦”缘央有些好笑地挑起眉,“你对着个储钱罐还虎视眈眈的,我倒想知道,你在研究什么算术,怎么我学了这么久,从来没听说过”·“储钱罐里有钱,有钱就能数,能数……就能练习算术”雾桐一边答还一边自顾自地点头。
缘央少见地没扯下脸,反倒是大笑起来··两人虽三天两头就斗个嘴,可相处时却是格外的自在——雾桐起码比方才那些小厮和丫鬟们要讨喜多了··“缘央,”远处传来裘烈行的声音,“父亲和母亲希望你能过来,一同进餐。”
“用餐愉快”雾桐对他二人寒暄一句,便知趣地离开了··缘央跟上了裘烈行的脚步··裘府前当家裘英彦、正夫人温氏温朝雨都在同一桌,他们正与其他在座的亲戚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这话倒不对,裘家虽是世宦,可也不过正四品官级·”·这官职家室的话题,缘央自是没有兴趣,他只得无聊地晃晃酒杯、掐掐筷子··“走出去虽不及一品人威风,可也不需如烟花地的可怜人儿般驮着背。”
裘烈行的父亲裘英彦这一句话,倒像是在暗讽缘央的出身,后者一听,神色便微微动摇··缘央见餐桌上的人都斜眼看着自己,周围还细细碎碎地传出亲戚们的暗聊声,便恍惚间淡然道:“裘大人尽管放心,勾三搭四这种事,还是去请教雾桐吧,他在行,我不在行。”
霎时间,餐桌上安静了下来,缘央眼珠子一转,觉得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话,于是顺手抓起身旁的酒杯,喝了一口酒,以掩盖紧张之感··此后数年,缘央无数次地想过,若当初自己没有说过这句话,那雾桐和自己的未来,将会是什么样子三十岁、四十岁乃至五十岁的雾桐,又会生得一副怎样的面孔,是否如十七岁的他一般,媚若仙狐却不失英气·“咳,父亲这话,孩儿……”·没过多久,裘烈行便率先挑起下一个话题,化解了缘央的尴尬处境,亲戚们也便继续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
是夜,裘烈行踏入裘府正房——裘英彦早先唤他前来此处与他二人会面··“烈儿,为父唤你来的目的,想必无需多说·”·裘烈行会意地点点头,父亲会单独唤自己前来,想必是与缘央早先说的话有关。
“你邀请的那位白衫少年,看起来踏踏实实、不会惹事,为父也就不愿太过- cao -心,可那红衣少年……有点儿棘手,你切勿与他走得太过亲近·”·“孩儿如今也已二十有五,识人交友自会三思后行,况且,雾桐是缘央的朋友,父亲不妨试着相信缘央交友的眼光,这等- cao -心之事,无需顾虑太多。”
裘烈行说着说着,缓和一阵,又继续道,“孩儿已继承祖业,不日便要娶妻纳妾,结交识友这等要事,自不愿让父亲失望·”·裘英彦虽仍皱着眉,但终是点头,“那便好。”
虽说如此,裘英彦在裘烈行背对着他,开门打算离开之时,眼神飘忽地望了望正房某个角落,神色略为古怪··缘央在裘府主厅找到雾桐时,对方已经枕着长椅睡着了。
“呵……”他只走近,悄悄地盯着雾桐的睡颜,并未伸手摇醒对方··“哈啊——”没过多久,雾桐半醒过来,还打了个哈欠,待眨眨眼,稍清醒后,他见面前站着的是缘央,便模模糊糊问了句:“完事了”·缘央半蹲,拍了拍雾桐的肩膀:“裘大人邀请我在裘府再待上个几天,你先回去吧。”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江湖恩怨·雾桐不以为然,飒爽道:“那你玩个尽兴,玩够了,咱们回家见”·缘央听到“回家”两字便微微一愣,而后欣慰地笑了笑,“好。”
他握紧了拳头,才忍住没往雾桐的头上摸去··雾桐点头应声后便哒哒地跑到外头,叫来裘府车夫送他回骰柏院··☆、第三十八章·祥凤朝堂上,萧定跪在皇帝面前,身旁两侧,是站得整整齐齐的两排大臣。
这庄严架势,莫名地让他觉得不舒服··墨象司和萧定被御军擒回皇宫后,墨象司身体内的萧定先在牢里待了一阵子,然后今日一早,便被御军们押往朝堂待审,而萧定身体内的墨象司则被安排到了离朝堂不远的寝宫里。
按以往的程序,先给主犯定罪,然后才是共犯··萧定以极其细微的角度,稍稍侧了侧头——墨象司现在,大概正贴身躲在离他不远的朝堂拐角内·他若猜得没错,墨象司是准备在朝廷各路大臣都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时候,逃出这里。
皇帝身旁,宰相正条条有理地宣读着昭示中写有的墨象司的罪状,以及此次汇集各路大臣前来朝廷的原因·不过,萧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因为他正低头琢磨,替墨象司苦恼着。
(这朝堂四周都是士兵,墨象司那家伙,就是想溜也没机会溜吧·)·他默默地在心里头叹了口气··“谁在那儿”靠近拐角处的某位御军大喝一声,喝得萧定和墨象司两人都竖起浑身汗毛。
(墨象司啊墨象司,你既然想逃出去,那就不介意小爷我毁毁你的形象吧)·“哦吼————”·宰相的嘴巴还没停、大臣们还没来得及朝御军所指看去,便被萧定的一声大吼打断了。
皇帝盯着眼前的儿子,不言··宰相盯着眼前的皇子,不言··各路大臣盯着龙阶下的皇子,不言··四周士兵盯着龙阶下的皇子,不言··躲在拐角处的墨象司一个踉跄,差点儿摔了出去。
(萧定,你大爷的)·很快,他又拍拍脸,调整好状态,趁士兵的眼光都萧定吸引过去时,迅速地溜到另一条寝宫廊道内——这条廊道是分岔口,可以通向寝宫,却也是天牢的必经之处。
“哦——我懂了——本王——懂……了……”·朝堂上又传出皇子的稀松喊叫。
墨自启忍怒问道:“墨象司,你懂什么了”·“儿臣知道……知道自己哪里有罪了·”·墨自启起身,重重地拍了一下龙椅,“你可知自己罪大恶极”·萧定重重磕头,道:“是儿臣暗害无辜村民、以双亲威胁参知政事秦大人、收买兵营新兵数十位、下令偷窃军甲、以钱财贿赂御军三团,还污蔑平民缘央,私自将他关进密牢。”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死不足惜”·墨自启点头,“嗯”了一声,似乎还挺满意··“但,”萧定忽而抬首,“儿臣可否斗胆,为自己辩护两句”·一时间,朝堂上安静得可怕。
萧定深吸一口气,道:“父皇此次当着众臣的面,给儿臣定罪,其实归根到底,不过是为了除掉儿臣这个害生母难产而亡的‘罪子’,既是如此,父皇又何必打着大义灭亲的旗号”·墨自启瞪着萧定道:“墨象司,朕原以为你能认罪,那便留你一条小命”·萧定打断了墨自启的话,“父皇,儿臣只将事实说了出来。”
墨自启的眼神越发凶狠起来,可萧定丝毫不畏惧,他虽看墨象司不顺眼,可只此一次,说什么也要替墨象司出了这口恶气,就是死到临头,也要给自己或是墨象司,讨回一个嘴上的公道。
“儿臣变成如今这副十恶不赦的模样,莫非还没有一点儿父皇的功劳”萧定说着说着,下意识地眯起眼,越显咄咄逼人之势··“大殿下不仅内心- yin -暗,谋害百姓,如今更是违抗君命,恐有造反的势头”其中一位大臣抢先道。
这位大臣,便是当初陪同曹文景暗访盼香阁的蒋飞驰··墨自启一挥手,几名御军便上前按住萧定,作势要往刑场押··“啧·”萧定砸了砸嘴。
站在一旁的曹文景摸了摸胡须,若有所思——当初暗访盼香阁时,是小倌觞鹭点醒了他,让他意识到蒋飞驰平日里品行虽正,可私底下,却可能心怀叵测·这次皇帝审判皇子墨象司,蒋飞驰忙着煽风点火,没准是有什么- yin -谋,想率先除掉皇子。
