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农和小男妾 by 斯源(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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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农和小男妾 by 斯源(下)(2)
·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临睡前,齐骛端着瑞草末冲蜜水给云鹤·云鹤缓缓喝着,感觉到他目光不定,便问:“什么事”·“大人,”齐骛的声音很轻,“我屁股上的伤好了,今日就睡榻了。”
云鹤面色还是如常,可手里的动作却是一顿:“嗯,知道了·”·齐骛心里略微有些失落,可难不成还指望大人挽留他挽留他做什么呢,如昨夜般相拥而眠大人变成这样子都是他害的,如今还要占大人便宜不成,搂着大人睡觉,早晨之后又两厢尴尬他摇摇头,走过去吹熄了一盏灯便去外间榻上。
屋里暗下来,只余一点小烛火·云鹤躺在床上,紧紧搂着汤婆子,最后他侧身蜷缩着埋在被褥里·一到夜里,便是这般冷得刺骨,怎么焐都焐不暖·汤婆子在手里,脚上便是凉得麻木,汤婆子在脚上,上身便是寒得呼吸都困难。
恍惚间,他想起昨夜相贴的那具火热的身体,如今抱着汤婆子总也不如那般暖和·他略略摇头,只得一点点地封闭全身感官,延长呼吸,仿若冬蛰的困兽··齐骛听着里间的生息越来越平缓,才重新走进来。
他趴在床头看着云鹤,依旧如昨夜般缩得鼻子都埋进被里去了,而面上却没有一丝轻松·齐骛伸手探进被子里寻到云鹤的手,还是那么温温凉凉,一点都不暖,再摸了摸脚,冰得仿若寒玉。
齐骛皱眉,拿过狐裘大氅盖上去·他看了一会儿,好似大人的脸色并没有好一点,便一咬牙轻身跃到床里侧·齐骛掀开被子钻进去,伸手揽住云鹤··今日,云鹤是侧着睡的,齐骛便贴着他的后背将他搂在怀里,他的胸口紧贴着他的后背,他稍一吸气,肺腑里便全是他的发香。
云鹤的腿弯曲着,齐骛便也跟着那般弯曲着,两人的大腿贴在一起,小腿也贴在一起,随后他的脚缠绕住云鹤冰凉的脚,暖着他·齐骛伸手摸到前面,云鹤的前面正放着汤婆子,那一块都是暖融融的,只是手总也不暖,齐骛便一只手包裹了他的手背。
他的手又柔又凉,那般触觉从手间直袭心里,齐骛不觉心生怜惜·虽说云鹤平素强势,可在这一刻,齐骛的确是生出了这样的情愫··这样的姿势实在是亲密,齐骛甚至连动都不敢动,为了免去昨日那般的尴尬,他想也不想立即将自己点了睡- xue -。
第61章 第61章·清晨的时候,齐骛感觉到下面有些异样,便赶紧手忙脚乱地跳去里间·云鹤在身后的火热离去之时,也很快醒来,迷茫里还能感觉到周身被包裹着的余温。
他看了一眼里间,手下紧紧攥了攥,齐骛是不是发现了他夜里的异样·不过,小火炉还真是小火炉,抱着他便好受多了··齐骛换洗了里裤,一边洗漱一边唾弃自己,怎的会做那样的梦那是对大人的亵渎齐骛恨恨地用细柳枝擦着前齿,眼睛却落到一旁的胰子上,难不成是因为这香味他拿起来看了好半会,闻了闻果然是大人身上的味道。
得了这个结果,齐骛心里还是没舒坦多少,他心里想着事,手上的力道便没控制住,一下子戳到牙肉,出了血··云鹤走过来,捏了他的下巴来看:“如何不轻一点”·“嗯……”齐骛都不敢看云鹤,轻轻支吾了一声,赶紧胡乱漱了口,抹了一把脸便逃出去了。
云鹤一挑眉,转而过来看到滴水的里裤,便好似明白了几分·洗漱完出去的时候,齐骛好似刚好搽了赤珠酒,埋着头要往里间去洗手·云鹤伸手拦住了他。
“大人……”齐骛的视线立马偏着躲了过去··云鹤看着他的眼眸,正要说什么,却又被齐骛抢了话头··“榻上太冷了,夜里……”齐骛道,“夜里又爬你床上睡了。”
“齐骛,”云鹤叫住他,“你该知道,我至始至终都没有拿你当男妾,对若弥官员的说辞只是为了避去麻烦·”·齐骛顿了一下,缓缓点头:“嗯……”·“今晚开始,你与轻络换个房间,轻络住的屋子也会烧炕。”
云鹤道··“那轻络呢”齐骛道··云鹤看着他的眼眸良久,道:“自然是伺候我入寝·”·云鹤的言语在齐骛脑海里绕过好几圈,最后他咬了咬唇:“是。”
他的声音差点不成调,光想到轻络要伺候云鹤入寝,便是胸口一阵憋闷·大人不要他留在屋里,却是要轻络姐姐过去伺候是啊,一般身边的丫鬟都是通房,这种时候自然是叫通房丫头侍寝,哪里需要他来暖床齐骛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气,他什么都不想听了,偏过头要走出去。
·“齐骛,”云鹤叫住他,“我当初将你救出来,并不指望你报答什么·你是……齐将军的儿子,我救你,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你喜欢习武,我便给你请了武师教导你,希望你能走自己喜欢的一条路·你不需要为了齐将军,为了我,甚至为任何人,过自己不喜欢的生活·你……明白吗”·齐骛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你现在还小,可以好好想一想,你到底喜欢什么,到底想要什么,将来要做什么,”云鹤道,“不要因为一时的意乱,便看错了自己的心意·”·齐骛扬起下巴,气笑道:“自然我是小所以我才会有一时意乱”他说完,也不去看云鹤,直接跑出去。
云鹤在那儿站了许久,才收拾了东西出去··到饭厅里,轻络上前来对云鹤道:“小马儿不知怎的,什么都不吃便上马车了·”·云鹤目无表情:“嗯。”
“他上的还是我的马车·”轻络道··“嗯·”云鹤垂眸,“你一会儿便到我马车里来·”·“到底是……怎么了”轻络问。
云鹤没有说话,轻络知道这儿人多口杂,便没有多问·跃一瞅,今儿个小狼狗没有跟在云鹤身边,也十分好奇·云鹤见他早就吃好了,便与他道:“他什么都没吃,在外头马车上。”
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哦,”跃点头,“那我给他拿点吃的去·”·云鹤点头:“记得,是你自己要拿东西给他吃的·”·跃斜了一眼,最烦这种绕来绕去的了他拿了吃食去找齐骛,却是也没得什么好脸。
“你怎么来了”齐骛正在气头上··“见你没来用早膳,便来看看你呗”跃坐到他旁边,掏了饼子来给他。
齐骛一摆头:“不吃·”·“为甚不吃”跃道··“不认识你”齐骛道··“嘿……”跃差点气个仰倒,“都同路这么多日了,竟说……”·齐骛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对,”跃想起了什么,又问他,“你卖椰青那会儿,为何投给你的包子不吃”·齐骛立马眯了眼看他:“你……怎么会知道”他立马看着他那张脸打量了一番,飞快地施手上去要撕他脸皮。
“哎哎”跃赶紧护脸,“小狼狗,你要作甚”·“你戴了一张假脸”齐骛还在扒他脸皮,丝毫不松手。
“得得”跃求饶,“我这是规矩,不能破的·”·齐骛听到这番言语,不甘地收手,眼睛却还是落在他脸上·他道:“你们齐庄的人……都习惯戴这样的假脸吗”·跃皱眉:“你怎么会知道我戴了假脸”他想到廖师傅,可也知道,若是没加入齐庄,是不会知道这些的,廖师傅不会破坏规矩的。
“嗯,就是知道·”齐骛想起廖师傅那次脸上的褶皱,若不是这样,他也不会辨别,“你还没有答我,你们齐庄的人是不是都会戴这样的假脸”·跃想了想道:“这个应该有很多人会的。”
齐骛眯眼·他就没见到过这么多戴假脸的·“你不是我们齐庄的,我真不好说·”跃认真道··齐骛知道也不能为难他,便看着车窗外道:“我曾经看过一个人,脸换了,声音也可以变。”
跃没有说话··“我很想找到他,可是……找不到·”齐骛道··“姓甚名谁什么长相做什么的家住哪里”跃问。
找人而已,小事·齐骛一项项思量过去,却是发现他什么都不知道,除了知道他曾卖过椰糕·长相他虽然见过,可能都是假的··跃看着他一副茫然的样子,便又问:“你找他做什么”·齐骛又一阵茫然。
是啊,找他做什么询问他到底是做什么的,为甚会换脸那等诡异的手法又或是问他,为何当初就给他吃椰糕,之后再也不过来看他了为什么要看他呢,说不得他只是椰糕哥哥茶余饭后的一个逗乐子。
所以,他当时说要嫁他,他只当是句玩笑话吧··“小狼狗,多吃饭,少想事”跃拍了拍他的肩膀··齐骛看着他道:“你还没跟我说,为甚知道我卖椰青的事难道是赫大人与你说的不可能啊,说这干嘛”·“不是你们赫大人说的。”
跃道,“便是刚好遇到·”他那时候刚好与落一起跟着主子,便是见到了那一幕·好奇他接了包子却不趁热吃,便跟着拐过一个弯,恰好见到了他将包子给乞丐。
齐骛想起当时那个对面楼上的人,怀疑地看了看这人,好似也不太像··跃将当时的情况与他说了一下,末了道,“那个包子……你一直以为是楼上那人投给你的吧”·“不是”齐骛挑眉。
“当然不是,”跃道,“给一个货郎扔什么包子又不是乞丐·”·“那是……”齐骛凝眉一思。
“嗯,就是你的廖师傅·”跃道··齐骛立马道:“可惜了那两个包子”廖师傅怎么不说一声,看他这般浪费定以为他娇气了不过这么看来,廖师傅倒是待他挺不错的,由着他当货郎,却是一直在暗中看着他。
他想了想道,“你怎的知道廖师傅”·“呵呵……”跃打哈哈··“赫大人说的”齐骛挑眉想了想,能知道这些事情的,大概只有他了。
不过,方才还说赫大人没说此事·“这个倒是你们赫大人说的,”跃一指那饼子,立马转移了话题,“你还没有用早膳,我便给你带来了。
你们大人看着我拿的饼子,你真不吃”他才不管云鹤那套子弯弯绕绕,直接给他挑明了·齐骛心里一阵冒泡,可还是磨磨蹭蹭地拿了饼子来。
“不是熟识的人给的,你便是怎么都不吃”跃看他··齐骛咬了一口饼子,牵了牵唇角道:“小时候,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小哥哥,长得很好看,又聪敏得很,常常被先生夸。
父亲闻言后考校了一下,也好一番夸赞,没几日,他便……死了·口里吐的黑血,奶嬷嬷与我说,万不能随意吃用·”·“你那时……几岁”跃问。
“三岁·”齐骛道··跃正要表示怜悯与感慨,齐骛便嫌弃了他的饼子:“太淡什么味道今日没有肉包子吗这饼一股子杂草味”·跃深吸一口气:“给你拿便是够义气了”若不是看在同一个师傅教导出来的,哪里会这样待他好他接了一句,“又不是你们赫大人,对你口味这么了解”·齐骛深吸一口气,顿时什么话都不说了,埋头啃饼子。
云鹤一到马车上,便卸去所有伪装,靠着炉火抱紧了汤婆子··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轻络跟着进来,替他又盖了一件大氅,道:“闻言‘渐’解毒时周身寒冷,仿若经历一场冬蛰,却是没人说过会到这样的程度。”
“大概……是若弥太冷了,”云鹤闭目道,“到了罗那应当会好一些·”·“虽说不会这么怕冷,可身体变弱了许多是事实,”轻络道,“公子,这一痛苦你实在是不必受的,即使让小马儿看出你会武,我想也没什么大碍。
他不是多嘴的人,念着你的救命之恩,他都是什么都不会说的·”·云鹤没有说话·命是他救的,自然就不会因为这个要求齐骛做什么·这,不是他的初衷。
“我给您烧一壶姜茶,你喝着看看是不是好一些·”轻络道··云鹤皱了皱眉,却还是点头了·他看着小炉上的暖烟升起,对轻络道:“今晚上,你的屋子让给齐骛住,我早晨对他说,今- ri -你会在我屋里侍寝。”
轻络不可置信地看着云鹤··“你别露了馅·”云鹤道··“怪不得小马儿气成那样子”轻络惊道,“两情相悦最忌的便是这个,公子你在做什么啊”·“两情相悦”云鹤睁开眼睛,“你乱说什么”·“你待小马儿这般好……”轻络道,“难道不是喜欢他”跟着云鹤这么多年,还只见过这一人让他如此上心的,不是心悦还能是什么·“不……”云鹤略皱了一下眉,“一个细作谈什么感情,这是大忌。”
“可是……”轻络不理解,谍支里又不是没有相爱成婚的她看着面容清淡的云鹤,道,“小马儿那般关心你,只听你的话,昨晚还饿着肚子跑出去买汤婆子给你。
大人,您没感觉到”·云鹤想起那条滴水的里裤,摇头:“你不要在他面前乱说什么,省的误导他·他才十三,什么都不明白·若是将这愧疚,亦或是什么报恩,误认为感情,将来他总会后悔的。”
“哪里会有误导”轻络不解,“互生爱慕,难道不能尝试一下即使将来觉得不合适,那也是将来的事情。
若就这么错过了,以后不会遗憾”·云鹤一笑:“与我试一下,便是做我的男妾吗”·“那是……”轻络语塞。
“我无法跟他解释,后院的女子我一个都没有碰过,”云鹤道,“我也没法解释,我身为大司农实质却是一个细作·”·轻络没有了言语··“不是每个细作,都能刚好喜欢上可以喜欢的人。”
云鹤道·像秦时与千影那般,实在是少之又少,他没有这么好的运气··“那你……”轻络问他,“为甚还要对他这么好”·为什么云鹤也不知道,也许是看见他的那一刻,便对他心生喜欢。
那是不掺杂一点□□的喜欢·或许是他瘦瘦弱弱的样子激起了他的怜悯之心,或许是他干净乖巧的模样引得了他的感同身受,或许是他的眼眸过于清澈明亮,又或许他从一开始就信赖了他……他看到了墙角处的他,他望着卖椰糕的他,这段喜欢就这么简单产生了。
再后来,看到他眼眸里多了一份执着,云鹤的喜欢便又多了一分,他一向喜欢认真而执着的人·认真与执着,在云鹤眼里便代表了长久,这是他一直向往的·因为这份喜欢,才会待他好。
但云鹤确定,至始至终,他对齐骛的喜欢并不带一分□□,自然不能称之为爱慕··第62章 第62章·夜里到驿站,轻络果真就跟在云鹤身后,往他的屋子走·经过齐骛时,轻络甚至有些不敢看他。
阖上门,轻络便急走几步到云鹤面前:“公子,你瞧见没,小马儿看着像是随时要准备冲上来剐了我”·“你想太多了,”云鹤扫过一眼案桌,不打算看书写字了,“准备热水沐浴,我今日早些睡了。”
“好·”轻络点头退下,心思着待会儿定要去关照驿差将炕火烧热一些··云鹤从箱笼里取了寝衣,正要往里间去,转身便看到了齐骛。
他看了一眼窗户,道:“怎么爬窗了”·“驿站里很安全,后窗之外一览无余,我过来时有看过·”齐骛整个一日都不太好,有些烦躁,又有些郁郁。
他的视线落到云鹤手里的衣衫上,“这么早就沐浴”之前与他睡一个房里,云鹤总要到老晚才睡,有个通房丫头在身边,竟一用完晚膳就沐浴他深吸一口气·云鹤点头:“是,你呢,过来有什么事”·齐骛的嗓子压抑得差点说不出话:“大人,你在嫌弃我。”
云鹤的目光很清淡:“怎么会·”·齐骛沉默了一会儿,将小瓷瓶递过去:“今日的瑞草末·”·云鹤接过来,这小瓷瓶上还带着齐骛的体温,暖暖的。
他抬眸看他:“还有什么事”·“我……”齐骛道,“过来拿赤珠酒·”·云鹤一指案几上的瓶子:“搽的时候小心些,别伤了痂面。”
齐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正要说什么,这时候轻络领着人抬水进来·他一看,这么多桶的水,便不是一个人用的,想起那日与云鹤一同泡浴,再看轻络便是说不出的滋味。
这时才想起来,他并不是第一个与云鹤共浴的人,轻络姐姐可能是一个,夫人也是一个,后院的那么多姐姐总也有的,甚至可能不是分开在两个桶里··“小……马儿……”轻络顿了一下。
“轻络姐姐,”齐骛拿了赤珠酒,对她道,“我回去了·”·“哦……”轻络一让,由着他出去··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驿站的奴仆将水抬进去,轻络看着这一桶桶水,随后好像想到了什么,不禁扶额。