“陛下,”曹文景上前,抱起双拳,对墨自启道,“容臣提点两句·”·墨自启准许后,曹文景便缓缓道来:“臣当初会由中立派失足落于保皇派,皆因某日得以与大殿下一同进酒,这寥寥数语的闲话,便让臣觉得大殿下抱负不凡、论政治素养也实为人中龙凤。
私以为,大殿下虽罪证不可抹去,但必不是无恶不作之徒,就这么处死了,恐是祥凤的一大损失·况且,殿下的手下虽大都留在棋仙楼,可依旧有少部分人下落不明,须得问过大殿下,方能知其行踪。
故,现下便将大殿下就地□□,恐怕不妥·”·墨自启皱着眉头,盯着他,头疼地思索着对策··若是暴君,此刻便会下令将曹文景一并斩首,可他墨自启并不愿当千古骂名的暴君,大臣有异议,自当慎重考虑再做决定,便是不肯听劝,也不宜当面与大臣硬碰。
“陛下也知,殿下的手下,也许并不都是自愿为贼之徒,其中若有如秦大人一般被威胁的,那大殿下一死,真相便无从考证·”说罢,曹文景垂首,重重一拜,“望陛下三思”··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墨自启沉思片刻,终是一挥手,对御军道:“先押入天牢。”
墨象司呆立在寝宫廊道的分岔口前··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御军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他咬咬牙,头也不回地,朝通往寝宫的那条路跑去··☆、第三十九章·瑶瑟虽灭,其京城鸿熙却并未更名,许是元锦皇帝姬非荒为安抚亡国之民而想出的对策。
尚琐离一踏入鸿熙,便在附近寻了一处酒楼,点了简朴的一饭一菜,打算稍作歇息后前往元锦皇宫··“修兰、谦久与旭国背叛瑶瑟这事儿啊,虽不怎么厚道,但现在看来,也不算太坏。”
不远处传来一位酒客的高昂腔调··尚琐离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但也只是目不转睛着盯着酒楼窗外某处,并无过大的反应··“你瞧啊,如今乾帝的治国素养也不错,这皇位要是让给当初的瑶瑟皇室,没准还不如他”·所谓乾帝,便是指当今元锦圣上姬非荒,皇帝的尊号本该从皇姓或名中取一字,可这事儿落到姬非荒身上便有些棘手了,姬帝、非帝、荒帝,怎么读怎么不顺口,于是他索- xing -选了个稍顺眼的字,即“乾”,作为自己的尊号。
“可咱们当初连新太子是谁都还不知道,你咋知道他就不行啦”另一位酒客的声音传出··“这你就不懂了,”这酒客说话间还带着“嗯~嗯~”的得意劲儿,不用回头,便知他此刻必正伸出食指左右摆动着,“咱们以前那皇帝啊,他虽然算是个明君,可也就只是个明君了,政治手腕一点儿都不狠,没个皇帝样儿乾帝不仅没亏待咱们这些亡国之奴,还把这块地儿治理得好好的,你瞧瞧,是不是比以前有效率多了”他尾音突然上扬,“新太子是谁吧我倒是不知道,可他虽然和先帝不是同一个人,却流着一样的血,骨子里的治国方式,就别指望能有多大改进了。”
尚琐离的喉结忽地上下一哽,重重地放下酒杯··“哎,悄悄告诉你啊,”那酒客的声音渐越放小,似乎在往自己同伴的耳边凑,“我有位哥们儿,他听说瑶瑟灭国之前,已经内定了新太子人选了,按他的说法,新太子长得白白嫩嫩、跟个小姑娘似的,你觉得这种人啊,能有当帝王的气势吗恐怕女干臣一来就萎了,跟乾帝比,那更是差了千山万水”·他说这话时太过小声,尚琐离并没有听见。
“我说你哎,你可别忘了,乾帝除了没杀咱们,也没给咱们多大的恩惠呀”·“这不恰好你想想,我们就几个混混僵僵的老百姓,要是他无缘无故赏赐咱们十斤银两,那才恐怖。
赏赐如果远高于功劳,那其中啊,可必有蹊跷了·”·尚琐离略一怔,好似心口被打了一针··“……”·不久,他将结账的钱压到碗底,快步离开了酒楼。
尚琐离小心翼翼地拐入一道小巷,途中还不时地左顾右盼,尽量不让旁人注意到自己··待周围空无一人,他便打了个响指,招来浅蓝传信鸟,而后,又在自己的衣衫间摸摸索索。
“……”尚琐离稍皱眉头——他想找纸和笔,奈何,找是找到了,可这纸太小,只够写下寥寥几字··他扭头望了望杂货铺的位置,没过多久,又不甘地回头——他身上已不剩几分银子,若用去买纸张,恐会饿死在返回梦竹山的路上。
尚琐离轻咬笔末,思索一阵,抓起笔在纸上刷刷地写了几个字,然后放飞传信鸟··(但愿双成能懂我的意思·)·X.·“哟”·卿如仕一见到那只浅蓝色的传信鸟,便知是尚琐离传消息来了。
他毫不犹豫地扬腿坐起,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这只鸟儿的背部,很是宠溺··“嘿,你家公子这几天过得怎样啊”他明知道这鸟无法回答自己,却还是自言自语地问道。
半晌,他取下传信鸟爪子上捆着的小卷轴,一展开,上面写着寥寥几个字··——皇威为末,权贵则落··卿如仕疑惑地挑了挑眉··(这话的意思……莫非玉笙是想告诉我,最近有祥凤大臣要造反又或者,他觉得启帝不行了,要我去造反)·卿如仕将小纸片收好,踱步至窗前——现在已入冬,但未降雪,窗户上因水蒸气而蒙了一片。
他伸出手指,在窗上那层水雾中比比划划地描绘着什么··片刻后,他放下手,只见左窗扇上画着一只白鹭··“嗯哼……”他托着下巴,思索一阵,又将这只白鹭草率地涂掉,重新伸手,在右窗扇上比划起来。
一放手,只见右窗扇上,赫然是一只展翅待飞、皇威无边的火凤··☆、第四十章·前些日子,雾桐大病初愈便忙着闯皇宫拯救缘央,后又被棋仙楼手下抓去施暴,身体状况早就将触极限,现下刚回到骰柏院,又忙着骂这骂那,好教训那群不成器的丫鬟和小厮。
折腾一大堆后,没过多久,便旧病复发,又病倒了··“小翠”·雾桐掖了掖被单,唤一声丫鬟的名字··没有人应答。
“啧·”他此时已劳累得连挥手的力气都没了,见没人应,虽是纳闷,但也没有想太多,只自顾自地睡死过去··约莫两个时辰过后,他才稍微恢复了点儿体力。
他强撑着下了床,打算出门找所医馆,挑些便宜的药材··“……”医馆的医师一抬头,见到雾桐,便盯着后者的脸,神色古怪··“咳,我得了点小病,你这儿有什么实惠的药材不,比如冬青草之类的”雾桐额头烫得整个人都混混僵僵的,也顾不得医师的态度。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只见,医师停顿片刻,便伸出手掌,做了个“免提”的手势··“抱歉,我做不到·”·这话一出,雾桐就纳闷了,“做不到为什么”莫非此前一趟,倒让自己成了祥凤通缉犯·“身为医者本不挑病人,但勾引裘府当家大人的不知廉耻之人,老夫拒绝为其看病。”
雾桐讶然,“我勾引裘英彦”他毫不克制地吼了出来,可撑着病体,声音中却还是多了分有气无力之感,“我不过去裘府参加他们的家宴,什么时候勾引过他”·“这是裘大人及其正房夫人亲口所言,不会有假,”医师看起来已有点儿不耐烦,“请你莫再狡辩。”
雾桐见自己被冤枉便怒火中烧,又想到裘英彦面容丑陋、连清秀都算不上,便悄悄在心底呕吐了一番··(就那个家伙我呸,长得还没缘央好看,勾引谁都不勾引他。
)·“我不知道你误解了什么,咳,”雾桐试图沉住气,一字一句对医师道,“但我勾引谁,都不会勾引裘英彦那家伙”·医师见雾桐言语无礼,便眉头紧蹙,对他越发反感。
他阖上双眼,挥手赶人:“诊断结束,客官请回吧·”·雾桐环顾一周,发现医馆内的其他人皆是用鄙夷不屑的眼神看着自己··“这还讲不讲道理了”他终是沉不住气,叉起腰指着众人便骂道,“你们都没有出席裘府家宴吧,没有亲眼看到的事情,就盲目听信谣言,一口咬定我勾引他们的当家了”说着说着,他又想,这医馆里的人对他这么排斥,莫不是偏向于裘英彦之妻温朝雨“哼,温朝雨长得好看,就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我长得好看,倒成了风流成- xing -、乱抛媚眼。
你们活在人世这么多年,想不到连脑筋都转不开·”·诚然,这医馆内的人都没有参加裘府家宴,裘英彦和温朝雨的说法是真是假,他们无从判断,但雾桐的说法与裘氏夫妇几乎反着来,真相肯定会歪倒在其中一边。
雾桐出身盼香阁,若要凭直觉选择其中一方,路人们当然会选择裘氏夫妇这般德高望重的人··“你们……”雾桐刚想接着评理,却见医师挥了挥手,示意医馆内的小二,将他赶了出去,“喂,做什么”·话未说完,他便被牵着胳膊,甩出了医馆。
(哼,这青鹴镇就没几个脑子好使的)·他拍了拍被地上灰尘弄脏的衣衫,头也不回地离去,仿佛多看这医馆一眼,眼睛就会被刺瞎··雾桐回到骰柏院,却发现宅门硬是被谁给锁了起来。
咚咚··“咳,开门是我回来了”半晌,没人应答,他又大声地喊了其中几位丫鬟和小厮的名字,门内却依旧无声。
在外头等久了,雾桐便开始不耐烦了·他索- xing -将右手臂抵在宅门上,斜撑着身子,好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一些··忽然,他突然听到零散的脚步声,于是打起精神来。
“都死哪儿去了,叫了好几声也没人应”·然而,这些脚步声传至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时,却尽数停了下来··雾桐一顿··这些丫鬟和小厮们,该不会也听信了青鹴镇内那与他有关的谣言吧真是从天上撒下的晦气,他雾桐勾搭谁都懒得去勾搭裘英彦·“喂,你们该不会也信了那群家伙的说辞吧醒醒,我对那老家伙压根儿没兴趣”·然而,过了许久,宅门内才传出战战兢兢的一句:“雾桐公子,万分抱歉,可我们真的不能开……”这话一出,雾桐便知自己的预感算是灵验了。
镇内的流言传播速度可真是数一数二的,难怪早先叫人进卧房的时候,压根儿没人应·“咳咳……”天已入冬,雾桐又在外面游荡了这么久,额头变得越发滚烫,“什么勾不勾引的,你们先……麻烦你们先开个门,进去再好好谈”·许久,宅门还是毫无反应,于是他只得愤恨地用拳头砸了一下门木,而后拖着病体,摇摇晃晃地离开了骰柏院。
雾桐漫无目的地在青鹴镇主干道上游荡着,渐越升高的体温,让他累得越发睁不开眼,也许阖上眼便能瘫倒在路边··他猛地晃了晃头,好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不然若冻死在这街上,那可太丢人了·时至黄昏,青鹴镇主干道上只偶尔有寥寥几位路人经过,雾桐一见不远处有人,便斗胆凑上前去,询问他们能否帮助自己。
“这孩子不就是……”·“进了裘府的那个”·路人们刚见雾桐这弱不禁风的姿态,多少会有那么点儿怜悯之心,可一旦认出他就是传闻中那个勾三搭四的小倌,便尽量避免与他眼神接触,只委婉表示自己不过平民百姓,无法给予他任何实质- xing -的帮助,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寒霜未降,冬风却格外刺人,咻然打在雾桐的肌肤上,恍如招魂引··☆、第四十一章·雾桐磕磕绊绊地走着,偶然间,遇到了几位老妇·他出于求生本能,斜晃着凑了上去。
“这家伙不就是那个小倌吗”其中一位老妇说道··“咳咳……”·另一位老妇将雾桐打量一番,“好像还真的是,这种时候倒知道找咱们帮忙了倒不嫌脸脏。”
平民女子大多没有读书的资格,而这几位老妇又在青鹴镇这等诗词歌赋不普及的地方长大,教养方面,难免欠缺·现下见这不知检点的小倌竟跑到她们跟前寻求帮助,一时间,眼神中便充满了不屑,“眼光还真高,裘大人能看得上你这种货色”说罢,她们伸出手,胡乱地在雾桐身上打了几巴掌。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其他两位老妇也跟着上前,义愤填膺地指责雾桐,好像眼前这小倌勾搭了她们各自的夫君似的··“这张脸还绷着你还敢绷着”其中一位老妇抓起雾桐的头发,“还不快洗洗眼,看清自己的处境。
快向街坊们认错,哦,还得向温夫人认错才对,不然,别想让咱们青鹴镇继续容着你”·“啧”雾桐咬了咬牙,始终倔着,不肯向她们低头。
(我本来就没有错,凭什么认错)·几位路人见状,也围了上来,对他指指点点··在这不曾间断的打骂下,雾桐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几名老妇打够了,突然觉得揍他会脏了自己的手,于是停了下来··届时,四周围满了人,都知道她们在教训这不要脸的小倌··恍惚中,雾桐似乎听到一男声,但他说了什么,迷糊之中却也听不进耳。
“啊啊——”·忽然间,他感到右脚处不断传来剧痛··过了好一会儿,镇民们的动作才停了下来。
“留在这里做什么”窸窸窣窣的嘈杂声间,头昏脑涨的雾桐只注意到这么一句··突然,他觉得自己身子一飘,似乎被谁举了起来。
哗啦··“……”·不知过了多久,雾桐在迷糊间听到周围有水声,于是缓缓睁开眼——面前是一片湖··他昏迷了许久,只记得自己被几位老妇指着鼻子痛骂,而后还被镇民们打了许多下。
“咳……”·此时已经入夜,迎面吹来的冬风格外刺骨,雾桐哆嗦着想起身,可越发严重的病情,却让他连用手臂撑着地面的力气都难以使出·再一用力,便觉右腿一空,怎么都爬不起来,同时,无法抑制的剧痛感一阵又一阵地冲打着他的心房——方才镇民们殴打他时,已将他的右腿骨生生打断,现在,他小腿处已是血肉模糊。
·“有谁……”他用手刨了一下那夹杂着棕泥的岸地,极力地呼救着,可声音却依旧小得寸尺之外便无踪迹,“谁来救我……咳咳”·他的额头烫得骇人,连神智也变得如雾迷蒙。
不久,连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他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有小时候同缘央吵嘴的画面、有老鸨教训自己的画面、有缘央教自己识字的画面,还有卿如仕陪自己对词的画面。
他突然想叫两声“爹”和“娘”,可话将出口,却被抵在喉咙处··——什么都叫不出来··他刚满七岁便被卖到盼香阁,一转眼间,十年过去,家人的面容都已记不清,此时想呼唤爹娘,却发现脑海中一片空白,连父母的脸都无法拼凑成样。
“咳咳唔呃……”·雾桐因临近湖水而受潮着凉,肺部被寒气感染,此时竟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
他只得大口喘气,可嘴张开,气团却受疲劳的肺部所限,无法尽数吸入体内··——两眼发黑前,脑子里依旧是一片空白,半生浮沉,全无所想··X.·“雾桐”缘央猛地惊醒,从客房的床上坐起,发现自己满身是汗。
他大口喘着气——·(不对劲,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稍稍整理衣着,离开客房··走着走着,他站在游廊,远远地望到裘府书房内仍烛光微耀——裘烈行还未入睡。