今晚屋里的浴桶比较大,自然是得多两桶水,可不是什么共浴小马儿定又是误会他了轻络绞着袖子跟在云鹤身后,欲哭无泪。
“我要沐浴了·”云鹤的手指按在衣襟上,回看了她一眼··“哦……”轻络才反应过来,立马转身出去,干坐在窗前继续绞着袖子。
她可是十分看好小马儿的,并不想当引起小马儿和公子误会的贱人·浴桶挺大,云鹤泡得久一点,水也没有凉下多少·他看了一眼泛了粉的肌肤,便起身擦拭穿衣。
走到外面的时候,轻络还坐在那儿纠结,云鹤便坐到一旁,一面用棉帕擦头发:“真不知道你瞎- cao -心什么·”·轻络起身帮他擦身后的头发:“大概……是我太心善。”
云鹤轻轻一笑,笑到最后却是越发淡··齐骛用屋里的女子描面物什改了个容貌,换上普通的衣衫,跃窗出去·经过云鹤的屋前时,他不由自主远远看了一眼,透着暖光的窗纸上印出纠缠在一起的人影。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转身离开··这个时辰说早不早,像云鹤这般都已经准备睡觉了·说晚也不晚,街市里还有好些来往的人,店铺也大多开着·这个郡大概比较富足,整条街的檐下都是十步一灯笼,映得街里十分亮堂。
齐骛在街里走了一会儿便拐到小弄里,这儿没有灯笼,也十分安静,只有风吹过巷口的呜呜声··齐骛正在这小巷子里埋头走着,忽而旁边的门打开,推出一个人来,伴随着里头好些个嘈杂的骂声。
这应当是什么店铺馆子的后门,推出来的人也好似被打过,跌在地上好久都没能爬得起·齐骛没有动,只站在暗处看着·听他们言语,大概是这个被推出来的人是在这儿做工,因手脚太慢,做事粗手粗脚,连累了所有的人没能拿到掌柜给的奖励银钱。
齐骛没有上前,看了一下周遭便跃上墙头看着地上那人·门已阖上,后街的这条巷子里一片漆黑,那人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好似在捡掉在地上的铜钱·祸不单行,跑来几个小乞丐,一哄而上抢了铜钱便跑,那人又叫又嚎却是没人睬他。
齐骛看着他踉踉跄跄地跑出巷子,坐在那儿良久··“我还道,”一道黑影坐到他身边,“你会上前帮忙·”·“我不能再惹麻烦。”
齐骛嘴角一牵,“况且我对他们之间的事情不了解,哪里能鲁莽·”·“这不太像你·”跃支着脑袋看他··“我就该是到处惹麻烦的”齐骛看他。
再则,他不想一直被人指着说,他还小··“有你们大人在,”跃道,“会有什么麻烦事”·齐骛嗤嗤一笑,一指那人离去的地方:“有哪个会……接受一个累赘”·“你武艺这么好,如何成累赘了”跃道。
“那不是也照样不能用,大人都被拖累得中了毒·”齐骛道,“行差就错多了,总会被人厌弃·”·“我……”跃皱眉,“怎么就听不得这样的话呢”·齐骛一笑。
跃看着他的样子,竖了一指:“没什么是一坛子酒解决不了的事”·齐骛微微皱眉··跃拉着他起来:“跟我走”·“哪里”齐骛心里一顿。
跃不说,只带着他在巷子里飞奔·漆黑的夜,漆黑的巷子,两道黑影瞬间闪过,风依旧那么呜呜吹着,一切都是那么安静·离这一块最近的便是春满园,跃带着他直进了后院。
“这……是花楼”齐骛顿住了脚··“花楼就不能喝酒了”跃不以为然,丝毫不觉得拐带十三岁的齐骛进花楼有什么问题。
况且,有他在,能出什么事·齐骛想起上回提到妓馆云鹤看他的眼神,便没有动一步··“走啊,”跃道,“喝上两口,便是什么都不想了,回去睡上一觉,一切都好了。”
喝酒真能什么都不想齐骛一犹豫便被跃拽了进去··跃带齐骛到暗人自用的屋子,找了一坛子没料的酒来·他拍开倒了一碗给齐骛:“喝过没有”·“没有。”
齐骛端起来,直接就是一大口··跃眨了一下眼,随后很快看到齐骛呛得连咳了好几下·他笑道:“没喝过还灌这么一大口”·齐骛心道,以前在西北大营便是看他们都这么灌的。
他想起云鹤喝酒的样子,微微抿上一口,这次倒是没有呛··“如何”跃道··“有点辣……”齐骛回味了一下,“但是……很爽”那是一种从喉口迅速漫至全身,最后直达汗毛尖的爽快他饮上两口之后,便灌一大口,开始有些喜欢上这样的感觉。
“哈哈哈……”跃只小抿了一口,看着他喝··饮两口就回去,齐骛本是这么打算的·可一想到回去之后,隔壁睡着云鹤与轻络,便又灌下两杯。
“你在难过什么”跃问他··齐骛瞪了他一眼,不语,又是灌下一大口·难过的确是有些难过,可他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云鹤与轻络在一起会让他难过·“你是不是喜欢你们大人”跃继续逗着他··齐骛仰头饮下一口,烛火的光斑映在眼里,微有迷茫。
他明明说过要嫁给椰糕哥哥的,如何会喜欢别人那么,他喜欢椰糕哥哥吗他只记得,他很喜欢长得好看的椰糕哥哥,喜欢他温和的眼睛,望着他的时候,感觉全世界都不在他眼里,只有他那么,仅仅是占有欲吗从前面对椰糕哥哥的眼睛,便感觉这人的眼里只有自己,所以才喜欢,现下已经习惯和云鹤待在一起了,所以不能接受云鹤被其他人占用·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齐骛又饮下一大碗。
所有的问题都在脑海里旋转,最后糊成一片,再分不清·柔和的烛火在跳跃,瞬间变幻成无数,萦绕在眼前,一瞬昏暗,一瞬闪烁……·“齐骛”跃喊了一声。
齐骛微微睁开眼,对上跃的眼睛,再眨了一下,略有失望·都不是哥哥的眼睛他的脑海里闪现了清冷淡漠的云鹤,那双眼睛仿若毫无波澜的古井。
不对,云鹤也有笑的时候,只不过很少很少·清冷的云鹤,垂眸的云鹤,温和的云鹤,淡笑的云鹤,生气的云鹤……他的脑海里乱成一团,所有的脸逐渐糊成一片,最后只余一双眼睛,变换成各式神情的眼睛。
齐骛瞬间惊醒,他是不是因为云鹤的眼睛越来越温柔,越来越像椰糕哥哥的眼睛,才……喜欢上的是的,云鹤的眼睛很像椰糕哥哥的··“怎么了”跃看着他问。
齐骛看着面前的空碗,对他道:“怎么不倒了”·跃拎起酒坛子晃了晃,都大半坛没了,说话还这么清楚,问他的话却是一句都不答··齐骛又连灌了两大碗。
云鹤不会是椰糕哥哥的,椰糕哥哥只是个货郎,云鹤是大司农·椰糕哥哥会变换脸面,武艺也很好,而云鹤却是连支箭都躲不过去··跃听到夜空里熟悉而特有的声响,他略一皱眉,将酒坛子放在桌上,对齐骛道:“我去一下更衣室,你待在这儿。”
齐骛略略抬头,向着他离开的方向看去:“蝙蝠”这样的声响他听过,廖师傅也有,但是常常会避着他·这酒商如何也玩蝙蝠,还要骗他说是去更衣室还是说,蝙蝠有其他蹊跷他将酒饮尽,一跃便跟了出去。
酒饮多了,脑子便会模糊,可他却是调起残余的全部清醒,小心地远远跟着·果然,夜空里一个黑影直扎向岳酒商,齐骛看得很清楚,那是蝙蝠·岳酒商将蝙蝠在掌中摆弄了一会儿,便又放飞了。
感觉到他要回头,齐骛便立马躲往另一头··全副心思都在纸条上的跃没有注意到,有人远远地跟来了··齐骛听着他的声息远去,才从暗处走出来·想起他们如出一辙的武功路数,再加上现下这个蝙蝠,他可以肯定,廖师傅与这位岳酒商定是出自一处地方。
齐庄有什么目的,接连派人在云鹤身边,之前的廖师傅是,现下的岳酒商也是·不过,好似也不对,云鹤说廖师傅是他的朋友,接触最多的却是他,廖师傅曾陪着他在罗那转了三年之久。
而跃酒商虽说是过来与云鹤谈酒的买卖,却老是与他混在一处·齐骛自认为并没有什么可图的,那么这些人的意图是什么·他看了一眼这座花楼,罗那也有春满园,廖师傅到过,岳酒商不去其他地儿,也选的是春满园,那么,这春满园是齐庄的他决定在这里面转上一圈,看看有什么情况。
跃回到那屋子的时候,发现齐骛不在,立马全身一个激灵·他转身出去寻人,若是没什么事还好,有事的话云鹤定得撕了他的后院寻了一圈都没有,他看着前院哀嚎,不是吧·齐骛一不小心就晃到了前院,这个点的花楼还是蛮正经的,歌舞,饮酒,喝茶皆有,齐骛也没看出什么异常。
只是走过一处,里头的动静很大,齐骛喝了许多酒都没有莽撞,他跃到檐上,小心挪开了一块瓦看下去··“在这儿做什么”跃拎起齐骛的脑袋低斥道,又赶紧夺过他手里的瓦盖上去。
只是在盖下瓦的时候,他稍是那么一瞥,里头的两位男子正在奋战,丝毫不知被人看了去··齐骛看着跃眨了眨眼睛,也轻声道:“随便看看·”他哪里知道里面在做什么,只当是在动私刑,才看了那么一会儿,这人就来了。
“有甚好看的”跃一边骂自己蠢,一边拎着他往后院去··“嗯,确实没什么好看的,”齐骛模模糊糊点头应道,“那人太丑了,- xing -子也不好”·跃一噎。
“再来一碗·”齐骛对他道··“还喝什么赶紧回去吧”跃恼,“若是大人问起,你定不能说来花楼的,就说……就说是去酒馆喝酒的。
记得没,定不能提到春满园”·“我……不撒谎·”齐骛道·他不能对云鹤撒谎,云鹤定会生气的··“那……我来说,你不能揭穿我”跃道。
“再来一碗”齐骛道··“已经喝了很多了,不能再喝了·”跃感觉自己好似又作了一手好死·“我喜欢……”齐骛笑,“好像什么都很轻,一点都不沉重。”
“好好,就一碗了”跃妥协,只想赶紧哄了齐骛走·他找到藏酒的地儿,拿了一坛子酒出来,刚感觉到脑后一阵风袭来,便晕了过去眼黑之前只来得及想到两个字,“大意”·齐骛一掌打晕岳酒商之后,便飞快接走他手里的酒坛子。
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如何能再放回到云鹤身边他拍开酒坛,大饮了一口,缓缓走出春满园··绕过几条街,齐骛寻了一个檐上坐下·今晚的天际上一片漆黑,没有灯笼便是四下里一片黑,这儿又是陌生的若弥,于是他迷路了。
夜风很冷,好在他喝了酒,全身热烘烘的·他坐在那儿,时而饮上一口,好似在想什么,又好似什么都不想··第63章 第63章·云鹤一起床,轻络便告诉他齐骛和跃都是一夜未归。
他捏了捏眉心:“他们是一起出去的”·“不知·”轻络摇头,“我还道跃夜里一直在你房里·”·“我睡下之后,便……没有知觉了。”
云鹤连忙走出去,“赶紧让人找一找,我去别处看看·”·“大人,”轻络立马止住他,“你在驿站等着,我去找·”云鹤现下不能用武,可她却是可以的,找起来会快许多。
云鹤想了一下,点点头:“好,你快去快回·”·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轻络离开之后,云鹤也没闲着,让护卫和驿站奴仆一间间房找过去·众人见云鹤这般着急的样子,知道这位男妾定是对赫大人十分重要的,便也认真了许多。
可寻了整个驿站,都没有结果·云鹤正想着是不是要找当地郡守帮忙,外头轻络带着齐骛进来了··“去哪里了”云鹤见齐骛一脸憔悴狼狈的样子急道,靠近几步才闻到一股浓郁的酒味,“喝酒去了”·齐骛睁开眼,辨认着面前的人:“大人……”·“怎么又喝酒了”云鹤气,“你才多大就喝这么多酒”·“大人……”齐骛看到他生气,有些委屈,“你和轻络姐姐睡,我……不高兴……”·在场人很多,使臣团里的依仗、护卫,驿站的奴仆,百来双耳朵齐刷刷朝向那两人,闻言俱是了然。
原来是男妾吃醋了·轻络顶着众人打量的目光,脸略微垂下·她很想摇醒了小马儿同他解释,可她不能,云鹤的命令她不能违背··云鹤微微皱眉。
“我不高兴……”齐骛向他迈进一步,张开双臂就将云鹤抱在怀里·他将下巴搁到云鹤的肩上,头微微侧向云鹤,轻轻蹭了蹭··“喝了多少酒”云鹤伸手扶住齐骛,以免他站不稳。
明知道不会喝酒,还要去喝酒·“一……”齐骛想了想,“唔……不对,两坛……”·云鹤对众人道:“收拾东西,一炷香之后准时出发。”
“是”众人纷纷散开··“轻络,”云鹤道,“赶紧准备热水·”·“是·”轻络应了马上下去准备。
云鹤微微往下一让,直接将齐骛横抱在手里,大步往屋里去·虽说解毒时虚弱得很,可要抱起齐骛还是绰绰有余的·一路走过去,即使有人瞧见,也只会赞赫大人疼爱这位男妾,一夜未归都舍不得责罚,没有人会诧异,一个清瘦的文官竟然这么轻松就抱起齐骛这般身材的男子。
云鹤将齐骛洗涮干净回到马车的时候,正好一炷香时间·使臣团出城的时候,跃匆匆赶来·云鹤一脸肃色问他:“昨晚你们去了哪里”·“我瞧他不开心,便带他去喝两杯。”
跃到现在还是穿着昨日的衣衫,好在他没喝什么酒,身上也没什么味道··“如何会让这么一个小孩喝这么多”云鹤怒··“我原本真就打算给他喝一杯两杯来的,”跃也很无奈,“哪知他喝下去什么反应都没有,还说尝着爽快得很,我便由着他多喝了一点。
他可难过了,脸色沉沉的,什么都不说·”·“那是多喝一点吗”云鹤道,“他喝了两坛子”·“这么多”跃一顿。
“你带他出去,如何还会把人弄丢了”云鹤看他··“我……”跃也觉得很丢脸,“被他打晕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直接将我打晕了丢在屋里”·“你,一个没有喝酒的,被一个喝成这样的,”云鹤一指昏睡在一旁的齐骛,“打晕了”·跃埋下脸,微微点点头。
他想了想,对云鹤道:“我那时正好分心,便没有防备他·主子给我传了信,回来没多久他便给我一掌……”说着,他将纸条掏出来给云鹤看,苦着脸道,“以后我便再不离开你一步,上回就与齐骛出去买了个东西,主子便知道了,这纸条便是来训我的昨日这么一出,大概主子很快又得知道了”·云鹤知道,以他现在的状况,若是遇上高手便肯定抵不住,派跃护送一路也是因为这个。
他不再说什么了,直接摆手让跃出去·云鹤看向脸上泛着红晕的齐骛,不禁皱起了眉,你所说的不高兴究竟是什么意思果真如轻络所说,喜欢上赫筠了可是赫筠只是个细作。
你什么都不明白,如何能这么轻率·他转而一想,或者,仅仅只是单纯的不高兴而已,与喜欢不喜欢无关·云鹤的视线落到他一旁的手上,与之前瘦瘦小小的样子不同,现下的手早已与他一般大。
他将齐骛的手握在手心里,暖暖的,温度直从他手心传到心里·突然,他手心里的手指微微一动,云鹤猛然看向齐骛··齐骛迷迷糊糊睁了睁眼,似乎觉得眼前的人十分可靠,又闭上了眼睛。
云鹤不知怎的,竟微微松一口气,他正要准备松手,手上被拽了一下,他跌到齐骛面前··齐骛又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面前的人··云鹤看着他的眼眸,觉得他还没醒,应当是还醉着。
他等着齐骛再次入睡,便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看着··“大人……”齐骛眨了一下眼睛,吐出的两字仿若是梦里的呓语··“嗯。”
云鹤轻轻一应··齐骛又眨了一下眼睛,就在云鹤以为他要闭目入睡的时候,齐骛伸手探向云鹤·云鹤不知他要做什么,只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心跳也仿佛忘记了跳动。
就在云鹤以为齐骛是要伸手摸他的脸时,齐骛却是横手遮住云鹤的口鼻,静静地那么看着他,没有言语,眼眸里一半迷茫一半思量·云鹤不知他在做什么,可没有出言阻止,也没有躲让,由着他的手掌盖过他的下半边脸。
“哥哥……”齐骛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唤了一声··云鹤眼眸一睁,突然之间明白了他为甚有了这个动作·这么一遮,仿若带着面罩的他,那个曾经偷偷跃到大司马府里去寻他的他。
他不敢回应,也不敢动一下,若这只是梦,那么一切都不会留下痕迹··“哥哥……”齐骛的声音既轻,又缓·他看着云鹤的眼睛,似在对比,又似怀念,许久之后轻轻一眨眼,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那滴眼泪仿佛滴进了他的心里,激起圈圈涟漪,莫名一阵疼·一时之间,云鹤闪过许多念头,可齐骛却缓缓闭上了眼睛,手渐渐从他脸上滑过,云鹤轻缓接住,生怕惊醒了他。
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齐骛的鬓颊处还留着若有似无的泪痕,云鹤将他的手放在榻上,随后安静地看着他·回想起方才的一幕,他心里有些不定,齐骛是不是怀疑他了·齐骛睡了一日,云鹤在一旁坐了一日,连午膳都没有下车去用。
傍晚到驿站,云鹤见齐骛没有醒来的迹象,便施手抱他进去,经过轻络身边还让她去请大夫来看一看··云鹤将他放到床上,齐骛倒是迷迷瞪瞪地睁了两下眼睛·想起齐骛在马车里以手遮了他的面孔喊他哥哥,云鹤便有些担心他认出了他。
他立马收起所有的温和,板着脸道:“醒了”·齐骛看了一下周遭,却是道:“这里……是哪里”·“驿站。”
云鹤道,“你明明不会喝酒,为何要喝这么多”·“岳酒商说,喝酒之后就什么都不会想,”齐骛道,“可是,为甚我喝那酒,脑子还是在不停地想。”
·云鹤看着他,没有说话··“之前喝果酒,只浅尝两口便醉了,”齐骛道,“若弥的清泉酒很好喝,可是要喝很多很多才会醉。”
“清泉酒比我们罗那的果酒凶多了,很少见到喝果酒便醉,喝清泉酒却难醉的人·”云鹤直摇头··齐骛缓过一阵之后,头脑终于清醒了许多。
他撑了一手起来,按了按脑- xue -,好似昨日有什么事十分重要的,是什么呢……·“你起来洗漱一下,我让人准备吃食·”云鹤起身,正好也要去看看大夫来了没有。
“大人”齐骛突然想起来,一把握住云鹤的手··云鹤心里一跳··“我觉得廖师傅和岳酒商都是齐庄的人·”齐骛道。
云鹤微微皱眉:“怎么”·“他们不光武功路子一样,而且都会改换脸面,”齐骛想了一下,又道,“还都用蝙蝠来联络。”
云鹤心里叹这廖师傅与跃的不小心,脸上却什么都不显·他细细研看了齐骛的面色,倒是看不出他的想法·他便问:“齐庄……有什么问题”·“太复杂。”
齐骛也说不清楚··“齐庄的买卖做得很大,饭庄、客栈、花楼、茶馆、瓷品、皮毛、成衣、医馆、书局等等,他们都有涉猎,复杂一点也是正常的·”云鹤道,“你在担心什么”·“这么多”齐骛一顿,齐庄的主子该有多大的能耐,能挑起这么一大摊子。
云鹤点点头··“他们的势力太大,我有些担心,”齐骛看着云鹤道,“您不觉得奇怪吗为甚廖师傅和岳酒商都会到你身边”·云鹤心里稍是一松,齐骛的怀疑不是针对齐庄,而是担心他而已。
他淡淡道:“廖师傅是我找来的,全是仗着有几分交情,而那酒商是因若弥皇帝的婚宴结识,这都是巧合,你不必担心·”·“可是……”齐骛总觉得哪里不对,“我总觉得岳酒商太过自来熟,热情得有些过分。”
不管什么事,岳酒商都会热情地贴过来,齐骛差点以为自己是跟这位岳酒商是旧识了·云鹤挑眉:“商贾大都如此·”·“是吗”齐骛一想,若是商贾不热情一些,哪里能招揽到生意这么想来倒是挺对。
“你……不喜齐庄”云鹤试探着问他··“不是,”齐骛摇头,他知道云鹤重商,而他心里对齐庄只有感慨,并没有排斥的想法,“我只是担心大人而已,两个都是齐庄的人突然到我们身边,便多想了些。”
云鹤点点头··两厢一静,气氛顿时尴尬起来·云鹤看向两人相握的手,微微一挣·齐骛才发现他一直抓着云鹤的手,便赶紧放开··“抱歉。”
齐骛道··云鹤摇摇头,他发现齐骛好似一点都不记得遮了他的下半脸辨认之事·他既不记得,云鹤也不会提·他道:“不知轻络可有将吃食准备好了,我去看看。”
齐骛点头,看着云鹤离开·被轻络带回驿站之后的事情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酒壮人胆抱着云鹤说不高兴,而云鹤却是反应淡淡·在那一刻,他心里所有的迷茫与沸腾都瞬间偃息下来。
云鹤待他好,真的仅仅是因为他父亲是齐鸣,而不是因为他这个人·怪不得云鹤一直强调没有将他当成男妾,那是因为他本就无意·那么,他还能再说什么·半梦半醒之间,他又好似看到了椰糕哥哥。
云鹤的眼睛与椰糕哥哥的好像好像,那么,他应该也不是真的喜欢大人·只是因为他们相像,一定是这样·作者有话要说:·好忙好忙,白天一直没工夫写,晚发了。
有个问题,你们有没有猜过助攻是哪个在这已经出现过的人物·第64章 第64章·齐骛洗漱完之后,轻络便端着吃食进来了·见齐骛看过来,轻络便道:“大人歇息了,关照了我给你送吃的。”
“谢谢轻络姐姐·”齐骛的面色如常,“我今日都没有磨瑞草末,大人可有服用”·“我磨好了,放心,断不会忘记大人的瑞草末的。”
轻络道,“也就这一路辛苦些磨一磨,到罗那京都便可以直接交由可信赖的医馆去做·”·“嗯,有轻络姐姐在,自然是可以放心的·”齐骛接了吃食坐到一边吃起来。
“小马儿,”轻络想起早晨他在众人面前对云鹤说的话,便凑过去轻声问他,“你真那么喜欢大人”·齐骛一顿,看向轻络:“没有。”
轻络微压了压眉:“瞎说,明明你……”·“明明我怎么”齐骛平静地看着轻络的眼眸··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都不记得了”轻络皱眉,“早晨你明明说了的……”·“早晨”齐骛做了思索状,“我醉了,不知道说了什么。”
轻络沉默了一下,只当他是酒醒之后脸皮薄·她道:“小马儿,告诉你一个秘密·”她的音量放得很低,虽说云鹤现下各方面都变弱了许多,可还是得小声些,以免被听到了。
“嗯”齐骛看他··“这么多人中,大人待你是最特别的·”轻络道,“大人就是……有些当局者迷,可能还没有意识到对你的情感。”
齐骛没有说话·他想起在大司农府里听到的,大人爱重夫人,时常留宿在夫人院里,既经历过感情,如何还会当局者迷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已经决定不再乱想。
“大人他虽然心思敏锐,可只是在看待其他事情上,”轻络道,“我跟随大人数年,他待你的不同,我看得清清楚楚·你,耐心地等一等他,他总会明白过来的。”
轻络觉得,云鹤和齐骛既相互都有几分喜欢,便不该错过·云鹤思虑太多,他真的希望齐骛能等一等云鹤,待云鹤自己想明白了,便是两厢欢喜了·后院倾慕云鹤的女子虽多,可云鹤从来没有放心上过,只这么一个,若是错过了,轻络还真不知道云鹤什么时候能再喜欢上一个人。
齐骛垂下眼眸:“我连我自己都看不明白·”·轻络微微一皱眉,果真如云鹤所说,他还小,感情的事情还看不明白如此,她便不能多说什么了,只是心里未免有些为云鹤可惜。
正要出去,她被齐骛叫住··“轻络姐姐,”齐骛道,“你跟着大人这么多年,大人定会看到你的好,你不必这样·”女子都希望得到专宠,轻络却为了大人过来挽留他,为大人说好话,若他爱上一人,是决计做不到这一点的。
这么看来,他的确是没那么爱云鹤,至少是不如轻络的·想到这儿,他淡淡一笑··轻络听不下去了,决定再不替云鹤隐瞒,反正这又不影响什么齐庄的大事。
她走过去,一把勾住齐骛的脖子··“怎么”齐骛警惕地看她··轻络凑在他耳边轻道:“大人的床是那么好上的我可从来没有爬过大人的床,对大人只有敬仰没有爱慕,小马儿你放心。”
不在床上齐骛立马微露怜悯之色··轻络直摇头:“小马儿你又想歪了”·齐骛脸上一红,都是昨夜在花楼里看到了不该看的,才会想歪的。
“我跟大人是清清白白的,”轻络拍拍他的肩,“大人面前,你就当不知道,懂否”·“不懂·”齐骛道。
轻络:“……”·“他故意演给我看的”齐骛确实不能明白··轻络默认··齐骛想了一会儿也就不再多想,只对轻络道:“有些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轻络问··“若你们……昨晚是真的,大人丝毫没顾忌我的感受,那说明我在大人心中并不重要。”
齐骛见轻络急,便止住她,“若你们之间并不是真的,那我在大人心里更是什么分量都没有·”为了挡住他,不惜让他误会,哪里会有那么一点点感情在里面,哪怕一点点。
“大人就是有些……”轻络难以解释出来给他听,只能道,“自卑,对,就是自卑,才这么回避的·”因为自己的身份,站在齐骛面前总带着几分自卑或自愧,轻络觉得是这样。
“大人……那么好,如何会自卑”齐骛并不认同这个说法,“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大人便已经开始做官,你看我,到现在还是一事无成。
且他长得也好看,- xing -子也好,有哪一项不比我好”·“话虽如此,可这些在大人眼里根本不算什么,”轻络道,“他只在乎自己最在乎的那一点,在你面前便觉得自卑了。”
云鹤的确是什么都没提及,每次都是因身份而退却的··“他到底是觉得哪里不如我了”齐骛诧异,“难道是武功可不会武的人多的是,哪里需要自卑”·轻络心道,其实云鹤的功夫与现下的齐骛是不相上下的。
她看着齐骛想了想,道:“总有一些是大人觉得很在乎的,而在你眼里却是一点都不重要的·比如,你年轻许多,那便如一汪清泉,一尘不染·”·“大人也很年轻,”齐骛道,至于一尘不染什么的,他想了想,“后院的姨娘是多了一些,好些老爷都以此为荣呢,大人如何会因为这自卑”·“你看,你身后一个妻妾都没有,大人却有一大后院,站在你面前的时候,总会觉得愧对你。”
轻络道,“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诸如此类的问题很多很多,大人虽很好,可面对你总会有这样那样的自卑·”身份方面的问题,是她没法说出来的。
“我为什么没有”齐骛想··“因为你确实没什么需要自卑的,又年轻,长得也好,武艺又好,”轻络道,“在你的心里,可能会因另外的原因对大人驻步,不敢向前。”
她感觉这次齐骛醉酒醒来,便冷淡了许多,才如此猜测的··齐骛心思,的确是这样·他对什么年轻不年轻,武艺什么的,的确是不放在心上,他只是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大人。
也许,他只是因为大人越来越像椰糕哥哥,才喜欢上的·那么,只要椰糕哥哥站在他面前,他便会放弃大人·若他现下冒然地不管不顾,以后必定没法面对椰糕哥哥,或是大人。
“如你所说,大人有他退缩的理由,我也有我驻步的原因,”齐骛道,“那不如交给时光,且看是大人上前一步,还是我跨出一步,又或者……各自退后。”
既然齐骛都这么说了,轻络也不再多劝··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接下的日子里,齐骛与云鹤疏远了许多,连周遭的仪仗护卫和随行人员都感觉到了·他们纷纷猜测,这位男妾被宠得太骄纵,大人哄着都没耐心了。
齐骛离他们远,却是将他们善意的玩笑话听得一清二楚·更有甚者,还偷偷塞了一本书给他··“什么”齐骛不认得面前的人。
“勉之勉之·”那人一本正经道,说完便走了··齐骛莫名其妙,再看了一眼书,好似是什么话本·看书最头疼了,齐骛眉头一皱,进屋便随手丢在榻上,根本没有要翻上一翻的意思。
次日,齐骛去驿站饭厅里用早膳的时候,那个给他书的人与他打了个招呼,还特特问他效果如何·齐骛摸了摸头,半点都不明白·幸而这时云鹤走进来了,那人便没有再说话,赶紧躲开。
“过来·”云鹤经过齐骛身边的时候,喊了他一声··齐骛见大人有话要说,便跟着过去·哪知一顿早膳下来,云鹤都没有说一句话·再看站在一旁的轻络,她立马就将目光偏了过去,好似爱莫能助。
齐骛回想了一下,这一阵他都很安稳,好像并没有犯错·用完早膳,使臣团便要离开驿站·云鹤看了一眼齐骛,道:“到我马车上来·”·齐骛点头,走向云鹤的时候,仪仗里又开始窃窃私语,还皆是以一种大家都十分明白的眼神看着他。
这又是发生什么事了齐骛一点都摸不着头脑··马车前行,云鹤倒了两盏茶,随后看向齐骛·齐骛立马神色一凛,又飞快地将这几日所做的事情想了一遭,然后才敢询问似的看向云鹤。
“离开驿站的时候,轻络都是要将我们入住的屋子检查一遍有无遗漏的·”云鹤道··“嗯·”齐骛点头··“你落了一本书在屋里。”
云鹤道··齐骛才想起那本随手丢在榻上的书,难不成这书有什么问题·再想起那些个仪仗里的人对他使的颜色,他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云鹤将书拿出来,放在桌面:“我觉得,这等书过于庸俗乏味,你以后不许看。”
“我……”齐骛眉头一皱··“无聊打发时间也不可以”云鹤道··齐骛气结,怎的就认定了他会看这本书·云鹤见他不服气,丝毫没有惭愧的颜色,便皱眉道:“你还小……”·“我是还小”齐骛气道,“可是,你怎就认定了我会看这本什么劳什子的书我最烦的就是看书所以这本什么庸俗乏味的书,我压根翻都没有翻”他现下最听不得的,就是云鹤说他小云鹤待他好,可每次都把他当孩子,他明明已经不小了大人在这个年岁的时候已经当官,再不济,别个穷苦人家的也会在这个年岁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凭甚什么归结到他还小上面因为他才十三岁,所以信不过他·“你没看”云鹤略有疑色。
“没看”齐骛气鼓鼓··云鹤眉眼一舒:“没看便好·”他稍稍放心,可马上又想,这次是正好发现了便截了下来,可若是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他又没有发现该如何又或者,这次还好仅仅是书卷,下次齐骛若是被带去花楼可就后患无穷了如此一想,他正要对齐骛再提几句,但齐骛却是唰地起身了。
齐骛也不顾马车正在行进,掀开车帘便跳了下去,惊得车夫急急拉停了马·落地的那一块正好顶了一块尖石,戳得齐骛一个踉跄,在外人看来是一个不会武的男妾,跳车之后站不稳的样子。
云鹤皱眉··跃看着齐骛气呼呼离开,便过来问云鹤:“你又说他什么了,气得跟刺球一般·”·“没说什么……”云鹤回想了一下,“便是觉得他小,怕被带坏了,说了他两句。”
“与你一般高了,还小”跃道··“是……还小……”云鹤道··“你是不是老说他小”跃问。
云鹤想了想,微微点头··“挺伤自尊的·”跃道··“会吗”云鹤迟疑··“明明长得人高马大,站在你面前都隐隐比你高了,你还非一直强调他小,多没面子”跃道。
云鹤按着脑- xue -悔道:“我该好好说的,一时有些急了·”·“齐骛虽说阅历少了一些,可心- xing -还是善良稳妥的,不是那么容易被带坏的。”
跃道··“自他上回出入过赌坊之后,我便会时刻担心他·”云鹤道,“他是个好孩子,可挡不住有心人引诱·”·“你又不是他爹,看得这么牢作甚”跃挑眉。
“就是……因为他没有爹在身边教导,我便更应该看好他,”云鹤道,“我不指望他有多大的成就,只盼着他平安喜乐,一生顺遂·”·“我倒是觉得你想得太多了。”
跃一眼看到放在一侧的书,便乐了,“难不成便是为了这书”·云鹤点头:“在齐骛屋里看到的·”·“齐骛这样的年纪看点这类书不是很正常吗”跃随手一翻,“你……难不成从来没看过”·云鹤摇了摇头。
“你一个谍支的,这种书没看过”跃诧异··云鹤眯眼:“师傅已经将精华教导与我了,如何还要看这等糟粕”·跃一笑:“你可以问问秦时他们,是不是都看过这种书。
不光是我们这些暗人,你的那些同僚也可以问问,哪个男的没看过这种书怕只有你了”·是这样吗云鹤怀疑。