咔啦··“缘央”裘烈行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便将埋在书卷中的头抬了起来,“这么晚了,也不好好休息”·缘央快步踱入,行至裘烈行身旁,“雾桐可能出事了”·“雾桐”听缘央提起雾桐,裘烈行顿觉不解,那人不是老早前就已离开裘府吗“他应该还好好地待在骰柏院,怎么会出事了”·缘央摇摇头,“我……我说不清,只是有一股很奇怪的预感。”
裘烈行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起身拍了拍缘央的肩膀,“你莫要担心,双成告知我,他今晚会去骰柏院找雾桐,说是聊聊生字、玩玩对联,若雾桐那边出了什么状况,双成必会告诉我们。”
缘央犹豫好一会儿,这才点点头,踱步回到客房,躺上床睡过去了··X.·卿如仕气喘吁吁地跑到湖边,借着附近人家的烛光,远远便望到柳树下有片衣袖随风拂起。
他二话不说,冲上前去··哒哒··他行至柳树下,轻手托起雾桐那早已凉透的尸身··早前,卿如仕骑马至骰柏院门前,敲了敲门,却发现出来迎接自己的不是雾桐,而是小厮阿兴。
待问过阿兴,他才将情况了解了个大概··凭他的印象,雾桐虽刻薄洒泼,但绝不是会勾引裘英彦的人,于是他当即掉转马头,奔至青鹴镇,向路人询问雾桐的下落。
他问了许多路人,可后者大多是一副不愿提起的样子,故此,他耗费了万把时间,都没打听到雾桐的消息··幸而,一位老妇见他神色慌张,便上前安抚他道:“你别担心,那小倌儿已经被老梁扔走了,恐怕以后呀,都不敢随意高攀富贵了。”
经追问,卿如仕才顺着老妇的话,找到湖边··“小辣椒”卿如仕轻轻摇晃雾桐的身子··——没有回应。
怀中的人,早已烛尽光穷,就连那张原本眉目如画的脸,也受湖边潮气影响,破皮褶皱··☆、第四十二章·时隔多年,尚琐离重新踏入自己从小长大的家——瑶瑟皇宫,也便是如今的元锦皇宫。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江湖恩怨·皇宫的部分装潢已被姬非荒下令换新,但大体结构并未改变,毕竟,那是门大工程··在这本该感慨万分、作诗抒情的时刻,尚琐离却异常冷静,不仅是因为他天- xing -淡阔,更因为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值得他这前瑶瑟皇子打起万分精神——避开太妃们。
所谓太妃,便是瑶瑟灭国前,尚琐离的父皇的妃子们·她们中有些人如尚琐离的母妃一般,死于灭国之乱·剩下的,包括背地里说尚琐离看起来不是威胁的那几位,都在瑶瑟灭亡之后,被姬非荒安置在皇宫内,以太妃自居。
如今,尚琐离若是一不小心在皇宫内碰见太妃们,他就会暴露身份··幸而外纳令不限出身,上至世宦下至乞丐,皆能进入皇宫为皇帝进谏·由此,殿内可谓人山人海,尚琐离得利于这点,将自己埋没于这纷至杳来的人群内。
“……”他眼一尖,盯准了站在龙椅旁的姬非荒··姬非荒从身形上看,有几分卿如仕的味道,可多了几分贵气,少了几分痞气,五官也更显尖刻。
通常,开国皇帝总会面临各种各样糟心的难题,如制度改革、朝廷成员换血等·姬非荒的开国难题想来不会少,他是俞国皇帝的胞弟,本质上便是大部分元锦百姓的敌人——现元锦百姓还是以瑶瑟亡国之民为主体。
然而,他的政治素养不赖,肯听取大臣的意见,现下更是开方外纳令,手段坚硬却也从无看不起平民的帝王架子·除了隔一段时间便会在百姓圈子内掀起一次波澜的有关他私生活糜烂的传言,其他方面,他能被评为明君,也算是名至实归。
这时间一久,前瑶瑟子民们便也渐渐接受了新皇帝,其中不乏认为灭国倒比不灭要来得值的原瑶瑟百姓,例如早先尚琐离在酒楼内偶遇到的那几位酒客··姬非荒正被一群百姓围着,而旁边站着的,还有大老远跑到这儿来的俞国国公。
“为各家儿子赐个婚吧,咱们虽然是百姓家家,可孩子们自个儿选的媳妇儿太糟蹋自己家了,咱们不能劝动他们,陛下您一定行”·姬非荒答道:“婚姻大事,当以两位当事人的意见为首,朕若强行凑婚,倒显得蛮横□□了。”
“不如派钱咱们老百姓要遇上饥荒瘟疫之类的,可就得先指望圣上您的金库了·”·姬非荒难堪地眨了眨眼,却仍是不失气度地婉拒了这位店小二着装的百姓的“进谏”。
无奈,百姓们点子是多,可大都不着逻辑,无法对朝廷运转起真正作用··姬非荒时不时便要赔笑致歉,好不至让这些进谏的百姓们难堪,而他身旁的俞国皇帝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在他看来,百姓缺乏当政经验,必定无法提出高见。
·尚琐离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姬非荒那边的情况,打算找准时机,引起姬非荒或者俞国皇帝的注意,好套出元锦情报··他轻轻地,踱步至人群边缘·届时,姬非荒的声音变得渐越清晰。
“哎哟,哪能指望派钱这等天上掉馅饼的事儿,依奴家之见,当划靳青苑为景区,吸引别国的百姓们,没准那些经济都稳妥了的国度倒肯在元锦投钱了·”一位大妈如是说道。
“姑娘,这提议倒好,可宫内只得靳青苑这一妙处,能让朕批阅奏折之余,前去散心赋诗·”姬非荒道··“不如将靳青苑东处那片清湖划分出来。”
一阵年轻的男音引起了姬非荒的注意,后者稍稍扭头,便见一身着红纹白衫的少年正朝自己这边缓缓走来··其实,尚琐离只希望能让姬非荒和俞国皇帝注意到有自己这么一个人站在他们身边,并没打算真正引起他们的赏识。
姬非荒牢牢地盯着尚琐离,似是眼睛被定住一般,待几秒后反应过来,便挑了挑眉,道:“哦依你之见,如何才算是最稳妥的方案”·尚琐离轻点头,从容舒眉,答道:“至每年春分、小满以及芒种之日,便对外开放几日,这样,既不影响陛下您的作息,也能让元锦在他国国君眼中显得更为体面。”
不知不觉间,百姓们已同俞国皇帝聊了起来··姬非荒却反而与尚琐离面对面地交谈着,他见眼前这白衫少年长得倾城,同时政治素养也不赖,暗地里便起了狼心。
姬非荒与尚琐离聊着聊着便沿着寝宫长廊,行至靳青苑··“哈,这事你铁定是迷迷糊糊的,还需由朕点道几番·”姬非荒打趣道,“元锦最近虽无太大波动,可军职有缺口,若谦久或旭国突然向咱们大打出手,那后果可就够呛了。”
“那元锦官制可是日臻完善了”尚琐离不失温婉之气地问道··姬非荒无奈地提了提肩膀,“也便剩武官缺口较大了,毕竟,当下中陆各国皆是重文轻武,元锦与它们比,也就刚建国不久,这短时间内便不指望转型了。
文官们倒无太大问题,只是制度刚起,那群大臣们的办事效率,朕就是心急也提不起来·毕竟,都是刚上任不久的人,总需个适应期·”说着,他突然伸手,轻轻揽了揽尚琐离的腰部,“琐事提多了便会扫兴。
今夜,不妨与朕一同,至莲池赏月品酒”·尚琐离桃眼弯作上弦月,婉拒道:“陛下盛邀,草民自是……受宠若惊·此次前来,只为提点陛下一二,今晚已与他人有约。”
听闻今夜,俞国皇帝会到金鹏园,与百姓们一同品酒·尚琐离已在姬非荒这边套出了有用的消息,下一步,便打算到俞国皇帝那边瞧瞧··姬非荒见自己被拒绝,脸上的不悦一闪而过。
“不碍公子要事·”他这么笑着答道··X.·祥凤天牢的结构虽与普通牢房比起来要更为讲究,可囚犯的待遇倒不一定更好··萧定自被打入天牢起便受了不少皮肉上的苦头,幸而他从小练武,这破皮之伤,忍一忍便只当是在比武场上被同门师兄弟刮个几刀。
然而,苦头是受了,可上头磨磨蹭蹭的,到现在还没决定该怎么处置他··“这群人的效率,敢不敢再慢一点”萧定自言自语地咒骂道。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轰隆··突然间,他听到墙上传来些许声响,一转头,只见来人是墨象司,顿时一愣··“你不是逃了吗,还跑回来作甚”·“谁逃了,”墨象司不服气地回击道,“本王辛辛苦苦在各大寝宫内躲来躲去的,也就今天才找到机会接近密道,跑到你这儿。”
当日,他溜得不见踪影后,墨自启只草草地下了一道悬赏金并不怎么可观的通缉令,似乎并没有将这个共犯当成威胁··“哟,你还在这皇宫里挖了密道啊真是好心机。”
说罢,萧定啧啧两声··墨象司得意地扬起头,道:“这下知道本王的厉害了”忽然,他又一阖眼,许是事态紧急,便连跟萧定作对的心思都没了,“来这里是有东西要交给你。”
萧定仰头闭眼,无奈道:“怎么,不会是你老爹给我下的宣判书吧小爷我都死到临头了,你这家伙还在这……”·就在说话之际,他感觉喉咙里被塞了块东西,可他一会儿没反应过来,就吞了下去。
嚼了几口,他发现嘴里这东西味道有点儿怪,于是猛然惊醒,诧异地瞪向墨象司··“呃”·霎时间,两人都觉头昏脑涨、视线迷乱。
待稳定下来后,萧定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居然站在牢门外,而眼前的人,正是墨象司本尊的身体··“这好像……”萧定伸出手指,这捏捏那摸摸。
(嗯,是小爷我的身体·)·“你脑子生锈了吧”萧定怒视墨象司道,他猛跨一步,隔着牢门,双手抓起对方的衣领,“好不容易找到我这么个替死鬼,居然还傻乎乎地换了回来”·墨象司哼了一声便自顾自地双手交叉抱于胸前,扭过头不再理萧定。
咯哒··“……哼”萧定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许是巡逻士兵的队列快要行至天牢了,“坏了,小爷我先溜了。”
他一个激灵,翻身滚进了墨象司早先前来这里时用过的密道··☆、第四十三章·卿如仕将雾桐葬在骰柏院附近的一处山林内,好让自己和缘央都能时不时前去祭奠这死去的红衣少年。
自此,光- yin -继逝,韶华不由玉损止··X.·“末将在·”·卿如仕双手抱拳,单膝跪于朝堂,静待墨自启下达旨意··今日一早,卿府便接到昭示,曰启帝有令,请卿将军速速前去领命。
“年仅二十又六便继任将军之位,你倒是祥凤之内的第一个·”墨自启双臂分别搭在龙椅的左右椅把上,右手食指不断地轻点着椅把,“朕令你前往极北边疆,守卫国土,直至下一次军令召回,届时,自会重重地赏你一番。”
“……”卿如仕的心像是有针扎入··极北边疆,是祥凤国土内,环境最为恶劣的地带,被派去极北边疆进行国防工作的将士们,归存率不及两成,其中,殉职的将士们约有九五成死于当地的恶劣气候以及各种灾害。
·——皇威为末,权贵则落··(皇威……为末,权贵则落……)·卿如仕霎时间瞪直了眼,恍然大悟,可一切却已太迟。
启帝打从一开始便觉得卿府武职过重,日后恐怕会威胁到自己的帝位·于是,为堤防卿如仕率军造反,他决定趁早出招,除掉这隐患·而最妙的招,便是先予重赏、升其官职,再以官职升迁后更需卖命效力为由,将其打发至几乎无人复返的极北边疆,任其自生自灭。
尚琐离给卿如仕传的八字信,其意图正是让卿如仕想法子,脱离祥凤朝廷的控制,好避开这灭顶之灾··只可惜,八字一句,太过简短,卿如仕没能及时领悟到其中的真正含义。
“……”卿如仕咬了咬牙·他明白,一旦接旨,自己的未来便是九死一生,可若不接,启帝便会以“卿将拒旨,恐有二心”为由,将卿府抄家,若手段再狠一点儿,甚至会暗中处死卿府上下几十人口。
他可以潇洒地放弃自己的军职,但置家人的- xing -命于不顾,他做不到·墨自启究竟有没有预料到这一点,他不得而知,也不需得知··他的嘴唇传出腥甜的味道,许是方才咬牙时太过用力,一不小心,便咬破了皮。
(以我一人- xing -命,换卿府上下安稳一世,倒也落个心安)·只是不知他的玉笙,在往后的漫长岁月里,可会想起曾有这么一个人,同乘一骑、并肩谋策·卿如仕稍顿片刻,伸出双手,接过军旨。
他以低沉到仿佛能穿透朝堂地面的声音,开口道:“末将,领命·”·X.·夜幕降临,姬非荒闷闷不乐地拍了下靳青苑小亭的红柱··——今日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位美如尤物的人,他倒想将人留下,好端在手心护如珍宝。
可谁知,那人竟如此不识好歹,婉拒了他这个皇帝的盛邀··姬非荒不禁举起酒杯,痛饮闷酒,没一会儿便将自己灌得微醉,“君子……好逑……”·半晌,他稍醒了酒,便“哐当”一声丢下酒杯,心道这时分,胞兄没准还在金鹏园内与百姓们其乐融融,于是踱步离开靳青苑,前往金鹏园。
姬非荒刚一踏入金鹏园,便隐约听到一阵笑声,其中一个是俞国圣上也即是他的胞兄的声音,而另一个,略为耳熟··“……”·他脚步放慢,轻步上前,打算偷偷地瞧个究竟。
只见谈笑风生的那两人,正是俞国圣上与今日那位身着红纹白衫的少年··姬非荒稍眯起双眼···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呵,婉拒朕的邀请,竟是来约见皇兄了。
)·他顺手搭上身旁的美人树那寥寥几根垂下的枝干,无意间重重一捏,竟是将几根枝条“咔嚓”一声连同叶子拽了下来··熊熊烈火,悄然种在心间··姬非荒的眼神咻然降霜,转眼间,又如熔火蓄势。
俞国皇帝是他的兄长,他自然不会将气头出到对方身上··“……”他那本已眯起的眼眸,越发狠厉,拳头捏得越来越紧··熔烈妒火,直指向俞国皇帝身旁的尚琐离。
不过几日,外纳令便到了末期·届时,元锦皇宫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大臣们也重拾各自的公务··外纳令既过,尚琐离也不再留于元锦皇宫内··他在鸿熙客栈内住下,打算明日便返回梦竹山,与源溪等人会合,商讨下一步计划。
朝堂内,姬非荒一摆手,身旁的丞相即刻鞠躬待令··“陛下……”丞相见乾帝一脸- yin -沉,虽觉古怪,但只当他是有重要的昭示要下,于是闭上嘴,低着头。
姬非荒双臂搭在龙椅椅把上,单手食指轻点着椅把,闭目沉思片刻,又重新睁眼,示意丞相提笔··他以低沉到仿佛能穿透朝堂地面的声音,开口道:“生擒那个白衫少年。”
☆、第四十四章·鸿熙客栈内,尚琐离仰面躺在客房的床上,闭目琢磨着从姬非荒和俞国皇帝那儿得来的情报··(兵力不稳……需有与谦久相当的军事实力才可大创元锦……)·不过多久,他又起身,离开客房,打算至一楼酒馆处买些小酒菜,好填饱肚子。
“掌柜的,素饭凉汤约合几钱”·“客官,您进了咱们酒馆,就赏个脸,点几盘招牌菜呗”·“我,……”与掌柜商量菜价时,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肩膀被谁点了点。
直目一瞧,只见掌柜的眼神不太对劲··于是,他转头,发现自己身后站了一行人,看那着装,大概是将士级别的人物··“抱歉,想来是草民打扰了您几位的正事,这便离开。”