“这都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赶紧想想辙哄哄你家……小男妾·”跃笑··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云鹤头疼,要怎么哄·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但凡是暗恋一个人,或者双向暗恋,都会有属于自己各种各样的小“自卑”,小“胆怯”。
第65章 第65章·“这……能行吗”跃将奔袭一个时辰,从别个郡的齐庄商行里买来的椰糕递给云鹤··“试试吧。”
云鹤心思齐骛那么喜欢吃椰糕,见了这个总该会消消气吧··待午时用膳,云鹤寻了好久都没看到齐骛的身影,便问轻络·轻络道:“随便扒了一碗饭,现下早就到马车里去了。”
这是连面都不想见了云鹤轻轻一叹·他心神不定地用了午膳,随后踱着步子走向齐骛的马车·临了又顿下脚步,云鹤看了一眼手里拎的点心盒子,踌躇了一下。
使臣团里其他人都远远看着,见赫大人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走上齐骛的马车,总算松了一口气·太不容易了多大点事,如何能犟这么久这么来回赶路,就逮着这么一个乐子,于是,大家又津津有味地凑在一起聊起八卦。
齐骛正在马车里研磨瑞草末,云鹤进来的时候他连眼都没有抬一下,早在他驻足外面的时候,齐骛便觉察到了··“早晨是我太急了,小马儿不要生我的气。”
云鹤在他旁边坐下,将点心盒子递过去,“这是我让人找来的椰糕,我们罗那的,你尝尝喜不喜欢”·齐骛听了前一句话,稍稍缓了脸色,他知道随意接了别人的东西,也有不对。
可听到后一句话便立马变了脸色,他道:“大人……是在向我道歉”·“是·”云鹤点头,“见谅,是我的错。”
“那么,”齐骛看了一眼他的点心盒子,“大人有什么错”·“你已经长大了,我不该一直将你当成小孩子·”云鹤道。
“是啊,我不是小孩子了,”齐骛看着云鹤的眼眸道,“大人如何还用哄小孩儿的法子”·云鹤顿时语塞··“再则,大人不必与我道歉,”齐骛道,“我随意接了别人的东西,是我不对。”
言闭,他垂下脸,沉默地继续磨着瑞草末,再不看云鹤一眼··云鹤在心里暗暗扶额,果然不行他皱了皱眉,没有拎点心盒子,便下了马车。
孩子越大越不好哄·众人见赫大人灰溜溜下马车,齐齐摇头·这小男妾脾气太大,大人又要不耐烦啦·回到马车上,跃看着云鹤的脸色就知道了,一笑:“没哄好”·云鹤白了他一眼,书卷也没心思看了。
在他眼里,齐骛的确还是个孩子,可齐骛如何为了这个就这么大气- xing -呢连椰糕都不吃了,他不是最喜欢椰糕的嘛云鹤抱起汤婆子,揉着眉心。
傍晚到驿站,云鹤没有马上沐浴睡觉,而是踌躇了一番站到了齐骛的屋门口··齐骛听着外头转悠的轻微脚步声,没有出去,也没有说话,低头拿药水涂着脚底戳到的一块。
“赫大人”正好有使臣团里的人经过,见状便立马明了,行礼之后他一笑,比了个勉励的手势压低声音道,“上啊,大人”·云鹤尴尬一笑。
那人也不多留,生怕赫大人面子薄,被人看着便不进小妾屋里,赶紧溜得十分利索··齐骛将外头的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觉得大人站在外面给人这么看着也不好,便过去打开门。
云鹤正鼓起勇气站到齐骛门口,手还没有叩,门便开了·他看着站在面前的齐骛,举起的手尴尬地放下:“我……”·“进来说·”齐骛扫过一眼,还能看到转角处方才那个鼓舞云鹤的人望着这边。
他伸手拉云鹤进屋,随后关上门往里走·他虽然生云鹤的气,可还是会顾及到他的官威与影响··“什么味道”云鹤闻到了屋里的药味。
“脚底蹭破了一点,涂一点药·”齐骛道··“给我看看·”云鹤立马道··“一点点而已,其实不打紧·”齐骛没有动,“廖师傅说过,即使是蹭破一点小口子都不能大意,我便涂了一下以防感染。”
云鹤点头,这是应当的·就像他之前被箭矢擦伤那次,若是不细心处理,只当是一般的伤口,后果便不堪设想了··“大人是有什么事吗”齐骛道。
“若弥这儿正值最冷的时候,滴水成冰,这是我们罗那看不到的一番景象,”云鹤道,“且过了胥山便再不能看到,不若,我们一起去看一看”·“现下天色都黑了,能看到什么”齐骛看了一眼外头。
“这郡里有很大的冰嬉场,夜里都会点上冰灯,十分美丽·”云鹤道·他能感觉到齐骛虽然生气,可还是客气地答他,便是因为这样的口气,才让云鹤觉得齐骛在疏离他。
“冰灯”齐骛犹豫了一下,他的确是没见过··“是,”云鹤道,“烛火不是藏于灯笼里,而是置于冰块之内,远远看着,仿若一团荧荧之光。”
“那便是要在冰块里凿出一空了……”齐骛心里有些好奇,可还是警觉道,“我们这么出去,没问题吗”云鹤现下身上还有毒没有完全解去,他怕再出什么事情。
“带着……跃酒商和轻络一起去,不会有甚事的·”云鹤道·他本是想偷偷带齐骛出去的,可保险起见还是得拖着油瓶子去··岳酒商会武,轻络姐姐也会一点,齐骛犹豫了一下,这才点头:“好。”
毕竟,他对这个冰嬉还是很好奇的,再则这若弥他说不得以后都不会过来了··云鹤终于松松一笑··跃和轻络闻言要去冰嬉场,不由担心云鹤,可他们什么都没有说,轻络只马上回屋拿了狐裘大氅。
云鹤知道现下根本受不得冻,且夜里的寒气更甚,他便没有拒绝,接过来穿上··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齐骛想起云鹤夜里便冰凉入骨,便不由有些道:“大人不若带上汤婆子吧想来周围都是冰,肯定很冷的。”
“带着汤婆子哪能玩尽兴·”云鹤摆手,“没事的,走吧·”·齐骛心思也对,到时候跑跑跳跳说不得就周身暖起来了··四人到冰嬉场的时候,已有许多人在场内。
“为什么会有其他颜色”齐骛看了一圈问道··“你去瞧瞧·”云鹤道··齐骛疑惑,便走近一盏紫棠色冰灯,细细看了看诧异道:“这外头的冰便是带着颜色的”·云鹤摇头:“你摸一摸看。”
“这……”齐骛惊讶,“这不是冰”·云鹤点头:“带颜色的冰不是不能制,只不过留不长,而这有颜色的‘冰’实质是水玉。”
“若不是摸上一摸,我还只当是冰制成的”齐骛惊叹··“好看吗”云鹤看着他··齐骛一扫。
无数的冰灯泛着各色荧光,或摆,或挂,点缀在整座冰嬉场内,仿若夏日的流萤·他点头:“很美·”·“还有好玩的·”云鹤指向中间巨大一块的冰场,“你去试试。”
“这便是冰嬉”齐骛见有些人踩着个异样的鞋子在冰上滑,便问道··云鹤点头··“我不用这种鞋子也能行这么快。”
齐骛虽这么说着,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处看去·这时,他瞧着有人一打滑,直接摔趴在冰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冰上是滑的,”云鹤对他道,“若这冰嬉还要用武,就没意思了。”
齐骛到底是男孩子,听着这样的话必然蠢蠢欲动··云鹤将大氅脱下来递给轻络,对齐骛道:“走,一起去耍一圈”·齐骛这才跟着云鹤向冰场走去:“大人,你滑过”·“没有。”
云鹤答得干脆··齐骛想起他第一次玩骰子也是玩得惊艳四座,便点点头,随后却是又担忧地看了一眼文弱大司农·这不是玩脑子的游戏,大人行不行·云鹤接了鞋来套上,视线不觉扫过冰场。
这儿到处摆着厚厚的冰块,实在是冷,他不着痕迹地两手捏了捏,好似有些麻木了··齐骛打量了一番这奇怪的鞋子,好似这儿就见着两款,一款是木底的鞋子下直放了一条削尖圆木,一款是木底鞋子下直放了一根兽骨。
两者都是将底部磨得滑不溜手,料想踩着这样的鞋子便能在冰上滑行了·他和云鹤都是租赁的木底的,做工比较稳固扎实··云鹤不费力地站在冰上,看齐骛:“穿好了吗”·齐骛平衡着脚下,缓缓站起,好似并不难。
也是因为他学过武,再陡峭的地方都走过,自然是能轻松驾驭这样的鞋子·不过,大人这样的文官也很轻松地站在他面前,便是让他刮目相看了··“那我们便下场试试,”云鹤的身子缓缓下沉,借力轻轻滑去冰场,“你小心避开旁人。”
齐骛就跟在他身后,一面小心着脚下,一面看着前面那人·眼看着前头有人驰来,他正要出声提醒,云鹤便身子一拐,轻巧躲开·齐骛眼眸一亮,看着云鹤时而侧身,时而一道旋转,矫如花豹,轻若惊鸿,实在令人惊艳。
明明冰场里有好几个玩得特别好的,能在冰上做各种花式,可齐骛的目光却还是深深地被云鹤所吸引,这与云鹤的相貌也没有关系·冰场里虽点了许多冰灯,到底是不若白日,每个人的脸面都看得不太真切,能辨别的只有身形与衣衫。
齐骛只在云鹤身后,看着他的身影,便是觉得移不开眼·怎么会这样齐骛不禁自问··云鹤带着齐骛在冰场里滑过两圈,便缓下速度,靠向边缘。
他回过头,看向跟过来的齐骛:“怎么样”·“嗯……”齐骛随意一应,云鹤的面容在旁边一盏荧白光色灯盏的映照下,仿若玉盘,他不敢多看。
“我……需要歇一歇,你自去玩·”云鹤对他道··“好·”齐骛立马转身,滑向冰场·他没有多想,只当文弱大司农体力不济。
齐骛一离开,云鹤便收起脸上所有的轻松惬意,虚虚往后一靠·真的很冷他感觉到整个冰场的寒气迅速倾入他的身体,这么跑上两圈都丝毫没有一点热气产生。
要知道,普通人就这么随便滑上两圈,都是会出一身汗的··“公子,你怎么样”轻络立马拿大氅裹住他,将他扶出去··“没事。”
云鹤止住轻络的动作,回首再看齐骛,那人正疾驰在冰场,幸好没看到这一幕··“为了哄那小狼狗,你可真是豁得出去·”跃在旁边无奈摇头。
云鹤将大氅又裹紧几分:“没这茬事,我也是要带他来看一看的,好歹……这是若弥的一大特色,罗那是没有的·”他说着话,眼睛却是不离冰场上那人。
没中毒这件事,跃就不会担心云鹤了,至少他不会因为这点子寒气冻得一脸惨白··“他一人玩也没意思,你去与他一道玩,这儿有轻络·”云鹤道。
跃哪里敢离开他:“若是在我看管下又出什么篓子,主子定饶不了我·”·云鹤转而看他:“你这是质疑轻络”·轻络不敢承,立马起身道:“公子,我去给您倒杯热茶来。”
说着,急急忙忙离开了··跃一笑,他伸手握了握云鹤的手,凉得跟这儿的冰块一般,不禁摇头:“何苦呢你这是拿命在哄他·”就在这时,一道风袭来,惊得他立马转身。
齐骛直刷到跃面前:“大人也是你能动手动脚的”·跃好无辜:“没有,我就是……”·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跃酒商就是看着我这件大氅毛色不错,看一看而已。”
云鹤道,随后又看着跃道,“你不是很想跟着小马儿去冰嬉吗赶紧去吧·”·“我……”跃深吸一口气。
“大人,喝口热茶·”轻络将一只茶壶放到他手里··“好吧,”跃见轻络将热茶都拿来了,便埋头穿上鞋子对齐骛道,“赐教”·“不敢”齐骛瞪了跃一眼。
跃背后一寒,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轻络等人走了,便对云鹤道:“姜茶,赶紧喝些下去·”·云鹤看了轻络一眼,这才将暖在手里的茶喝了两口。
再看冰场上的齐骛与跃,便不由笑了·跃也是有武功的,可在冰上却是被齐骛追着撞,引得全场的人都频频侧目·大概,他们都要以为这两人有什么仇怨了。
一壶姜茶下去,云鹤感觉到一点点暖意,可这儿的冰实在太多,寒气还是直扑而来,瞬间将那一点点暖意淹没了··“公子,”轻络问他,“不若我再去取一壶来。”
“不用,一会儿我们便该回去了·”云鹤看着三三两两离开的人,又看了一眼齐骛··果真,没一会儿,齐骛便和跃回来了··云鹤看一眼满头是汗的齐骛,道:“如何有意思吗”·齐骛笑着点点头。
“拿棉帕擦一擦汗,别着了寒·”云鹤看着他开心,心道对着他笑,便算是哄回来了吧·齐骛三两下一擦,便道:“大人,我们回去吧,这儿越发寒冷了。”
云鹤点头,脚下麻木了,起身的时候便很是缓慢·他还没站直,却被齐骛伸手一揽,抱在怀里·随之,身后一道清脆的声响··齐骛看到突然落下的冰柱,什么都不想,直接将云鹤抱在怀里了。
听着冰柱砸到地面的脆响,齐骛心里还有一阵后怕,若是他晚一点,这冰柱便是刚好落到大人的头顶,那样……他的手不免又紧了一紧··云鹤感觉到齐骛手上的力道,不禁偏脸看他。
而这时齐骛感觉到怀里的人一动,便也侧过来看他·冰凉的鼻尖擦过火热的唇瓣,彼此气息缠绕,两人俱是一愣··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冰鞋,就像是把现代溜冰鞋下的冰刀换成圆木和兽骨,我看最早的溜冰鞋就是那种用兽骨做的。
有点像轮滑,不过不会滚/笑哭·第66章 第66章·齐骛看着近在眼前的人,眼部、鼻子、脸颊还有用脂粉遮掩的痕迹,可依然掩不住他的风采·只消凑近了细细看,总会发现他的绚丽。
眉宇清澈,眼眸沉静,无数的萤火倒影在他眸里,仿若满天繁星·整片苍穹都在他眼里,却只能成为他的陪衬,就像,再华美的衣裳都盖不住他的风华··云鹤不知齐骛心中所想,只觉得那个五岁的娃娃的确是长大了,都与他一般高了。
他的鼻尖只到齐骛的唇瓣处,但若是站好了,他们两人定是一样高的·不过,齐骛才十三岁,再过一阵便是得仰视了·跃说的对,他不是小孩子了··“这儿冷的很,不若……回去再抱”跃道。
云鹤闻言微微一动,齐骛便立马放开了手·云鹤勉力支撑着站住,神色里看不出什么,轻络却是猜到了,不动声色地上前扶住他的手肘··“老爷,小心脚下。”
轻络将冰柱踢到一边··云鹤借着轻络的力,缓着脚下的气力,慢慢跟在齐骛和跃之后··齐骛走了几步便回神过来,方才云鹤的鼻尖触到他嘴唇上,沁凉如冰,他定是冷了他立马转过身,走向云鹤。
·“怎么”云鹤控制着声音,努力让人听不出他的颤抖··齐骛站到云鹤面前,细细看着他脸上问:“冷不冷”·“还好。”
云鹤道··跃心道,死要面子活受罪轻络却是知道,云鹤一直都不想让齐骛知道,他解毒的过程有多痛苦··齐骛伸出手将云鹤缩在袖里的手握住,果然是冰凉冰凉的。
“方才站的那处风大了一些,走一段路便能暖过来·”云鹤对他道··齐骛看了他一会儿,点头道:“好,那我们赶紧回去吧,不早了·”话虽这么说着,可手却没有放开,握了他一手往前走。
云鹤的余光扫过齐骛的侧脸,好似看不出喜怒,再看他紧握着的手,很固执,生怕他挣脱他的手,便是用几分力·宽厚的手掌包裹着他冰凉的手,暖融融的热量源源不断传送过来,很舒服。
他还能想起,齐骛五岁时从他手里接过椰糕,那手指瘦瘦细细的,肤色却很白,比椰糕还白上几分·什么时候,那双瘦瘦小小的手竟长得这般大了··跃和轻络就在侧旁,自然将他们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轻络倒是还好,只当自己没有看到,硬是偏着头,自始自终不敢往齐骛和云鹤那方瞥一眼·跃却是偶尔会扫过他们交握的手,表情说不出是羡慕,还是嫉妒··“岳酒商也冷吗冷的话,”齐骛看向跃,伸出另外一只空着的手道,“你也可以跟我手牵手,我的手可是很暖的。”
“不冷”跃见他那般稀松平常地说出牵手的邀请,好似一点都没有暧昧在里头,便不满道,“要牵的话我不若跟赫大人牵着”·齐骛立马瞪他。
“怎么”跃看他这副差点竖起毛咬上来的架势,登时便乐了,“你的手又粗又硬,哪里比得上赫大人的手,柔软又细致”·“自重”云鹤沉声警告跃,感觉到齐骛的手又紧了紧,便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安抚了一下。
跃一撇嘴,真是小气逗逗都不成·齐骛缓了力道,眼睛扫过跃·他一直有种错觉,好似跃与云鹤的关系有些异常,说熟悉吧,他能感觉到云鹤对这人的浅淡疏离感,说陌生吧,云鹤与这人之间却有着莫名的默契。
就如现下,岳酒商虽说是过来与赫大人谈果酒的买卖,可哪里需要这么听从赫大人不过,也可能是商人的习气,见着大官便是这副腔调·如此,他也就不再多想。
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夜里的风异常冷,直侵入衣里·齐骛留意着风吹来的方向,不着痕迹地调整身姿,替云鹤挡去一些·好在,他处在上风向,不需要费脑子去想理由,便可以直接挡了风。
云鹤知道齐骛替他挡去了大部分风,可周身还是冷得很·甚至,他担心随时会在寒风里昏睡了过去·他用力咬了一下唇,腥锈味弥漫了整个口腔·靠着这时不时的轻微疼痛,云鹤终于坚持走到了驿站,他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进屋之前,云鹤对轻络道:“取热水沐浴·”·齐骛闻言,便没有再跟进去·云鹤看了齐骛一眼,手微微动了动,齐骛赶紧放开了手··“冰嬉可还算有意思”云鹤勉力支撑着精神问他。
“嗯,很有意思·”齐骛微微一笑··“那就好,”云鹤点头,看着他的笑容心思这下总该是消气了,他温温道,“早些睡,明日还要赶路。”
“好·”齐骛看着他遮掩不住的苍白脸色,笑着与他道别,“大人安寝·”·云鹤看着他转身离开,强撑的一脸安然顿时崩塌。
他扶着门框进屋,越走越慢··跃悄悄潜进他屋里,见云鹤如此状态便问道:“你还好吗”·云鹤身子一沉,一下子跪到地上,整个身体伏下了便是再站不起来。
跃大惊失色,赶紧扶起他,正要赶去寻大夫,却是被云鹤拉住:“不要声张·”·跃皱眉,云鹤的声音很轻很轻,仿若下一刻就会气竭·不过,他缓过来才想起,这并不会有大碍,只是“渐”解毒时的反应。
他压低声音道:“这有什么好瞒的,他看到你这样子,定会事事顺你·”·云鹤摇头,眼皮几乎支撑不住··“好,我不声张·”跃不与他多言,轻手轻脚地将他扶到床上。
这时候,轻络已带着人抬水进来·她觉察到了屋里的异样,可还是指着奴仆去将热水倒进桶里,待奴仆离开之后,她才阖上门,拉开床帷··“他……昏睡了……”跃一指床上那人,“便不用沐浴了吧”·“这么睡下去,夜里定不好受,明早起来精神也不会好。”
轻络道,“得泡一个澡,这样身子才会暖一点·”说完之后,她意有所指地看着跃··跃一指自己:“我”·轻络点头:“劳烦您了”跃是男的,照顾昏睡的云鹤沐浴还算合适,总不能让她一个女子来伺候。
虽说他们暗人若是遇上不得已的事情,是不会顾及男女之防,可现下并没有到不得已的时候··跃想起在冰场被小狼狗追着撞,便是身上一寒·握一下手便是这等后果,若是让齐骛知道他伺候云鹤沐浴,还不知会有什么后果呢不过,云鹤既然不愿让齐骛知道这一些,只有由他来伺候了。
跃摇头直叹··齐骛在屋里听了许久,都没听到隔壁什么动静·他总觉得有些不放心,在屋里转了两圈之后,还是决定悄悄潜过去看一眼·齐骛在窗口听了一下动静,悄悄掀开窗,一眼便对上轻络的眼睛。
轻络苦苦一皱眉,这么巧她神色莫名地看了一眼里间,心里不住扶额··齐骛看着轻络的表情就知道有蹊跷,他什么都不问,轻身跃去里间门口,小心看去,却是发现不对。
齐骛出现里间门口的时候,跃才觉察到,立马一松手以示清白·脱手的云鹤瞬间倒下,齐骛一个闪身轻轻托住了他··既然都发现了,跃也没有必要替云鹤瞒着了。
他轻道:“大人现下没有知觉·”·齐骛瞪他,抱着只着里衣的云鹤··跃无奈摊手:“你先给他沐浴吧,待会儿再说·”说完,他也不多看,转身走出去,与轻络大眼对小眼。
齐骛手下的触觉冰凉,凉让他心惊胆战·他抚了抚云鹤的脸颊,都没得到一点反应·他想起轻络的镇定,和岳酒商的言语,便给云鹤除了最后的衣衫,将他放进浴桶里。
烟气缭绕下,云鹤靠着浴桶,仿若睡着了一般·齐骛看了他一眼,随后走了出去··“大人是怎么回事”齐骛问轻络,“是不是……那毒”·轻络知道瞒不住了,便点头:“这毒用了解毒丸之后不会致命,只是……会周身寒冷,体力孱弱,仿若冬蛰。”
齐骛想起之前云鹤在夜里的反应,皱眉道:“所以,夜里……会很怕冷,有些动静都醒不过来”·轻络点头:“大人不想让你知道的,你……就当不知道。”
齐骛沉了沉眉,立马看向缩在一边的岳酒商,问轻络:“他怎么会在这里”·“我……”跃苦恼万分·一个酒商如何在罗那大司农屋里,还在给大司农宽衣,这个要怎么解释他看向轻络,悍支只负责直截了当地诛杀,可没有巧舌如簧的本事·轻络本就是不合格的谍支暗人,因此只能辅助云鹤,还不能独当一面,面对这样的变故,她也不知怎么办。
她头疼的还有一件事,等云鹤知道了他想瞒住的事没瞒住,该如何是好·只这么一眼,齐骛便觉察出一些苗头·看来,这位酒商不仅与赫大人有几分交情,还与这位轻络姐姐也是有些渊源的。
虽说这里头有蹊跷,可齐骛直觉他们对赫大人没有不好的心思·轻络对赫大人的关心,酒商的简单直白,他都看在眼里··齐骛对跃道:“我想一晚上你能想出点解释了。”
跃松了一口气,可还是没有感觉到几分轻松··“大人……”轻络朝里头看了一眼,关切了一句··“泡在热水里。”
齐骛道,“我今日过来的事,不要告知大人·”·轻络闻言连连点头,齐骛装傻,云鹤也不会知晓,这事就算过去了,她乐得如此·但以防生出事端,还是道:“这位跃……酒商没有恶意的。”
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看出来了·”齐骛定定看了跃一眼,随后问轻络,“轻络姐姐,大人这种状况有没有其他法子来解”·轻络摇头:“没有。
不过,也是因为若弥太冷,到罗那便好了,你不要担心·”·齐骛皱眉沉思了一下,犹豫似的看了一眼跃,再看轻络:“你……真的没有侍过寝”·“真的。”
轻络无奈道··跃看着齐骛,眼里带着几分戏谑,却似对轻络的言语没有怀疑··“那好,”齐骛绷着脸道,“夜里……我来看着大人,明日我会早点离开,不会让大人发现的。”
顿了一下又接着道,“毕竟,我是男的,比你方便多了·”·轻络听着他不自在的言辞,只憋着笑意点头·如此,轻络和跃将屋子留给齐骛,悄悄离开。
齐骛回到里间,将云鹤从水里捞出来,替他擦拭着身上的水·泡过热水澡之后,云鹤的身子没那么冰了,齐骛总算能稍稍松一口气··“我是不喜欢你说我小,”齐骛让云鹤靠在自己胸前,给他擦拭着背上的水,一面轻轻道,“可我从没真正生过你的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怎么能这么不顾及自己”·拨过发丝,齐骛微微下视,米色棉帕抚过他白皙的肩背,精致的蝴蝶骨张开一道美丽的弧线,仿若含蓄而纤婉的羽翼。
齐骛立马转开视线,匆匆将寝衣给他穿上·他抱起云鹤往外间走,一面却是想起承圣节看过的各种后背,从没看见过哪个男人的后背会漂亮至此··齐骛将云鹤放进被窝里,头朝着外面,墨发便沿着床沿撒下。
他挪来了炭盆,一面给他擦拭着头发,一面烘烤干·等头发干了,齐骛刚挪开了一点炭盆,回头便见云鹤又悄悄往被里蜷缩·他蹲在床边看着云鹤,手指抚过他的脸颊,方才还带着温温的热度,现下又沁凉沁凉的了,仿若近乎透明的玉石。
“每日都这样吗”齐骛的手掌覆在他的脸上,心里不免又愧疚·他跃到里侧,进被子里将云鹤搂进怀里·我又欠你良多,以后该怎么还,齐骛心思着。
作者有话要说:·差点来不及更上···云鹤不会一直这么虚弱,马上唰一下出若弥了·另外有个小细节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留意过,齐骛和云鹤睡在一起,一直是睡里侧。
我即使没有在最初剧透,这里也点出来了,里侧是攻的位置古代妻子都是睡外侧,丈夫睡里侧的··那个蝴蝶骨,希望下次再提到,你们还能记得。
第67章 第67章·次日天还没亮,齐骛就很警觉地醒来,他轻轻放开云鹤,又替他掖好被角·他正要离开,却是看到云鹤的唇瓣殷红的一小块,这应当是咬痕·他用指腹轻轻擦过,心里却是在想,冰嬉时都不曾看到,这便是在那之后咬出的是冷得受不了那么难受都不知要喊一声,情愿忍着。
为何要做到这么一步·齐骛也没有多待,既然云鹤不想让他知道,他便得在云鹤醒来前离开·窗户一掀开,他便看到岳酒商在窗外··跃对上齐骛,便是一言难尽状。
齐骛轻轻跃出,又小心地将窗户放好,丝毫没发出一点声响·他站到跃的面前定定看着他,随后轻语:“赫大人信轻络,轻络信你,那我便暂且信你,但是若让我看到不妥之处,我肯定不会饶过你。”
跃无奈点头,他见齐骛要离开,便伸手搭上窗户··“你要做什么”齐骛回头··“我……”跃一指里头,“陪夜……”·“大人允的”齐骛眉头一压。
跃点头,随后立马辩了一句:“我睡的榻·”·齐骛气,大人情愿要一个酒商来陪夜,也不要他这酒商究竟有甚了不得不过,这酒商身上有太多无法言明的事,他还需要问清楚了才能做判断。
他点头,转身离开,待出行的时候定要找这酒商来问一问··跃进了屋子,躺到冷冰冰的榻上,皱着眉思索该如何交代·昨夜事情一出,他便传信给主子,将这可能会暴露的情况上报。
他只当齐骛怀疑了他的身份,怀疑齐庄派人跟在云鹤身边的目的,却是不知道齐骛见过他和廖师傅都使用蝙蝠,一早便怀疑了··这时候,外头传来蝙蝠飞行特有的声响。
跃打开窗户,伸了手出去,蝙蝠乖巧地落到他手掌心里·跃正要将手缩回,心里却有了几分异样·他缓缓将头探出侧脸看去,隔壁屋子的窗户也这么开着,齐骛也是这么侧着看他,眼神里意味深长。
·跃眉头立马一紧,小狼狗不回去接茬睡在那儿做什么他顺着齐骛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蝙蝠,感觉好像又坏事了齐骛好似对他手掌心里的蝙蝠见怪不怪了,朝他那么一笑,随后收回头阖上窗户,连句质疑都没有。
跃扶额,大概今日这一路都不会太好过了他阖上窗户,打开蝙蝠传来的纸卷一看,主子建议他试着招纳贤才·跃看了一眼里头的云鹤,廖师傅教齐骛三年都没有招纳,他这就要试着招纳了他思索了一下,将蝙蝠放飞了出去,随后躺倒在榻上。
头疼·云鹤醒来许久,还在回味夜里的暖融滋味·他伸手摸了摸身旁的位置,没有丝毫温度,可那样的感觉不会是梦里有的,他不会辨错··“醒了”跃站到云鹤面前。
“昨夜,”云鹤思忖了一下,“有没有被齐骛发现”·跃想都不想,直接摇头··“那么,夜里一直是你在我房里”云鹤观察着他的神色。
“不然,还会有谁”跃知道云鹤定是起疑了,不过到底是哪里出现了破绽··“嗯,”云鹤道,“叫轻络送水进来吧。”
跃点头离开··云鹤看了一眼跃的背影,偏头轻轻嗅着枕上的味道·不同于太阳烤晒之后的蓬松,也不同于熏出来香气,那好像是……齐骛身上的味道。
不过,怎么可能他掀开被子起床,这时候轻络带着热水进来,他特意细细看过轻络的表情,很正常,并没有什么不妥·果真是他想多了·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轻络,”云鹤问她,“昨日回房之后,齐骛有没有再过来”·“没有,”轻络道,“有何不妥吗”·云鹤摇头,不再多想,缓步走去里间洗漱。
用完早膳,使臣团继续行进·云鹤坐上马车,陪着他的依旧是轻络·齐骛虽然气消了,可还是单独一个马车·云鹤觉得这样很好,距离不疏远不亲近。
齐骛到马车里便开始研磨瑞草末,跃磨磨蹭蹭地过来,坐到他对面·齐骛抬眼扫过,道:“说吧,你们打什么主意”·“能打什么主意呢”跃皱眉,“便是护送赫大人回罗那,有赫大人在,这果酒的生意也好顺利些。”
齐骛一笑:“看来一晚上还没想明白·”·跃一顿,看不出他是真看出了些什么,还是在套他的话··“这么说吧,”齐骛手上的研磨动作不断,“你与廖师傅……是什么关系”·跃猛然心惊,他是怎么知道的。
好在戴着脸皮,一丝异色都没有显露·见齐骛定定看着他,跃皱了皱眉,刚想装傻:“什么廖……”·齐骛止住了他,只道:“蝙蝠。”
跃本还抱着一丝侥幸,齐骛看到他接了一只蝙蝠,大概是不会往联络方式上想的,没想到他竟因这怀疑他与廖师傅的关系·他沉声问:“你见过”·“无意间看到的。”
齐骛道,“再则,你和廖师傅都会用假脸来改变容貌·”·跃沉默了,这定是廖师傅无意间被齐骛撞见过他无法,便道:“廖师傅的确教导过我武艺。”
“出若弥京都时,”齐骛想了想道,“那一批黑衣人也是廖师傅教的”·“不是·”跃摇头··齐骛心里一缓,大人对他说的没错。
他道:“我观那些人的武功路子,包括你,与廖师傅的十分相似·”·“那是你刚好看到了这一路的功夫,”跃道,“我们齐庄的高手并不止这一路功夫。”
“所以,廖师傅是你们齐庄的”齐骛立马抓住他言语里的意思··“廖师傅,”跃皱眉,“确实教导过齐庄里一些人的武艺。”
“你是廖师傅正经收的徒弟·”齐骛盯着他的面皮道,他记得廖师傅曾说过,只有是他正经徒弟才能学得那般换脸的本事,像他这样便是连皮毛都沾不到。
跃不答,想了想问他:“你对廖师傅有何怨言”·齐骛定定看着他的那张脸:“不敢,只是你这换一张脸的本事,廖师傅一点都不肯教我。”
跃笑:“这是自然,你不是我们齐庄人,如何能学·”·“这换脸的本事,”齐骛迟疑,“只有齐庄有”·“你指的是易容吧,”跃道,“各家有各家的易容法子,外行人看着都差不多,可手法上有很大区别。”
“一张脸变了,声音也变了,身量与体阔大抵是没什么变化,”齐骛回想道,“这等易容法子是齐庄的吗”·“声音都变了”跃想了想,“应当是只有齐庄了。”
齐骛沉默了,手下的动作也停顿了下来,那么椰糕哥哥是齐庄人·“你见到哪个脸变了,声音变了的”跃第一反应是云鹤不小心被这人察觉到了身份。
若是如此,便是有些棘手了,谍支的身份都是不能暴露的,不像商支是摆在明面上的·而且,云鹤的身份还比较特殊,他已经站到罗那大司农的位置上了,一旦张扬开,整个齐庄都会有很大的影响。
世人只知齐庄经商了得,铺子开了各色,可具体范围有多大,却是没人了解齐全·毕竟,齐庄下面的商铺都是以不同的名字开设,并没有沾上“齐庄”两字。
一旦世人知道,齐庄还有细作埋在各处,那得掀起多大的风波想到这里,跃瞬间一身冷汗··“不知道·”齐骛道··跃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齐骛看着他道,“似乎很紧张,声息都变了·”·跃咽了一下口水,道:“因为,知道太多,总不是好事·”若此人无意间撞见太多齐庄的事,又不能招纳,那必是要杀之以灭口。
想起廖师傅和云鹤,他便觉得有些棘手··齐骛看着他一闪而过的杀意,心里更是纳闷了·不过,他什么都不怕,若不是大人救他,他早就死了几年了·他十分沉静,垂眸研磨瑞草末道:“你们到赫大人身边有什么意图你们齐庄怎么样,我都……不会探究,但你们若是对赫大人做什么手脚,我定会拼个鱼死网破”·跃听到这番话便笑了,杀意瞬间收敛,他凑近一些与齐骛说话:“放心,我们真是保护赫大人而已,并没有什么不良企图。
罗那的商业都是仰仗了赫大人,我们齐庄也是得利,哪里会恩将仇报·”这话是事实,齐庄在罗那发展很缓,有云鹤的新政才得了缓解,齐庄在罗那有现下的规模,的确是云鹤的功劳。
不过,他没有说明,云鹤本就是齐庄人,在罗那当官的同时,本就是为齐庄办事的·他顿了一下接着道,“你问的那个脸变了,声音也变了的人,是谁”·齐骛抬头看他:“真是不知道,我都不知他哪张脸是真的,又或许我看到的都不是真的,姓甚名谁更是不知。”
“那你要寻他做什么”跃好奇··齐骛想了想,没有答他·是为了椰糕哥哥待他的好,还是为了那份承诺,他都不明白。