说罢,尚琐离作势便要跨步,想让出位置··谁知,他只跨出半步,就被带头的那位将士紧紧抓住了胳膊··“请你同我们走一遭·”·尚琐离讶然,不解地问道:“我”然而很快,他又换回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不知元锦的各位大人找我一介异乡之民,有何贵干”·将士们二话不说拽着他走。
掌柜的一看这架势有点儿不对头,连忙上前止住将士们,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这少年不过刚进咱们客栈歇息,其中可有什么误会”·抓着尚琐离胳膊的那位将士伸手指了指尚琐离,道:“乾帝下令,捉拿这个白衫少年,其中缘由,我们不得而知。
他许是畏罪潜逃的朝廷要犯,许是敌国间谍,许是不尊礼数勾搭俞国皇帝的不要脸之人·总之,我们必须带他走,这是圣上的命令·”·闻言,尚琐离暗中冒了几滴冷汗,“……”他轻咬唇,强装镇定。
论蛮力,他自是比不过这群御军的·况且,此时若有逃跑之意,岂非认了自己是不义之徒·最好的对策便是暂时妥协,看准情况再走下一步。
元锦朝堂内,尚琐离的双臂被身后的御军向后提起,整个人被迫双膝跪在朝堂地面··“又见面了·”姬非荒戏谑道··尚琐离不知姬非荒为何要下令捉拿自己,便只抬首,云淡风轻地问道:“陛下,您如此大费周章地擒拿草民,不知,所为何事”·姬非荒闻言一笑,摆摆手让大臣们都退下,只留三名御军在他二人身旁。
他缓步走下龙阶,至尚琐离身前站定··“前几日,朕邀你一同品酒,你拒绝了,朕只道你是真有要事,便不强留·可谁知,你竟是前往金鹏园,与皇兄会面去了。
又笑又闹,好不快活”他蹲下身,用手捏起尚琐离的下巴,强迫后者抬起头,“如此不识好歹之人,朕倒真是第一次见,踏进元锦的国土,却舍得拒绝元锦圣上的邀请,跑去跟俞国皇帝谈笑风生”他甩手放开了尚琐离的下巴,“幸好,朕看你政治素养不赖,提出的建议也都颇为实用,那便大发慈悲,不计较太多了。
赏你一个官职,你便好生留在元锦效力吧·”·他转身背手,稍回头,盯着尚琐离的脸,逐字问道:“你从何而来”见尚琐离不语,他又补充道:“朕会与你的国君沟通,就说是给你个恩惠,让你留在元锦。”
“……”尚琐离只咬牙,扭过头去,不愿回答他··见他这模样,姬非荒心中怒火又再次燃起,险些挥起手,掌他一嘴,“好,既然嘴硬,那便由你。”
说罢,他招手示意御军,将尚琐离带到寝宫内,软禁起来··X.·尚琐离焦急的脚步声跺得寝宫地板“哒哒”响··一转眼几日过去,多困在这宫中一日,他内心的焦虑便多添一度。
轰——·房门被谁粗暴地打开了,一看,来人竟是姬非荒··姬非荒快步上前,二话不说便将尚琐离压到床上,并用手扣着后者的喉咙。
“陛下……”·他奋力挣扎之余,只听姬非荒道:“朕早觉得奇怪,你一介平民,为何能提出那么多实用的治国之道原来,是琐、离、殿、下。”
“……”尚琐离瞳孔微缩,霎时间,脑子一片空白··早几日,姬非荒将尚琐离关到寝宫后,便微服出宫,乘马车至俞国,与胞兄会面。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江湖恩怨·谈着谈着,俞国皇帝觉得那白衫少年看着有点儿眼熟,于是到御书房翻找一会儿,抽出一幅画卷,上头画着前瑶瑟皇室的各成员··两人定睛阅览,发现那白衫少年长得与画卷上的某位前瑶瑟皇子极为相似。
于是,俞国皇帝便率先醒悟过来,那少年许是前瑶瑟皇子尚琐离··尚琐离吞了吞口水,努力地让自己镇定下来,可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却被姬非荒尽收眼底··姬非荒知道,身下这人的反应,代表兄长猜得没错。
他狡黠地弯起嘴角,将尚琐离按牢,手一用力,撕扯起对方的衣物··“你放手”尚琐离紧攥着姬非荒的双臂,试图用蛮力将这层禁锢掰开,险将指甲化作利器。
然而,他终究挣扎无果,只空留一声声惨叫,由房内传出,徘徊于寝宫廊道··X.·“臣在·”·御书房内,丞相深鞠一躬,待姬非荒下诏··姬非荒只寥寥道出几字:“宣,前瑶瑟太子尚琐离,于元锦外纳令之时,寻至朕,道,愿依附元锦。
故,纳之·”·“遵旨·”·诏书一经传出,便在元锦百姓内掀起壮阔波澜··一时之间,尚琐离成了前瑶瑟百姓们的话题中心··☆、第四十五章·梦竹山。
源溪远远便望到卿如仕正朝这边赶来,他回头向身旁的将士们道:“卿公子来了,快随我前去问候问候·”·身旁的将士们咧嘴一笑,兴致勃勃地跟在源溪身后,好似有朋自远方来。
源溪行至卿如仕与其马匹跟前,本想寒暄几句,可见卿如仕一脸凝重的样子,霎时间便寒暄不出口了··“源叔,”卿如仕下马,道,“我即刻便要动身,前往极北边疆守卫边域国土了,等玉笙回到梦竹山,您可千万得看紧他,让他不许再乱来了。”
源溪脑间一白,心知极北边疆环境恶劣,他这一去,恐怕是凶多吉少··他本想对卿如仕说几句激励的话,可话至唇边,又怎么都讲不出声,只得犹豫片刻,点了点头,“你……保重。
公子之事,我自会尽心,源叔我可不愿当葬花人呐·”·一转身,只见身后的复国军将士们皆是一副黯然神伤却又士气不减的模样——自上次修兰一战,他们也都知道,卿如仕对他们的殿下,绝无半分假意。
几次同生共死,他们也早已与卿如仕混得亲如同族·当下,虽因卿如仕将要进入险境而愤愤不平,可男儿有泪不轻弹,这种时候,本应壮志凌云,何能显露姑娘家的柔水之情·见场面尴尬,卿如仕只苦笑一声,道:“就这样,你们可要好好待在这儿,等玉笙带回好消息”言罢,他头也不回地策马离开,空留背影,任源溪与将士们默言远望。
X.·自姬非荒下诏起,全元锦的百姓都得知,前瑶瑟皇子成了乾帝的娈臣··他们作为民间百姓,无法推测尚琐离究竟是被迫还是自愿,可思及乾帝的为人,便当他是自愿的了。
“看看,看看”鸿熙酒楼内,传出一阵洪亮的声音,“我说什么来着,他还真把自个儿当女人去了,哈哈”他将手掌朝桌上一拍,对周围大喊一句:“老子赌赢了,都交出钱来”·一时间,酒楼内传出一阵喝彩的“哟吼——”声,围在中央圆桌边的酒客们皆举起酒杯,为赢者敬酒,好似尚琐离成了乾帝的禁脔,反倒是件可喜可贺的事。
元锦民间以尚琐离被充为禁脔之事作为原型,拟了一首带有农家方言气息的民谣··词曲首段首句曰:“是男是女分不清,谁人见着都嫌弃·”·首段末句又曰:“赤凤璨呀,见着龙床贴着睡;嘲呀讽的,却全当作狼狗吠。”
末段末句却曰:“可这傻鸟心思紧呀,恼怒兴奋咱没底儿呀·”·X.·墨象司迷迷糊糊间,觉着胳膊被谁重重地拽了一把,“……”他一个激灵醒起神,只见抓着自己的人是御军。
“做什么”他神色不悦地问道··御军没用正眼瞧他,只回答道:“陛下决定大义灭亲,你命已不久·现在,跟着本将,到刑场去。”
·墨象司“戚”了一声,便被御军捁着双臂,押往刑场。·祥凤刑场上,墨象司被两名将士左右押着,跪在断头岩前··墨自启在场,打算亲自指挥刽子手行刑。
他喉底冷笑一声,一挥手,令道:“砍·”·刽子手得令,举起手中大刀,作势便要往下砍去··墨象司忽地紧闭双眼,似乎万念具烬··“慢——”·墨自启的背后,突然传出一阵喊声,他微怒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劲装少年,自刑场下的人群中走了出来,正是萧定。
“……”他眯起双眼,厉色瞪向萧定——只一眼,他便认出这少年是墨象司的共犯,名叫萧定··墨象司暗地里骂了一声“蠢材”。