在这一刻,他发现所有椰糕哥哥的好,都与大人的好混在一起·椰糕哥哥长得好看,待他很温和,曾偷偷到他小院里送吃食,西北时还救过他一命·而大人长得也很好,虽平素很清淡疏离,可实际上处处为他考虑,还花了大价钱请了廖师傅教习他武艺,两人还拥有这么相似的一双温柔的眼睛。
齐骛沉吟了一下,问跃:“你们齐庄里还需要人去做货郎”·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一般是不需要的·”跃道·用货郎这个身份最多的,便是谍支一派了,看来齐骛见到的那人定是谍支人。
“那会是什么样的人才需要去货郎”齐骛问··“你加入齐庄的话,可能会知道·”跃道··齐骛想起廖师傅曾说过入他门下的要求,便道:“加入齐庄的话,是要交付所有的忠心与自由”·跃点头。
齐骛皱眉··“你忠于罗那皇帝吗”跃问··齐骛摇头:“皇帝是我杀复仇人,我好些兄弟姐妹都死在他手里,如何会忠于罗那皇帝。”
他的身份是个问题,自然是不会提到齐府的··“那你有对谁忠心吗”跃又问··“我对赫大人忠心·”齐骛道。
“那便得了,”跃笑,“你既没有忠属于哪个派系,便不若忠于我们齐庄好了,至少我们齐庄的主子没有罗那皇帝残暴无能,也不若前樊厦皇帝那般平庸,至于若弥皇帝……”跃觉得自己不太好评价,现下的若弥皇帝可是与主子有几分干系的,他便道,“比若弥的先帝英明。”
“那你们属于哪一国”齐骛猜测,“莫桑”他提及了几个国家,却是没提到莫桑··“现下的莫桑……”跃道,“莫桑若是有我们主子支持,哪里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前一任莫桑皇帝还是很厉害的,”齐骛倒是有几分耳闻,“不费一兵一卒取下樊厦京都,且……没有妄自扩张·”·跃立马得意一笑,点点头:“莫桑前帝是不错。”
“你还没有说,你们齐庄属于哪一国·”齐骛不太明白他那副与有荣焉的神情··“我记得你很早就问过我了,我答你商无国界。”
跃道,“齐庄在各国都有买卖,可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齐骛点头:“但,我的忠心付与赫大人,哪里还能交付给齐庄·若是在赫大人和齐庄之间选,我定是站在赫大人一边的。”
跃不好说,赫大人便是齐庄的,只能道:“我们不需要你在赫大人和齐庄之间选,你只需要保守齐庄内部消息便可,这便是忠于齐庄了·”·齐骛闻言觉着,这也是简单。
在他看来,齐庄内部消息便是商贾之类的消息,且他也不是什么大嘴巴的人,不需要透露给什么商贾·他道:“这么说来,倒是简单·”·“只要你没想过叛离齐庄,这忠心便不是问题。”
跃道,“剩下便是自由,按你这天赋来说,应当是做一些需要武艺的差事,自由度还是不错的·”他知道,主子要招揽他,便是冲着他跟廖师傅学得非常好,那肯定如他一般,进悍支的。
各支中只有谍支是最不自由的,其他都没什么大问题··“打手”齐骛挑眉··“都说了别拿那些个赌馆妓馆跟齐庄比,”跃无奈,“我们齐庄有武艺的可不是打手之流。”
“比如”齐骛不明··“保护重要的人,保护重要的物品之类·”跃道··“类似暗卫。”
齐骛撇嘴,实质一样,就是听着好听些··“差不多吧·”跃点头··“这个……我需要考虑一下·”齐骛心思,他还欠大人那么多,总不能马上离开。
再则,即使这么进了齐庄找到了椰糕哥哥,还能嫁给他吗交付忠心与自由,与奴没什么区别了·他记得,奴是没权利自己择配的,他以这样的代价进去寻椰糕哥哥,到最后还是不能跟椰糕哥哥在一起,是不是值得即使椰糕哥哥站在面前,需要他付出这个代价,他也是先得还了赫大人的这些恩情才行。
“嗯,你可以考虑一下·”跃道··齐骛倒是不忙着考虑,而是问他:“你们在保护大人,大人他知不知晓”·“知道。”
跃点头,“你们在若弥惹的是淳王,若弥先帝曾属意将皇位传于这位皇子,虽说现下势力不如当年,可还是小心为上,齐庄才让我顺带随行护送·”·齐骛点头:“其他慢慢考虑,我只要知道你们对大人无害便可。”
“好·”跃道·这毕竟是大事,不可能仓促应了··之后这一路,齐骛与跃一直相安无事,齐骛不会再针对这位酒商,而跃也轻松许多。
每日晚上,齐骛都是等云鹤入睡之后悄悄过去,待天亮前再换跃进来·云鹤好似什么都没发现,不过白日里不再像前几日那么苍白憔悴··过了胥山之后,天气便没那么寒冷,云鹤比之前稍稍好了一些,但晚上依旧如冬蛰一般,怕冷,昏沉。
直到厚重的衣衫一点点卸下,最后只着一件单衣,他们终于过若弥地界,到达了罗那·云鹤轻轻舒一口气,齐骛在他身后悄悄看了一眼,也暗自松了一口气·罗那这么温暖,大人定能好受一些·作者有话要说:·很忙很忙,明天又有事没时间写。
·同样是招揽,廖师傅什么情况都没说明,跃却是透露了一部分,因为,不惊要招这个人··第68章 第68章·到罗那,齐骛便只着一件单衣,云鹤却是加了一件外袍,还看着一点汗意都没有。
还未近罗那京都,便接到先行官回报,皇帝在城门接赫大人··云鹤倒是没想到皇帝会来迎接他,便立马让仪仗快些行进·他在若弥受袭中毒的事,相信肯定传到罗那了。
他立马让轻络取来易容膏,开始修补容貌··罗那皇帝远远看着仪仗靠近,云鹤从马车里掀帘出来行臣子礼·罗那皇帝扶着云鹤,细细看了一遍,颇为愤慨道:“赫爱卿受苦了,这若弥实在欺人太甚,竟然让一个使臣受袭”受袭的还是最会给他收罗钱财的大司农,他十分怀疑若弥皇帝的居心了·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是臣不够敏锐,没能躲开那支箭矢,”云鹤道,“现在倒是后悔,小时该学武的,至少有个防身的本事。”
“爱卿若是学了武,谁来给朕当大司农”罗那皇帝道··“罗那人才济济,皇上仁德爱民,必能招纳贤良·”云鹤道。
两厢和乐,一派君圣臣贤的景象,其他臣子也乐得适时出来再捧上一捧,场面便是更加热络·齐骛支了一角车帘看过去,锁定了那个肥硕的皇帝,再一眼却是扫过后方城墙之上几个点。
皇帝出行,带出来的暗卫倒是不少他不着痕迹地掩上车帘,坐在里头听着云鹤与那皇帝周旋·这皇帝若是真的疼惜大人,何不废话少说,舟车劳顿了这么些时日,还要劳费心神应付这丑八怪·皇帝见给他抓钱的“金手”还好好的,虽说虚弱可知消休养,便也彻底放了心。
他特赐云鹤辇架,在他的御辇之后一同入城·各色的花瓣从天而降,妖娆的女子在前头踏舞领行,辇架经过,两侧的百姓便欢呼阵阵··云鹤淡笑着看向两侧,鲁埒曾幻想过这般全城相迎的热闹场面,却是从没受过,而他却是受了两回。
突然,云鹤心里一顿,百姓欢呼的都是他的名号,立马便皱眉·皇帝赐的礼遇他受了道是恩典,可百姓如此便是犯了皇帝的大忌正当担心之时,人群里立马有人领着高呼万岁,百姓不明状况,闻言皆是跟着跪下齐呼。
云鹤担心的没有错,皇帝刚开始听着百姓的呼声还有些得意,他的眼光就是好,连百姓都如此爱戴着,可听着听着便有些不是滋味·一个堂堂皇帝走在前面,风头竟被后头一个官员抢去,这还得了气涌了一腔之后,他突然见着百姓高呼了万岁,还纷纷下跪。
皇帝的脸色立马缓和了,百姓只是因大司农回京兴奋的,回神之后还是知道要跪他这个罗那的君主·云鹤知道,这里头定是有齐庄暗人在,知道情况不妙,引了百姓言语。
云鹤回府之后,皇帝立马派了御医来看,之后又赏下各种滋补品·众位臣子自然也不会落下,纷纷跟在皇帝之后送来礼品,更有甚者,竟送来了美男·云鹤皱眉,立马让轻络找两个与齐骛有几分相似的男子悄悄安置进后院。
这番下来,云鹤的后院里便一下子多了好几个男妾·后院的姨娘们还沉浸在老爷回府的喜悦和中毒的愤慨里,等回神过来,才发现这个情况··齐骛练武停歇之时坐在树上,看着下面那些个新进的男妾三三两两结伴去夫人院里请安学规矩,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那些个男妾的容貌都很不错,气质也各有千秋,应当是十分讨喜的·他不禁想,以后后院里拿零花的便不止他一人了,与大人一同出去的也便不会只他一人·他想起云鹤强撑着也要让他消气,带着他去冰嬉,那么他以后是不是也会待另外一个人这般好·齐骛摸了摸心口,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跃下树,进屋拿了两瓶瑞草末走去前院·一出院子,他便碰见了黑珍珠··“小……马儿”黑珍珠有些不敢认。
“姐姐·”齐骛只得喊了一声·回府之后他几乎没有出过院门,想到外面随便碰上哪个都是大人的妾室,他都是不太高兴的··“你……是才回来的”黑珍珠一喜,“武艺学成了”·“嗯……”齐骛随便一应。
“哎若是有你跟着去保护大人,大人也不会遇袭中毒了,”黑珍珠丝毫不知道齐骛跟着老爷去若弥,只道,“你定也是听了这消息才赶回来的吧”·齐骛想着轻络姐姐特来交代的一番话,便点点头。
“是该回来了”黑珍珠道,“没见着府里又送来几个美人吗你若是不回来,大人说不得都记不起你了”·“那些个男妾不用学完规矩,便被大人招过去侍寝了”齐骛皱眉。
“没呢,”黑珍珠一笑,“规矩自然是要学完整的,况且大人现下中了毒,是不会招任何人侍寝的·小马儿,你还有机会,赶紧的”·“嗯……”齐骛抓了两下头,辩了一句,“我便是过去找大人。”
“哦,”黑珍珠立马点头,“快去快去”·齐骛走了两步,才觉得满是异样·他本是很简单地过去送个瑞草末,现下经黑珍珠这么一说,便是变得异常的不同。
他站到后院与前院的那道门前,踌躇了许久··“杨公子,这道门是后院的人不能过的·”孙伯走过来道··“孙伯,”齐骛听到这个什么杨公子便有些懵,“我……”·“你……”孙伯才发现面前这人好似不是杨公子,虽然齐骛相貌变化大,可还是能大致认出来,“你是……小马儿”·“是,孙伯。”
齐骛点头··孙伯三年没见齐骛,高兴得很,他还记得大人对这位马公子可是十分怜惜,而这位马公子也很是仰慕大人的·他立马笑着拉齐骛过来:“你来寻老爷来,孙伯带你过去。”
齐骛:“……”方才还说后院的人不能过这道门的,怎么一下子就要带着他过去了·“刚才我还瞧见轻络送了一盏茶水进去的,大约大人会有些空闲时间。”
孙伯自顾自道··“孙伯,”齐骛临到书房门口,倒是有些不自在起来,“您不是说不能出那道门吗”·“你最懂事,大人也是最怜惜你,孙伯我明白的”孙伯一笑,“再则,大人现下没有客在,放心。”
·齐骛既想着过去看看云鹤,毕竟已经好两日没见到他了,可又不知怎的怕见到他·在回来的路上,他还能趁着夜里看看云鹤,到府里之后便是一直没能过去,也不知云鹤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但大人对他的疏离,他能感觉到,这么过去,会不会被他看轻且,他只是寻常的探望一下,并没有别的意思,这也是合情合理的吧·孙伯却再没有给他任何犹豫的机会,直接敲响了书房的门:“老爷,小马儿过来找您”·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云鹤眉头一扬,随后立马一皱。
他语色淡淡:“进来·”·“快进”孙伯笑着侧身一让,推齐骛进去··齐骛深吸一口气,抬步走进去·大人正在写着什么,头也没有抬,脸上看来还是有些苍白,衣衫也如前几日一样穿了两件。
“什么事”云鹤听得孙伯关门的声音,才抬眼朝齐骛那方望了一下,随后又低下头继续写着什么·只那么匆匆一瞥,他便已将齐骛的政府面貌印在心里。
一整路齐骛都在马车里给他研磨瑞草末,没怎么出去练练手脚,肤色便是透着几分白,现下回到后院,每日窝在里头打拳练剑倒是又晒黑了一些·这样才好,看着精神许多。
齐骛站到他书案前,将两瓶瑞草末放到桌上:“这是磨好的瑞草末·”·云鹤搁下笔,捏过瓶子在掌心轻轻一蹭,瓶子上还带着齐骛的体温,暖暖的·他道:“以后你不要磨瑞草末了,我已经将此事交给医馆。”
齐骛有些失落:“嗯·”·“你若无事……倒是可以好好想一想,以后想做什么,”云鹤道,“我尽力为你谋划。”
“我么”齐骛有些茫然··“是,”云鹤道,“你以前可有想过”·“想过。”
齐骛一笑,他曾想着与椰糕哥哥一起当货郎的,可是,他都找寻不到椰糕哥哥·不过,他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想过当货郎了,他道,“我想要赚钱,还大人这几年的付出。”
“还我”云鹤看他,“还我多少钱”·“大人在我身上花了不下四千两了吧”齐骛大致一算。
“还我了之后呢”云鹤目光沉静,“是离开我这大司农府,以后与我不相往来”·“不是的,”齐骛道,“大人待我的恩情,我此生怕是都还不清。”
“那为何要还”云鹤道,“我本就无需你还什么,你这么说来,我会以为……你一刻都不想在大司农府里待着,时时想着与我划清分界。”
他只是想与齐骛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却从没有想过要远离他··“不是这样的,我……”齐骛只是觉得自己欠大人太多,每次面对他,总会有愧疚之意。
“既不是,那便不要再提还我什么之类的言语·”云鹤道,“你只需想一想,以后想做什么,喜欢做什么·”·“我……”齐骛看了云鹤一眼,“想在大人身边当个小厮,保护大人,成不成”大人身为大司农,肯定需要人保护在侧,他若是能护着大人安全,也算是报答大人对他的栽培了。
大人不需要他还恩情,可他却不能不记着··“你想做小厮”云鹤一顿·若是齐骛一直在他近旁,便是好些事情都得避着了。
“是·”齐骛看着云鹤··“你知道我的起居都是轻络在打理,并不需要什么小厮·”云鹤道··“可大人时常在外,轻络姐姐并未带在身边。”
齐骛道,“我要时时跟在大人身边保护,再……不让大人有一丝危险·”·云鹤定定地看了他许久,才点头:“好·”·齐骛闻言,立马眉眼一亮,心里也不知是为了能还一份恩情而释然,还是为能站在大人身旁而欣喜。
他想了想道:“大人,那我是不是不用住后院”·“嗯·”云鹤点头,“我会让轻络在前院准备一间屋子,你回去收拾一下东西过来寻轻络安置。”
“好·”齐骛点头··“等等·”云鹤想了想,走到他面前,捏了他的下巴来看··齐骛呼吸一滞,有些不明:“怎么”·“你明日起,洗漱之后就要注意掩饰一下鼻子,你的面容虽与齐鸣不是很像,可这鼻子却是像了十足十。”
云鹤道,“前院时常会有官员来访,你这般样子难免不叫人怀疑,跟着我出入宫里,更是怕被有心人发现·”·齐骛摸了一下脸,点头:“闻言我是与姨娘长得很像,倒是不记得与父亲的鼻子像,如此我会记得日日处理一下再出门。”
云鹤点头,看着齐骛出去·后院有那么几个与齐骛长相神似的男妾,齐骛一回府又被他安排在前院,应当就没人会怀疑他从若弥带回来的男妾便是齐骛了吧。
可是,如此安排的话,他会有诸多不便·秦时过来的时候,他在书房里便会有被发现的可能··轻络很快就进来,问道:“公子,小马儿怎么就搬前院来了”·“他……本就不是男妾,”云鹤道,“徒担了这么个名声,以后还怎么娶妻生子。
现下趁着这机会搬到前院,也好·只是,你交代一声,往后这院里的一切活动都务必小心,齐骛的功夫不错,小心察觉了·”·“是·”轻络点头。
齐骛的院里也没甚东西,就之前路上大人给他买的一些衣衫和小玩意儿·他看着那些个小玩意便是一笑,大人的确是一直将他当成小孩子,待他离开了后院,会是哪个承了这份宠爱。
出后院的时候,齐骛又遇上了孙伯·孙伯还安慰他道:“小马儿啊,老爷心里定是有你的,别看后院里来了这么多男妾,可到底是一个都没宠·你在大人近旁,得多加努力,孙伯我看好你的”·“老爷……在解毒,自然是不会宠那些个男妾的。”
齐骛道··“是吗”孙伯皱眉,“不过,我还是觉着老爷是最疼惜你的·”新进的几个男妾模样都不错,有些眉眼里竟是小马儿的样子,他猜测老爷定是忍不了。
之前是觉得小马儿还小,他将面前这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都这么人高马大了,如何还要等呢··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第69章 第69章·当夜,云鹤去了夫人院里,齐骛跟在他身后也一同去了。
千影看到来人也只微微一笑,抱着小儿迎了过去:“老爷,嬷嬷刚煮了一盅汤,热融融的滋味不错,您尝尝”·云鹤点头,嬷嬷见了立马下去端。
云鹤接了小儿,柔柔笑着逗弄起来·齐骛稍稍看了一眼,便垂了眼眸··“小马儿”千影故作才发现的模样,喊了他一声。
齐骛立马行礼:“夫人·”·“听闻你武艺学成,有你在老爷身边,我们也能放心了·”千影道··齐骛对自称犹豫了一番,最后还是省去了直接道:“定将尽力”一般府里的小厮都是奴仆,要自称奴,可他除了在大人受袭假扮过一回奴,是再没有自称过奴。
自小在冝府受过严苛教导的千影,在齐骛一个停顿里就想到了,便是轻轻一笑。·云鹤立马出声道:“小马儿,你回前院吧,今儿个……我歇在夫人院里。”
齐骛抬眸看了云鹤一眼,才缓缓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娇妻,爱子在旁,自然是不用回前院睡冷榻·不过,心头一阵闷闷又是为了什么齐骛走在随廊里,侧目看去,明晃晃的月亮在树影里若影若现,没有一颗星星。
他一个翻身便跃上随廊屋檐,轻踏着一片片瓦尖,头上是一片黑暗,只眼前那一个明亮的圆月·他跃过一个个院子,追着那处明亮奔袭·他追,它跑,他停下,它也温温淡淡地停在那儿,始终保持着那一段距离。
“你怎么到这处来了”跃坐到齐骛身旁·老远便看着一道黑影闪过檐上,追上才知是他··“追月亮·”齐骛对他淡淡一笑,“可惜不管怎么追,他总离我那么远。
又或者,”这时候,月亮隐去厚厚的云层之后,天空一片黑暗,“下一忽,他便消失不见·”·跃闻言也笑了:“你总得追一个能追得上的,那是不可能追得上的,你白费力气作甚。”
齐骛定定看了他一遭,不言不语··“走”跃一拍他肩膀,“哥哥带你去喝……”他突然想起上次带着齐骛去喝酒回来,云鹤那个黑脸,他身上一个瑟缩,立马改口,“喝茶……”·“喝茶”齐骛眉眼一压,“大晚上的喝茶”·“怎么”跃挑眉,“喝淡些不成听听小曲儿,嗑嗑零嘴儿,喝上两口茶,没什么不成”·“谢了,我没空。”
齐骛一个转身,往大司农府里奔跃··“啧……”跃摇头,“真是一刻都离不开云鹤”说完之后才想起来,这小狼狗一直伴在云鹤身上,就相当于是齐庄的人嘛,做什么急着招揽进来。
再想他对云鹤的那般眷顾,有云鹤在,小狼狗就在,此事真的一点都不用着急的,迟早是齐庄人·齐骛回到大司农府里,坐在前院他屋的檐上,看着后院那处。
灯火通明,偶有孩童的咿咿呀呀短语传来·齐骛心里不由地想起,大人抱着孩子软语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他要想一想小时父亲抱他的画面,却是一点都想不到。
他的父亲应当是从没有抱过他,能想起的只有椰糕哥哥递椰糕给他时的样子,还有云鹤递给他零花银锞子的样子·是因为从未得到过,才会眷恋这样的感觉·他也不再多想,跃下屋檐进屋睡觉。
他既是答应做大人的小厮,保护大人的安全,那便不要想其他·多想,也是徒劳的··“公子,齐骛下去了·”轻络对隐在暗处的云鹤道。
云鹤看了一遭,现下路上什么人都没有,轻络都支开了·他将薄披的帽子掩上,埋头与轻络走向前院·刚进书房,云鹤被轻络迅速塞往门后,他便知道肯定是有人过来了,立马屏息。
“轻络姐姐,到大人的书房有事”齐骛从庭院里走来··“我来拿一件薄披,明日早晨露水重,现下拿去夫人院里,省的到时候匆匆忙忙忘记了。”
轻络道··齐骛点头,因大人比以往嗜睡,每日去早朝都匆忙得很··“你去睡吧,一路上都需要你保护大人,你可得养足精神·”轻络道。
齐骛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言,转身回他自己屋里··轻络进了书房,与云鹤一同进了里间·她压低声音道:“我一会儿将这薄披送去秦时那里·”·云鹤点头:“每日早晨都将齐骛支去厨房给我取早膳,千万不能让秦时与他有碰面的机会。
齐骛相当敏锐,以防他辨出秦时·”·“好·”轻络应··“还有什么事”云鹤垂了垂眼眸,有些困意。
“便是公中的几道消息,没什么要紧的,我载录了下来,公子明日看也不迟的·”轻络道··云鹤伸手,轻络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纸卷,上面逐条写了几道消息。
云鹤看过一眼,在坤若君的那条上头顿了一下·他道:“坤若君出宫建府这么久了,那边还每日这么盯着”·“是,大约怕他突然又想起些什么。”
轻络点头,“可坤若君虽说现下不记得任何事了,那头之后下了几次毒,都被他避了过去·”·“是明晟的人”云鹤猜测道。
“是,幸好我们的人至始至终没有出手·”轻络点头,“有次毒下得十分隐蔽,是放了一只带毒的扁蛛进去,从梁上垂下毒液·坤若君睡着丝毫没有察觉,那位近侍在毒液垂下的那一刻迅速拦截。”
“你与那位暗人道,不到万不得已,不必出手·”云鹤道··“是·”轻络道,“我便是想不通,坤若君与齐鸣一党,不要说现下什么都不记得,即使有以前的身手在,皇帝也不会复用。
束暄为何要派一个暗人安插在坤若君身边”·“蛰伏十载,只为最有力的一击·”云鹤道,“也不是没有蛰伏一辈子,没等到那个机会的,端看那人值不值得,若值得,换过几个人,总能等到有用的机会。
你看罗那皇室诸子,哪个可堪安放在皇帝宝座”·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皇帝那几个儿子,的确是都成不了什么气候,惟有八皇子坤若君是异类。”
轻络道,“不过,皇帝越是昏庸无能,对我们也越有利,不是吗”·“若我们只是占一时之利,当然是选越好掌控的,就如现下宝座上那位。”
云鹤道,“但我们齐庄首先最主要的营生是商贾买卖,商贾讲究长远利益·若是坤若君上台,我轻松,百姓也轻松,齐庄更是轻松·”·“坤若君都得不了老皇帝的眼,要上台的话,我们怕是要费好些气力。”
轻络摇头··“现下的坤若君不如以往果敢,”云鹤道,“且看吧,束暄与主子都会考虑这个问题的·”·轻络点头,再看云鹤的疲色,便从他手里抽了纸卷:“公子您先歇息吧。”
“好·”云鹤的确是累极,便走向床榻,“你接收消息的时候,务必小心,齐骛已经察觉到廖师傅和跃用蝙蝠了·”·“是,公子。”
轻络从跃那里听说了··次日清早,轻络一出门便看到齐骛正要去后院接大人,便赶紧拉住他:“小马儿,今日又有些晚了,你赶紧去替大人去厨房取早膳,我去接了大人直接上马车。”
“好·”齐骛点头··“记得,一定要用温盅盛米粥·”轻络道,“大人现下的身子受不得凉·”·“知晓。”
齐骛头也不回,匆匆去厨房··轻络很快去了后院夫人院里,带着披了薄披的秦时去前院书房,换了身穿官袍的云鹤出来··云鹤走到马车边时,齐骛正要下来,轻络将书房里取的卷轴递交给齐骛,两人便上了马车匆匆离开。
齐骛将温盅打开,舀了浅浅一碗米粥放到云鹤手里:“大人,先喝两口暖一暖·”·云鹤将小碗接在手里,暖意瞬间传到手心里,他喝了两口正要寻点心,齐骛便夹了一块百果松糕凑了过去,以防不慎掉落沾污了官袍,他还特意拿了小碟衬着。
云鹤看了一眼齐骛,便凑过去咬了一口·他咽下嘴里的吃食,问他:“出来这么匆忙,你可有吃过了”·“我起得早,已经吃过了。”
齐骛道··“今日早朝之后,我还要议事,午膳定要晚了,你等的时候便拿点心先垫一垫·”云鹤与他说··“好·”齐骛将松糕又凑过去,云鹤张嘴咬了一口,稍有的异色都在垂眸之间掩去。
大司农府离皇城很近,马车很快到宫门口·云鹤放下碗盏,拿茶水漱了漱口,才整理了一下官袍下马车·齐骛抱着几捆卷轴,挎着个小盒子跟在他身后·盒子里放了一些点心,另有茶水与干净的棉帕子,以备不时之需。
“你在侧厢里等着,”云鹤上殿之前,解下薄披给齐骛,再看过他手里的卷轴,“这些卷轴待会儿才用·”·齐骛点头·他立马就明白,这些卷轴是朝后议事用的,便带着卷轴去一旁的厢房里等。
厢房里茶水点心都齐全,各家臣子的小厮都会在这儿边等边吃·齐骛没有碰这里头的点心,只拿了马车里带下的两块松糕吃了,茶水都没有饮一口··厢房另一边角落,那儿的人见他茶水点心都不吃,也轻声笑着,道是他家大人在若弥中了毒,所以连带着仆从都不敢瞎碰吃食。
声音虽小,可齐骛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他八风不动,依旧吃他的松糕·倒不是他怕这儿的茶点被动了手脚,只是这茶点的味道他不喜欢·且他手里还抱着大人的卷轴,若是多喝了茶水,去更衣室总有不便,他知道卷轴有多重要。
待早朝结束,厢房里的小厮仆从都随着自家大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云鹤与人说了两句话,过来的时候便晚了·他看着厢房门口巴望着的齐骛,便赶紧过去。
在往这儿走的时候,细碎的主仆言语他听了个七七八八,好几个都提到了他的小厮齐骛·他站到齐骛面前,扫过一眼他的嘴唇,道:“点心吃得唇上都是·”·齐骛刚张开嘴,要辨上一句,他明明吃的是松糕,不会有酥饼之类的碎屑,哪里会沾在唇上。
云鹤便扫过他嘴里,又立马道:“连牙上都是·”·齐骛立马闭了嘴,不再辨白··云鹤从他挎的盒子里取了茶水出来:“不急着过去,你喝口水。”
唇上牙上哪里会有点心渣,他只不过见不得他干涸的嘴唇罢了··齐骛犹豫了一下,这茶水可是只带了一罐,他喝动了,大人喝什么·“快喝。”
云鹤道,“里头的茶水还没外头的好喝·”·齐骛便缓缓喝上两口,还没放手,云鹤便接了过去,也饮了两口·齐骛见云鹤一点都不嫌弃他,嘴角便控制不住往上扬。
“进去吧·”云鹤拿了他手里的薄披穿戴好,与他一同往里走··“大人,您要不要吃一块松糕”齐骛想着现下的时辰也晚了,平日巳时不到就能出来,现在都已经是巳时末了,等议完事都不知什么时辰了。
“皇上应当会准备一点方便的膳食,”云鹤道,“倒是你,若是宫娥没有送膳食来,你便拿点心先将就着·”·“我方才在偏厢用了两块。”
齐骛道··“嗯·”云鹤早就知道了,心思着以后得让轻络多准备几种点心,万一他要留下议事,齐骛也不至于可怜兮兮地吃那么一点点。
这般身量,带上一盒子点心都不嫌多··快到议事房时,有一道人影飘飘忽忽地晃了过来,嘴里不知在说着什么·云鹤扫过一眼,便是眉头一皱,容颜被改了,可他认得出,这分明是冝佷。冝佷竟然没有死,一直被皇帝藏在宫里?且,精神好似不太好。·“垂首。”
云鹤一面低下头,一面对齐骛道··齐骛不明状况,只依言照做··冝佷晃过云鹤和齐骛身边时,顿了一下,又立马转过身,掰过齐骛来看了一下,口里的声音微不可闻。齐骛和云鹤却是都听到了,那是一声“阿故”。
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娘娘·”云鹤立马将齐骛带过来,退后一步行臣子礼··冝佷这才看到了云鹤,神志又是一阵恍惚。还未待他有什么动作,那厢便有壮实的宫娥奔来。宫娥扶着冝佷往回走,遇见了闻讯而来的皇帝。皇帝与宫娥交代了一番,转而看向垂首未起身的云鹤主仆,他阔步过去。·“赫大人,”皇帝看着云鹤,“跪着作甚”·云鹤只当自己不知道:“回皇上,方才遥遥看到后宫娘娘的服制,也来不及躲,便只有如此以望没有冲撞到娘娘。”
皇上见他丝毫异色都没有,而一旁的仆从也一副什么都不明的模样,便信了·遥遥一看,只见服制便垂首下跪,便是没看到容颜,应当是认不出来的·再则,冝佷已被他改了些容貌,一般人是不会联想到前太仓令在他后宫里的。·“赫大人赶紧起来,身子还没恢复,不必这么常跪。”
皇帝道,“这位娘娘有些神志不清,朕惦念着多年情分由着她在后宫里,没曾想一时看管不利,便是走到这儿来了·”·“皇上仁慈·”云鹤道。
“好了,没什么大事,”皇帝道,“进去吧,先简单用个膳再议事·”·“谢陛下·”云鹤解下薄披接了齐骛手里的卷轴,跟着皇帝走进去,一面给齐骛一个眼色。
齐骛明白,缓缓将薄披三两下一叠抱在手里,意欲往一旁偏厢里去,抬头之际只见皇帝刚好一个回头,不知是看他的手,还是看他手里的薄披··云鹤很快察觉到了,微微皱了一下眉。
第70章 第70章·“赫爱卿,怎的用上奴仆拿卷轴了,平日站在朝上可还受得住”皇帝吃了两口,问云鹤,“不若明日给你加把座椅吧”·“回皇上,”云鹤罢箸一笑,“这不是府里的奴仆,是节衣缩食特请了保护臣来回路上安全的。
自若弥那次遇袭,臣便是日日胆战心惊,唯恐哪里- she -来一支箭矢直冲向臣面门·”·皇帝和另两位臣子闻言俱是笑,不过哪个官员府里没有护卫,也就只有大司农赫大人了。
皇帝道:“赫爱卿早该请护卫了,我罗那大司农哪能没个护卫保护”这也是实话,大司农替他琢磨生财法子,若是被人窃了去,那还得了·“说来也是羞愧,”云鹤直摇头,“臣实在是没那么多银子,时常有同僚赠臣美人,可臣哪里有这么多银子来养,更别说养个护卫了。”
旁个臣子将笑意收敛了一下,大司农清廉是举朝上下皆知的事情·府里的夫人姨娘的用度几乎是与他们府里的得宠奴仆一般,但若是遇上各地灾荒,大司农又是出手十分慷慨,实在是令他们这些士族之后费解。
“这样,”皇帝道,“你将府里不用的美人都发卖出去,既得了银子,又减了负担·”他深谙各派系互派细作到别处的做法,而这云鹤因是出身寒门,根本就养不起细作,只有被人塞细作。
就连皇帝本人,也派了两个细作到他后院的·皇帝深信,得了他的首肯,其他人赠的美人云鹤会发卖,可他送去的,云鹤应当是不敢发卖的··“这倒是一笔不小的进项,”云鹤笑了一下,随后立马道,“不过,臣也为难,卖了大司徒送来的美人,却留了大司马赠的美人,下官担心大司徒会多想。
反之,下官又担心大司马多想了·”·大司马不在当前,大司徒倒是在当前,闻言也只有讪笑:“赫大人过虑了,裴某是不会多想的·况且有皇上金口玉言在先,料想众位大人都能理解赫大人的难处。”
若是这时候还要坚持放人到大司农府里,在皇帝眼里怕是成居心不良之人了··这位大司徒裴盛,是继明晟之后被皇帝提上来的,典客裴盎的堂兄,惠贵妃的表亲。
心思活络,颇得皇帝的心意··“如此,臣也放心了·”云鹤坦荡地点点头··“只是,”裴盛立马提出疑问,“赫大人可有查过这位护卫的底细,到底是出入皇宫,事关皇上安危。”
云鹤知道大司徒记仇,是不会那么容易过去的·他道:“裴大人过于高看一个小小护卫了,与宫里无数禁卫相比,这么一个护卫能做什么双拳难敌四手。
况且,下官这小护卫剑术出色而已,这刀剑都留在宫外马车里,他能翻出几朵浪”·“裴卿过虑了·”皇帝点头,随后笑着问云鹤,“你怎的想到找个剑术好的护卫,而不是一个拳法好的护卫”·“剑可以隔开箭矢,拳法再好能抵挡箭矢吗有些箭术好的,箭矢能直扎顽石里,撬都撬不动。”
云鹤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还是拿着兵器臣瞧着也安心些·”·皇帝一笑·这不会武的果然想得简单,拳法好的身手自然好,接一支箭矢简直易如反掌。
“听闻赫大人后院的女子都在习武”裴盛问··“哦”皇帝一挑眉,“还有这等事”·“下官后院里的事,裴大人如何就知道了”云鹤故作诧异。
“便是……”裴盛一时语塞,“奴仆们遇见了相互那么说一嘴,才传到本官耳里的·”·“哦,这样吗没想到裴大人如此亲善,还能与奴仆聊上一聊。”