(这混账还回来做什么,不知道本王被处死之后就会轮到他这个“共犯”吗)·萧定见墨氏父子皆是一副诧异的样子,便知他俩是疑惑:他好不容易逃走,为何还要回来送死·一旁的御军着手便要上前擒拿萧定,后者对他们的动作不屑一顾,只快手从衣兜中扯出一块玉牌,朝墨自启的方向伸去——早先,他与墨象司擦肩而过、钻进密道之前,快手做了个连墨象司也未注意到的小动作——将留在墨象司身上的那块碧天堂玉牌,从他的袍子中抽到了自己的手上。
“陛下,您可认得,这是什么”·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江湖恩怨·墨自启知道,这是碧天堂弟子所特有的玉牌··他紧皱眉头,思索片刻,反问萧定道:“你认识魏云轩”·“正是我师父,”萧定道,“草民曾闻,师父救过陛下一命,这可是真事”·墨自启沉默一阵,终究是当着民众的面点了点头。
当年,墨自启还未被立为太子时,宫内有某位武将联合叛党造反·混乱之中,墨自启的其中几位皇兄和皇弟丢了- xing -命·而他自己虽逃出皇宫,却昏迷在半路。
当他醒来时,便发现自己躺在碧天堂的床铺上··当时的祥凤皇帝,也便是如今的先帝,并没有遭叛军毒手,于是墨自启便一直留在碧天堂,直到皇宫乱势被御军平息,这才回程。
他答应碧天堂的各弟子,若自己得以继位成皇,那定会成为一位明君,且找准机会,还了碧天堂的恩情·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高能。
☆、第四十六章·墨自启将自己与碧天堂的牵扯因果娓娓道来,一旁的墨象司和刑场下的民众都听得一清二楚·顿时,四周的氛围都变得异常紧张闷堵··“陛下,草民有一不情之请,”萧定单膝跪地道,“这次您可否看在碧天堂的份上,饶了草民和殿下一命”·墨自启顿时怒形于色,道:“墨象司不仅大逆不道,还在朝堂上当众顶撞朕。
碧天堂虽对朕有恩,可你这请求,怕是不成”·萧定咬牙,此情此境,他多想告诉墨自启:顶撞您老的是小爷我啊·可话一忍,终究是收回嘴里——若将真相道明,那他自己也会面临欺君罪,届时,想救墨象司便是难上加难,而自己,没准也会直接被押下去斩了。
“其实……其实当日,草民与殿下迷路后行至客栈,遇到了碧天堂首席弟子诗长逸,即是草民的师兄·”萧定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悠然得意,可额头上却不可避免地渗出几滴冷汗,“首席弟子出面,代表的即是碧天堂掌门人魏云轩的意愿——这说明……师父不希望陛下处死大殿下”·(搬自己不起作用,那老子搬师父出来,您总得给点儿意思吧)·墨自启微皱眉道:“你们有何证据证明自己遇到了碧天堂首席弟子,而不是凭空说辞”·萧定果断地回答道:“有”他忽地站起身,攥着碧天堂的玉牌,以掌心为中心地运功。
碧天堂的名牌,之所以选用素玉而不用青铜或黄金,原因只有一个——玉能扣留经脉之气,故祥凤百姓的驱鬼宝器,多为素玉所造,这样便能留下修道士们的气息于其内。
碧天堂弟子若无故失踪,那功力高强者便可凭借玉牌内留有的经脉之气,判断失踪者是否安然,更高强的,甚至能依靠经脉之气,寻得他人踪影··然而,像诗长逸这般武功高强的人,早就能自由控制玉牌内气息留存了。
这玉牌中到底有没有他的经脉之气,全取决于他将玉牌交给萧定时的心情·若有,那萧定的气息与他的气息相互冲撞,可逼出以气息为媒介的魂像,届时,萧定便能向墨自启证明,这块玉牌来自碧天堂首席弟子;若没有,那前程种种,皆为空话。
(师兄……你既然都来了,那就一定得给师弟我一个惊喜啊)·飒——·没等萧定紧张个够,玉牌便闪出一道月白色微光,洒到他素色劲装上,让这衣服显出淡色青绿。
诗长逸的魂像虽模糊得几近透明,可依旧能让人认出,这魂像穿的银白衣着,确实是碧天堂的装束··届时,萧定暗自欣喜一番,而后转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墨自启,似乎在说:陛下,小爷我没骗你吧·“……”墨自启沉思一阵,又开口道:“碧天堂虽对朕有恩,可墨象司犯下的罪,不可勾销。”
闻言,萧定再次单膝下跪,“君无戏言,草民知道陛下一定会守这信用,还碧天堂恩情·但大殿下残害无辜,自是不可任他逍遥在外,”他抬起头,神色坚定地望着墨自启,“不妨,放他逍遥在外之外——驱逐草民和大殿下,令我们此生不得再踏入祥凤国土,好生待在山林内凑合过着。”
言罢,他又重重磕了头,“若陛下再在祥凤境内看到我俩,那是杀是戮,任您处置”·(反正小爷我在你这本来就一官半职都没有,你想贬也没处贬。
)·X.·源溪拎着简易望远镜,站在哨塔顶部,为兵营放哨··“嗯……”远处地平线上,似乎出现了一片人马,正朝自己这边赶来。
“那不是……居然还有祥凤的人”源溪突然醒悟过来,他急忙跑下哨塔栏梯,朝军帐处跑去。
·咚咚——·军鼓被源溪重重砸了几下,发出几声响彻云霄的沉音··届时,军帐内的将士们皆一涌而出,稍作整装,待命。
“是元锦和祥凤的兵马”源溪焦急地喊道,“快,分成十队,暂时逃散”他头脑清晰,飞快地指挥着,可心里却不自觉地咯噔一声——元锦和祥凤的御军会寻至梦竹山军营,莫非是琐离公子出了状况·(不对劲,为何祥凤御军会同元锦联手,攻至此处)·其实,墨自启早前便得知了复国军参与韶阳之战,只是当初卿如仕试探他时,他一摆手,以琐事不必在大喜日子提起为由,将此事作罢。
自此,梦竹山兵营不复存在,而前瑶瑟的复国军士们,皆四散于中陆各方··源溪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游走于各国间,希望终有一天能重新找回瑶瑟的弟兄们··而他的公子,兴许会在未来某一日,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以皇族的威严,道:“□□之志,不可搁置”·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江湖恩怨·X.·元锦皇宫内,一名宫女抱着刚从浣洗局收来的衣物,轻步流连于寝宫廊道。
“噫”·廊道内突然传出的细微声响,险将她吓得魂都没了··受好奇心的驱使,她静下心来,仔细倾听。
只听见那声响,竟似是惨叫,又似是呻_吟,其中还夹杂着“嗵嗵”声,好似恶鬼降临,撞破墙壁··“唉……”·她叹了口气,心知,这许是陛下在宠幸新纳的男宠。
她·不作多想,“哒哒”踱步,朝廊道前头走去··待她走后,寝宫内才隐隐传出一道求救声,还有床板震动的声响··作者有话要说:下半部分高能情节请到豆瓣app或书耽网搜索同名文文《双成幻》进行观看_(:з」∠)_·☆、完结章·眼前,即是城门。
墨象司离开皇宫后,便换了一身淡青色衣着,将头发简便地盘于脑后··他缓步上前,却在离门只差一拳之隔时,恰然止步——萧定在门外,他在门内,两人透过城门,相视一笑。
墨象司再次迈开步伐,跨出城门外··萧定踱着步子,晃到城门边,顺手接过墨象司拎着的大半行李··萧定已经在城外等了墨象司好些时候··早先,两人都快要动身了,墨象司却突然说自己有东西忘了收拾。
无奈,萧定只得让他自个儿回皇宫去,自己则百般无聊地耸在城外,一边吹着口哨,一边等墨象司归来··等着等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儿对不起碧天堂,毕竟,因他求墨自启放过他和墨象司,碧天堂对墨自启的恩情,已被后者尽数还清。