云鹤也不以为意,只道,“下官后院里的姨娘们整日吃那么一点点,也不知是要替下官省饭食,还是太过注重颜色·下官便让她们每日在后院里跑上几圈,如此饭食也能多吃,身体也好扎实一些。”
“赫大人……”裴盛差点无语,“真是一片怜爱之心·”·云鹤一笑:“下官也是有私心的,若是有甚小毛贼潜入府里,后院的姨娘便是举手就能摆平,还省了一笔护卫花销。”
众人尴尬笑了笑··“赫大人不用如此节省,”皇帝也觉得不好意思了,“不若朕拨几个护卫……”·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皇上臣供不起啊”云鹤趁着皇帝还没说完,立马道,“臣听闻上等护卫每日的膳食饮用都是极为考究,臣府里的膳食皆是粗茶淡饭,以吃饱为上,实在是力不从心。
不若在市井里寻两个会武的,养将起来也比较省钱·”·皇帝也只得摇头:“罢,罢,朕每年私库里出一千两银子给你,你去寻两个好一些的护卫在府里守着,万不能懈怠。”
云鹤倒是没想到皇帝会这么大方,从私库里出银子他立马起身跪在一旁,与皇帝谢恩··皇帝经这么一打岔,也就忘记了在外头遇见的那个小护卫。
云鹤不着痕迹地瞥过皇帝的脸色,稍稍舒了一口气·匆匆用完膳,云鹤又将新政拿出,与众人商议一番,将皇帝的思绪一带又远了千万里·待他走出这议事房已是一个时辰以后,云鹤看到侧旁翘首望来的齐骛,心里立马柔软了几分。
“大人·”齐骛立马将薄披递过去,云鹤的卷轴留在了皇帝那儿,也便不需要他来拿··云鹤扫过一眼那抓着薄披的手指,玄色的薄披衬得他手指越发白皙修长,他顿了一会儿才接过披上。
“赫大人,您这护卫的确是请得不错,还知冷知热的·”裴盛经过时,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这不是应当的”云鹤挑眉。
“嗯,嗯,的确是应当的·”裴盛也不多言,皇帝就在里头,这大司农可是在皇帝跟前炙手可热,哪里容得人怠慢·就算他是大司徒,怕是分量都不及这位大司农。
云鹤也不是不依不饶的人,笑道:“下官正好要去街市里寻看寻看,裴大人是否要一同前往指点指点”·“赫大人身边这位护卫应当是经验颇为丰富,有他在,赫大人必能挑选出合适护卫。”
裴盛哪里会跟着出入市井,“本官还有事,先行”·“裴大人请”云鹤也不多留,展手示意··齐骛微微皱眉,可这宫里耳目众多,不宜多问,便是垂首跟在云鹤身后出宫。
到马车里,他便是忍不住了:“大人,那人是什么意思”·云鹤舒了一口气,伸手握上齐骛的手,默默看着··齐骛心里一紧,微有些不自在。
“进议事房之前遇到的那人,可知是谁”云鹤问他··齐骛自然是不知的,他摇头:“不知·”·“前太仓令冝佷,前大司农冝奉的亲侄。”云鹤道。
“那……”齐骛想了一番,与廖师傅在罗那转了三年,市井传言听了不少,“那不是早就……死了吗”·“是啊。”
云鹤不想齐骛听到这类肮脏事,可为了让他警觉些,还是与他道,“众人皆知冝佷是靠冝奉上位,却不知帝皇宠爱也是其中一个原因。”·齐骛诧异,从未听过帝皇宠爱那位太仓令。
“皇帝对美手颇为执着,那般瘦削白皙,指骨修长的手最能赢得皇帝的爱怜·”云鹤道,“当年谢恩宴上,冝佷弹奏古琴,引起了帝皇的关注,之后便是……理所当然的宠爱。
但不曾想,冝佷根本没死,而是被收进后宫里。”·齐骛立马握着云鹤的手翻看,倒不是瘦削的,而是看起来有些丰润的手·如此,他才悄悄舒了一口气··“我这手不是帝皇所喜欢的,”云鹤见他这般,只得淡淡一笑。
进入官场之前,他早就知晓这些秘闻·若他是手背瘦削,也定会做出一副肉手背出来身为谍支人,虽利用美色是常有,可他有他的坚持··“大人的手很好看,笔直修长,又丰润饱满。”
齐骛道,“曾听闻,这样的手才是抓宝的手,一辈子衣食无忧,福禄绵长·”·云鹤失笑:“你是从哪里听得这般传言”·“嬷嬷道我的手过于单薄,不是福泽深厚的人。”
齐骛道,一边翻过手,将自己的手置于上头·说完之后,才是一顿,看向云鹤·他不会无缘无故提到宫里遇到那人,况且还涉及到帝皇的秘闻··云鹤见他明白了,便点点头:“以后在帝皇面前,尽量少伸出手。”
齐骛想了想,指腹在云鹤的掌内轻轻一蹭:“我手心里练武留下了茧子,不好看了·”·“不好看的话,我怎会提醒你你只消记得,与我一同进宫万事皆需小心。”
云鹤道··“好·”齐骛点头··云鹤的手凉凉的,指腹柔软而细腻,他抚过齐骛的掌心,再抚过他的手背,随后轻轻一握,道:“齐骛,嬷嬷的那些话都是无稽之谈,不要放在心上。
你会平安顺遂,喜乐一生·”·齐骛自小就没了姨娘,听得最多的便是嬷嬷叹他可怜,听一次心里便凉一段·现下听到云鹤如此说,心底里猛然窜出一道火热,将所有的凉意冲得一干二净。
“真的”齐骛抬眸看着云鹤··“我道你会,你便一定会·”云鹤如是道,“你信我便够了·”·齐骛浅浅一笑:“好。”
想起与他有着一样瘦削的手的冝佷,得到帝皇宠爱,到底是他的幸事,还是不幸。大约幸的是因这双手保住了一条命,不幸的是仿若禁脔般养在后宫里,端看他怎么想了。这么一想,万事都是这样,幸与不幸都是共存的。他是庶子,失去父亲和姨娘的疼爱,可他得到了椰糕哥哥和大人的关怀。·云鹤松开了齐骛的手,看了一眼外头··“大人,”齐骛想起来,“你要去街市里买什么”·“你的剑取来看看·”云鹤道··齐骛不明所以,将剑从车厢底抽出来,递过去给云鹤看。
云鹤端着剑,只那么粗粗一看便知道,剑是好剑,齐庄出的,应当是廖师傅带他去买的·他道:“寻思着是不是给你买把好看些的剑·”·“我这把就很好看”齐骛自然是不能浪费云鹤的钱,一把剑都差不多是他两三个月的俸禄,云鹤舍得他还舍不得他道,“大人,剑知消用着合适便好,不用买太好看的。
花里胡哨的剑,都是公子哥佩戴着玩的·”·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哦·”云鹤淡笑着点点头,“那你便随我到处转转·”·云鹤好似真是带着他随便转转,先是在饭庄里用了一顿饭,随后便是一路逛了过去。
点心铺子里包了几品糕饼,酒馆里拎了一瓶赤珠酒,就连卖小玩意儿的铺子里也逛上一圈··“大人,这些个小玩意儿……”齐骛看了一眼那几件小玩意儿,刚想说他用不着玩了,登时便想起了夫人院里的小儿。
他怎么会在第一反应里这些个东西都是买给他的呢明明大人有他自己的孩儿要宠爱··“嗯,”云鹤看了他一眼,便道,“这两件给你玩,剩下的给小娃娃玩。”
“我不用玩这些个……”齐骛更加不好意思,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是欢喜的··云鹤没有说话,只轻轻一笑·这些个东西让轻络出来买也是使得的,不过他另有事要办。
他进的店铺都是齐庄的铺子,他在买卖东西的时候,手指便悄悄传了暗语出去··当夜,云鹤又是歇在夫人院里,齐骛握着云鹤给他买的小玩意儿,顿时没了笑意·他躺在床榻上,看着梁顶,只想起白日里云鹤对他说的话,才又浅浅泛出一道笑。
如此,也够了··这一夜发生了很多事,城西一处起了大火,火势蔓延得很快,烟火直冲夜空·禁军与护城卫去了一支又一支,皇宫里也被惊动了··齐骛听得外头的动静还跃到屋檐上看了一下,不过他没有离开大司农府,很快又回到床榻上。
那些个事情都与他无关,对他来说,重要的是保护大人的安全··几道黑影潜入皇宫,没多一会儿便带出一个人,瞬间消失在皇城里··冝佷被带到郊外,看着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轻轻喊了一声:“阿故。”
黑衣人拍了拍常故的肩膀:“不管去哪里,不要靠近京都·”·常故只能看到这人的眼睛,在夜色下依旧熠熠生辉,又带了几许慵懒,凭添几分魅惑。
他立马想起将他从万春楼打手中救走的那人,再看一下那双眼睛,便道:“是你·”·那人却是不再言语,转身离开··第71章 第71章·云鹤回到府里,并没有去前院,而是直接到千影的院里。
秦时将他扶进里屋,一边道:“你救他作甚,左右无用·”·“怎么会无用”云鹤倦意浓浓,“罗那皇宫详尽地图明后日便能到手了。”
“那……”秦时失笑,“你也不必亲自过去·”·“两个人情一起收·”云鹤坐到榻上,很快躺倒,“还有,当初若不是利用了冝佷,我也没那么快往上走。”顿了一下,他又道,“他若是自得也便罢了,如行尸走肉般活着,我便管一管这闲事吧。
我一直觉得,能在绝境里得人扶一把,将来也会这么帮扶他人·这样,很好·”·秦时知道,云鹤虽是罗那人,却对齐庄如此忠诚,便是因为当初在那般糟糕的境遇里碰上了主子。
他转过头刚想说些什么,却是看到云鹤瞬间已睡熟·他替云鹤摘了鞋,将腿搬上/床榻掖好被子,才去千影那儿··次日,齐骛很早便到夫人院里·夫人院里女子多,他便留在外屋候着,待云鹤出来才起身过去。
他将薄披递过去,一边道:“早膳已经拿去马车里了,大人直接上马车就好·”·云鹤点头,加快了步伐,他今日又起晚了·站到殿上,云鹤还觉得困意未消,左右今日对他来说没什么大事,眼皮实在支撑不住便垂眸打盹了。
对云鹤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可对别个人来说便是大事了·皇帝一早听到宫娥来报,颐娘娘跳井了,惊得一下子从龙榻上蹦起·仓皇失措地跑到井边,皇帝只见一只鞋子掉落在那儿,还沾着尘土和些许露水。
他一下子就认出来,这是冝佷的鞋子。冝佷不喜欢宫妃那些带有绣花的鞋子,他的鞋子都是皇帝去订制的,素净淡雅,没有一丝女气。·皇帝指了一队禁军在这口井里打捞,到现在都没有打捞到·他虽有些怀疑,可也曾听闻过后宫里的井好些是相通的,从这口跳下去,说不得就从另一口井里浮出来了·后宫的事情自然是不能搬到朝上去说的,皇帝坐在龙椅上,一刻都不耐。
再听到昨夜城西起了大火,禁军去了大半,皇帝不免有些怀疑,这么巧·“赫大人,您怎么看”大司徒裴盛问,“赫大人赫大人”·云鹤一晃,差点栽倒。
“赫大人在打瞌睡”裴盛很是惊讶的样子··“总是精神不济·”云鹤跪下,“皇上,臣失仪,臣有罪。”
“赐座·”皇帝挥手道,心说赫大人太文弱了,中了“渐”之后更虚弱了·他眉头一皱,打算下朝之后再招太医署来一起看看,有甚法子让他的大司农尽快好起来。
“谢皇上”云鹤赶紧起来,站得有些脚麻不禁一个趔趄··典客裴盎立马从后面扶了他一把,也是暗道皇上为甚不给大司农假,这般样子还来上朝。
皇帝待云鹤坐下,才问了一句:“赫卿昨日没有休息好”·云鹤起身行了一礼:“是·昨日不知怎的,总觉得外头闹哄哄的。
臣自解毒以来,入睡之后又是迷迷糊糊的,怎么都醒不过来·这一晚上睡得……实在是累”·“赫大人,”裴盛一笑,“这便是我们方才在议的事,昨夜城西着火了,赫大人正睡着,便是没有听到。”
“哦,”云鹤点头,“可有伤亡”·“无有·”裴盛道··“那是毁了多少宅子,损失多少钱财”云鹤问。
“不过废宅一座,不止几钱·”裴盛道··“既是废宅烧毁,无有伤亡,如何还需在朝上议论”云鹤问··“这火势异常大,禁军和护城兵士出动大半泼了两个时辰才灭的。”
裴盛道,“这……难道不该议一下”·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议什么”云鹤皱眉。
“用什么才能燃得这么旺”裴盛道··“火油”云鹤道··“赫大人,”裴盛深吸一口气,“用火油燃一座废宅,这不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况且,当场没有一点火油味。”
“那……便是天火了·”云鹤煞有其事地将古籍里的各种相关记载扯了一通,直绕得朝臣们晕头·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说法好解释了。
“好似是有见过这等记载·”有人倒也真是见过这类记载,只不过这种书籍过于偏,匆匆扫过一眼实在是记不太清,他道,“赫大人真是博闻强识”·“凑巧。”
云鹤道··“赫卿,”皇帝便问,“如此说来,朕是不是需要祭告天地”·“皇上,无需祭告·”云鹤道,“废宅原就被流民与乞丐占着做容身之所,早便是破败不堪,上天既是收了这废宅,便是怜惜子民。
皇上只需应上天的意思,建一座简单却牢固的屋子替代,给那些流离失所的苦难流民一个遮风挡雨之处便可·”·有人道:“赫大人所言甚是·一旦下雨,那处废宅便是到处落水,那些个流民乞丐挤在一处都无法躲雨。
若皇上修缮这一处地方,百姓定会感谢皇上的仁慈,上天也会看到皇上的善行的·流民与乞丐有了庇身之所,也能安心做点活赚些铜钱,我京都也能安稳一些·”·罗那皇帝眼珠一转,心思这么一修不知能捞多少。
云鹤好似看透了皇帝的想法,立马也应了一句:“是的,这废宅既是上天收去的,那么建造屋所上天也定会看在眼里·”·皇帝浑身一颤,立马不敢动什么歪脑子:“如此,赫卿便着人去办吧。”
在朝上叨叨了大半个时辰的事情,大司农开口讲了几句便解决了,皇帝只能叹一句,大司农真好用他匆匆下朝,赶去后宫·禁军已经将挨个水井都捞了一遍,都没有收获,皇帝不免更是疑心。
·“皇上,”皇帝身边的近侍劝道,“闻言宫里的水道七弯八拐,即使……颐娘娘真的遭了难,也没那么快找到的·”·皇帝沉默,不过想来也对。
“再则,有些弯道太过窄小,卡住也是有的·”近侍又道··皇帝皱眉,然后吼道:“赶紧的,一定要将尸首找出来”他一指禁军小头目,“你……再去调一支来,将后宫所有的角角落落都搜寻个遍,看看有甚其他蛛丝马迹”·“皇上……”近侍觉得若颐娘娘真卡在水道里,定是凶多吉少,这般紧张也无济于事。
“卡水道里十天半个月,甚至更长,”皇帝瞪近侍,“这水你敢喝吗”·近侍闻言立马干呕··“还不赶快”皇帝对着近侍咆哮。
“遵旨遵旨”近侍立马到处窜··云鹤一上马车,抹了抹脸,开始看卷轴·感觉到齐骛一直往他脸上看,云鹤转而看他:“怎么了”·“大人,方才在偏厢,听闻说是后宫里一位娘娘跳井了。”
齐骛道··“嗯,好像是有此事·”云鹤点头··“听他们形容,”齐骛道,“是……昨日那位娘娘吧”·“不清楚,毕竟那是后宫的事,传到前朝……便有可能失了真。”
云鹤道··“也是·”齐骛垂目··“再则,我听闻并没有打捞到尸首,那便还不能下定论·”云鹤道··“是……”齐骛一应。
刚进大司农府,云鹤便看到轻络隐晦做出的暗号,秦时就在夫人院里·他悄悄回应了一下,转身便带着齐骛走进书房·废宅毁去是计划中的一步,新的收容处所,齐庄有另外的安排。
原也没有要皇帝出钱另建的意思,齐庄会派一位“富商”收纳出资,重新建起这座宅院,也方便在里面做手脚·他这么一瞌睡,谁曾想这帮朝臣还揪着不放,这么一岔,话赶话地便是直接由罗那国库掏了这银两。
如此一来的话,他需要好好筹划一番··云鹤执笔在纸上勾勒了一番,又点了诸多小点上去·在京都里,齐庄的店铺大多集中在城东和城南富贵之地,城西和城北却是极少。
那处废宅从地处和周旁环境来看,都是最适合的·若寻不到其他可代替的,他便只能在修建时做些手脚了··齐骛稍稍瞥过一眼,只觉得那轮廓好似是罗那的疆域,但上头的点就不知什么含义了。
云鹤收起纸揉成一团,正要丢进一旁炭炉里,余光却是扫到站在一旁发呆的齐骛·他拎起茶壶将纸团丢进炉里,随后给自己添了热水,待纸团燃尽的时候,他将茶壶搁了上去。
云鹤喊了一声:“齐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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