不过,也就愧疚那么一小会儿,反正他已经和碧天堂再无瓜葛,毫不相干之人利益受损,于他而言,何须- cao -心·好不容易把人等来,萧定却发现,这家伙收拾过来的所谓“行李”,全是一些贵重又华而不实的天坛纪念品,只得似是无奈又似是讥讽地叹了口气,然后二话不说,将大部分活儿都揽到自己身上。
“你拿这么多做什么本王自己可以的·”墨象司斜眼道··“是嘛,”萧定从容地回嘲道,“当初咱们交换身体的时候,你那身体怎么才走了半公里就累得不行了”·这话本无异端,可从萧定口中传出,又由墨象司耳边传入,倒显得意犹未尽了。
“你也没好到哪儿去”墨象司恼怒得憋红了脸,道,“那会儿本王无时不刻都想换回来”·萧定一笑,心道,这小子- yin -谋诡计一轮换一轮的,结果轮到现在,反而连说谎都不会——墨象司那会儿早就得到了魂转引的解药,要真是厌恶到无时不刻都想换回来,那他肯定一早就把解药喝了。
“走,出发了”萧定拖着墨象司的背部,两人作势便要出发··轰隆——·背后传来城门被移动的声音,是守城侍卫们在关城门。
墨象司回头,遥望城门内的天坛·而后,他一咬牙,伸手抓上门壁,与侍卫们合力,关上城门··萧定也好,墨象司也好,两人这便跨步,闯向远方·管他朝代更迭,管他天地不容。
后世史料,对此不过寥寥几句:启帝二十三年,大皇子墨象司犯滔天之罪,因得民众为其喊冤,免于刑,改逐之·自此,未有音讯··X.·塞外寒地,荒无人烟,只空拂冷风,骇人心魄。
卿如仕带领部队的士兵们,策马来到极北边疆与祥凤内陆的交界处·他调转马头,回望来路,好似这样便能瞧见天坛与青鹴镇似的··一片沙尘遮掩天际——他什么都望不到。
“将士们,”卿如仕猛地闭眼又睁眼,“随我来”言罢,一抽缰绳,带领军队,朝极北边疆驾去··所谓祖业有成、良缘终成,皆随卿如仕一同,沉没在历史中。
后世史料,对此不过单单一句:北域见寇贼,启帝即令百余将士前往驻守··X.·半年后,骰柏院内··缘央跪坐于院边,轻手抚筝··骰柏院位于小山丘上,缘央所坐的这个位置,可俯瞰整个青鹴镇。
“缘央公子,缘央公子”远处传来一名小厮焦急而兴奋的声音··缘央停下手中动作,轻转头,硬声问道:“怎么了”·“好消息呀,好消息”那小厮展开手中攥着的纸张,“这次捎来的请函,竟来自几名世宦家的公子,他们也想随缘央公子学习器乐诗赋呢”·雾桐死后,景大爷认为,雾桐的在天之灵必会放不下缘央,故继续协助缘央发展骰柏院的事业。
缘央为人精明,自身又才华洋溢,既得了景大爷和裘烈行的双重援助,也便把骰柏院打理得好好的·半年过去,前来拜师的学徒也越来越多··“几人了”缘央问。
“回公子,加上这几位世宦公子,学徒数量就破百啦”·“知道了·”·小厮稍稍鞠躬,话已交代完,便知趣地退下了。
(“当初谁说生徒满堂来着,这离满堂还少了个几十人呢·”)·“……你瞧,满堂了·”缘央下意识间,自言自语道,“你怎么……还不来瞧瞧……”·他的生徒已几近满堂,可当初与他打赌的雾桐却已逝去。
物非,人亦非··缘央伸出手,重新划过紫檀筝表面··一曲终了,缘央眺望远处··倏忽间,他似乎听到身后传来衣衫飘动的声音,与雾桐起舞时的水袖扬动声颇为相似。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一回头,只见内院空无一人,映入眼帘的,只有一棵菩提树,树枝上挂着一段鲜红飘带——这本是早年雾桐练舞时用的红绫锻。
自雾桐死后,缘央便将这红绫锻系于内院的菩提树枝上,仿佛雾桐身形虽灭、神魂犹在··清风拂过,绫锻飘然舞动,一如当年的舞魁雾桐,热烈而灵动··后世史料,对缘央和雾桐,只字未提。
X.·元锦皇宫,某一寝室内··“咳呃……”·尚琐离汗- shi -淋淋,被姬非荒按成跪趴的姿势压于身下,凌乱的头发披散在白皙的背部。
(“是男是女分不清,谁人见着都嫌弃~”)·尚琐离已记不清自己在元锦皇宫待了多少个月,也记不清自己已被姬非荒强迫着经历了多少次骨肉之交··他只知道,以源溪与线人们探查情报的能力,必定会在他被迫游街示众后不久便得知此事,并派人来寻他。
可现在,过了许久,仍无动静··这代表——源叔那边,出了状况·不仅是源溪·卿如仕那边,也不容乐观,否则,以他那天不怕地不怕的- xing -子,得知尚琐离在元锦内的遭遇后,必会想方设法闯入元锦,探个究竟。
尚琐离忽地抬首,死命盯着床对面的墙壁,尽管那墙上空无一物··“源叔……双成……逃……快逃……”·他一边喘着气,一边缓缓朝墙壁伸出右臂。
(“赤凤璨呀,见着龙床贴着睡;嘲呀讽的,却全当作狼狗吠~”)·“唔呃”·忽然,他伸出的手臂被身后的姬非荒猛地抓了回去,与未伸的左臂一同,交叉着固定在背后,就连头也被按了下去,半张脸陷入床单中。
身后人的动作越来越猛烈,他的意识也渐越模糊··(“可这傻鸟心思紧呀,恼怒兴奋咱没底儿呀~”)·人间春,最薄情;人间春,最薄命·金枝永陷乌墨尘,念者终成葬花人。
卿如仕也好,尚琐离也好,终究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本是良缘一段,却终是双成空幻··后世史料,对此着重笔墨,道:星象有异,曰,瑶瑟即太子为皇,野心之大,恐灭谦久、修兰、旭。
故,三国协俞侵攻瑶瑟,致其灭亡·瑶瑟既灭,更名元锦,四国君臣皆拥俞国倩王为元锦帝,尊号乾·又七年,前瑶瑟皇子琐离重回元锦,甘为人下,欲留于乾帝身侧。
琐离年二十有四,有潘安之貌·乾帝有仁心,纳之,是为禁脔··——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说一些有的没的:·一、虽然完结,但接下来还会继续精修,时不时修改章节内容_(:з」∠)_。
二、“人间春,最薄情;……终成葬花人·”一诗改自《梦里谁知身是客》高潮部分台词·我有意向将此文改编成文字游戏,所以买了这首歌的主题曲授权,将这段歌词稍作修改写进文里,跟主题曲呼应。
三、“双成幻”有四层意思·第一层,“双成”名字中的两个“成”都是痴心妄想,无法实现;第二层,双成此人沉没在历史中;第三层,一对cp中的两个人,本可成良缘一段,但最终双双沉没在历史;第四层,两对cp走向BE。
四、尚琐离骑木驴的戏码,其实是我写完全文之后,突发奇想加上去的,码完之后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过,但最后决定不删除·一来,这段情节中他的反应可以与舞魁死亡时的台词对应,进一步体现他们本质相似;二来,前期情节中尚琐离对卿如仕“承认自己人尽可夫”,而木驴上的木棍不是人是物,也即是说,他最后成了“物尽可夫”的人,恰好与前期台词呼应。
另,骑木驴的话……到最后大概是会失禁的,尤其男子,大概得在床上趴个几月·但是我不想写得那么具体,所以你懂的··五、尚琐离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会因境遇过糟而做出自尽等自残式行为,因为他的观念大致等同于“既然错因大多不在我身上,那为什么要我付出生命的代价去跟他们同归于尽”。
六、姬非荒判尚琐离以木驴之刑,目的是让后者在床上服人,但尚琐离不会服他,所以在往后的日子里,还有得受···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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